宋人轶事汇编卷四
太祖大宴,雨骤至,上不悦,以至叱怒左右,赵近前奏曰:“外面百姓正望雨,官家大宴何妨,只是损得些少陈设,湿得些少乐人衣裳。但令乐人雨里做杂剧,此时雨难得,百姓快活之际,正好吃酒娱乐。”上于是大喜,宣乐人于雨下作乐。丁晋公谈录
赵韩王从太祖至洛行宫,见架上一匣,取视皆李氏父子墨也,因尽以赐王。后王之子妇蓐间血晕,危甚,医求古墨为药。因取一枚投烈火,研末,酒服即愈。诸子各欲备产乳之用,乃尽取墨煅而分之。自此李氏墨世益少。宋诗纪事注
赵韩王疾,夜梦甚恶,使道流上章禳谢,因请章旨。赵难言之,索笔自书曰:“情关母子,弟及自出于人谋;计协臣民,子贤难违乎天意。乃凭幽祟,遽逞强梁,瞰臣血气之衰,肆彼魇呵之厉。信周祝霾魂于鸠愬,何晋巫雪魄于雉经。倘合帝心,诛既不诬管蔡,幸原臣死,事堪永谢朱均”云云。密封令弗发,向空焚之,火正爇函,而此章为大风所掣,吹堕朱雀门,为人所得,传诵于时。枫窗小牍
赵韩王久疾无生意,解所宝双鱼犀带,遣亲吏甄潜诣上清太平宫醮谢。道士姜道元为公叩幽都乞神,语神曰:“赵某开国勋臣,奈何冤累不可避?”姜又叩曰:“冤者为谁?”神以淡墨一巨牌示之。浓烟罩其上,但识牌末一火字而已。道元以告,公曰:“我知之矣,必秦王廷美也。当时自是渠与卢多逊遣堂吏赵白交通,事露速祸,咎岂在吾。”呜呼,一闻火字,即知必是秦王,心下事其可打过。乐善录 玉壶清话略同
卢相多逊生曹南,方幼,其父携就云阳观小学。时与群儿诵书,废坛上有古签一桶,竞往抽取为戏。时多逊尚未识字,得一签归示其父,词曰:“身出政书堂,须因天水白,登仙五十二,终为蓬海客。”迨后作相。及其败也,因遣堂吏赵白阴与秦王廷美连谋,事暴遂南窜。年五十二,卒于朱崖。签语无一字差。玉壶清话
贾黄中作相,卢多逊作参。一日府畿有蝗,卢笑曰:“某闻所有乃假蝗虫。”贾应声曰:“亦不闻伤稼,但芦多损耳。”靳史
卢多逊任智,数与韩王少睚眦,及得志,极口倾之。既而有朱崖之行,家籍于官。未败前数夕,其祖茔松槚,忽为雷击殆尽。乐善录
卢相多逊贬朱崖,知开封府李符白赵普曰:“朱崖虽在海外,水土不甚恶。春州近在内地,至者无生还。宜以多逊改春州。”普颔之。月余符坐事贬宣州司马,上怒未已,欲再贬岭外。普具述其事,即以符知春州,到未浃旬而卒。元丰六年,王荆公改春州为阳春县,隶南恩州。既改为县,自此获罪者遂不至其地。癸辛杂识 清波杂志略同
卢多逊南迁朱崖,踰岭憩一小店,店妪举止和淑,颇能谈京华事。卢因访之,妪不知卢也,曰:“家故汴都,累代仕宦。一子仕州县,卢丞相违法治一事,子不能奉,诬窜南荒。到才周岁,尽室沦丧,独余残老,一身流落居此,意实有待。卢丞相欺上罔下,倚势害物,天道昭昭,行当南窜。未亡间庶见于此,一快宿憾耳。”因号呼泣下。卢不待食,促驾而去。渑水燕谈录 邵氏闻见录略同。
卢多逊素与李孟雍穆善,多逊窜逐后,声迹渺绝。时法禁严,邸报不得至海外。一日赦书至,复有参知政事李,多逊曰:“此必孟雍也。若登政府,吾必北辕。”戒舍人俶装,已而果移容州团练副使。未渡巨浸,忽见江南李主,衣冠如平生。问云:“相公何以至此?”多逊曰:“屈。”后主曰:“汝屈何如我屈?”由是感疾殂。玉照新志
卢相南行过琼州,入万安州界,宿一山馆。时雨霁月明,卢徘徊月下久之。就枕,忽梦有人叩门曰:“知相国到此,奉谒耳。”问:“何人?”曰:“唐宰相李德裕。”卢拒之曰:“彼此被罪,且异代,何面相见?”须臾,闻月下长谣声,甚悲惋,其略曰:“万里孤魂归未得,春风肠断洛阳城。”觉而恶之,卢竟终于海南。能改斋漫录
卢丞相谪死朱崖,旅殡海上,天庆观道士练惟,一夜闻窗外有人读书,审其声韵,有类多逊。明日有诗题窗外云:“南斗微茫北斗明,喜闻窗下读书声。孤魂千里不归去,孤负洛阳花满城。”笔迹亦类之。明年归葬洛。此说得之孙巨源,而杨文公云,其子扶柩归葬江陵佛舍,与此不同。渑水燕谈录
卢多逊既卒,许归葬,其子察护丧权厝襄阳佛寺。将易巨榇,乃启棺,其尸不坏,俨如生,遂逐时易衣。至祥符间犹然。国老谈苑
张永德 王审琦 曹彬子玮 曹翰 杨信 党进 呼延赞
张永德母马氏,为父所出。永德知邓州,于州廨作二堂,左继母刘氏居之,右马氏居之。不敢以出母加于继母,永德事二母如一。时大臣母妻,皆得入谒,刘氏存日,马氏不敢同入禁内。刘卒,马始得入谒。太宗劳问嘉叹,封莒国太夫人。燕翼贻谋录
译太祖举行大宴,突然下起暴雨,皇上很不高兴,甚至呵斥怒骂左右侍从。赵普走近奏道:“外面的百姓正盼望下雨,官家的大宴何妨呢?不过损坏一些陈设,淋湿一些乐人的衣裳罢了。只要让乐人在雨中演杂剧,此时雨水难得,正是百姓高兴的时候,也正好饮酒娱乐。”皇上于是大为高兴,命令乐人在雨中奏乐表演。《丁晋公谈录》赵韩王跟随太祖到洛阳行宫,见架子上有一个匣子,取下查看,里面全是李氏父子的墨,于是把墨全部赏给赵王。后来赵王的儿媳妇生产时出现血晕,病情十分危急,医生要求用古墨入药。于是取出一锭投入烈火,研成粉末,用酒服下,立即痊愈。赵王的几个儿子都想预备一些供妇女生产使用,于是把墨全部取出煅烧后分掉。从此李氏墨在世上越来越少。《宋诗纪事注》赵韩王生病,夜里做了非常不吉利的梦,便让道士上章祈禳谢罪,并请道士说明章文的内容。赵韩王难以启齿,索要笔墨亲自写道:“事情牵涉母子,弟弟以及我本人,原本都是出于人的谋划;计策得到臣民赞同,贤能的儿子却难以违背天意。于是凭借幽冥鬼祟,突然逞强施暴,窥伺我的血气衰弱,肆意施展那种魇魅的凶厉。果真像周人祝诅霾魂于鸠鸟之中、晋国巫师以雉经为晋文公雪冤那样吗?如果合乎上帝之心,诛杀我也不会冤枉管叔、蔡叔;幸而宽恕我的死罪,这件事也足以永远向朱均谢罪。”如此等等。他把奏章密封起来,命令不要发出,面向天空焚烧。火刚刚烧着封函,这篇章文却被大风卷走,吹落到朱雀门,被人拾得,在当时传诵开来。《枫窗小牍》赵韩王病了很久,没有活下去的迹象,便解下珍藏的双鱼犀带,派亲信官吏甄潜到上清太平宫设醮祈谢。道士姜道元替赵韩王叩拜幽都,请求神灵,并对神说:“赵某是开国功臣,为什么还要遭受无法躲避的冤屈牵连?”姜道元又叩问:“造成冤屈的那个人是谁?”神用淡墨写了一块大牌子给他看。浓烟笼罩在牌子上面,只能辨认出牌子末尾的一个“火”字。道元把这件事告诉赵韩王,赵韩王说:“我知道了,必定是秦王廷美。当时正是他和卢多逊派堂吏赵白暗中相互勾结,事情败露而迅速引来祸患,过错难道不在我吗?”唉,只听到一个“火”字,就知道一定是秦王,这份心思实在可以抵挡得住啊。《乐善录》与《玉壶清话》大致相同。宰相卢多逊出生在曹南,年幼时,他的父亲带他到云阳观的小学读书。当时他和一群孩子诵读经书,废坛上有一桶古签,孩子们争着去抽签取乐。那时卢多逊还不识字,抽到一签,拿回去给父亲看,签文说:“身出政书堂,须因天水白,登仙五十二,终为蓬海客。”后来他果然做了宰相。等到他失败后,因为派堂吏赵白暗中和秦王廷美共同谋划,事情暴露,于是被流放南方。他五十二岁时死在朱崖。签文没有一个字不应验。《玉壶清话》贾黄中任宰相,卢多逊任参知政事。一天,府畿一带发生蝗灾,卢多逊笑着说:“我听说这里所有的只是假的蝗虫。”贾黄中随声应答:“也没听说它们伤害庄稼,只是芦苇损失得多罢了。” 《靳史》卢多逊任性而有才智,多次和韩王发生小的摩擦。等到他得志以后,便极力诋毁韩王。后来他被发往朱崖,家产也被官府籍没。在他败亡前的几个晚上,他祖坟上的松树和楸树忽然都被雷击毁,几乎没有剩下。《乐善录》宰相卢多逊被贬到朱崖,开封府知府李符对赵普说:“朱崖虽然在海外,但水土并不十分恶劣。春州靠近内地,到了那里的人却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应该把多逊改贬到春州。”赵普点头同意。一个多月后,李符因事获罪,被贬为宣州司马。皇帝的怒气还没有消,想再次把他贬到岭外。赵普把这件事详细说明,于是皇帝便任命李符为春州知州;李符到任还不到十天就死了。元丰六年,王荆公把春州改为阳春县,隶属于南恩州。改为县以后,从此获罪的人就不再被贬到那里了。《癸辛杂识》和《清波杂志》的记载大致相同。卢多逊被贬往南方,翻过岭后在一家小店休息。店里的老妇人举止温和贤淑,很能谈论京城的事情。卢多逊于是向她询问,她不知道眼前就是卢多逊,说:“我家原籍汴都,几代人都做官。有一个儿子在州县任职,卢丞相违法处理一件事,我儿子不能奉行,他便诬陷我儿子,把他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到那里才满一年,全家就都沦亡了,只剩下我这个衰残的老妇人,独自流落到这里居住,心里确实有所等待。卢丞相欺骗皇上,蒙蔽下属,倚仗权势残害他人;天道昭彰,他将要被流放到南方。我死以前如果能在这里见到他,也算痛快地了却长久的怨恨了。”说着便号哭流泪。卢多逊没有等她把饭做好,催促车马离开了。《渑水燕谈录》和《邵氏闻见录》的记载大致相同。卢多逊一向同李孟雍和睦友善。多逊被流放以后,声息踪迹全都断绝了。当时法令禁制严厉,邸报不能传到海外。一天,赦书送到,又有一位李姓参知政事,多逊说:“这一定是李孟雍。如果他进入政府任职,我一定能乘车北归。”他吩咐舍人收拾行装,不久果然改任容州团练副使。还没有渡过大水,忽然看见南唐后主李煜,衣冠容貌如同生前。李煜问:“相公为什么来到这里?”多逊说:“我受了委屈。”后主说:“你受的委屈,怎么比得上我的委屈?”多逊因此感伤成疾而死。《玉照新志》卢相向南行进,经过琼州,进入万安州境内,在一处山间旅舍住宿。当时雨停月明,卢多逊在月下徘徊了很久。上床睡觉后,忽然梦见有人敲门说:“知道相国到了这里,特来拜见。”他问:“是什么人?”那人说:“唐朝宰相李德裕。”卢多逊拒绝说:“我们彼此都获罪,而且相隔不同朝代,有什么脸面相见?”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月下传来长声吟唱,声音十分悲伤,大意是:“万里之外的孤魂还不能归去,春风吹来,肝肠寸断于洛阳城。”醒来后,他很厌恶这个梦,卢多逊最终死在海南。《能改斋漫录》卢丞相被贬到朱崖后死去,灵柩暂时安葬在海边。天庆观道士练惟,一夜听见窗外有人读书,仔细辨听其声韵,像是卢多逊的声音。第二天,窗外题有一首诗:“南斗模糊北斗明,欣喜听到窗下的读书声。孤魂千里不肯归去,辜负了洛阳城中满城的春花。”笔迹也很像卢多逊。第二年,才归葬于洛阳。这件事是孙巨源告诉我的,但杨文公说,卢多逊的儿子扶柩归葬于江陵的佛寺,与这个说法不同。《渑水燕谈录》卢多逊死后,朝廷允许归葬。他的儿子卢察护送灵柩,暂时安置在襄阳佛寺。准备换用大棺材时,才打开棺盖,发现他的尸体没有腐坏,仪容宛如活着,于是便按时更换衣服。到祥符年间仍然如此。《国老谈苑》张永德、王审琦、曹彬之子曹玮、曹翰、杨信、党进、呼延赞。张永德的母亲马氏,是被父亲休弃的母亲。张永德任邓州知州时,在州衙建了两座厅堂,左边让继母刘氏居住,右边让马氏居住。他不敢因为马氏是被休弃的母亲而把她置于继母之上,侍奉两位母亲完全一样。当时大臣的母亲和妻子都可以入宫拜见,刘氏在世时,马氏不敢一同进入禁宫。刘氏死后,马氏才得以入宫拜见。宋太宗慰问并称赞她,封她为莒国太夫人。《燕翼贻谋录》
张永德事周世宗,性好道。世宗用兵寿春,永德从,见一僧与之归宿帐内,夜半屏人曰:“若见二属猪人,善事之,则富贵可保也。”艺祖方以力战有功,问其生,亥年也,永德倾身事之。太宗姿表尤异,问之亦亥生。永德惊喜,倾家助。太祖登极,以邓州节度授永德,许之终身。龙川别志丁晋公谈录较略
王审琦微时,与太祖相善,后以佐命功,尤亲近。性不能饮,太祖每▯近臣,常尽欢,而审琦但持空杯,太祖意不惬。一日酒酣,举杯祝曰:“审琦布衣之旧,方共享富贵。酒者天之美禄,惜不令饮之。”祝毕,顾审琦曰:“天必赐汝酒量,可试饮。”审琦受诏,辄连引满无苦,自是每侍▯,即能饮。与众辈还私第,则如故。石林燕语
太祖事世宗于檀州,曹彬为世宗掌茶酒,太祖尝从之求官酒,曰:“此官酒不敢相与。”自沽酒以饮太祖。太祖即位后,尝话及世宗旧吏,曰:“不敢负其主者,独曹彬耳。”涑水纪闻
王全斌、曹彬等收西蜀,全斌杀降兵三千人,曹不从,但收其文案,不署字。王、曹等回,太祖传宣后殿,责曰:“如何敢乱杀人?”又曰:“曹彬退,不干汝事。”曹不退,但叩首曰:“是臣同商量杀降兵,臣合首诛。”太祖见曹如是,皆原之。忽一日,宣曹彬、潘美曰:“命汝收江南。”又顾曹曰:“更不得似西蜀时乱杀人。”曹徐奏曰:“臣若不奏,恐陛下不知。曩日西川元不是臣要杀降,臣见收得当日文案,臣元不曾署字。”太祖令取呈览之,谓曰:“卿既商量未下,何以对朕坚自伏罪?”曰:“臣与全斌同奉委任,若全斌获罪,独臣清雪,不为稳便。”太祖曰:“既自欲当罪,又安用此文字?”曰:“臣初谓陛下必行诛戮,留此文字令老母进呈,乞全母一身。”太祖尤器遇之。丁晋公谈录
曹彬、潘美伐江南。城既破,李煜白衫纱帽见二公。先见潘设拜,潘答之;次见曹彬拜,曹使人迎语曰:“介胄在身,拜不及答。”识者善之。二公先登舟,召煜饮茶,船前设独木脚道,煜徘徊不能进,曹命左右掖而登焉。既一啜茶,曹命归办装,诘旦会于此,同赴京师。未晓,如期而至,潘始甚惑之,曰:“讵可放归。”曹曰:“适来独木板,尚不能前,畏死甚也。既许其生赴京师,焉能取死?”谈渊
曹武惠尝曰:“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戮一人。”其所居堂弊坏,子弟请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既平江南回,诣合门入见,榜子称“奉敕江南勾当公事回”,其不伐如此。归田录
曹玮帅秦州,赵德明叛,边庭动骇。玮方与客弈,吏报有叛卒投德明者,玮弈如常,至于再三,徐顾吏曰:“此吾所遣,勿复言。”德明闻之,杀降者,卒遂不复叛。石林燕语 涑水纪闻墨客挥犀略同。
宝元间,忠穆王吏部为枢密使。赵元昊叛,上问边备,辅臣皆不能对。明日枢密四人皆罢,忠穆谪虢州。翰林学士苏公仪与忠穆善,出城见之,忠穆曰:“<▯鬲傻-亻>此行前十年已有人言之。昔为盐铁三司副使,决狱囚至河北,是时曹南院为定帅,谓<▯鬲傻-亻>曰:‘公满面权骨,不十年必总枢柄。此时西方当有警,公宜预讲边备。不然无以应。玮在陕西日,赵德明以马博易于边境。德明有一子,方十余岁,极谏不已。玮闻其言,欲一识之,屡使诱致不可得。乃使善画者图其形观之,真英物也。此子必为边患,计其时正公秉政之日,公其勉之。’<▯鬲傻-亻>尔时殊未以为然,今知其所画乃元昊,竟如其言也。”梦溪笔谈 东坡志林略同
曹武毅翰,魏人;曹武惠彬,真定人,人多谓之同宗。翰能诗,有玉关集。领金吾日,当直,太宗召与语曰:“朕曾览卿诗,有‘曾因国难披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他日燕山摩峭壁,定应先勒大名曹’。颇佳,朕每爱之。”翰因叩谢。从征幽州,率以部分攻城,忽得一蟹,翰曰:“蟹水物向陆,失依据也,而足多有救。又蟹者解也。其将班师乎?”已而果然。玉壶清话
曹翰以罪谪汝州数年。有内侍使京西,太宗密谕之曰:“至汝州当一访曹翰,观其良苦,慎勿泄我意也。”内侍如旨往见,翰泣曰:“罪犯深重,感圣恩不杀,死无以报。但口众食贫,欲以故衣质钱十千,以继粥饭,可乎?”内侍曰:“太尉有所须,敢不应命,何烦质也。”翰固不可,于是封裹一复以授。内侍收复,以十千答之。洎回奏翰语,及言质衣事,太宗命取其复开视之,乃一大幅画幛,题曰下江南图,太宗恻然,念其功,即日有旨召还阙。盖江南之役,翰为先锋也。东轩笔录 清夜录略同
译张永德侍奉周世宗,性情喜好道术。周世宗在寿春用兵时,张永德跟随出征,看见一个和尚,便带他回到帐内住宿。半夜时,和尚屏退旁人说:“如果你遇见两个属猪的人,好好侍奉他们,就可以保住富贵。”太祖当时正因奋力作战立功,张永德问他的生年,得知是亥年,便竭尽心力侍奉他。太宗仪表尤其奇异,张永德询问后,也得知太宗是亥年出生。张永德又惊又喜,便倾尽家产资助他。太祖即位后,把邓州节度使授予张永德,并允许他终身担任。《龙川别志》与《丁晋公谈录》的记载较为简略。王审琦地位低微时,便同太祖友善;后来因辅佐太祖建立帝业有功,关系尤其亲近。他天生不能饮酒,太祖每次宴请近臣,常常尽兴,而王审琦只是拿着空酒杯,太祖心里很不高兴。一天酒喝到兴浓时,太祖举杯祝祷说:“审琦是我布衣时期的旧友,正要共同享受富贵。酒是上天赐予的美好俸禄,可惜不能让他饮用。”祝祷完,回头对王审琦说:“上天一定会赐给你酒量,可以试着喝喝看。”王审琦接受诏命,便接连满饮,毫无痛苦。从此以后,每次陪侍宴饮,他都能喝酒;但同众人回到私人住宅后,却又和原来一样不能饮酒。《石林燕语》太祖在檀州侍奉周世宗时,曹彬掌管周世宗的茶酒。太祖曾向曹彬要官酒,曹彬说:“这是官酒,不敢给您。”于是自己买酒给太祖喝。太祖即位后,曾谈到周世宗的旧臣,说:“不敢辜负自己主上的人,只有曹彬。”《涑水纪闻》王全斌、曹彬等人平定西蜀时,王全斌杀了三千名投降的士兵,曹彬不同意,只收存相关文案而没有签字。王全斌、曹彬等人回来后,太祖在后殿召见并责问说:“怎么敢胡乱杀人?”又说:“曹彬退下,这不关你的事。”曹彬没有退下,只叩头说:“这件事是臣和王全斌共同商议杀降兵的,臣应当首先受诛。”太祖见曹彬这样,便把他们全都宽恕了。忽然有一天,太祖召见曹彬、潘美说:“命令你们平定江南。”又回头对曹彬说:“不许再像平定西蜀时那样胡乱杀人。”曹彬慢慢奏道:“臣如果不说明,恐怕陛下不知道。从前平定西川时,原本不是臣要杀降兵;臣看见收存了当日的文案,臣原来并没有签字。”太祖命人取来呈上观看,对他说:“你既然没有参与定议,为什么还要在朕面前坚持认罪?”曹彬说:“臣与王全斌共同接受任命,如果王全斌获罪,只有臣一人洗清罪责,不是稳妥的做法。”太祖说:“既然你自己想承担罪责,又何必留下这份文书?”曹彬说:“臣当初以为陛下一定会实行诛杀,所以留下这份文书,准备让老母亲呈上,请求保全她一个人的性命。”太祖因此更加器重和优待他。《丁晋公谈录》曹彬、潘美征伐江南。城池攻破后,李煜穿着白衫、戴着纱帽来见二人。他先拜见潘美,潘美还礼;接着拜见曹彬,曹彬派人迎上去说:“身穿铠甲,不能行拜礼还礼。”有见识的人称赞曹彬。二人先登船,又召李煜来喝茶。船前架着独木板作通道,李煜徘徊着不敢上前,曹彬命身边人扶着他登船。喝了一口茶后,曹彬命他回去收拾行装,第二天早晨在这里会合,一同前往京城。天还没亮,李煜如期来到,潘美开始非常疑惑,说:“怎么可以放他回去?”曹彬说:“刚才连独木板他都不敢向前,显然十分怕死。既然已经答应保全他的性命,让他赴京,怎么能反而取他的性命呢?”《谈渊》曹武惠曾说:“我做将领杀人很多,但从没有因为个人的喜怒而杀过一个人。”他所居住的厅堂破旧不堪,子弟请求修缮,曹武惠说:“现在正是严冬,墙壁中有许多虫子蛰伏,不可以伤害它们的生命。”平定江南回来后,他到合门入朝觐见,名帖上只写着“奉敕江南勾当公事回”,他的谦逊就像这样。《归田录》《归田录》曹玮镇守秦州时,赵德明反叛,边境上下震动惊慌。曹玮正在同客人下棋,官吏报告说有叛兵投奔赵德明,曹玮像平常一样下棋。官吏接连报告了两三次,曹玮才慢慢回头对他说:“这是我派去的,不要再说了。”赵德明听说后,杀了那个投降的人,士兵于是便不再反叛。《石林燕语》《涑水纪闻》《墨客挥犀》的记载大致相同。宝元年间,忠穆王任吏部官员时担任枢密使。赵元昊反叛,皇上询问边境防备情况,辅臣都不能回答。第二天,四名枢密使都被罢免,忠穆被贬为虢州。翰林学士苏公仪同忠穆友善,出城为他送行。忠穆说:“有人在十年前就说过我这次出行了。从前我任盐铁三司副使,审理河北的狱囚,当时曹南院是定州统帅,他对我说:‘您满脸都是权贵之相,不到十年一定会总掌枢密大权。那时西方应当会有警报,您应该预先讲求边境防备,否则将无法应对。曹玮在陕西任职时,赵德明用马匹同边境进行贸易。赵德明有一个儿子,当时才十多岁,却极力不停地劝谏。曹玮听说后,想见他一面,多次派人诱导他前来,都没有成功。于是派善于绘画的人画下他的形貌给自己看,果然是个杰出人物。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边境的祸患,推算时间,正是您掌权的时期,您可要努力啊。’我当时很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他所画的就是元昊,竟然完全如他所说。”《梦溪笔谈》《东坡志林》的记载大致相同。曹武毅曹翰是魏地人,曹武惠曹彬是真定人,世人多说他们同宗。曹翰能作诗,有《玉关集》。他任金吾时值班,宋太宗召他来交谈,说:“朕曾经读过你的诗,其中有‘曾因国难披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他日燕山摩峭壁,定应先勒大名曹’。写得很好,朕一直很喜爱。”曹翰因此叩头谢恩。后来他随军征讨幽州,通常按部署攻城,忽然得到一只螃蟹。曹翰说:“螃蟹本是水中之物,却来到陆地,失去了依凭;但它脚多,尚且有自救的办法。况且‘蟹’也有解脱之意。难道将要班师了吗?”不久果然如此。《玉壶清话》曹翰因获罪被贬到汝州,数年不得调任。有一名内侍出使京西,宋太宗秘密告诉他说:“到了汝州,应当去探望一下曹翰,看看他的生活状况,但千万不要泄露我的意思。”内侍遵照旨意前去见曹翰。曹翰哭着说:“我的罪过深重,承蒙圣恩没有杀我,即使死了也无法报答。但家里人口多而粮食少,想把旧衣服拿去典当,换一万钱来接济粥饭,可以吗?”内侍说:“太尉有什么需要,我岂敢不满足,何必典当衣服呢?”曹翰坚持不肯,于是把一件包裹封好交给内侍。内侍收下衣服,拿一万钱给他。等回京奏报曹翰的话,并说到典当衣服的事,宋太宗命人取来包裹打开看,原来是一幅大画幛,上题《下江南图》。宋太宗十分悲悯,想到曹翰的功劳,当天就下旨召他回朝。原来征伐江南时,曹翰担任先锋。《东轩笔录》《清夜录》的记载大致相同。
杨信高阳人,善御士卒。开宝二年为散指挥,廨舍直大内之北。一夕忽梦巨龟衔敕印叩其寝,惊起披衣曰:“大内必有警。”果太祖开元武门,急召信入内,擒叛党杜廷进等三十九人,悉戮于市。信忽患喑,太祖以其善抚士卒,以重兵之柄委之。虽不能言,而申明纪律,严肃有度。有童曰玉奴,天赋甚慧,能揣信意。凡奏事及指挥军事,宾客语论,但回顾玉奴,画掌为字,悉能代信语,轻重缓急,尽如其意。病将革,忽能语,太宗幸其第,力疾扶于榻,音词明彻。翌日卒。玉壶清话
党进不识文字,不知所统禁军之数。上忽问及,先是军校皆以所管兵骑器甲之数,细书所持之梃,谓之杖记,如笏记焉。进不能举,但引梃以对曰:“尽在是矣。”上笑,谓其忠实,益厚之。徼巡京师,市井间有畜鹰鹞音禽者,进必令左右解纵之,骂曰:“不能买肉供父母,反以饲禽乎?”太宗在藩邸,有名鹰鹞,令圉人调养,进忽见欲解放,圉人曰:“晋王令养此。”且欲走白晋王。进遽止之,与钱令市肉,谓之曰:“汝当谨视此,无使为猫狗所伤。”小民传之为笑。镇许日,幕宾有忤意,必令批其颊。尝病疮,宾佐入视疾,进方拥锦衾,一从事窃语曰:“烂兮。”进闻之,命左右急批其颊,大骂曰:“吾正契丹,何奚之有?脚患小疮,那至于烂。”盖谓奚之种贱也。过市,见缚栏为戏者,驻马问:“汝所诵何言?”优者曰:“说韩信。”进大怒曰:“汝对我说韩信,见韩信即当说我,此三面两头之人。”即令杖之。进居常自称晖,或以为言,曰:“自从其便耳。”啖肉至数斤,倾酒斗余,对宾客甚温雅嬉笑。忽擐甲胄,即髭髯皆磔竖,目光如电,视之若神人。故为杜氏奴,后见其子孙必拜,常分俸以给之。事实类苑
党进不识一字。一日,朝廷遣进防秋,朝辞日,须致词合门,使吏谓进曰:“边臣不须如此。”进性强很,坚欲之,知班写其词于笏,教令熟诵。进抱笏跪移时,不能道一字,忽仰面瞻圣容曰:“臣闻上古其风朴略,愿官家好将息。”仗卫掩口,几至失容。后左右问之,曰:“太尉何故忽念此二句?”进曰:“我尝见措大们爱掉书袋,我亦掉一两句,要官家知道我读书来。”玉壶清话
党进当大雪,拥炉酌酒,醉饱汗出,扪腹徐行曰:“天气不正。”有兵士侍帐外曰:“小人此处颇正。”宋稗类钞
神宗观太原庙,取功臣像图之两庑,予见党进家状云:“私家无祖像,今城南什物库土地像乃是。”遂取图之。麈史
司马十二说,党太尉观画真,忽怒曰:“我前画大虫,犹用金箔贴眼,我便消不得一对金眼睛!”邻几杂志
呼延赞以武勇为卫士直长。自言受国恩深,誓不与契丹同生,遍刺其体,作赤心杀契丹字,湼以黑文。及其唇内亦刺之,鞍鞯兵仗戎具,皆作其字。召善黥之卒,呼其妻,责以受重禄无补,当黥面为字以表感恩之意。苟不然者,立断其首。举家号泣,谓妇人黥面非宜,愿刺臂,许之。诸子及仆妾亦然。乘乌骓马,绯抹额。慕尉迟鄂公之为人,自称小尉迟。母姓李,拜郑州灵显王像为舅,自称甥。子病,割股肉为羹食之。幼子才百晬,服襁褓,持登城楼,掷于地不死。人问故,曰:“聊试其命耳。”每至直舍,内侍近臣多环绕之。赞取佩刀刺胸出血,召从吏濡墨为书,奏言乞捍边杀虏。内侍或戏曰:“何不割心以明忠?”赞曰:“我非爱死,但契丹未灭,徒虚掷其躯耳。”事实类苑
呼延赞,慕尉迟为人,自号小尉迟。谈苑
窦仪 窦俨 陶谷 樊若水 徐铉 张洎 张佖 刘温叟子烨孙几 幸夤逊
晋公言窦仪尚书,本燕人,性严重,家法整肃。每对客坐,即二侍郎、三起居、四参政、五补阙,皆侍立。事实类苑
窦仪开宝间为翰林学士,时赵普专政,帝患之,欲闻其过,一日召仪,语及普所为多不法,且誉仪早负才望。仪盛言普开国功臣,公忠亮直,帝不悦。仪归言于诸弟,张酒引满曰:“我必不能作宰相,然亦不诣朱崖,吾门可保矣。”既而召学士卢多逊,多逊有憾于普,又喜于进用,遂攻普之短,果罢相。多逊遂参知政事,作相。太平兴国七年,普复入相,多逊有崖州之行,是其言之验也。事实类苑
陶谷、窦仪在翰林。乾德二年正月,范质、王溥、魏仁溥俱罢相,赵韩王登庸。制既下,而韩王纶诰无宰相署敕。诏问学士,陶谷建议,自古辅臣未有虚位者,惟唐大中甘露事后数日绝班,当是仆射令狐楚郑覃奉行制书,今南省官亦可署敕。”窦仪曰:“谷之所陈,非承平时事,不足援据。今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可以署敕。”太祖闻之,喜曰:“仪言是也。”事实类苑
译杨信是高阳人,善于驾驭士卒。开宝二年,他任散指挥,官署正对着大内北面。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一只巨龟口衔敕印,来到他的寝室门前,惊醒后披衣说:“大内一定有警报。”果然,太祖打开开元武门,急忙召杨信入宫,杨信擒获叛党杜廷进等三十九人,全部在街市处死。杨信忽然患了失语症,太祖因为他善于安抚士卒,便把统率重兵的权力交给他。杨信虽然不能说话,但能申明纪律,执行严肃而有尺度。有个童子叫玉奴,天资非常聪慧,能够揣摩杨信的心意。凡是上奏事务、指挥军事以及宾客谈论时,杨信只要回头看玉奴,用手掌比画字形,玉奴都能代替杨信表达,事情的轻重缓急完全符合他的意思。杨信病势将要恶化时,忽然能够说话了。太宗亲临他的住宅,他强忍病痛扶着床榻起身,声音和言辞清楚明白。第二天便去世了。《玉壶清话》党进不识字,也不知道自己统领的禁军有多少人。皇上忽然问起这件事,原来军校都把自己所管兵马、器械、铠甲的数目详细写在所持的木板上,称为“杖记”,就像笏板上的记录一样。党进无法回答,只举起木板说:“全在这里了。”皇上大笑,认为他忠诚朴实,更加厚待他。党进巡查京城时,市井之间有人饲养鹰、鹞等猛禽,他一定命身边人把鸟放掉,骂道:“连买肉供养父母都做不到,反而拿肉喂鸟吗?”太宗还在藩邸时,有一只著名的鹰鹞,命养鹰人调养。党进忽然看见,想把它放掉,养鹰人说:“这是晋王命令饲养的。”并且想跑去报告晋王。党进立即制止他,给他钱让他买肉,说:“你应当好好看护它,不要让猫狗把它伤了。”小民把这件事传开,当作笑谈。党进镇守许州时,幕宾有违背他心意的,他一定命人打那人的脸。他曾经患疮,宾客和属官进来探视病情,党进正裹着锦被,一名属官悄声说:“烂了吧。”党进听见后,命身边人赶紧打他的脸,大骂道:“我正是契丹人,哪里会有奚人的事?脚上不过是小疮,怎么就会烂了?”原来他认为奚族低贱。经过市集时,他看见有人被绑在栏杆上供人取乐,便停下马问:“你所诵的是什么话?” 优伶回答:“说的是韩信。”党进大怒说:“你当着我的面说韩信,见到韩信就应当说我;这是个三面两头、反复无常的人。”立即命人杖打他。党进平时自称“晖”,有人拿这件事说他,他便说:“只是任凭自己方便罢了。”他吃肉一次能吃到数斤,喝酒能喝一斗多,面对宾客时却十分温文雅致,谈笑嬉戏。忽然穿上铠甲,他连胡须都根根竖起,目光像闪电,看上去仿佛神人。他过去曾是杜氏的奴仆,后来见到杜氏的子孙一定行拜礼,常常分出俸禄供给他们。《事实类苑》党进一个字也不认识。一天,朝廷派他去防守秋季边防,临行朝辞时,按规定必须在合门致辞。主管官员对党进说:“边地将领不必这样做。”党进性情刚强固执,坚持要致辞。知班把致辞写在笏板上,教他熟读背诵。党进抱着笏板跪了很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忽然仰面看着皇帝的面容说:“臣听说上古时代,风气质朴简略,愿官家好好保重身体。”侍卫们捂住嘴,几乎失笑失态。后来身边人问他:“太尉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两句?”党进说:“我曾看见那些读书人喜欢卖弄学问,我也卖弄一两句,让官家知道我曾经读过书。”《玉壶清话》党进在大雪天拥炉饮酒,喝醉吃饱后出了汗,摸着肚子慢慢走,说:“天气不正常。”有个在帐外侍候的士兵说:“小人在这里觉得很正常。”《宋稗类钞》宋神宗观览太原庙时,取功臣的画像绘在东西两廊。我看见党进家里的记载说:“私人家里没有祖先的画像,如今城南什物库的土地神像就是他的画像。”于是便把那尊像画了下来。《麈史》司马十二说,党太尉观看画像时,忽然发怒说:“我以前画老虎,尚且还要用金箔贴眼睛;我难道就不能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吗!” 《邻几杂志》呼延赞凭武勇担任卫士直长。他自己说受到国家的恩惠很深,发誓不与契丹共同活在世上,于是把全身刺遍,刺成“赤心杀契丹”几个字,再用黑色颜料涅染成黑纹。连嘴唇里面也刺了字;马鞍、鞍垫、兵器、军用器具,也都刻写着这些字。他召来善于黥刺的士卒,叫来自己的妻子,责备她享受优厚俸禄却没有报效,命令在她脸上刺字,以表示感恩之意;如果不肯,立即斩首。全家人都号哭,认为妇女不宜在脸上黥字,请求改刺手臂,呼延赞答应了。几个儿子以及仆人、妾也都这样做。他骑乌骓马,戴绯色抹额。仰慕尉迟鄂公的为人,自称“小尉迟”。他的母亲姓李,拜郑州灵显王的神像为舅舅,自称外甥。儿子生病,他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煮成羹给儿子吃。最小的儿子才满百晬,穿着襁褓,他抱着孩子登上城楼,再把孩子扔到地上,孩子没有死。别人问原因,他说:“只是试试他的命罢了。”他每次到值舍,内侍和近臣大多围绕着他。呼延赞取出佩刀刺胸,流出鲜血,又叫属吏蘸墨写奏章,上奏请求守卫边疆、杀敌。内侍有人开玩笑说:“为什么不把心割出来,以表明忠心呢?” 呼延赞说:“我并不是贪爱死亡,只是契丹还没有消灭,白白抛弃自己的身体罢了。” 《事实类苑》呼延赞仰慕尉迟的为人,自号“小尉迟”。《谈苑》窦仪、窦俨、陶谷、樊若水、徐铉、张洎、张佖、刘温叟之子刘烨、孙刘几、幸夤逊。晋公说,尚书窦仪本是燕地人,性情严肃庄重,家法整齐严明。每当他同客人对坐时,二侍郎、三起居、四参政、五补阙等人都侍立在旁。《事实类苑》开宝年间,窦仪任翰林学士。当时赵普专擅政权,皇帝对此忧虑,想听到赵普的过失。一天,皇帝召见窦仪,谈到赵普做了许多违法的事,并且称赞窦仪年少时就有才名声望。窦仪极力称说赵普是开国功臣,公正忠诚、正直无私,皇帝听了很不高兴。窦仪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几个弟弟,斟满酒举杯说:“我一定不能做宰相,但也不会被贬到朱崖,我们窦家的门户可以保全了。”不久皇帝召见翰林学士卢多逊。卢多逊对赵普心怀怨恨,又因自己将被进用而高兴,于是攻击赵普的短处,赵普果然被罢免宰相。卢多逊随后任参知政事,并成为宰相。太平兴国七年,赵普重新入相,卢多逊则踏上了前往崖州的道路,窦仪的话果然应验了。《事实类苑》陶谷、窦仪在翰林院任职。乾德二年正月,范质、王溥、魏仁溥一同被罢去宰相,赵韩王被任用为宰相。任命诏书已经下达,但赵韩王的纶诰上没有宰相签署诏敕。皇帝下诏询问学士,陶谷建议说:“自古以来辅臣没有空缺职位的,只有唐朝大中年间甘露之变后,几天没有举行朝班。当时应当是仆射令狐楚、郑覃奉行制书;如今南省官员也可以签署诏敕。”窦仪说:“陶谷所说的,是非常时期的做法,不足以援引为依据。如今皇弟、开封尹兼同平章事,正是宰相的职任,可以签署诏敕。”太祖听后高兴地说:“窦仪说得对。”《事实类苑》
晋公尝言,窦家二侍郎俨善术数。兄仪于堂前雕造椅子二只,以祗右丞与夫人同坐,俨见之,谓曰:“好工夫,奈其间一只至甚月日先破。”仪于是以幕覆于屏风后,爱护不用。至是日有大人至仪第,其从人不知,急于屏风后取此椅子,就门外下马,遂为马所伤而碎。事实类苑
俨谓其弟偁参政曰:“俨兄弟五人皆不为相,兼无素,其间惟四哥稍得。然结果得自家兄妹了,亦住不得。”后偁为参政,只有王家大夫人即王沔参政之母,仪、俨之妹也,无何亦得疾而逝,偁寻抱疾,叹曰:“二哥尝言,结果得自家兄弟姊妹了,亦住不得,必不可矣。”果数日薨。晋公尝谓窦侍郎今之师旷也。晋公即偁婿。事实类苑
陶谷自号金銮否人。樊榭诗注按见清异录
陶谷明博赅敏,尤工历象。时伪晋虏势方炽,谓所亲曰:“五星数夜连珠于西南,吾辈无左衽之忧。真主已在汉地,观虏帐螣蛇气缠之,虏主必不归国。”未几德光死。事实类苑
何承裕素与陶谷不叶,世宗问陶曰:“承裕可知制诰否?”陶曰:“承裕好俳,恐非所宜。”遂已。何知之,及陶判铨,一旦方偃息,何自外抗声唱挽歌而入,陶甚惊骇,承裕曰:“尚书岂长生不死者耶?幸当无恙,闻其一两曲又何妨。”陶无以抗。五代史补
太祖尝谓陶谷一双鬼眼。画墁录 又云:“昭宪太后族子杜常登第,神宗谓其一双鬼眼。”
权某为翰林待诏,有良马日驰数百里,陶谷欲之,言于权,权曰:“学士要,诚当拜献。某年老有足疾,非此马驯良,不能出入。更俟一二年解职,必以为贽。”谷大衔之,后因草密诏,诏权于合书之,曰:“吾爱卿破体王书,写了进本来。”权即书与之,谷突入合取其本,谓权曰:“帝王密诏,有国家机事。未经进御,辄写一本,欲何用?洩漏密旨,罪将不赦。”权不能自明,但哀诉而已。谷曰:“亟将马来,释尔。”遂并马券取之。国老谈苑
陶尚书使吴越,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询其族类,王命自蝤蛑至蟛<▯虫越>,凡十余以进,谷曰:“真所谓一蟹不如一蟹。”盖以讥王也。王因命进葫芦羹,曰:“此先王时有此品味,庖人依样造者。”谷在朝,或作诗嘲之曰:“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故王以此戏焉。十国春秋 国老谈苑两蟹字均作代字
陶谷使两浙,献诗二十韵于钱俶,其末云:“此身头已白,无路埽王门。”奉命小邦,献诗已足取辱,复有埽门之句,何辱命之甚耶?国老谈苑
浙帅开宴置金钟,谷因卧病,浙帅使人问所欲,谷因以金钟为请,浙帅以十副赠之,谷为诗谢曰:“乞与金钟病眼明。”及复命,将出其境,即赋诗于邮亭云:“井蛙休恃重溟险,泽马曾嘶九曲滨。”令人传诵,冀掩前诗之失。谷之狡狯,多类此也。国老谈苑
译晋公曾说,窦家兄弟两位侍郎中,窦俨精通术数。哥哥窦仪在堂前雕制了两把椅子,准备让右丞和夫人一起坐。窦俨看见后对他说:“手艺真好,只是其中一把到‘甚月日’会先坏掉。”窦仪于是把椅子用帷幕遮在屏风后,珍爱它而不使用。到了那一天,有位大人物来到窦仪家,他的随从不知道情况,急忙到屏风后取这把椅子,拿到门外下马,椅子便被马撞坏了。《事实类苑》窦俨对弟弟窦偁参政说:“我们兄弟五人都做不了宰相,而且没有一向的根基,其中只有四哥稍有所得。然而最终如果应验到自家兄妹身上,也同样不能长久。”后来窦偁任参政,只有王家大夫人,即王沔参政的母亲,是窦仪、窦俨的妹妹,不久也患病去世。窦偁随后抱病,叹息说:“二哥曾说,最终如果应验到自家兄弟姊妹身上,也同样不能长久,这一定是不祥之兆了。”果然过了几天便去世。晋公曾说窦侍郎是当今的师旷。晋公就是窦偁的女婿。《事实类苑》陶谷自号“金銮否人”。《樊榭诗注》按语:见《清异录》。陶谷聪明博学,见闻广博而敏捷,尤其精通历法和天象。当时伪晋的敌势正盛,他对亲近的人说:“五星连续几夜在西南方连珠,我们这些人没有变成左衽之人的忧虑。真正的君主已经在汉地了;看俘虏营帐上有螣蛇之气缠绕,敌国君主一定不能活着回国。”不久,耶律德光死了。《事实类苑》何承裕一向与陶谷不和。世宗问陶谷:“何承裕可以担任知制诰吗?”陶谷说:“何承裕喜欢诙谐戏谑,恐怕不适合这个职务。”事情于是作罢。何承裕知道后,等到陶谷掌判铨选,有一天正躺着休息,何承裕从外面高声唱着挽歌进来,陶谷非常惊骇。何承裕说:“尚书难道是长生不死的人吗?幸好还没有死,听一两支挽歌又有什么妨碍?”陶谷无法反驳。《五代史补》太祖曾说陶谷有一双鬼眼。《画墁录》又说:“昭宪太后的族子杜常登第后,神宗说他有一双鬼眼。” 权某任翰林待诏时有一匹良马,每天能奔驰数百里。陶谷想要这匹马,便向权某开口索取。权某说:“学士想要,实在应当拜献给您。只是我年老又有脚疾,若不是这匹马驯良,就无法出入。再等一两年我解职后,一定把它作为贽礼送给您。”陶谷对此非常记恨。后来陶谷因为起草密诏,诏令权某在合门誊写,便说:“我喜欢卿破体王书的书法,写好一本送进来。”权某立即为他写了一本。陶谷突然闯入合门取走原本,对权某说:“帝王的密诏,涉及国家机密。尚未进呈御览,你就擅自抄写一本,想拿来做什么?泄露密旨,罪不容赦。”权某无法为自己申辩,只能哀求诉说。陶谷说:“赶快把马牵来,就释放你。”于是连同马券一起拿走了。《国老谈苑》陶尚书出使吴越时,忠懿王设宴款待他。席间吃蝤蛑,忠懿王询问它的同类,便命人从蝤蛑一直到蟛<▯虫越>,总共十多种,都拿来进献。陶谷说:“真是所谓一蟹不如一蟹。”这是借机讥讽忠懿王。忠懿王于是命人进献葫芦羹,说:“这是先王在世时有过的一种食品,厨人照样制作的。”陶谷在朝中时,有人作诗嘲笑他说:“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所以忠懿王用这件事来戏弄他。《十国春秋》《国老谈苑》中的两个“蟹”字都写作代字。陶谷出使两浙时,向钱俶献上二十韵诗,末尾说:“此身头已白,无路埽王门。”奉命出使小国,献诗本已足以自取其辱,又加上“埽王门”的句子,怎么会这样严重地辱没使命呢?《国老谈苑》浙帅设宴,摆出金钟。陶谷因卧病不起,浙帅派人问他想要什么,陶谷便请求金钟,浙帅送给他十副。陶谷作诗道谢说:“乞与金钟病眼明。”后来他奉命返回,快要走出浙境时,便在驿亭作诗说:“井蛙休恃重溟险,泽马曾嘶九曲滨。”让人传诵这首诗,希望掩盖前一首诗的过失。陶谷的狡猾,大多如此。《国老谈苑》
陶谷使江南,以假书为名,实使觇之。靖案,此为谷仕周时事。李相谷密贻韩熙载书曰:“吾之名从五柳公,骄而喜奉,宜善待之。”至果尔,容色凛然,崖岸高峻,燕席谈笑,未尝启齿。熙载谓所亲曰:“观秀实公非端介正人,其守可隳也。诸君请观。”因令留俟写六朝书毕,馆泊半年。熙载遣歌人秦弱兰诈为驿卒女以绐之,弊衣竹钗,旦暮拥帚,洒埽驿庭。兰之容止,宫掖殆无。五柳乘隙因询其迹,兰曰:“妾不幸,夫亡无归。托身父母,即守驿翁妪是也。”情既渎,失慎独之戒。将行,翌日又以一阕赠之。后数日,宴于澄心堂,李主命玻璃巨钟满酌之,谷毅然不顾,威不稍霁。出兰于席,歌前阕以侑之。谷惭笑捧腹,簪珥几堕,不敢不釂。釂罢,复灌,几类漏卮,倒载吐茵,尚未许罢。后大为主礼所薄。还朝日,只遣数小吏,携壶浆薄饯于郊。迨归京,鸾胶之曲已喧,陶因是竟不大用。其词春光好云:“好因缘,恶因缘,奈何天,祗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玉壶清话 靖按此事,诸书所载互异,并录于后。○十国春秋云:沈辽任社娘传,以此为陶谷使吴越事。女伎则任社娘非弱兰也。且云谷赠词之明日,吴越王召使者曲宴于山亭,命倡进,社之班在下。其服褒博,陶不能别,王既知之,从容谓陶曰:“昔称吴越之女,善歌舞,今殊无之。”陶曰:“在北时闻有任氏者,今安在?”王乃使社出拜,陶熟视而笑,知为王所蛊也。社遂歌其词,饮酒甚乐,社前谢王,王大悦,赐之千金。○词林纪事云:任大得陶资,后用以创仁王院,落发为尼。○龙衮江南野史云:曹翰使江南,惟事严重,累日不谈笑,后主无以为计。韩熙载因使官妓徐翠筠为民间妆束,红丝标杖,引弄花猫以诱之。翰见,果问主邮者此女为谁,伪对曰:“娼家。”翰因留之。至旦去,与金帛,无所受,曰:“止愿得天使一词,以为世宝。”不得已,撰风光好遗之。翰入谢,留宴,使妓歌此词。翰知见欺,乃痛饮数月而归。
陶谷奉使江南,韩熙载遣家妓奉盘匜。及旦以书谢,有云:“巫山之丽质初来,霞飞鸟道;洛浦之妖姬自至,月满鸿沟。”举朝不能会其词,召家妓问之,云:“是夕适当浣濯。”缃素杂记
陶谷小字铁牛,李相涛尝与之书曰:“每至河津,辄思令德。”盖河上有张燕公所铸铁牛也。南部新书
陶谷本唐彦谦后,避石晋讳改陶,后纳唐氏为婿,亦可怪。宋景文笔记
东水门外觉照院,元祐末予以事适彼,与寺僧纵步道旁,指一圹曰:“陶谷坟也。”墓门洞开,无一物,因讽寺僧为揜覆,僧曰:“屡揜屡开,不可晓。十余年前有陶姓人作寒食,尔后不复来。陶为人轻险,尝指其头曰:“必戴貂蝉。”今则髑髅亦不复见矣。画墁录 邵氏闻见录同
樊知古,江南人,举于乡,不获第,因谋北归,献计于朝。以钓竿渔于采石江,凡数年,横长絙量江水之广深。絙或沈,则阴有物波底助起,心知其国之亡。遂仗策谒太祖曰:“可造舟为梁,以济王师,如履坦途。”知古旧名若冰,太祖以其声与弱兵近,故改之。江南平,邦人怨之,累世邱木悉斩焉。玉壶清话
樊若冰贫甚,游索乡人不为礼。后北游,建策置浮桥采石,以渡王师。江南平,擢为本路转运使。所仇之家,方开酒场。樊乃于岁除日卖酒最多,按其所入以为额,其家坐是输纳不逮,家遂破焉。能改斋漫录
徐骑省方成童,戏于水滨,忽一狂醉道士叱之曰:“吾戒汝,只在金鱼庙,何得窃走至此?”将杖乱击,父母亟援之,仍回目怒视曰:“金鱼将迁庙于邠,他日挞于庙未晚。”因不见,后果谪官于邠,遂卒。湘山野录
徐铉归朝,为散骑常侍,太宗一日问:“曾见李煜否?”铉对以臣安敢私见。上曰:“卿第诣之,但言朕令卿往见。”铉遂径诣其居,望门下马。但一老卒守门,徐言愿见太尉,卒言有旨不得与外人接。铉云:“奉旨来见。”老卒进报,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取旧椅子相对,铉遥见止之。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顷间,李主纱帽道服而出,铉方拜,遽下阶引其手以上,铉辞宾主之礼。李主曰:“今日岂有此礼。”铉引椅少偏,乃敢坐。后主相持大哭。及坐,默不言,忽长呼叹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铉既去,有旨再对,询后主何言。铉不敢隐,遂有赐牵机药之事。牵机药者,服之前却数十回,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也。默记
译陶谷出使江南,名义上是借书,实际上是奉命去窥探江南。靖按:这是陶谷在后周任职时的事。李相陶谷秘密送信给韩熙载说:“我这次的名号取自五柳公,性情骄傲却喜欢受人奉承,应当好好招待他。”陶谷到达后果然如此,神色凛然,气度高峻;在宴席上谈笑,却始终不开口。韩熙载对亲近的人说:“看这位秀实公,并不是端正耿介的人,他的操守可以被动摇。请诸位看着。”于是命人留下陶谷,等他抄完六朝书籍,馆舍因此停留了半年。韩熙载派歌伎秦弱兰假扮驿卒的女儿来欺骗他。秦弱兰穿着破衣,插着竹钗,早晚都拿着扫帚打扫驿庭。她的容貌举止,几乎不亚于宫中的女子。陶谷趁机询问她的身世,秦弱兰说:“我不幸丈夫去世,无处归依,只好投靠父母;如今守驿的老翁老妇就是我的父母。”两人的感情已经轻浮起来,陶谷失去了慎独的戒备。临行前,秦弱兰第二天又赠给他一阕词。几天后,韩熙载在澄心堂设宴,李主命人把玻璃大钟斟满酒,陶谷毅然不肯顾视,威严丝毫没有消退。韩熙载便让秦弱兰到席前,唱前面那阕词来劝酒。陶谷惭愧而大笑,笑得捧腹,头上的簪珥几乎掉落,不敢不把酒喝尽。喝完后,又继续灌他,几乎像没有底的漏卮一样;陶谷醉倒在车上,吐在坐席上,韩熙载仍不允许停止。后来陶谷受到李主礼遇的轻视。返回朝廷那天,李主只派几个小吏带着酒浆到郊外草草送行。等陶谷回到京城,“鸾胶”一曲已经喧闹传开,陶谷因此最终没有得到重用。那首《春光好》说:“好因缘,恶因缘,奈何天,祗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玉壶清话》。靖按:这件事各书记载不同,现一并列在后面。《十国春秋》说:沈辽任《社娘传》,把这件事作为陶谷出使吴越时的故事。女伎则是任社娘,并不是秦弱兰。而且书中说,陶谷赠词的第二天,吴越王召使者到山亭举行小宴,命歌伎进来,任社娘的班次在末位。她穿着宽大衣服,陶谷无法辨认。吴越王已经知道实情,便从容对陶谷说:“过去都说吴越女子擅长歌舞,如今却完全没有这样的人。”陶谷说:“我在北方时听说有个任氏女子,现在在哪里?”吴越王便让任社娘出来拜见。陶谷仔细看她后笑了,知道自己被吴越王欺骗了。任社娘于是唱起陶谷的词,陶谷饮酒十分欢乐。任社娘上前向吴越王致谢,吴越王非常高兴,赏赐她千金。《词林纪事》说:任社娘得到陶谷的资助,后来用这些钱创建仁王院,削发做了尼姑。《龙衮江南野史》说:曹翰出使江南,只是一味严肃庄重,连续几天不谈笑,后主无计可施。韩熙载让官妓徐翠筠装扮成民间女子,手拿红丝标杖,引逗一只花猫来诱骗曹翰。曹翰看见后,果然问驿站主人这个女子是谁。驿站主人假装回答说:“是娼家女子。”曹翰于是把她留下。到了天亮,他要送给她金帛,她什么也不接受,只说:“只希望得到天使的一首词,把它当作传世之宝。”曹翰不得已,作了一首《风光好》送给她。曹翰进来道谢,主人留下他设宴,让歌伎唱这首词。曹翰知道自己受骗了,于是痛饮数月后才回去。陶谷奉命出使江南时,韩熙载派家中歌妓送来盘匜。第二天陶谷写信致谢,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巫山的丽质刚刚到来,霞光飞映鸟道;洛浦的妖姬自行而至,月色照满鸿沟。”满朝官员都不能理解这些话,便召来韩熙载的家妓询问。她说:“那天晚上正好赶上浣洗。” 《缃素杂记》。陶谷的小名叫铁牛。李相涛曾给他写信说:“每到河津,总会想到您的美德。”这是因为河上有张燕公铸造的铁牛。《南部新书》。陶谷本是唐彦谦的后代,因避石晋的讳而改姓陶;后来他又娶唐氏为女婿,这也很奇怪。《宋景文笔记》。东水门外有觉照院。元祐末年,我因事到那里,和寺僧在路旁散步。寺僧指着一座坟说:“这是陶谷的坟。”墓门洞开,里面一无所有。我便劝寺僧把墓掩盖起来。寺僧说:“多次掩盖,它又多次自行打开,实在无法解释。十多年前有个姓陶的人来这里祭扫寒食,后来就再也没有来过。陶谷为人轻浮险诈,曾指着自己的头说:‘这里一定要戴貂蝉冠。’如今连骷髅也看不见了。”《画墁录》《邵氏闻见录》记载相同。樊知古是江南人,在乡里参加考试却没有考中,于是谋划北归,向朝廷献计。他拿着钓竿在采石江捕鱼,前后好几年,用长绳横跨江面测量江水的宽度和深度。绳子有时沉下去,暗中似乎有水下的东西把它托起;他心里知道,这是江南将亡的征兆。于是带着策书拜见太祖,说:“可以造船搭成浮桥,让大王的军队渡江,就像走平坦大道一样。”樊知古原名若冰,太祖认为这个名字的读音接近“弱兵”,所以给他改了名。江南平定后,江南人怨恨他,几代人的坟丘树木都被砍掉了。《玉壶清话》樊若冰非常贫穷,出游求助乡人时,乡人不以礼相待。后来他北游,献策在采石设置浮桥,以便王师渡江。江南平定后,他被擢升为本路转运使。他所仇恨的那户人家正好开设酒坊。樊若冰便在除夕那天让他们卖出最多的酒,按照收入给他们核定酒税数额;那家因此缴纳不足,家产最终破败。《能改斋漫录》。徐骑省还是儿童时,在水边玩耍,忽然有一个狂醉的道士斥责他说:“我告诫过你,只能待在金鱼庙里,怎么能偷偷跑到这里来?”道士拿杖乱打他。父母急忙救护他,道士仍回头怒视着说:“金鱼神将把庙迁到邠州,日后在庙里打你也不迟。”说完便不见了。后来徐骑省果然因贬谪任官到了邠州,最终死在那里。《湘山野录》。徐铉回到朝廷后,任散骑常侍。一天,太宗问:“你见过李煜吗?”徐铉回答说:“臣怎么敢私下去见他?”皇上说:“你只管去见他,就说是朕命你去的。”徐铉于是径直来到李煜住处,在门口下马。只有一个老兵守门,徐铉说愿意拜见太尉,老兵说有诏旨,不得同外人接触。徐铉说:“我是奉旨来见的。”老兵进去通报,徐铉便入内站在庭下。过了很久,老兵搬出一把旧椅子放在他对面,徐铉远远看见便制止了他,说:“只要正衙的一把椅子就够了。”不一会儿,李主戴纱帽、穿道服出来。徐铉刚行拜礼,李煜便立即走下台阶,拉着他的手上去。徐铉推辞宾主之间的礼节,李煜说:“今天哪里还有这种礼节。”徐铉把椅子稍稍移向一边,这才敢坐下。后来两人互相拉着大哭。坐下后,李煜默默无言,忽然长叹道:“当时真后悔杀了潘佑、李平。”徐铉离开后,皇上又下诏召他询问李煜说了什么。徐铉不敢隐瞒,于是发生了赐给李煜牵机药的事。牵机药服下后,身体会向后弯曲数十次,头和脚互相靠近,像牵动织机一样。《默记》。
吴王李煜薨,太宗诏侍臣撰神道碑。时有与徐争名,欲藉以倾之,因奏云:“吴王事迹,莫若徐铉为详。”太宗遂诏铉为之。铉遽请对,泣:“臣旧事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义,乃敢奉诏。”太宗许之。铉为碑,但言历数已尽,天命有归而已,其警句云:“东邻构祸,南箕扇疑。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里妇之谈。始劳因垒之师,终后涂山之会。”太宗览读叹赏。东轩笔录
徐常侍铉入汴,居五龙堂侧。宣徽角抵士遇内宴,必先习艺于此。一日坐道斋诵黄庭,闻外喧甚,使童视之。回白众常侍习角抵,铉笑曰:“此诸同僚难与接欢也。”盖铉与角抵士皆称常侍,可资一笑。庶斋老学丛谈
徐铉坐事出陕右,柳开时为刺史。开性豪横,稍不礼铉。一日太宗闻开喜生脍人肝,且多不法,怒甚。命郑文宝将漕陕部,因以治开罪。开得此大惧,知文宝素师事铉,迟文宝垂至,始求于铉。铉曰:“彼昔为铉弟子,然时易事背,安能必其心如何?”开再拜曰:“先生但赐之一言足矣。”铉诺之。顷文宝持狱具来,不见开,即屏从者步趋入委巷,诣铉居,觐铉,立庭下。铉徐出,文宝拜竟,升自西阶,通温凊,复降拜,铉乃邀文宝上,立谈道旧,且戒文宝以持节之重,铉闲废,后勿复来。文宝力询所欲,铉但曰:“柳开甚相畏尔。”文宝默然,出则其事立散。铁围山丛谈
徐铉不信佛,而酷好鬼神之说,记于简牍,为稽神录。尝典选,选人无以自通,诡言有神怪之事,愿得口述。亟呼见,问之,因得私祷,无不遂其请。有江东布衣蒯亮,年九十余,好为大言,铉馆之门下,稽神录多亮所言。尝忤铉,铉甚怒,不与谈。一日铉将入朝,亮迎呼曰:“适有异人,肉翅自厅飞出,升堂而去。”铉即喜,笑命纸笔记之,待如故。事实类苑
太宗时,一日后苑象毙。上令取胆,剖腹不获。上异之,以问徐铉,铉奏曰:“请于前足求之。”如言果得以进。召铉问,对曰:“象胆随四时在足,今方二月,故知在左足也。”湘山野录 国老谈苑略同。
徐铉谪邠州,年七十,手写许慎说文一部,谨细无误。一日栉罢,命纸大书“道者天地之母”,投笔而绝。国老谈苑
徐铉工篆隶,好笔砚。闻邺人时得铜雀台古瓦,为砚甚佳。会所亲调补邺令,属之经年,寻得古瓦二,绝厚大,命工为二砚,铉得之喜。即注水将试墨,瓦瘗土久,枯燥得水即渗。又注之随竭,铉笑曰:“岂铜雀之渴乎?”终不可用。事实类苑
徐铉职居近列,虽盛寒,未尝披毛衫。或诘之,曰:“岂有双阙之下,衣戎服与?”每睹待漏院前灯火人物卖肝夹粉粥,来往喧杂,即皱眉曰:“真同寨下耳。”一生好服宽裤,未尝窄衣裳。谓诸士夫曰:“轩裳之家,鸡豕鱼鳖,果实蔬菜,皆可备矣。”盖沽市不食尔。掌武太原公,言先太师倾背时,朝贤来吊,朱紫盈门,唯徐右省铉独携□袍角带于客位更易后,方入相吊。以此知士大夫朝服临哀慰问,深不可也。先太师即兵部侍郎祐也。丁晋公谈录
徐铉入朝,见士大夫寒月衣毛衫,乃叹曰:“自五胡猾夏,乃有此风。”鄙之不肯服,在邠州以寒疾卒。明道杂志
铉无子,弟锴有后,居金陵摄山前。开茶肆,号徐十郎。有徐铉诰敕甚多,尝至摄山求所谓徐十郎家,观之,其间有自江南归朝授官诰云:“归明人伪银青光禄大夫知内史事上柱国徐铉,可依前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子率更令”,云云。知内史乃江南宰也,银青存其阶官也。默记
张洎为举人时,张佖在江南,已通贵。洎每奉谒求见,称从表侄孙。既及第,称弟。及秉政不复称表,以庶僚遇之。涑水纪闻
后主归宋贫甚,张洎犹丐索之,后主以白金颒面器与洎,洎犹不满意。十国春秋
张洎与陈乔皆为江南相,金陵破,二人约效死于李煜之前,乔即死,洎白煜曰:“若俱死,或责陛下久不归命之罪,谁为陛下辨之,臣请从陛下入朝。”遂不死。太宗时,洎为员外郎,寇莱公年少倨贵,每入省,洎常立于省门,磬折候之。莱公悦,引与语,遂荐于太宗。洎女嫁杨文侨公,倨不事姑,或效其姑语以为戏笑,后终出之。由是两家不相能。文侨公脩国史,为洎传,极言其短。涑水纪闻
寇莱公知吏部选时,张洎亦掌考功,官序虽齐,视洎乃属曹。寇少年进用,才锐气勇,复为首曹,嫌洎不以本司官长奉己,洎又以老儒宿德闻望自持,不肯委节事寇。寇视事罢,则整巾对书,终日危坐。洎候于省门,一揖而退,不交一谈。寇一日忽作庭雀诗示洎,略曰:“少年挟弹多狂逸,不用金圆用蜡圆。”盖讥洎顷在江南围城,为李煜草诏于蜡圆追上江救兵事也。洎不免强颜附之。后稍亲昵,其辨诵谈笑,横飞于席间。寇素蕴未发者尽为洎藉而取之,因是大服。玉壶清话
译吴王李煜去世后,太宗下诏命侍臣撰写神道碑。当时有个人与徐铉争名,想借此倾陷徐铉,便奏说道:“吴王的事迹,没有比徐铉更详细的了。”太宗于是下诏命徐铉撰写。徐铉立即请求入对,哭着说:“臣过去侍奉李煜,陛下如果允许臣保存对故主的情义,臣才敢奉诏。”太宗答应了他。徐铉撰写碑文,只说李煜的历数已经尽了,天命已经有所归属而已。其中警策的句子说:“东邻构成祸乱,南箕煽动疑惑。投杼使慈亲产生疑心,乞火没有乡里妇人的流言。起初劳烦凭垒作战的军队,最终迟至涂山会盟。”太宗读后赞叹欣赏。《东轩笔录》。徐常侍徐铉进入汴京后,住在五龙堂旁边。宣徽院的角抵士遇到内宴,必先在这里练习技艺。一天,徐铉坐在道斋诵读《黄庭经》,听见外面喧闹得厉害,便让童子出去看看。童子回来报告说,众位常侍正在练习角抵。徐铉笑道:“这些同僚,实在难以和他们一起欢聚。”这是因为徐铉和角抵士都被称为常侍,可以作为一笑。《庶斋老学丛谈》徐铉因获罪被调出任陕右官员,柳开当时任刺史。柳开性情豪横,对徐铉稍有失礼。一天,太宗听说柳开喜欢生吃人肝,而且违法之事很多,非常愤怒,命郑文宝主持陕部漕运,并借机查办柳开的罪行。柳开得知后非常害怕,知道郑文宝一向把徐铉当老师,等到郑文宝将要到来时,才开始向徐铉求助。徐铉说:“他过去是我的弟子,但时势变化后人与事都改变了,怎么能肯定他的心意如何呢?”柳开拜了两拜说:“先生只要赐给他一句话就够了。”徐铉答应了。不久,郑文宝拿着案件文书到来,没看见柳开,便屏退随从,快步走进偏僻小巷,来到徐铉住处拜见,站在庭下。徐铉慢慢出来,郑文宝拜礼完毕,从西阶登上,又向徐铉问候寒暖,随后下阶再拜。徐铉这才邀请郑文宝上来,站着谈论往日旧事,并告诫郑文宝说,持节办事责任重大;自己如今闲居废置,今后不要再来。郑文宝极力询问徐铉有什么要求,徐铉只说:“柳开很害怕你。”郑文宝默然离去,柳开的案件随即消解。《铁围山丛谈》徐铉不信佛,却非常喜好鬼神之说,把这些事记在简牍上,编成《稽神录》。他曾主管选官,候选人没有办法私下接近他,便假称有神怪之事,表示愿意当面讲述。徐铉立即叫来接见,询问之后,便趁机提出私下祈求的事情,没有不满足他的请求的。江东有个平民蒯亮,年过九十,喜欢说夸大的话。徐铉把他安置在门下,《稽神录》中许多内容都是蒯亮说的。蒯亮曾经触犯徐铉,徐铉非常生气,不再和他交谈。一天徐铉将要入朝,蒯亮迎上去喊道:“刚才有个奇异的人,肉翅从厅堂里飞出来,升上堂屋后离去了。”徐铉立即高兴起来,笑着命人拿来纸笔记录,把他像从前一样对待。太宗时,一天后苑里有头大象死了。皇上命人取象胆,剖开腹部却没有找到。皇上觉得奇怪,便询问徐铉。徐铉奏道:“请在前脚寻找。”依照他的话,果然找到象胆并进献。皇上召徐铉询问,徐铉回答说:“象胆随着四季所在的部位而移动。如今正是二月,所以我知道它在左脚。”《湘山野录》《国老谈苑》记载大致相同。徐铉被贬到邠州时,年满七十岁,亲手抄写了一部许慎的《说文》,字迹谨慎细密,没有错误。一天,他梳洗完毕,命人拿来纸张,大书“道者天地之母”,随后放下笔去世。《国老谈苑》徐铉精于篆书、隶书,喜爱笔砚。他听说邺地的人常常得到铜雀台的古瓦,用来制砚非常好。正好他的亲友被调任邺县县令,徐铉嘱托他寻找了一年多,终于得到两块古瓦,极其厚大,便命工匠制成两方砚台。徐铉得到后非常高兴,立即注水准备试墨。但古瓦埋在土中很久,干燥极了,一遇到水便渗进去;再次注水,水又很快耗尽。徐铉笑说:“难道是铜雀台的瓦也口渴吗?”最终无法使用。《事实类苑》徐铉任职于近侍之列,即使严寒时节,也从未穿毛衫。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双阙之下,哪里有穿戎服的道理?”他每次看见待漏院前灯火下有人卖肝夹粉粥,来往喧杂,便皱眉说:“真像军寨下面一样。”他一生喜欢穿宽裤,从不穿窄衣。他对士大夫们说:“轩裳之家,鸡、豕、鱼、鳖,水果、蔬菜,都可以准备齐全。”意思是他不吃市集上卖的食物。掌武太原公说,先太师去世时,朝廷贤士前来吊唁,穿朱紫官服的人挤满门庭,只有徐右省徐铉带着□袍角带,先在客位更换后,才进去吊唁。由此可知,士大夫穿朝服前往丧事慰问,是非常不合适的。先太师就是兵部侍郎祐。《丁晋公谈录》。徐铉入朝时,看见士大夫在寒冷月份穿毛衫,便叹息说:“自从五胡扰乱中原,才有了这种风气。”他鄙视这种服饰,始终不肯穿;后来在邠州因寒冷之疾去世。《明道杂志》。徐铉没有儿子,他的弟弟徐锴有后代,住在金陵摄山前,开了一家茶馆,号称徐十郎。我有很多徐铉的诰敕,曾经到摄山寻找所谓徐十郎的家,拿出来观看。其中有一份徐铉从江南归朝后授官的诰书,写道:“归明人伪银青光禄大夫知内史事上柱国徐铉,可依前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子率更令”,等等。“知内史”就是江南的宰相,“银青”保留的是他的阶官。《默记》。张洎还是举人时,张佖在江南,已经显贵。张洎每次前去拜见求见,都自称是张佖的从表侄孙。张洎考中进士后,便自称是张佖的弟弟。等到张洎掌管政务后,就不再称表亲关系,而把张佖当作普通同僚来对待。《涑水纪闻》后主归附宋朝后非常贫穷,张洎仍然向他索取财物。后主把白金制成的洗脸器给了张洎,张洎仍不满意。《十国春秋》张洎和陈乔都任江南宰相。金陵被攻破后,两人约定在李煜面前以死效忠;陈乔当即自杀,张洎却对李煜说:“如果我们都死了,有人或许会责怪陛下迟迟不归顺的罪过,那么谁来替陛下申辩呢?臣请求跟随陛下入朝。”于是没有死。太宗时,张洎任员外郎,寇莱公年轻而骄贵,每次进入尚书省,张洎常常站在省门口,弯身恭敬地等候他。寇莱公很高兴,便拉他交谈,后来把他推荐给太宗。张洎的女儿嫁给杨文侨公,却傲慢而不侍奉婆婆;有人模仿她婆婆说话的样子来取笑她,后来杨文侨公终于把她休弃了。因此两家互相不和。杨文侨公修撰国史时,为张洎作传,极力陈述他的短处。《涑水纪闻》寇莱公主管吏部选官时,张洎也掌管考功司。两人的官阶虽然相同,但在寇莱公看来,张洎只是属曹。寇莱公年轻而受到任用,才气锋锐、意气勇决,又担任首曹,因此嫌张洎没有按照本司官长的身份来尊奉自己;张洎又凭借自己老儒、宿德的声望自持,不肯屈节侍奉寇莱公。寇莱公处理完政事后,张洎就整好头巾,面对书本,整天端正地坐着。寇莱公在省门等候,张洎作了一揖便退去,两人始终没有交谈一句。有一天,寇莱公忽然写了一首《庭雀诗》给张洎看,大意说:“少年挟弹多狂逸,不用金圆用蜡圆。”这是讥刺张洎从前在江南围城时,替李煜起草诏书,用蜡丸传诏,追赶上江南的援兵一事。张洎不得不强作笑脸附和。后来两人渐渐亲近,张洎辩论、诵说、谈笑,纵横驰骋于席间。寇莱公平素积蓄而未曾发泄的才智,全都借张洎发挥出来,因此对张洎极为佩服。《玉壶清话》
张洎文章清赡,博学多闻。在江南已居要近,曾将命入贡,还作诗十篇。多訾诋京师风物,有一灰堆之句,以悦其主。苏易简得其亲书本。后洎入为学士,与苏不协,上前谈议,往往异同。苏忿之,谓同列曰:“清河公若更相矛盾,即将灰堆诗呈进矣。”张闻之甚惧,稍为屈服焉。事实类苑
至道二年四月,丞相暮归。将至西掖门,参政张洎、李昌龄马相踶断辔,二人皆坠地。寇准马惊跃几堕。六月大雨泥泞,洎晚归,马渡桥,坠前足,洎没泥内,折巾一角。是秋洎被病,明年罢政卒。其年七月准罢,来年昌龄贬。事实类苑 按审此段语气,所谓丞相当即寇准。
予一日道过毗陵,舍于张郎中巷,见张第宅雄伟,园亭台榭之盛,古木参天。访之,问其世家,知国初有张佖者,随李煜入朝,太宗时佖在史馆,家常多食客。一日上问:“卿何宾客之多,每日聚说何事?”佖曰:“臣之亲旧,多客都下,贫乏绝权,臣累轻而俸有余,故常过臣,饭止菜羹而已。臣愧菲薄,而彼以为美,故其来也,不得拒之。”一日上遣快行家一人,伺其食,直入佖家,取一客之食以进,果止粝饭菜羹,仍皆粗璺陶器。上喜其不隐,时号菜羹张家。道山清话
刘温叟父岳,退居河阴,温叟方七岁,尝语客曰:“吾老矣,但得世难稍息,与此儿偕为温洛之叟,耕烟钓月,为太平之渔樵足矣。”后记父语,因名焉。岳为后唐学士,温叟晋少帝时又为学士,人尽荣之。受命之日,抱敕立堂下,其母未与之见,隔帘闻鱼钥声。俄而开箧,二青衣举一箱至庭,则紫袍兼衣也。母始卷帘见之曰:“此汝父在禁林内所赐。”温叟跪泣捧受,开影寝列袍,以文告其先父名岳,终身不听乐,大朝会有乐,亦辞之。玉壶清话
刘温叟父名岳,终身不听丝竹之音,然遇宾朋款狎,窃举板小讴。时有讥之者,刘曰:“丝竹金石,陈之于悬,总归于一字,吾所不忍闻也。至于讴者,乃咏歌之声,吾何避哉?”事实类苑
刘烨未第时,娶赵尚书晃长女,早亡,赵犹有二妹未适人。既而刘登科,晃已捐馆,夫人复欲妻之,使媒通意,刘曰:“若是武有之德,则不敢为姻,如言禹别之州,则庶可从命。”盖不欲七姨,而欲九姨也。夫人诘之曰:“薄饼从上揭,刘郎才及第,岂得便简点人家女?”刘曰:“非敢有择,但七姨骨相薄,非某之对,九姨乃宜匹。”遂娶九姨,后生七子,皆至大官。七姨后适关生,落泊寒馁,暮年刘氏养之终身。青箱杂记 刘烨不呈家谱事,别见首集刘后条下。
刘秘监几知保州,方春大集宾客。饮至夜分,忽告外有卒谋变,几不问,益令折花,劝坐客尽戴,益酒行,密令人分捕,有顷皆捕至。几遂极饮达旦,人皆服之,号戴花刘使。几致仕居洛,每骑牛挟女奴五七辈,往来嵩少间,遇得意处,倾壶引满,自为辞,使女奴共歌之。尝召至京议大乐,旦以朝服趋局,暮则布裘徒步市廛,或倡优所集处,率以为常。神宗亦不问。石林燕语
洛阳花品,状元红为一时之冠。乐工花日新,能为新声,汴妓郜懿,以色著。秘监刘伯寿精音律。熙甯间,几携花日新就郜懿,赏花欢饮。因制花发状元红慢以纪之。避暑录话
秘书监刘几好音,与国工花日新游,其弟卫卿谏不用,乃戒门下勿通,监约鸣管以自通,卿又使他工横吹于门以误之。数奏而不出,卿告之,监曰:“非也。”语次而工至,横管一鸣。监笑曰:“此是也。”乃走出。后山谈丛
刘温叟不听乐,其孙几乃自度曲,预修乐书。挥麈录
刘几登进士高科,后换武官,数守边,号知兵。余尉河南寿安时,遇几,时年已七十余,精神不衰,体轻健,犹剧饮。余闻其善养生,因问之,几曰:“我有术,欲授子以是导补之术。”余应之曰:“方困小官,家惟一妇,何地可施?”遂不复授。几有婿陈令者,颇知其妇翁之术,曰:“暖外肾而已。”其法以两手暖之,默坐调息,至千息,两肾融液如泥,沦入腰间,此法至妙。明道杂志
刘伯寿筑室嵩山下,每登嵩顶回,则于峻极院记其岁月,捐馆之年记曰:“余今年若干,登顶七十四次。”后王辅道与其孙之静共游峻极院,作一绝云:“烂红一点出浮沤,夜坐嵩峰顶上头,笑对松窗谈祖德,当年七十四回游。”坚瓠集引玉海
刘伯寿,洛阳九老之一也,筑室嵩山玉华峰下,号玉华庵主。有妾名芳草、萱草,皆秀丽,善音律。伯寿出入乘牛吹铁笛,二草以蕲笛和之,声满山谷。出门不言所之,牛行即行,牛止即止。其止也,必命壶觞尽醉而归。嵩前人以为地仙云。风月堂诗话
译张洎的文章清新丰赡,博学多闻。他在江南时已经身居重要而亲近的职位,曾奉命入朝进贡,回来后又作诗十首。诗中多有诋毁京师风物的话,其中有“灰堆”的句子,用来取悦他的君主。苏易简得到过他的亲笔本子。后来张洎入朝任学士,与苏易简不和;在皇帝面前谈论政事时,往往与苏易简意见不同。苏易简恼怒他,对同列说:“清河公如果再这样和我相矛盾,我就要把那首《灰堆诗》呈上去了。”张洎听说后非常害怕,便稍稍屈服了。《事实类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至道二年四月,丞相傍晚回府。将到西掖门时,参政张洎和李昌龄的马相互踢撞,缰绳也断了,两人都从马上跌落。寇准的马受惊跃起,几乎把他掀下来。六月大雨,道路泥泞;张洎傍晚回去时,马过桥,前蹄陷住,张洎跌入泥中,头巾也折断了一角。这年秋天,张洎患病,第二年被罢去政事后去世。这年七月寇准被罢职,第二年李昌龄被贬。《事实类苑》。按:审察这段话的语气,所谓“丞相”应当就是寇准。有一天我经过毗陵,住在张郎中巷,看见张家的宅第雄伟,园林亭台楼榭极其繁盛,古树高耸入云。我探访此事,询问他的世系,得知宋朝初年有个张佖,随李煜入朝。太宗时,张佖在史馆任职,家中常有许多食客。有一天皇帝问他:“你的宾客为什么这样多?每天聚集在一起谈论什么事?”张佖回答:“我的亲戚旧友,大多寄居在京城,贫困而没有权势;我的职务清闲而俸禄有余,所以他们常来找我,饭食不过是菜羹罢了。我惭愧饭食菲薄,但他们却认为很美味,因此他们来时,我不能拒绝。”有一天,皇帝派一名快行家暗中察看他家吃什么。那人径直进入张佖家,取了一名客人的饭食进献给皇帝,果然只是粗米饭和菜羹,而且全都用粗制陶器盛放。皇帝很高兴,称赞他没有隐瞒,当时称为“菜羹张家”。《道山清话》刘温叟的父亲刘岳退居河阴时,刘温叟才七岁。刘岳曾对客人说:“我已经老了,只要世间的祸乱稍稍平息,能够和这个孩子一起做温洛的老人,在烟霭中耕作、对着月色垂钓,做太平时代的渔夫樵夫,也就足够了。”后来刘温叟记得父亲这句话,便以此取名。刘岳任后唐学士,刘温叟在晋少帝时又任学士,人人都以此为荣耀。受命那天,刘温叟抱着诏敕站在堂下。他的母亲还没有出来见他,只隔着帘子听到鱼钥的声音。不久,箱子打开,两个青衣人抬着一个箱子来到庭院,里面是紫袍及配套的衣服。母亲这才卷起帘子看他,说:“这是你父亲在禁林任职时所获赐的。”刘温叟跪下哭泣,捧着接受;又打开影寝,陈列这件袍服,借此把父亲的名字刘岳告诉先父。从此他终身不听音乐,大朝会有音乐时,也推辞不参加。《玉壶清话》刘温叟的父亲名叫刘岳。刘温叟终身不听丝竹音乐,但遇到宾客朋友亲近欢洽时,私下也会举起拍板,轻声唱歌。当时有人讥笑他,刘温叟说:“丝竹金石之乐,陈列悬挂起来演奏,归根到底都属于一个‘乐’字,这正是我不忍听的。至于唱歌,不过是咏唱的声音,我为什么要避开呢?”《事实类苑》刘烨尚未中科第时,娶了赵尚书赵晃的大女儿,但她早早去世了。赵晃还有两个妹妹没有出嫁。后来刘烨考中科第,赵晃已经去世,赵夫人又想把女儿嫁给他,便派媒人传达意思。刘烨说:“如果是武七姨那样的德行,我不敢结为婚姻;如果说的是禹别九州的‘九’,那或许可以听从。”这是说他不想娶七姨,而想娶九姨。赵夫人责问他:“薄饼从上面揭开,刘郎才刚考中科第,难道就能马上挑选人家的女儿吗?”刘烨说:“我不敢说有所选择,只是七姨骨相单薄,不是我的配偶;九姨才适合与我匹配。”于是他娶了九姨,后来生了七个儿子,都做到了高官。七姨后来嫁给关生,生活困顿,饥寒交迫;晚年由刘家奉养,直到终身。《青箱杂记》。刘烨不呈家谱的事,另见本书第一集刘烨条下。刘秘监刘几任保州知州时,正值春天,大规模宴请宾客。饮酒到半夜,忽然有人报告说外面有士卒谋反。刘几毫不询问,反而更加命人折取花枝,劝在座宾客全都戴上,继续劝酒,同时暗中派人分别前去逮捕。不久,谋变的士卒全都被捕来。刘几于是纵情饮酒直到天亮,众人都佩服他,称为“戴花刘使”。刘几退休居住在洛阳时,常骑着牛,带着五七名女奴,在嵩山、少室山之间往来;遇到得意的地方,就倾壶满饮,自己作词,让女奴们共同歌唱。他曾被召到京城商议大乐,早晨穿朝服赶到官署,晚上却穿布裘徒步走在市井中,有时还到倡优聚集的地方,常常如此。神宗也不加过问。《石林燕语》洛阳的花品中,状元红是当时最出众的。乐工花日新能够创作新曲,汴京歌妓郜懿以美貌著称。秘书监刘伯寿精通音律。熙宁年间,刘几带着花日新去找郜懿,赏花畅饮。于是创作了《花发状元红慢》,用来记述这件事。《避暑录话》秘书监刘几喜爱音乐,常同乐工花日新交游。他的弟弟卫卿劝阻他不要这样做,刘几不听,于是命令门下人不要放花日新进来。刘几约定用吹管乐器的声音作为暗号来通报自己到了,刘卫卿又让另一个乐工在门外横吹乐器来误导他。刘几多次吹奏,门内却没有人出来,刘卫卿告诉了他。刘几说:“不是这样。”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乐工到了,横吹了一声。刘几笑着说:“这才是。”于是跑了出去。《后山谈丛》刘温叟不听音乐,他的孙子刘几却自己创作曲调,并预先编修乐书。《挥麈录》刘几考中进士高科,后来改任武官,多次镇守边地,号称熟悉军事。我任河南寿安县尉时遇到刘几,他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精神不衰,身体轻捷强健,仍然大量饮酒。我听说他善于养生,于是向他请教。刘几说:“我有一种方法,想把这种导补之术传授给你。”我回答:“我现在困顿于小官,家中只有一个妻子,有什么地方可以施行呢?”于是他就不再传授了。刘几有个女婿名叫陈令的人,颇为了解他岳父的养生方法,说:“不过是温暖外肾罢了。”方法是用两手温暖外肾,默默端坐调息,达到一千息时,两个肾脏融化如泥,流入腰间。这种方法非常奇妙。《明道杂志》刘伯寿在嵩山脚下建造房屋,每次登上嵩山顶返回,就在峻极院记下年月。他去世那年所记的话是:“我今年若干岁,登顶七十四次。”后来王辅道与他的孙子王之静一同游览峻极院,作了一首绝句:“烂红一点出浮沤,夜坐嵩峰顶上头,笑对松窗谈祖德,当年七十四回游。”《坚瓠集》引《玉海》刘伯寿是洛阳九老之一。他在嵩山玉华峰下建屋,号称“玉华庵主”。他有两个妾,名叫芳草、萱草,都很秀丽,擅长音律。刘伯寿出入时骑牛,吹奏铁笛;芳草、萱草用蕲笛应和,声音传遍山谷。他出门不说要去哪里,牛走他就走,牛停他就停。每次停下,必定命人拿出酒壶酒杯,喝醉后才回去。嵩山前辈把他当作地上的仙人。《风月堂诗话》
幸夤逊居青城山,一夕梦神谓曰:“汝可食杏仁,令汝聪明,老而强壮,资于年寿。”幸拜请食法,云:“以杏仁七枚,纳口内久之,则尽去其皮,逡巡嚼烂,和津液如乳,顿咽。日日如法食之,一年必换血,令人强健。”幸依方久服,年跻大耋,轻健如童。要之寡欲守真,静摄养生为上。坚瓠集
幸夤逊梦掌内生草不绝,掌制数年。宋诗纪事注
石熙载子□□字表臣 李昉子宗谔
石元懿熙载,西洛人,家贫游学,事母以孝闻。嵩阳道上遇一叟,熟视之,曰:“真太平良弼也。吾幼为唐相房元龄检书苍头,公酷似之。”属之曰:“见子事契相投者,即真主也,善事之。语讫,即灭。后太宗建太宁年节,公谒之,倾意投接。为掌书记,游从觞咏,情礼深厚。太宗尝以兄呼之。玉壶清话
石参政表臣事太宗为馆职,至真宗末年犹为学士。一夕梦朝太宗,面谕以将进用。石谢讫,觉锵然有声,顾视乃鱼袋坠墀下。及觉,大异之,不数日有参预之命。谢日方拜起,则鱼袋坠地。东轩笔录
康定间,西贼寇边,王师失律,朝廷方扰。时当国一相以老得谢,靖按当是张文懿士逊。拂衣晏坐而归,两府就宅为贺,因而陈觞。退相饮酣,自矜曰:“某本一小民耳,遭时得君,今还衮绋,告老于家。当天下平定无事之时,自谓天下幸民。”石参政应声曰:“只有陕西一火,窃盗未获。”坐客失声,簪珥几坠。湘山野录
礼部试举人,常在正月末。及试经学,已在二月。京师适陶渠,旧省前乃大渠,有三礼生就试,误堕渠内,举体沾湿。时尚寒,三礼生不胜其苦,遂于帘前乞少给火炙乾。石内翰遽告曰:“不用炙,自安乐。”众问之,石曰:“何不闻世传欲得安,三礼莫教乾乎?”东轩笔录
梅金华询,久为侍从,意望两府,晚年多病,石参政戏之曰:“公欲得安乎,唯服一清凉散即差也。”盖两府在京许张青盖耳。东轩笔录 侯鲭录邻几杂志谓清凉散语为刘子仪筠言,岂两用此语耶?别见刘筠条。
章郇公得象与石参政相友善,尝戏章曰:“昔时名画有戴嵩牛,韩干马,今有章得象也。”归田录
杨大年方与客棋,石参政自外至,坐于一隅,大年曰:“止于坐隅,貌甚闲暇。”石即答曰:“口不能言,请对以意。”归田录
石参政尝与同列观御园所蓄狮子,主者云:“县官日破肉五斤以饲之。”同列曰:“吾侪反不及此狮子。”石曰:“吾辈皆员外郎,借为园外狼敢望苑内狮子乎?”朝士上官辟尝谏之曰:“公名位匪轻,奈何谈笑如此?”石曰:“君自为上官辟,借为鼻。何能知下官口?”及为参政,或谓曰:“公为两府,谈谐度可止矣。”石取除书示之,曰:“敕命我可本官参知政事,余如故,奈何止也?”尝堕马,左右惊扶之,石曰:“赖尔石参政也,若瓦参政,齑粉矣!”涑水纪闻 靖按:此四事孔氏谈苑并误作石曼卿,且误以曼卿表臣为一人,末一则冷斋夜话亦作曼卿。
石资政,好诙谐,乐易人也,杨文公一日置酒作绝句招之,末云:“好把长鞭便一挥。”石即和云:“寻常不召犹相造,况是今朝得指挥。”又尝于文公家会葬,坐客多执政及贵游子弟,皆服白襕衫,或罗或绢,有差等,石忽大恸,人问其故,曰:“忆吾父。”又问之,曰:“父在时,当得罗襕衫也。”附掌录
卢多逊与李昉相善,昉待之不疑。多逊知政,多毁昉,人以告昉,昉不信。太宗一日语及多逊事,昉颇为解,太宗曰:“多逊毁卿一钱不直。”昉始信之。名臣言行录
先公致政之明年,正月望夜,上御乾元门楼观灯,召公预焉。别赐一榻坐丞相上,上自取御樽斟酒,又目先公语侍臣:“李某可谓善人君子矣,服侍朕二十年,两在相位,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余可知也。”先公俯伏拜谢。李宗谔先公谈录 玉壶清话同。又从容语及平日藩邸唱和之事,公遽离席,历历口诵御诗几七十余篇,一句不讹。上谓曰:“何记之精也?”公奏曰:“臣不敢妄对,臣自得谢无事,每晨起盥栉,坐于道室,焚香诵诗。每一诗日诵一遍。或诵道佛书。”上喜曰:“朕亦以卿诗别笥贮之,每爱卿翰墨楷秀。老来笔力在否?”公对曰:“臣素不善书,皆<▯犭屯>犬宗讷所写耳。”上即令以六品正官与之。玉壶清话
至道九老集于京师。张好问太子中允年八十五,李运太常少卿年八十,宋琪丞相年七十九,武成允庐州节度副使年七十九,吴僧赞宁七十九,魏石郢州刺史年七十六,杨徽之谏议大夫年七十六,朱昂水部郎年七十一,李昉故相年七十一,然此集竟不成。齐东野语
赏花钓鱼,三馆惟直馆预坐,校理以下赋诗而退。太宗时,李宗谔为校理,作诗云:“戴了宫花赋了诗,不容重见赭黄衣,无憀却出宫门去,还似当年下第时。”上闻之,即令赴宴,自是校理而下皆预会。谈苑 青箱杂记略同
译幸夤逊居住在青城山。有一天夜里梦见神人对他说:“你可以吃杏仁,这能使你聪明,年老时仍强壮,并有助于延长寿命。”幸夤逊拜谢,请问服食的方法。神人说:“取杏仁七枚,放在口中含一会儿,完全去掉外皮,然后慢慢嚼碎,和着津液,像乳汁一样,一口咽下。每天都照这个方法吃,一年必定能换血,使人强健。”幸夤逊依照此方长期服用,年纪达到大耋,身体仍轻快强健,像儿童一样。总的说来,节制欲望、保持本真,安静调摄以养生,是最重要的。《坚瓠集》幸夤逊梦见手掌里面不断长出草来,掌管政务数年。《宋诗纪事》注 石熙载之子□□,字表臣;李昉之子宗谔。石元懿名熙载,是西洛人。家境贫寒而外出求学,因侍奉母亲孝顺而闻名。他在嵩阳道上遇到一位老人,老人仔细端详他,说:“这真是天下太平时的贤能辅弼啊!我小时候曾是唐朝宰相房玄龄身边负责检书的苍头,你和他非常相像。”老人又嘱咐他说:“你如果遇到与自己志趣相投、关系契合的人,那就是真正的君主,要好好侍奉他。”说完便消失了。后来太宗建立太宁年节时,石熙载拜谒太宗,太宗尽情表达亲近之意接纳他。石熙载任掌书记,与太宗交游唱和,感情和礼遇十分深厚。太宗曾称他为兄长。《玉壶清话》参政石表臣侍奉太宗时任馆职,到真宗末年仍任学士。有一天夜里,他梦见朝见太宗,太宗当面告诉他将要升用。石表臣谢恩后醒来,听见铿锵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鱼袋掉落在台阶下。醒来后,他对此感到非常惊异,没过几天便接到参与政事的任命。谢恩那天,他刚拜起身,鱼袋又掉到了地上。《东轩笔录》康定年间,西边的敌寇侵犯边境,王师战事失利,朝廷正处于纷扰之中。当时执掌国政的一位宰相因年老而获准致仕;按:这里应当是张文懿张士逊。他拂袖闲坐,晚间回到家中,两府官员到宅中祝贺,便摆酒宴饮。退居的宰相饮酒兴浓,自我夸耀说:“我本来只是一个小民,幸逢时运、得到君主任用,如今穿着衮服、系着绶带,在家中告老。天下太平、没有事情的时候,自以为是天下最幸运的人。”参政石表臣立即应声说:“只是陕西还有一股盗贼没有抓获。”在座宾客惊得失声,头上的簪子和耳饰几乎都掉下来。《湘山野录》礼部试考举人,通常在正月底举行。等到考经学时,已经到了二月。京城正好有一条陶渠,从前省门前就是一条大渠。有三个参加三礼考试的举人不慎掉进渠里,全身都湿透了。当时天气还冷,三个三礼生受不了寒冷,于是到帘前请求给一点火烘干。石内翰突然告诉他们:“不用烘,自然会安乐。”众人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石内翰说:“难道没听说世间流传的说法:‘想要得到安乐,三礼莫教干’吗?” 《东轩笔录》梅金华梅询长期任侍从官,心里期望进入两府,晚年却多病。参政石表臣戏弄他说:“您想要安稳吗?只要服一剂清凉散,病就好了。”这是因为两府在京城,允许使用张青色的车盖。《东轩笔录》。侯鲭录、邻几杂志说“清凉散”这句话是刘子仪刘筠说的,难道这句话被两个人各说过一次吗?另见刘筠条。章郇公章得象与参政石表臣友善,石表臣曾戏称章得象说:“从前的名画中有戴嵩画的牛、韩干画的马,如今又有章得象。” 《归田录》杨大年正和客人下棋,参政石表臣从外面来,坐在一旁。杨大年说:“只是坐在角落里,样子十分悠闲。”石表臣立即回答:“我的嘴不能说话,请让我用心意回答。” 《归田录》参政石表臣曾和同列观看御园所养的狮子,主管人说:“县官每天耗费五斤肉来喂它。”同列说:“我们反而还不如这头狮子。”石表臣说:“我们都是员外郎,借作园外的狼,怎么敢指望成为苑内的狮子呢?”朝士上官辟曾劝谏他说:“您的名位并不低,为什么谈笑竟这样放肆?”石表臣说:“您自己只是上官辟,借作‘鼻子’,怎么能知道下官的嘴呢?”等到石表臣任参政,有人对他说:“您身为两府官员,谈笑诙谐的尺度可以停止了。”石表臣拿出任命书给他看,说:“诏命只是让我以本官身份任参知政事,其余都和从前一样,为什么要停止呢?”他曾经从马上跌下来,左右的人惊慌地扶他。石表臣说:“幸亏我是石参政,如果是瓦参政,早就粉碎了!”《涑水纪闻》。按:这四件事,《孔氏谈苑》都误作石曼卿,而且还错误地把曼卿、表臣当成同一个人;最后一则《冷斋夜话》也写作曼卿。石资政喜欢诙谐,是个快乐随和的人。杨文公有一天摆酒作绝句招请他,诗末说:“好把长鞭便一挥。”石资政立即作诗应和说:“寻常不召犹相造,况是今朝得指挥。”他又曾在杨文公家参加送葬,宾客大多是执政和贵游子弟,都穿着白襕衫,有的用罗,有的用绢,等级各有差别。石资政忽然大声痛哭,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别人又问,他说:“父亲在世时,本来应该能穿上罗制的襕衫。” 《附掌录》卢多逊和李昉关系亲善,李昉对他毫不怀疑。卢多逊执掌政事后,经常诋毁李昉。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李昉,李昉不相信。一天太宗谈到卢多逊的事情,李昉还替卢多逊辩解。太宗说:“卢多逊把你贬低得一钱不值。”李昉这才相信了。《名臣言行录》《名臣言行录》先公致仕的第二年,正月十五夜,皇帝登上乾元门楼观灯,召先公参加。又特意赐给他一张榻,让他坐在丞相之上。皇帝亲自拿御用酒樽斟酒,又示意先公,对侍臣说:“李某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了。他侍奉朕二十年,两次位居宰相,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别人、损害事物的事,其他方面也就可以知道了。”先公俯伏叩拜谢恩。《李宗谔先公谈录》,《玉壶清话》记载相同。皇帝又从容谈到平日藩邸中唱和诗歌的事情,先公立即离开座席,一一背诵皇帝的诗将近七十多篇,一句也没有错。皇帝问:“你记得怎么这样精确?”先公奏答:“臣不敢妄加回答。臣自从获准致仕后没有政事,每天早晨起床洗漱,便坐在道室中,焚香诵诗。每首诗每天诵读一遍,有时也诵读道教、佛教的书。”皇帝高兴地说:“朕也把你的诗另外收藏在一只箱子里,常常喜爱你的书法端正秀美。你年老以后,笔力还在吗?”先公回答:“臣一向不善于书写,都是<▯犭屯>犬宗讷所写的。”皇帝当即下令授予他六品正官。《玉壶清话》至道年间,九位老人聚集在京师:张好问,太子中允,八十五岁;李运,太常少卿,八十岁;宋琪,丞相,七十九岁;武成允,庐州节度副使,七十九岁;吴僧赞宁,七十九岁;魏石,郢州刺史,七十六岁;杨徽之,谏议大夫,七十六岁;朱昂,水部郎,七十一岁;李昉,前任宰相,七十一岁。然而,这次集会最终没有成功。《齐东野语》皇帝赏花钓鱼时,三馆中只有直馆可以参加宴坐,校理以下的官员作诗后便退下。太宗时,李宗谔任校理,作诗说:“戴了宫花赋了诗,不容重见赭黄衣,无憀却出宫门去,还似当年下第时。”皇帝听到后,立即命他参加宴会。从此校理以下的官员都可以参加聚会。《谈苑》,《青箱杂记》记载大致相同
李相昉致仕后,陪位南郊,病伤寒卒。子宗谔内翰为玉清昭应宫副使,自斋所得疾卒。宗谔子昭述右丞,袷享奏告景灵,得疾卒。三世皆死于祠祀之事。邻几杂志
吕蒙正 张齐贤 吕端孙诲
吕文穆公父龟图与其母不相能,并文穆逐之龙门山利涉院。僧识其为贵人,延致山间,为凿山岩为龛居之。文穆居其间九年。既登第,携其母以见龟图,虽许纳之,终不与相见。乃同堂异室而居。避暑录话 琬琰集载公神道碑云:“父母以口舌相戾,遂异处。然情义内笃,交誓不复嫁娶。”
有阴声冢者,阴雨则冢有歌乐之声。吕文穆过其地,冢内云:“相公来且住歌乐。”事实类苑
公在龙门时,一日行伊水上,见卖瓜者,欲得之,无钱可买,其人偶遗一枚,公怅然取食之。后作相,买园洛城东南,下临伊水起亭,以饐瓜为名。邵氏闻见录
吕文穆少时曾与张文定齐贤、王章惠随、钱宣靖若水、刘龙图烨,同学赋于洛人郭延卿。一日同渡水谒道士王抱一求相,有僧应门曰:“师出矣。”众问僧何为师道士,曰:“学术数于道士三十年矣。”众因从问之,曰:“吾师切戒,术未精,慎毋为人言。君等必欲知,明日复来,叩师可也。”明日遂见之,文穆对席,张、王次之,钱又次之,刘居下坐。道士抚掌太息,众问所以,道士曰:“吾尝东至于海,西至流沙,南穷岭峤,北抵大漠,四走天下,求所谓贵人,以验吾术,了不可得。岂意今日贵人尽在座上。”众惊喜,徐曰:“吕君得解及第,无人可奉压,不过十年作宰相,十二年出判河南府,自是出将入相,三十年富贵寿考终始。张君后三十年作相,亦皆富贵寿考终始。钱君可作执政,然无百日之久。刘君有执政之名,无执政之实。”语遍及诸弟子而遗其师。郭君忿然以为谬妄,曰:“坐上有许多宰相乎?”道士色不动,徐曰:“初不受馈,必欲闻之,请得徐告。后十二年吕君出判河南府,是时君可取解,次年虽登科,慎不可作京官。”延卿益怒,众不自安,乃散去。久之,文穆果魁多士,而延卿不与。明年文穆廷试第一,是所谓得解及第无人可压矣。后十年作相,十二年有留钥之命,悉如所言。延卿连蹇场屋,至是预乡荐,鹿鸣▯日,文穆命道士与席,宾散,独留二人入内阁,尽欢如平生。文穆矜叹赋诗曰:“昔作儒生谒贡闱,今为宰相出黄扉。两朝鸳鹭醉时别,万里烟霄达了归。羽客渐垂新鹤发,故人犹著旧麻衣。洛阳漫说多才子,从昔遭逢似我稀。”道士索纸札似若复章者,乃书偈曰:“重日重月,荣华必别。笙歌前导,偃师密雪。”文穆心知其异,敬收之。其后钱贰枢府,未百日罢。张、王先后登庸,刘守蒲,朝廷议除执政,命未及下而卒。延卿以文穆极力推挽,登第未久,改秩后卒。无一差者。文穆致仕,薨于西京,以重阳日丧过偃师,是日大寒微霰,笙歌乃敕葬卤簿鼓吹也。默记
吕文穆未第时,薄游一县,胡大监旦方随其父宰是邑,遇吕甚薄。客有誉吕工诗,胡问警句,客举一篇,其卒章曰:“挑尽寒灯梦不成。”胡笑曰:“是一渴睡汉耳。”吕闻之,甚恨而去。明年首举甲科,使人寄语胡曰:“渴睡汉状元及第矣。”胡曰:“待我明年第二人及第,输君一筹。”既而次榜,亦首选。六一诗话
吕文穆为相,有朝士藏古鉴能照二百里,欲献以求知,公曰:“吾面不过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闻者叹服。谈苑 归田录同
吕文穆微时极贫,比贵盛,喜食鸡舌汤,每朝必用。一夕游花园,遥见墙角一高阜,以为山也,问左右曰:“谁为之?”对曰:“此相公所杀鸡毛耳。”吕讶曰:“吾食鸡几何?乃有此。”对曰:“鸡一舌耳,相公一汤用几许舌?食汤凡几时?”吕默然省悔,遂不复用。坚瓠集
文穆有大第在洛,真宗祠汾,尝驾幸其厅,后人不敢复坐。间以栏楯,设御榻焉,即今张文孝公宅也。事实类苑
张齐贤为布衣时,倜傥落拓,有群盗攻劫,聚饮旅店,居民惶恐窜匿,齐贤独径前揖之曰:“贱子贫困,欲就一饱。”盗曰:“秀才肯自屈也?”齐贤曰:“盗者非龌龊儿所为,皆世之英雄耳。”乃取大杯满酌而饮,取豚肩爪分为数段啖之,势若狼虎。群盗相视,嗟叹曰:“真宰相也。他日宰天下,当念吾曹。”竞以金帛相遗,齐贤皆受不让,重负而返。涑水纪闻
译李相李昉退休后,在南郊陪位时因患伤寒去世。他的儿子内翰李宗谔任玉清昭应宫副使,在斋戒时所得的疾病中去世。李宗谔的儿子右丞李昭述,在袷享时向景灵宫奏告,得病去世。祖孙三代都死于参与祠祀之事。《邻几杂志》吕蒙正、张齐贤、吕端的孙子吕诲。吕文穆公的父亲吕龟图和他的母亲不和,连同吕文穆一起把她赶到龙门山利涉院。僧人认出吕文穆是贵人,便把他请到山中,为他凿开山岩,修成龛室让他居住。吕文穆在那里住了九年。考中科第以后,他带着母亲去见吕龟图;吕龟图虽然答应接纳她,最终却没有同她见面,于是两人住在同一座堂中而分居不同房间。《避暑录话》。 《琬琰集》所载吕文穆神道碑说:“父母因为口舌争执而分开居住,但内心情义深厚,彼此发誓不再嫁娶。” 有一座名叫阴声冢的坟墓,每逢阴雨天,坟中就会传出歌舞音乐的声音。吕文穆经过那里时,坟中说道:“相公来了,请暂且留下来听歌赏乐。”《事实类苑》吕文穆在龙门山时,有一天走在伊水边,看见卖瓜的人,想买瓜却没有钱。卖瓜人偶然遗落了一枚瓜,吕文穆惆怅地把它捡来吃了。后来他做了宰相,在洛阳城东南买了一座园子,园子临近伊水,建起亭子,以“饐瓜”为名。《邵氏闻见录》吕文穆年轻时,曾和张文定张齐贤、王章惠王随、钱宣靖钱若水、刘龙图刘烨一起,在洛阳人郭延卿那里同学作赋。有一天,几人一同渡水,拜访道士王抱一,请求为他们推算相命。一个僧人出来应门,说:“师父出去了。”众人问僧人为什么称他为道士师父,僧人说:“我跟随师父学习术数已经三十年了。”众人于是追问他,僧人说:“我的师父严禁我这样做,说术数还没有学精,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你们如果一定想知道,明天再来,请求见我师父即可。”第二天众人便见到了道士。吕文穆面对道士而坐,张齐贤、王随次之,钱若水又次之,刘烨坐在末位。道士拍着手长叹,众人问他为什么,道士说:“我曾向东走到大海,向西走到流沙,向南走遍岭峤,向北抵达大漠,四方奔走天下,寻找所谓的贵人,以验证我的术数,却始终没有找到。哪里想到今天贵人竟全都在座中。”众人又惊又喜。道士过了一会儿说:“吕君考中解试并登第,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不过十年就会做宰相,十二年后出任判河南府,从此出将入相,富贵长寿善终,前后共三十年。张君三十年后做宰相,也会始终富贵长寿善终。钱君可以做到执政,但不会超过一百天。刘君有执政的名声,却没有执政的实际权力。” 道士把这话告诉了所有弟子,却唯独漏掉了他的老师。郭君愤怒地认为这荒谬,说:“座上难道有这么多宰相吗?”道士脸色不变,慢慢说道:“起初本来不接受馈赠;你一定想听,那就请允许我慢慢告诉你。十二年后,吕君出任河南府判官,那时你可以取得解额;第二年即使登科,也千万不要做京官。”延卿更加愤怒,众人也感到不安,于是散去。过了很久,文穆果然在众多士人中考取第一,而延卿没有考中。第二年,文穆廷试第一,这就是所谓取得解额、登第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压过他。后来十年,他做了宰相;十二年后,他又奉命留钥,一切都如道士所说。延卿屡次在科场失意,到这时才获得乡荐。鹿鸣宴那天,文穆命道士来赴席。宾客散去后,只留下他们二人进入内阁,像平生故交一样尽情欢聚。文穆感慨自得,作诗道:“昔作儒生谒贡闱,今为宰相出黄扉。两朝鸳鹭醉时别,万里烟霄达了归。羽客渐垂新鹤发,故人犹著旧麻衣。洛阳漫说多才子,从昔遭逢似我稀。”道士索要纸札,似乎还要写一篇答章,于是写了一首偈语:“重日重月,荣华必别。笙歌前导,偃师密雪。”文穆心知其中有奇异之处,恭敬地收藏起来。后来钱某任枢密府官员,不到一百天便被罢免。张某、王某先后被任用为宰相;刘某镇守蒲州,朝廷商议任命他为执政,但诏命还没有下达便去世了。延卿因为文穆竭力推举援引,登第不久就改任官秩,后来去世。没有一件不应验的。文穆退休后,在西京去世;他的灵柩在重阳日经过偃师,这天正值大寒,微微下着霰,前导的笙歌正是奉敕送葬的仪仗、鼓吹。《默记》吕文穆尚未登第时,曾轻装游历一个县。胡大监胡旦当时随父亲在这个县任县令,对吕文穆非常怠慢。有位客人称赞吕文穆擅长作诗,胡旦问他诗中的警策句,客人举出一篇,末章说:“挑尽寒灯梦不成。”胡旦笑道:“不过是个贪睡的汉子罢了。”吕文穆听说后,十分怨恨,便离开了。第二年,他在甲科考试中列为第一,派人传话给胡旦说:“那个贪睡的汉子已经状元及第了。”胡旦说:“等我明年考取第二名,就胜你一筹。”后来次榜公布,胡旦也考取了第一名。《六一诗话》吕文穆做宰相时,有位朝士藏有一面古镜,能照见二百里外的东西,想献给他以求得知遇。文穆说:“我的脸不过楪子那么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听到这话的人都赞叹佩服。《谈苑》《归田录》记载相同。文穆年轻微贱时极其贫困,等到显贵后,喜欢喝鸡舌汤,每天上朝前都要喝。一天晚上,他游花园,远远看见墙角有一座高阜,以为是山,便问身边人:“是谁堆成的?”回答说:“这是相公所杀的鸡毛。”吕文穆惊讶地说:“我吃了多少鸡,竟然有这么多鸡毛?”回答说:“每只鸡只有一条舌头,相公一锅汤要用多少条舌头?又喝了多少时候的汤呢?”吕文穆默然醒悟并感到后悔,从此不再喝鸡舌汤。《坚瓠集》文穆在洛阳有一座大宅第。真宗到汾地祭祀时,曾驾临他的厅堂,后来人们不敢再坐在那里。中间用栏杆隔开,设置御榻;这就是今天张文孝公的宅第。《事实类苑》张齐贤还是平民时,性情豪迈而放达。有一伙盗贼攻打劫掠,聚集在旅店饮酒,居民惊恐逃藏,只有张齐贤径直上前向他们作揖说:“我这个卑贱的穷人,想来讨一顿饱饭。”盗贼说:“秀才肯屈尊自己吗?”张齐贤说:“做盗贼的不是龌龊小人,都是世上的英雄。”于是拿起大杯斟满酒喝下,又拿猪肩肉用爪撕成几段吃掉,气势像狼虎一样。群盗互相看着,感叹说:“真是宰相啊。将来如果治理天下,希望不要忘了我们这些人。”于是争相把金帛赠给他,张齐贤全都接受而不推让,背着沉重的财物回来。《涑水纪闻》
张文定少为举子,贫甚,客河南尹张全义门下。饮啖兼数人,自言平时未尝一饱,遇村人作愿斋,方饱。尝赴斋后时,见其家悬一牛皮,取煮食之无遗。太祖幸西都,文定献十策于马前。召至行宫,赐卫士廊飡,文定就大盘内以手取食。帝用柱斧击其首,问十事,文定且食且对,略无惧色。赐束帛遣之。靖按东轩笔录云:“文定以手画地,条陈十策,内四说称旨。文定坚执其六说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与此略异。帝归谓太宗曰:“吾幸西都,为汝得一张齐贤,宰相也。”太宗即位,齐贤方赴廷试,帝欲其居上甲,有司置丙科,帝不悦。有旨一榜尽除京官通判。邵氏闻见录
淳化宰相张齐贤,布衣时尝游嵩岳,醉卧巨石上,梦人驱羊于前曰:“此张相公食料羊也。”既贵,每食数觔,犹未厌饫,健啖世无与比。清波杂志
张齐贤仆射,体质丰大,饮啖过人,尤嗜肥猪肉,每食数斤。天寿院风药黑神丸,常所服不过一弹丸,公常以五七两为大剂,夹胡饼而顿食。淳化间,罢相知安陆州。安陆山都,未尝识达官,见公饮啖不类常人,举郡惊骇。尝与宾客会食,厨吏置一金漆大桶于厅侧,窥公所食,如其物投桶内,至暮酒浆浸渍,涨溢满桶,郡人嗟愕,以为享富贵者必有异于人也。然晏元献公清瘦如削,其饮食甚微,每析半饼以筯卷之,抽去其筯,捻头一茎而食,此亦异于常人也。归田录
张齐贤为相时,其母晋国夫人孙氏,年八十余尚康强。太宗方眷张,时召其母入内,亲款如家人。余尝于张氏见赐其母诗云:“往日贫儒母,年高寿太平。齐贤行孝侍,神理甚分明。”又一手诏云:““张齐贤拜相,不是今生,宿世遭逢。本性于家孝,事君忠。婆婆老福,见儿荣贵。”祖宗于大臣简质如此。石林燕语 避暑录话同。
张齐贤以吏部尚书知青州六年,其治安静,民甚怀之。好事者谤其居官弛慢,朝廷召还。公语人曰:“向作宰相,幸无大过。今典一郡,乃招物议。正是监御厨三十年,临老反煮粥不了!”士大夫闻之,深罪谤者。渑水燕谈录
张齐贤相太宗、真宗,皆以亮直重厚称。及晚娶薛氏妇,真宗不悦。一旦元会上寿,齐贤已微醺,进止失容,坐是谪安州。其麻曰:“仍复酣醟杯觞,欹倾冠弁。”盖谓是也。青箱杂记
张文定以左拾遗为江南转运使。一日家宴,一奴窃银器数事于怀,文定自帘下熟视不语。后文定三为宰相,门下厮役往往皆为班行,而此奴竟不沾禄,奴乘间再拜曰:“某事相公最久,凡后于某者皆得官,相公独遗某,何也?”因泣下不止。文定曰:“我欲不言,尔乃怨我。尔忆江南日盗吾银器数事乎?我怀之三十年,不以告人。吾备位宰相,进退百官,安敢以盗贼辱荐?念汝事我久,与汝钱三百千,汝其去吾门下,自择所安。吾顷发汝平昔事,汝宜有愧而不可复留也。”奴震骇,泣拜去。东轩笔录
张司空齐贤,致仕归洛,康宁富寿。先得裴晋公午桥庄,凿渠周堂,花竹照映。日与故旧乘小车携觞游钓,榜于门曰:“老夫已毁裂轩冕,或公绶垂访,不敢拜见。”造一卧轝以视田稼,醉则憩于木阴。尝以诗示故人云:“午桥今得晋公庐,花竹烟云兴有余,师亮白头心已足,四登两府九尚书。”玉壶清话
吕丞相端本自奏荫而致崇显。自为司户参军,便置外厨,多延食客,能知典故。年五十六七,犹为太常丞。后发往商州,身体魁梧。太宗传令不得骑马,相座传语,且请忍灾,公曰:“不是某灾,是长耳灾。”谈笑如常。寇准屡奏:“吕某非常人,渐老矣。”太宗曰:“朕知此人,是人家子弟,能吃大酒肉,余何所能。”洎为户部尚书,上谷为参政,吕一日候上谷多时,探者曰:“参政方洗面。”吕徐谓从人曰:“喂得马饱否?”其微旨如此。丁晋公谈录。按上谷,寇准也。
吕正惠公使高丽,遇风帆樯摧折,舟人大恐,公恬然读书若斋阁。时首台吕蒙正告老甚切,上宴后苑,作钓鱼诗,独赐公断章云:“欲饵金钩深未到,磻溪须问钓鱼人。”意以首宰属公,公和进云:“愚臣钩直难堪用,宜问濠梁结网人。”文穆得谢,果冠台席。真宗初即位,居谅闇,每见公则肃然起敬,未尝名呼,对公但称小子。公体貌魁梧,庭陛颇峻,命梓人别为纳陛。两使外域,虏主钦重,后使虏者至,则问曰:“吕公作相未?”玉壶清话
译张文定年轻时还是举子,十分贫困,寄居在河南尹张全义门下。他的饮食量抵得上几个人,自己说平时从来没有吃饱过,只有遇到乡村人家做愿斋时才能吃饱。有一次他赴斋迟到,看见那家悬挂着一张牛皮,便取下来煮吃,全部吃光。太祖驾临西都时,张文定在马前献上十条策略。太祖把他召到行宫,赐给他卫士廊下的饭食,张文定就在大盘中用手取食。皇帝用柱斧敲他的头,询问十件事,张文定一边吃一边回答,毫无惧色。太祖赐给他一束帛,打发他离去。靖按:《东轩笔录》说:“文定用手在地上画图,分条陈述十条策略,其中四条符合皇帝旨意。文定坚持认为其余六条也都好,太祖发怒,命武士把他拖出去。”与这里所记略有不同。太祖回去后对太宗说:“我到西都,为你得到一个张齐贤,他是宰相之才。”太宗即位时,张齐贤正赴廷试,皇帝想让他列在上甲,有司却把他列入丙科,皇帝很不高兴。于是下诏,一榜进士全部授任京官通判。《邵氏闻见录》淳化年间的宰相张齐贤还是平民时,曾游览嵩岳,醉后躺在巨石上,梦见有人在他面前赶羊,说:“这些是张相公将来食用的羊。”他显贵后,每餐吃数觔肉,仍不感到满足,食量之大,世上无人能比。《清波杂志》张齐贤任仆射时,体格肥壮高大,饮食量超过常人,尤其喜欢肥猪肉,每餐吃数斤。天寿院的风药黑神丸,通常服用不过一弹丸,张齐贤却常把五七两作为大剂量,夹在胡饼中一口吞下。淳化年间,他罢相后任安陆州知州。安陆山僻,当地人从未见过显贵官员,看见张齐贤的饮食不像常人,全郡都惊骇。有一次他与宾客会餐,厨吏在厅侧放了一只金漆大桶,窥视张齐贤吃了什么,就把同样的食物投入桶中;到傍晚,酒浆浸泡其中,涨满溢出桶来。郡人惊叹愕然,认为享受富贵的人必定有异于常人之处。然而晏元献公清瘦如削,饮食极少,每次把半块饼掰开,用筷子卷起来,再抽出筷子,捏住一头的一根细条来吃,这也是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归田录》张齐贤做宰相时,他的母亲晋国夫人孙氏已经八十多岁,仍然健康强健。太宗当时正宠信张齐贤,常召他的母亲入宫,亲自像对待家人一样款待她。我曾在张氏家中见到太宗赐给他母亲的诗:“往日贫儒母,年高寿太平。齐贤行孝侍,神理甚分明。”又有一份亲笔诏书说:“张齐贤拜相,不是今生,宿世遭逢。本性于家孝,事君忠。婆婆老福,见儿荣贵。”祖宗对待大臣,竟然简约质朴到如此。《石林燕语》《避暑录话》记载相同。张齐贤以吏部尚书身份任青州知州六年,那里治理安定,百姓非常怀念他。有些好事之徒诽谤他任官松弛懈怠,朝廷便召他回京。张齐贤对人说:“从前做宰相,幸好没有犯大错。如今掌管一个州,却反而招来众人议论。正像看管御厨三十年,到了老年却连粥都煮不好!”士大夫听到后,都深深责怪那些诽谤者。《渑水燕谈录》张齐贤先后辅佐太宗、真宗,都以明察正直、稳重厚道著称。到了晚年娶薛氏为妻,真宗对此不高兴。有一天元会上祝寿,张齐贤已经微醉,举止失去仪容,因此被贬到安州。相关麻词说:“仍复酣醟杯觞,欹倾冠弁。”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青箱杂记》张文定任左拾遗、江南转运使时,有一天举行家宴,一个奴仆把几件银器偷藏在怀里,张文定从帘子后面仔细看见了,却没有说话。后来张文定三次做宰相,门下的仆役往往都做了班行官,只有这个奴仆始终没有得到俸禄。奴仆趁机拜了两拜,说:“我侍奉相公最久,所有比我后来的人都得了官,唯独相公遗漏了我,这是为什么?”说着便不停流泪。张文定说:“我本来不想说,你却反而怨我。你还记得在江南时偷我几件银器吗?这件事我放在心里三十年,没有告诉别人。我身居宰相之位,掌管百官的进退,怎么敢因为你是盗贼而推荐你?念在你侍奉我很久,给你钱三百千,你离开我门下,自己选择安身之处吧。我刚才说出你过去的事情,你应该感到惭愧,不能再留下了。”奴仆震惊恐惧,哭泣拜谢后离去。《东轩笔录》张司空齐贤退休回到洛阳,健康安宁,富足长寿。他先前得到裴晋公的午桥庄,在那里开渠环绕厅堂,花木竹林相互映照。每天与故旧乘坐小车,带着酒游览垂钓,并在门上题榜说:“老夫已经毁弃撕裂了轩冕,如果有公卿垂访,我不敢出来拜见。”他制作了一辆卧轝,用来巡视田里的庄稼,醉了就到树荫下休息。曾经作诗给故人看:“午桥今得晋公庐,花竹烟云兴有余,师亮白头心已足,四登两府九尚书。”《玉壶清话》吕丞相端本来是凭借自己上奏请求荫补而得到显贵官位的。他从任司户参军起,就设置外厨,经常邀请食客,能够通晓典故。到了五十六七岁,仍然只是太常丞。后来被派往商州,他身材魁梧。太宗传令不许他骑马,丞相座下的人传话给他,请他暂且忍受这次灾难,吕端说:“这不是我的灾难,是长耳朵的灾难。”谈笑一如平常。寇准屡次上奏说:“吕某不是寻常人,只是渐渐老了。”太宗说:“朕知道这个人,他不过是人家的子弟,能吃大酒大肉,除此之外还会什么?”等到吕端任户部尚书、上谷任参政时,有一天吕端等上谷很久,探问的人说:“参政正在洗脸。”吕端慢慢对随从说:“把马喂饱了吗?”他的微妙用意就是如此。《丁晋公谈录》。按:上谷,就是寇准。吕正惠公出使高丽时,遇到风暴,船帆和桅杆都被摧折,船夫们非常恐惧,吕公却安然读书,仿佛身处斋阁。当时首台吕蒙正极力请求告老,皇帝在后苑设宴,作了一首钓鱼诗,只把末章赐给吕公:“欲饵金钩深未到,磻溪须问钓鱼人。”意思是想让吕公接任首相。吕公应和进献道:“愚臣钩直难堪用,宜问濠梁结网人。”文穆获准辞职后,果然由吕公居于台席之首。真宗刚即位时,正处于谅闇之中,每次见到吕公都肃然起敬,从不直呼其名,只称自己为“小子”。吕公身材魁梧,宫殿台阶很高,皇帝命木匠另造纳陛。吕公两次出使外域,敌国之主都钦佩敬重,后来出使敌国的人到来,敌主便问:“吕公做宰相了吗?”《玉壶清话》
介甫初参政,一日紫宸早朝,二府奏事颇久。日刻既晏,例隔登对于后殿,须上更衣复坐,以次赞引。吕公诲任御史中丞,将对于崇政殿,而司马公为翰林学士,侍讲迩英阁,亦将趋资善堂,相遇于路,并行而北。温公密问曰:“今日请对,欲言何事?”献可举手曰:“袖弹文,乃新参也。”温公慊然曰:“以介甫之文学行义,命下之日,人皆喜得人,奈何论之?”献可正色曰:“君实亦为是言耶?安石好执偏见,不通物情,轻信难回,喜人佞己。听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疎。若在侍臣,犹或可容,置诸宰辅,则天下必受其弊矣。”温公曰:“与公素为心交,苟有所怀,不敢不尽。今日之论,未见不善之迹,似伤匆遽。姑留是事,更加筹虑可乎?”献可曰:“上新嗣位,富于春秋,朝夕所与谋议者,二三执政而已。苟非其人,将败国事,此乃腹心之疾,治之唯恐不及,顾可缓耶?”语未竟,合门吏抗声追班,乃趋而去。温公退自经筵,默坐玉堂,终日思之,不得其说。其后退居洛阳,每论当世人物,必曰:“吕献可之先见,范景仁之勇决,皆予所不及。”名臣言行录此事宋史本传不言在何处谈论,便觉无气,故详载之。
献可请宫祠归洛,温公、康节,日相往来。献可病,自草章乞致仕曰:“臣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殊不知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妄投汤剂,率意任情,差之指下,祸延四肢,浸成风痹,遂难行步,非祗惮<▯▯炙>盭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奈何?虽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是思纳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还政。”盖以喻朝政也。温公、康节,日就卧内问疾,献可所言皆天下国家事,忧忿不能忘。一日手书托温公以墓铭,温公亟省之,已瞑目矣,温公呼之曰:“更有以见属乎?”献可复张目曰:“天下尚可为,君勉之。”后温公相天下,再致元祐之盛,献可不及见矣。天下诵其言而悲之。至温公薨,献可子由庚作挽诗云:“地下若逢中执法,为言今日再昇平。”记其先人之言也。邵氏闻见录
吕诲端公先朝为御史,直言正色,倾动朝野,以言事出安州。一日,独坐瞑目,忽见一碧衣童云:“非久玉帝游炎洲,命子随行,纠正群仙。炎洲苦热,上帝赐公清凉丹一粒。”公拜赐而吞之,若冰雪,下咽乃觉。不久公捐馆,进士朱明复自湖北渡湘江,见吏兵数百人前导,次见公跨玉角青鹿,左右皆青衣童。明复雅与公善,乃降骑拜曰:“公何之也?公其已仙乎?”公曰:“吾侍上帝南游,不得叙款曲。”口占一篇为别,诗曰:“功行偶然书玉阙,衣冠无限葬尘埃,我今从帝为司纠,更有何人直柏台。”乃南去。事实类苑
温公志墓文未成,河南监牧使刘航仲通自请书石。既见其文,迟回不敢书,其子安世曰:“成吾父之美可乎?”代书之,仲通又阴祝献可诸子勿摹本,恐非三家之福。时小人蔡天甲厚赂镌工,得本以献安石,安石挂之壁间,谓其门下士曰:“君实之文,西汉之文也。”名臣言行录
钱若水 苏易简孙舜钦 舜元 刘昌言 李至阳
钱若水为举子时,见陈希夷于华山,希夷曰:“明日当再来。”若水如期而至。见有一老僧与希夷拥地罏坐,僧熟视若水,久之不语,以火箸画灰作“做不得”三字,徐曰:“急流勇退人也。”若水辞去,希夷不复留。后若水登科为枢密副使,年才四十致政。希夷初谓若水有仙骨,命老僧观之,僧云:“做不得。”故不复留。老僧麻衣道者也。王巩续闻见录作白阁道者。希夷素所尊礼云。邵氏闻见录 贵耳集、湘山野录事同文小异。
钱若水为同州推官时,有富民女奴逃亡,父母讼于州。州录事尝贷于富民不获,乃劾富民父子共杀女奴,富民不胜榜楚,自诬服。具狱上州,皆覆实无反异。若水独疑之,留其狱,数日,录事诣若水,诟之曰:“若爱富民,欲出其死。”若水笑谢曰:“今数人当死,岂可不少留熟观其狱词耶?”留之且旬日,若水诣知州,屏人言曰:“若水所以留其狱者,密使人访求女奴,今得之矣。”因密送于知州所,知州引女奴父母从帘内,推女奴示之,父母持之而泣,乃引富民父子破械纵之。其人号泣不肯去,曰:“微使君,族灭矣。”知州言此推官之赐,其人趋诣若水厅事,若水闭门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与焉?”其人不得入,绕墙而哭,倾家资饭僧为若水祈福。知州欲论奏其功,若水固辞曰:“若水止求人不冤死耳,论功非本心也,且置录事于何地?”知州叹服。涑水纪闻
钱若水为枢密副使时,吕相端罢,太宗靖按当作真宗。明日谓辅臣曰:“闻吕端命下,哭泣不已。”钱公厉声曰:“安有此?”退语诸公曰:“我辈眷恋爵禄,为上见薄如此。”遂力请罢。闻见近录
译介甫刚任参政时,一天紫宸早朝,二府奏事很久。日刻已经很晚,按惯例要隔日到后殿应对,等皇帝更衣后再重新入座,依次引导进见。吕公诲任御史中丞,将要到崇政殿应对;司马公任翰林学士,在迩英阁侍讲,也将前往资善堂。两人在路上相遇,一同向北走。温公秘密问道:“今天请求进见,你想说什么事?”献可举手说:“袖中藏着弹劾文章,是关于新任参政的。”温公不快地说:“凭介甫的文学和品行,任命下达的那天,人人都高兴得到人才,你为什么要弹劾他?”献可严肃地说:“君实也是这样说吗?安石喜欢固执偏见,不通晓人情,轻易相信自己的判断而难以改变,喜欢别人奉承自己。听他说话则觉得美好,用来施行却很疏漏。如果让他做侍臣,也许还可以容忍;把他放在宰辅之位,天下一定会受他的弊害。”温公说:“我一向把你当作知心朋友,如果心中有所想,不敢不全部告诉你。今天所论之事,还没有看见他不善的迹象,似乎过于仓促。暂且搁下这件事,再加以筹划考虑,可以吗?”献可说:“皇上刚刚继承皇位,年纪还轻,早晚和他共同谋议的只有两三个执政。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败坏国家大事;这正是心腹之疾,医治还怕来不及,难道可以拖延吗?” 话还没有说完,合门吏高声催促他们归班,于是两人快步离去。温公从经筵退下后,默默坐在玉堂,一整天思考这件事,始终想不出如何回答。后来他退居洛阳,每当谈论当世人物,必定说:“吕献可的先见之明、范景仁的果断勇决,都是我所比不上的。”《名臣言行录》记载这件事,《宋史》本传没有说明他们在哪里谈论,因此读来便觉得缺少气势,所以详细记录下来。献可请求任宫祠官回到洛阳,温公、康节每天都来往拜访他。献可病重,亲自起草奏章请求退休,说:“臣没有积久的疾病,只是偶然遇到医者施术不合医理。他们却不知道诊察脉象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断有标本,治疗有先后。胡乱投用汤剂,任意凭情势处置,差错出在指下,祸患蔓延到四肢,渐渐形成风痹,于是难以行走。不仅害怕针灸之苦,又将忧虑心腹发生变化。病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办呢?然而,一个人的身体本来不值得顾惜,只是想到九族所托,实在令人忧虑。因此我想交还俸禄来苟且求生,不等到应当引年退休,便归还政权。”这实际上是用治病来比喻朝政。温公、康节每天到卧室询问病情,献可所说的全是天下国家之事,忧虑愤懑始终不能忘怀。一天,他亲笔写信托付温公撰写墓志铭,温公急忙去看他时,他已经闭上眼睛。温公呼唤他说:“还有什么事要托付给我吗?”献可又睁开眼睛说:“天下还可以治理,你要努力。”后来温公治理天下,使元祐年间的盛治再次出现,但献可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天下人传诵他的话,都为之悲伤。到温公去世时,献可的儿子由庚作挽诗说:“地下若逢中执法,为言今日再昇平。” 这是记述他先人的话。《邵氏闻见录》吕诲端公在先朝任御史时,直言正色,震动朝野,因议论政事被调出任安州。一日,他独自坐着闭目,忽然看见一个穿青衣的童子说:“不久玉帝将游历炎洲,命令您随行,纠正群仙。炎洲极其炎热,上帝赐给您一粒清凉丹。”吕公拜谢受赐,吞下后仿佛冰雪,入喉便感觉到清凉。不久吕公去世,进士朱明复从湖北渡过湘江,看见数百名吏兵在前面引导,接着看见吕公骑着玉角青鹿,左右都是青衣童子。朱明复一向与吕公交好,于是下马行礼说:“您要到哪里去?您难道已经成仙了吗?”吕公说:“我侍奉上帝向南游历,不能和你叙说私情。”于是当场作诗一首作为告别,诗说:“功行偶然书玉阙,衣冠无限葬尘埃,我今从帝为司纠,更有何人直柏台。”说完便向南去了。《事实类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温公撰写的墓志铭还没有完成,河南监牧使刘航仲通主动请求把它写在石上。看过文章后,他迟疑不敢下笔,他的儿子安世说:“成全我父亲的美意,可以吗?”于是代替父亲书写。仲通又暗中嘱咐献可的几个儿子不要摹拓副本,担心这不是三家之福。当时小人蔡天甲重金贿赂刻工,得到一份拓本献给安石,安石把它挂在墙上,对门下士说:“君实的文章,是西汉的文章。” 《名臣言行录》钱若水、苏易简、孙舜钦、舜元、刘昌言、李至阳 钱若水还是举子时,在华山拜见陈希夷,希夷说:“明天应当再来。”若水按期到来,看见一位老僧与希夷拥着地炉而坐。老僧仔细端详若水,过了很久不说话,只用火箸在灰上画出“做不得”三个字,慢慢说道:“是个急流勇退的人。”若水告辞离去,希夷不再挽留。后来若水登科,任枢密副使,年仅四十岁便退休。希夷起初认为若水有仙骨,命老僧察看,老僧说“做不得”,所以不再挽留。这个老僧就是麻衣道者。《王巩续闻见录》作“白阁道者”。据说希夷一向尊敬礼待他。《邵氏闻见录》《贵耳集》《湘山野录》所记事情相同,文字略有不同。钱若水任同州推官时,有个富民家的女奴逃亡,女奴的父母到州府诉讼。州录事曾向富民借钱而没有借到,于是弹劾富民父子共同杀害女奴。富民经不起杖打,便屈打成招。狱案具备后上报州府,大家复核都认为事实确实,没有不同意见。只有钱若水对此怀疑,把案卷扣留下来。几天后,录事到钱若水那里,斥骂他说:“你偏爱富民,想替他脱离死罪吗?”钱若水笑着谢绝说:“如今有几个人将要被处死,难道不能暂且留下来,仔细看看他们的供词吗?”案卷又留了将近十天,钱若水到知州那里,屏退旁人说:“我之所以扣留这个案卷,是暗中派人访求女奴,如今已经找到她了。”于是秘密把女奴送到知州处。知州让女奴的父母从帘子里面出来,把女奴推给他们看,父母抱住女奴哭泣。于是知州把富民父子的刑具打开,释放了他们。富民父子号哭着不肯离去,说:“如果不是使君,我们全族都要灭亡了。”知州告诉他们这是推官的恩赐,他们便赶到钱若水的厅事前,但钱若水闭门拒绝接见,说:“是知州自己找到她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富民无法进去,只得绕着墙哭泣,并倾尽家产供养僧人,为钱若水祈福。知州想上奏论定钱若水的功劳,钱若水坚决推辞说:“我只是想让人不至于冤死,论功不是我的本意;况且这样一来把录事置于什么地位?” 知州对此赞叹佩服。《涑水纪闻》钱若水任枢密副使时,吕相端被罢免。靖按:这里应当作“真宗”。第二天,真宗对辅臣说:“听说吕端接到罢免的命令后,哭泣不止。”钱公厉声说:“哪有这样的事?”退朝后,他对各位大臣说:“我们这些人眷恋爵禄,竟被皇上看轻到这种地步。”于是竭力请求罢职。《闻见近录》
王曾罢相,章圣谕近臣曰:“曾延辞既退矣,逡巡却立,恋冀复用。”众皆唯唯。若水挺身对曰:“王曾以道去国,未见有持禄意,陛下料人何薄耶?臣等弃此如土芥耳。”愤而出。即日毁裂冠带,被道士服,佯狂归嵩山。上大骇,屡召之不起,以终其身。涧泉日记 西园闻见录:宋执政刘昌言罢,太宗问赵镕曰:“昌言涕泣否?”镕曰:“与臣等谈多至涕泣。”镕乃迎合上意耳。吕蒙正罢相,太宗曰:“蒙正布衣,朕擢为相,今退寂寞,想其目穿望复位矣。”钱若水曰:“蒙正虽骤登显,然其风望不为忝冒,何有寂寞?不闻其郁悒也。”上为默然。若水叹曰:“上待辅臣如此。盖无秉节高迈,能全进退,以感动人主,遂贻上之轻鄙耳。”即以母老请罢。靖按吕端罢相,不在太宗时,王曾罢相,亦不在真宗时。西园闻见录作蒙正事,较可信。
蜀人严储者与苏易简之父善。储始举进士,而易简生,三日为饮局,有日者同席,储以年月询之,日者曰:“君当俟苏公之子为状元乃成名。”坐客皆笑。后归朝,屡上不捷。太平兴国五年,果于易简榜下及第。湘山续录 茅亭客话以严储为杜希言,事略同。
苏易简及第时,与母书自称岷岷,盖小名也。老学庵笔记
苏易简父协,性滑稽。易简任翰林学士,协为京府掾,时亲王为尹。每朔旦父子冠带晨趋,协诣府,易简入朝,协笑为人曰:“父参其子,子朝其父,斯事亦倒置矣。”初协为汝州司户,易简通判苏州,与易简书曰:“吾在汝,汝在吴,吾思汝,汝知之乎?”事实类苑
苏易简特受太宗顾遇,在翰林恩礼尤渥,然性特躁进。罢参政,以礼部侍郎知邓州,才逾壮岁,而其心郁悒,有不胜闲冷之叹。邓州有老僧独处郊寺,苏赠诗云:“憔悴二毛三十六,与师气味不争多。”又移书与友曰:“退位菩萨难做。”竟不登强仕而卒。东轩笔录
京师百司库务,每年春秋赛神,各以本司余物贸易以具酒食,至其时吏史列坐,合乐终日。庆历间,苏舜钦提举进奏院。至秋赛,承例卖拆封纸以充,舜钦欲因其举召馆阁同舍,遂自以十千助席,预会之客,亦醵金有差。酒酣,命去优伶,却吏史而更召两军女伎。先是洪州人李定愿预醵厕会,而舜钦不纳,定衔之,遂腾谤于都下。既而御史刘元瑜有所希合,弹奏其事,事下右军穷治,舜钦以监主自盗论,削籍为民。坐客皆斥逐,梅尧臣亦被逐者。尧臣作客至诗云:“客有十人至,共食一鼎珍,一客不得食,覆鼎伤众宾。”盖为定发也。东轩笔录 容斋三笔云:子美会馆职,有欲预席者,子美曰:‘乐中既无筝琶筚笛,坐上安有国舍虞比。”国谓国子博士,舍谓太子中舍,虞谓虞部,比谓比部员外,皆任子也。
译王曾被罢去宰相职务后,章圣对近臣说:“王曾推辞很久,既然退下来了,却还徘徊着站在那里,是舍不得、希望再次被任用吧。”众人都唯唯诺诺。钱若水挺身回答说:“王曾是因为守道而离开朝廷,没见他有贪恋俸禄的意思,陛下怎么这样轻视人的品格呢?我们这些臣子把这种职位丢掉,就像丢弃泥土草芥一样。”说完愤然离去。当日他毁坏撕裂冠帽衣带,穿上道士服装,假装疯狂,回到嵩山。皇上大为惊骇,多次召他,他都不肯起用,直到终身如此。《涧泉日记》《西园闻见录》记载:宋代执政刘昌言被罢免时,太宗问赵镕:“昌言哭泣了吗?”赵镕说:“他和我们谈话时,常常哭泣。”赵镕只是迎合皇上的心意罢了。吕蒙正被罢相时,太宗说:“蒙正原是平民,我提拔他做宰相,如今退居冷落之地,想来一定望眼欲穿地盼望恢复相位了。”钱若水说:“蒙正虽然很快登上显贵之位,但他的声望和风度并不配不上这个地位,哪里会感到寂寞?也没有听说他忧郁不乐。”皇上听后默然无语。若水叹息说:“皇上这样对待辅臣。大概是因为没有人能够秉持气节、志行高远,妥善处理进退来感动君主,于是才留下了让皇上轻视鄙薄他们的印象。”随即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罢职。靖按:吕端罢相不在太宗时期,王曾罢相也不在真宗时期。《西园闻见录》记作吕蒙正的事,比较可信。蜀人严储与苏易简的父亲交好。严储刚考中进士时,苏易简出生了;三天后设宴饮酒,有位日者同席。严储拿自己的年月询问他,日者说:“您应当等到苏公的儿子做状元,才会成名。”在座宾客都笑了。后来严储回到朝廷,多次参加考试都没有考中。太平兴国五年,果然在苏易简那一榜考中。苏易简考中进士时,给母亲写信,自称“岷岷”,这大概是他的小名。《老学庵笔记》苏易简的父亲苏协,性情诙谐。苏易简任翰林学士时,苏协任京府属官,当时亲王担任京府长官。每逢初一早晨,父子都戴好冠帽、穿好朝服,早早赶路;苏协到府衙,苏易简入朝。苏协笑着对人说:“父亲参见儿子,儿子朝见父亲,这件事也算颠倒了。”起初苏协任汝州司户,苏易简任苏州通判,苏协写信给苏易简说:“我在汝州,你在吴地,我想念你,你知道吗?” 苏易简特别受到太宗的宠信,在翰林院所受的恩遇尤其优厚,但他的性情特别急于求进。被罢去参知政事后,他以礼部侍郎身份任邓州知州,年纪还刚过壮年,心中却郁郁不乐,感叹自己不能忍受闲散冷落的处境。邓州有一位老僧独自住在郊外寺院,苏易简赠诗说:“我三十六岁,已经两鬓斑白、形容憔悴,和您相比,气质和处境也没有多大不同。”他又写信给朋友说:“退居闲位的菩萨真难做。”最终未到强仕之年便去世了。《东轩笔录》京师各官府和各库务,每年春秋举行赛神活动,都把本司剩余物品拿去变卖,置办酒食。到举行赛神时,吏员和书吏列坐在一起,奏乐饮宴一整天。庆历年间,苏舜钦提举进奏院。到了秋季赛神,按旧例出售拆封纸来充作费用;苏舜钦想借此机会召集馆阁同僚,便自己拿出十千钱资助宴席,预先参加集会的宾客也各自出钱,数目多少不等。酒喝到兴浓时,他下令撤去优伶,赶走吏员和书吏,改为另召两军女伎。此前洪州人李定愿意参加集资赴宴,但苏舜钦没有接纳他,李定因此怀恨,便在都城散布诽谤。后来御史刘元瑜想迎合某种意图,弹劾此事,案件交给右军彻底查办。苏舜钦以监守自盗论罪,被削除名籍,贬为平民。参加宴会的宾客都被斥退,梅尧臣也是被斥退的人之一。梅尧臣作《客至》诗说:“宾客有十人来到,共同享用鼎中的珍馐;有一位宾客不能进食,倾覆鼎器,反而使众多宾客受伤。”这大概是为李定而发的。《东轩笔录》载,《容斋三笔》说:子美参加馆职宴会,有人想参加,子美说:“乐器中既没有筝、琵琶、笛子,座上怎么会有国舍虞比?”“国”指国子博士,“舍”指太子中舍,“虞”指虞部,“比”指比部员外,这些都是任子。
苏子美奏邸之狱,当时小人借此以倾杜祁公、范文正,同时逐者皆名士,奸人至有一网打尽之语。独韩魏公、赵康靖论救之,而不能回也。其得罪在庆历四年之十一月,时欧公按察河北,子美贻书自辨,词极愤激,集内不载。今录以补史所遗云:“舜钦再拜。冬凛,伏维按部外起居安裕。前月尝拜书甚疎略,必已通呈。舜钦不晓世病,蹈此祸机,虽为知己者羞,而内省实无所愧,恐流言奉惑,不避缕述。自杜丈入相以来,群公日相攻谤,非一端也。九月末间曾与子渐、胜之邸间小饮。之翰君謩见过,胜之言论之间,时有高处,二谏因与之辨析。本皆戏谑,又无过言,此亦吾曹常事。不一二日朝内諠然,以谓谤及时政。吁,可骇也。故台臣奏疏,赵祐怒二谏论其不才故也。天子辨其诬,不下其削。台臣郁然不快,无所洩愤,因本院神会,又意君謩与焉,时君謩与赴会诸君同出馆,过邸门。于是再削,其削亦留不出。诸台益忿,重以秽渎之语上闻,列章墙进,取于君知。二相胆薄畏事,必不敢开口以辨。既而起狱,震动都邑。又使刻薄之吏当之,陶翼本宪长所举,追押席客,皆翼之请也。希望沽激,深致其文,枷掠妓人,无所不至。设有自诬者,则宾席皆遭污辱矣。且进邸神会,比年皆然,亦尝上闻,盖是公宴,台臣谓去端闱不远,以榷货务较之孰近?榷务后邸两日作会甚盛若谓费用过当,以商税院比之孰多?舜钦或非时为会,聚集不肖则是可责也。原叔、济叔辈皆当世雅材,朝廷尊用之人,因事宴集,安足为过?卖故纸钱,旧已奏闻,本院自来支使,判署文记,前后文记甚明。况都下他局亦然,不系诸处帐管。比之外郡杂收钱,岂有异也。外郡于官地种物收利之类甚多,下至粪土柴蒿之物,往往取之以助筵会。当时本恶于胥吏辈率醵过多,遂与同官各出俸钱外,更于其钱内支与相兼,皆是祠祭宴会,上下饮食共费之。今以监主自盗定罪,减死一等科断,使除名为民,与贪吏掊官物入己者一同。始府内敕断,追两官,罚铜二十斤。后六日复遣吏来取出身文字,殊不晓。合下观其事,察其情,岂当然乎?舜钦虽不足惜,为国计者,岂不惜法乎?自有他条不用私贷官物有文记准盗论,不至除名。判署者五匹,杖九十,其法甚轻。审刑者自由重轻,不由二府,苟务快意,坏乱典刑。丁度怒京兆不逐之翰也。二相恐栗畏缩,自保其位,心知非是,不肯开言。上有怒意,皆不敢承当。遂令坐客因饮食被刑,斥逐奔窜,衔愤沥血,无人哀矜,名辱身冤,为讎者所快。辇毂之下尚尔,远民冤滥,孰肯更为辨之?近者葛宗古、滕宗谅、张亢,所用官钱钜万,复有入己。范公横身当之,皆得末减,非范公私此三人,于朝廷大体,所补多矣。国朝本以仁爱抚天下,常用宽典。今一旦台臣蓄私憾,结党绳小过以陷人,审刑持深文以逞志,伤本朝仁厚之风,当途者得不疾首而叹息也!舜钦年将四十矣,齿摇发苍,才为大理评事。廪禄所入,不足充衣食,性复不能与凶邪之人相就近,今得脱去仕籍,非不幸也。自以所学教后生,作商贾于世,必未至饿死。故当缄口远遁,不复更云。但以遭此构陷,累及他人,故愤懑之气,不能自平,时复嵘山□厷于胸,一夕三起,茫然天地间,无所赴愬。天子仁圣,必不容奸吏之如此。但举朝无一言以辨之,此可悲也。掖垣诸君列章论馆职,此自古未有,惟赵叔平不署,且有削极言辨之,可重可重。舜钦素为永叔奖爱,故粗写大概,幸观过而见察也。苦寒,伏望保重,不宣。舜钦再拜。”欧公书其后曰:“子美可哀,吾恨不能为之言。”又联书一行云:“子美可哀,吾恨不能言。”盖公已自谏省出矣。梁溪漫志 靖按书内所称胜之王益柔也,原叔王洙也,济叔吕溱也,之翰孙甫也,子渐未详。间有不可通语,尝是传写讹误。
苏子美谪居吴地,欲游丹阳,潘师旦深不欲其来,宣言于人,欲拒之。子美作水调歌头,有“拟借寒潭垂钓,又恐沙鸥猜我,不肯傍青纶”之句。东轩笔录
苏子美貌魁伟,与宋中道并立,下眎之,笑曰:“交不著。”号为锥宋,交不著京师市井语。为其颖利而么么,赠诗曰:“譬如利锥末,所到物已破。”其后宋倅洺州,地有毛遂冢,梅圣俞送行诗,遂以处囊为戏。贡父诗话
译苏子美因进奏院宴会一案获罪,当时小人借此倾陷杜祁公、范文正,和他同时被逐的都是名士,奸人甚至说要“一网打尽”。只有韩魏公、赵康靖出面论救他们,却不能挽回局面。他获罪是在庆历四年十一月,当时欧阳公按察河北,苏子美写信给他自我辩解,言辞极为愤激,文集里没有收录。现在抄录下来,以补史书的遗漏:“舜钦再拜。冬日严寒,伏惟您按察部内之外,起居安康。上月曾写过一封信,内容很简略,想必已经送达。舜钦不明白世俗的弊病,竟踏入了这场祸患,虽然使了解我的人感到惭愧,但反省内心实在没有可惭愧之处;又怕流言使您受到蒙蔽,所以不避烦琐地逐一说明。自从杜丈入朝为相以来,群臣天天互相攻击诽谤,事情不止一端。九月底,曾和子渐、胜之在进奏院小饮。之翰、君谟来访,胜之在谈论之间偶尔有高明之处,两位谏官便和他辨析。本来全是戏谑,也没有说过分的话,这也是我们平常的事情。不出一两天,朝中便喧然传说,说我们诽谤时政。唉,真令人惊骇。所以台臣上奏,是因为赵祐恼怒两位谏官议论他没有才能。天子辨明这是诬陷,没有下令削除他们的名籍。台臣心中郁闷不快,无处发泄愤怒;又因本院举行神会,猜想君谟也参加了。当时君谟与参加宴会的诸位同出馆阁,经过进奏院门口。于是又一次提出削除名籍的处分,但这次处分也被留中,没有发出。台臣更加愤怒,又把污秽亵渎的话加以渲染,上报皇上,接连上章进言,取悦于君主。两位宰相胆小怕事,必定不敢开口辩解。后来案件成立,震动都城。又派刻薄的官吏办理此案;陶翼是原任宪长所举荐的人,追捕押解宴席宾客,都是陶翼请求的。他希望借此沽名激进,便极力罗织罪文,给歌伎上枷拷打,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假如有人被迫自诬,那么宴席上的宾客都会遭到污辱。况且进奏院举行神会,近年一直如此,也曾上报朝廷,原本是公宴。台臣说这里离端闱不远,那么和榷货务相比,哪里更近?榷货务在进奏院之后,两天举行一次宴会,场面很盛大;如果说费用过多,那么和商税院相比,哪一处更多?苏舜钦如果不合时宜地举行宴会,聚集不肖之徒,那才是可以责备的。原叔、济叔这些人都是当世的雅正人才,是朝廷尊重任用的人,因为事情相聚宴饮,怎么就足以构成过错?出售旧纸所得的钱,过去已经上报,本院一向用来支应费用,并有判署文书记录,前后的文书都很清楚。何况都城其他机构也这样做,并不记入各处的账目。和外郡杂项收钱相比,有什么不同?外郡在官地种植物品、收取利益的事情很多,下至粪土、柴草之类,往往也拿来补助宴席费用。当时本来就厌恶胥吏等人强行集资过多,所以我和同僚各自拿出俸钱以外,又从这笔钱中支取并补贴一些,都是用于祠祭和宴会,供上下共同饮食消费。如今却以监守自盗定罪,只减死罪一等,判处除名为民,竟和贪婪官吏把官物搜刮入己的罪行相同。起初府内下令判决,追究两位官员,罚铜二十斤。过了六天,又派吏员来取出身文书,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合应观察事情本身,体察其中情状,这难道是应当如此吗?舜钦固然不值得怜惜,但为国计议的人,难道不应该顾惜法令吗?本来另有法条规定,擅自挪用有文书记录的官物,按盗窃论罪,并不至于除名。负责判署的人罚绢五匹、杖责九十,这项法律已经很轻。审刑院却任意决定轻重,不听从二府,假如只图一时痛快,就会败坏混乱法典刑制。丁度恼怒京兆府没有斥逐之翰。两位宰相恐惧畏缩,只想保住自己的职位,心里明知这样做不对,却不肯开口说话。皇上已有怒意,大家都不敢承担责任。于是让宴席宾客因饮食之事受到刑罚,遭到斥逐、逃散,含愤流血,没有人怜悯他们;名声受辱,身体蒙冤,却让仇恨他们的人感到快意。在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远方百姓遭受冤屈滥刑,又有谁肯替他们申辩?近来葛宗古、滕宗谅、张亢等人,动用官钱数万,又有侵入己囊的行为。范公挺身承担此事,他们都得到从轻处理。这并不是范公偏私于这三个人,而是对朝廷大体大有补益。国朝本来以仁爱安抚天下,常常采用宽大的法典。如今台臣一旦怀有私怨,结党以小过失绳治、陷害他人,审刑院又援引深文以遂其意,损伤本朝仁厚的风气,掌权者难道能不头痛叹息吗!舜钦年纪将近四十,牙齿摇动,头发斑白,才只是大理评事。他所得廪禄不足以维持衣食,性情又不能同凶恶奸邪之人接近相处;如今能够脱离仕籍,也未必不是幸事。他可以凭自己所学教导后辈,靠经商谋生,必不至于饿死。所以本应闭口远走,不再多说。但只是因为遭到这样的构陷,又牵连了别人,因此愤懑之气不能自行平息,时常又有〔文字有误〕郁结在胸中,一夜之间起来三次,茫然置身天地之间,却无处申诉。天子仁慈圣明,一定不会容忍奸吏这样做。只是满朝竟没有一个人替此事辩解,这实在可悲。掖垣诸君联名上章议论馆职,这是自古以来未有之事,只有赵叔平没有署名,而且还削减篇幅极力申辩,实在值得称道,值得称道。舜钦一向受到永叔的奖掖爱护,所以粗略写下事情大概,希望您体察我的过失并明察实情。天气苦寒,伏望保重。不再一一陈述。舜钦再拜。”欧阳公在信后写道:“子美实在可悲,我恨自己不能替他说话。”又连署写了一行:“子美实在可悲,我恨自己不能说话。”大概当时欧阳公已经从谏省出来了。《梁溪漫志》。靖按:信中所说的胜之是王益柔,原叔是王洙,济叔是吕溱,之翰是孙甫,子渐不详。其中有些话无法通读,大概是传抄时发生了讹误。苏子美谪居吴地时,想游览丹阳,潘师旦非常不希望他来,便向众人公开说这件事,想要拒绝他。子美作《水调歌头》,其中有“想借寒潭垂钓,又怕沙鸥猜疑我,不肯靠近青色钓丝”的句子。《东轩笔录》苏子美相貌魁梧高大,和宋中道并肩站立时,低头看着宋中道,笑说:“交不著。”于是宋中道被称为“锥宋”;“交不著”是京师市井中的说法。意思是说他虽然聪颖锋利,却身材矮小。苏子美赠诗说:“譬如锋利的锥子,尖端所到之处,东西已经被刺破。”后来宋中道任洺州通判,当地有毛遂墓,梅圣俞作诗送行,便以锥子处在囊中的典故来戏谑他。
唐询彦猷守湖州,苏舜钦访之,湖有报本长老居简,善相人,唐使相苏,简曰:“试使来院。”苏他日往过,设食具榻留之。至夜间,简登苏榻,若听声息者,苏觉,乃胗其臂,若切脉然,良久曰:“来得也曷。”吴人谓曷如速。更无他语,他日唐问之,亦以四言对。苏将行,又过简,问曰:“来得也曷,是何语也?”简从容曰:“若得一州县官,肯起否?”苏大不悦,因不复言。明年,蒙恩牵复为湖州别驾,遂不赴官,无几物故。明道杂志
子美坐自盗律,削籍窜湖州,后朝廷有哀之之意,因郊赦文特立一条,应监主自盗情稍轻者许刑部理雪,言者云:“郊赦之敕,先无此项,必挟情曲庇苏舜钦,因以此文舞之。□□片言破律,杀无赦。乞付立法者于理。”竟不雪,遂死。有郊禋感事诗云“不及鸡竿下坐人”之句。湘山野录
苏子美赠僧秘演诗云:“卖药得钱祇沽酒,一饮数斗犹惺惺。”演涂去之曰:“公诗传万口吾,持戒不谨,已为浮屠罪人,公从而暴之可乎?”笔精
尚书郎周越以书名盛行于天圣、景祐间,然字法软俗。梅尧臣作诗务为清切闲淡,皇祐以后诗尚豪放,遂以成风。苏舜钦喜为健句,草书尤俊快,尝曰:“吾不幸写字为人比周越,作诗为人比梅尧臣。”盖欧阳公尝呼为苏、梅云。东轩笔录
苏才翁尝与君謩斗茶,君謩茶精,用惠山泉;苏茶劣,改用竹沥水煎,遂取胜。邻几杂志
刘昌言太宗时为起居郎,未几以谏议知密院。一日上眷忽解,曰:“刘某奏对皆操南音,朕一字理会不得。”耆旧续闻按昌言泉州人。
李至阳尝作亢宫赋,其序略曰:“予少多疾,羸不胜衣。庚寅冬夕梦游一道宫,一巨殿,一宝床,一金龙蟠踞床上,碧髯金鬣。一道士转眄若电,谓余曰:‘此亢宿之宫也,宜速拜之。汝将事此龙。’予将拜,龙辄先拜。至道初,太宗立,真宗为太子,命公与李沆并为宾客。真皇见,必先拜符,亢宫之兆也。谈苑
王沔 赵昌言 夏侯嘉正 李昌龄曾孙质 王化基 宋白 马亮
王楚望,端拱初参大政。上每试举人,多令公读试卷。素善读书,纵文格下者,能抑扬高下,迎其辞读之,听者无厌。经其读者高选。举子当纳卷,祝之曰:“得王楚望读之,幸也。”玉壶清话 齐东野语同。
赵昌言为枢密副使,是时陈象舆、董俨俱为盐铁副使,胡旦知制诰,尽同年生,俱少年,为一时名俊。梁颢又尝与同幕,五人者旦夕会饮于枢第,棋觞弧矢,未尝虚日。每乘醉夜归,金吾吏逐夜候马首声诺,象舆醉鞭揖其吏曰:“金吾不惜夜,玉漏莫相催。”都人谚曰:“陈三更,董半夜。”董一作梁。赵公因是坐贬,淳化间以谏议起知天雄,就加给事参政召还。太宗笑谓公曰:“半夜之会不复有之?”公叩陛谢。玉壶清话
夏侯嘉正,荆南人。刘童子者幼瞽,善声骨及命术,谓曰:“将来须及第,亦有清职,惟恃声贵,自余俱约,己俸外别有百金横入,不病则死。”后至正言,直馆,充益王生辰使,得金币,方辇归私第,欲留之为润屋。忽一缗自地起立,久而后仆,遂感疾,月余卒。喜丹灶,尝曰:“使我乾得水银半两,知制诰一日,平生足矣。”二愿俱不偿。玉壶清话
李参政昌龄家女多得贵婿。参政范仲淹、枢副郑戬,皆自小官布衣选配为连袂。及都官公晋卿,有二女,其长子逖与前岳州判官王陶乐道,布衣滕甫元发相善,多会于许之长葛。一旦李死,附家人语曰:“吾二女长者配乐道,次者配元发,我家得二婿足矣。”次举元发第三人登科,而王尚幕职,不日进擢为翰林学士,已而遂为两府。故世传李氏之门多贵女焉。能改斋漫录
艮岳成,命睿思殿应制李质、曹组各为赋以进。质,昌龄之曾孙,少不检,文其身,赐号锦体谪仙,后随北狩。挥麈后录 又墨庄漫录云:班行李质人材魁岸,徽庙欲求一人相称者为对,竟不可得。当时同列,目为察只子。京师俚语谓无对者曰察只。按此李质亦徽宗时人,不知是一是二。
鞠咏为进士,以文受知于王公化基。及王公知杭州,咏擢第,以大理评事知杭州仁和县。先以书及所作文寄王公,以谢平昔奖进,今复为属吏,得以文字相乐之意,王公不答。及至任,略不加礼,课其职事甚急。鞠大失望,于是不复冀其相知,专修吏职矣。其后王公入为参政,首以咏荐,人或询其故,答曰:“鞠咏之才,不患不达,所忧者气峻而骄,我故抑之,以成其德耳。”咏闻之,始以王公为真相知也。东轩笔录
端拱初,宋白知举,取二十八人,物论喧然,以为多遗才。诏复取落下人试于崇德殿,再取九十九人,而叶齐犹击登闻鼓自列。朝廷不得已,又为复试,颇恶齐嚣讼,考古赋题出一叶落而天下秋,凡放三十一人,而齐犹第一。石林燕语
译唐询字彦猷,任湖州知州时,苏舜钦去拜访他。湖州有位报本寺长老居简,善于给人相面。唐询让他给苏舜钦相面,居简说:“试着让他来寺院。”后来苏舜钦前往拜访,居简准备食物、安排床榻留他住宿。到了夜间,居简登上苏舜钦的床榻,像是在听他的呼吸声;苏舜钦察觉后,居简便捏他的手臂,像切脉一样,过了很久说:“来得也曷。”吴地人把“曷”说成“快”的意思。除此之外再没有说别的话。后来唐询问他,他仍用四个字回答。苏舜钦将要离开时,又去见居简,问道:“‘来得也曷’是什么意思?”居简从容地说:“如果得到一个州县官职,你愿意就任吗?”苏舜钦非常不高兴,从此不再谈论此事。第二年,苏舜钦蒙受恩典,被牵连恢复为湖州别驾,却最终没有赴任,不久便去世了。《明道杂志》子美按照监守自盗的法律定罪,被削除名籍,流放到湖州。后来朝廷有怜悯他的意思,便借郊祀赦文特别制定一条:凡监守自盗而情节稍轻的人,准许交刑部审理平反。言官却说:“郊祀赦令原先没有这一项,必定是有人徇私曲意庇护苏舜钦,才借这条文书为他活动。〔原文有缺字〕片言就破坏法律,杀了也不赦免。请求交给立法者依法处理。”最终苏舜钦没有得到平反,后来去世。有《郊禋感事诗》,其中有“不及鸡竿下坐人”的句子。《湘山野录》苏子美赠给僧人秘演的诗说:“卖药所得的钱只拿来买酒,一次喝下数斗,仍然神志清醒。”秘演把“仍然神志清醒”几字涂掉,说:“您的诗传遍天下人的口中;我持戒不严,已经是佛门罪人,您还要把这件事暴露出来,可以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尚书郎周越以书法闻名,盛行于天圣、景祐年间,但他的字法柔弱庸俗。梅尧臣作诗力求清新真切、闲淡自然;皇祐以后,诗歌崇尚豪放,于是形成风气。苏舜钦喜欢写刚健的诗句,草书尤其俊逸快捷,曾说:“我不幸的是,写字被人拿来同周越相比,作诗又被人拿来同梅尧臣相比。”这是因为欧阳公曾把他们称为“苏、梅”。《东轩笔录》苏才翁曾与君谟斗茶。君谟的茶很精美,用的是惠山泉水;苏才翁的茶较差,改用竹沥水煎茶,终于取胜。《邻几杂志》刘昌言在太宗时期任起居郎,不久以谏议大夫身份任知枢密院事。有一天,皇上忽然对他的宠信消退了,说:“刘某奏对时全都操着南方口音,朕一个字也听不明白。”《耆旧续闻》按:昌言是泉州人。李至字阳尝作《亢宫赋》,序文大略说:“我年轻时多病,身体瘦弱得不能承受衣服。庚寅年冬天的夜里,我梦见游览一座道宫,里面有一座大殿、一张宝床,一条金龙盘踞在床上,长着碧色的胡须和金色的鬣毛。有一位道士转眼如电,对我说:‘这是亢宿的宫殿,应当赶快向它拜礼。你将来要侍奉这条龙。’我正要下拜,龙却先向我拜了。至道初年,太宗即位,真宗为太子,命我和李沆一起任宾客。真宗见到我时,总是先向我下拜,这正是亢宫预兆的应验。” 王沔、赵昌言、夏侯嘉正、李昌龄的曾孙李质、王化基、宋白、马亮 王楚望在端拱初年参与主持科举。皇上每次考选举人,大多让王楚望读试卷。他一向熟悉文章,哪怕文格较低,也能抑扬顿挫、分出高下,顺着文章的措辞读出来,使听的人不感到厌倦。经过他诵读的试卷,往往被选为高等。举子交卷时,都祝愿说:“能让王楚望读到,真是幸运。”《玉壶清话》和《齐东野语》记载相同。赵昌言任枢密副使时,陈象舆、董俨都任盐铁副使,胡旦任知制诰,他们全是同年进士,又都年轻,是当时的名士俊才。梁颢也曾和他们同在幕府,五个人从早到晚在枢密院聚饮,棋局、酒觞、弓箭,从没有一天空过。每次喝醉后连夜回去,金吾吏整夜在路上等候,听到马头有声便应诺。陈象舆醉中挥鞭向那官吏作揖说:“金吾不惜夜,玉漏莫相催。”都城人因此谚传说:“陈三更,董半夜。”其中“董”字一作“梁”。赵公因此获罪被贬;淳化年间,他以谏议大夫身份起复,任知天雄军,随即加给事中、参知政事,召回朝廷。太宗笑着对他说:“半夜举行的聚会不再有了吗?”赵公叩头至殿阶谢恩。夏侯嘉正是荆南人。有个叫刘童子的人,幼年失明,却擅长听声音、摸骨和推算命术。他对夏侯嘉正说:“您将来一定会考中,也会有清贵的职务;只是靠声音得到显贵,其余方面都很平常。除俸禄之外,还会有一笔额外得到的百金;如果不是病死,就会因它而死。”后来夏侯嘉正做到正言、直馆,充任益王生辰使,得到金币,正用车载回私宅,打算留下来作为置办家产的资财。忽然有一枚钱从地上直立起来,过了很久才倒下;他随即受到惊吓而得病,一个多月后去世。他喜欢炼丹,曾说:“假如能使我炼成半两水银,再做一天知制诰,我这一生就满足了。”这两个愿望都没有实现。参知政事李昌龄家的女儿,多半嫁给了显贵的女婿。参知政事范仲淹、枢密副使郑戬,都是从小官和平民中选配为亲家的。到了都官公李晋卿,有两个女儿;他的长子李逖和前任岳州判官王陶字乐道、平民滕甫字元发交好,经常在许州长葛相聚。一天李晋卿去世,临终时对家人说:“我的两个女儿,年长的嫁给乐道,年幼的嫁给元发,我家得到这两个女婿就足够了。”后来滕甫元发在科举中考为第三名,而王陶当时仍任幕职,不久便升为翰林学士,后来终于成为两府大臣。所以世间流传说,李氏家门中多出显贵的女儿。《能改斋漫录》艮岳建成后,诏令睿思殿应制李质、曹组各作一篇赋进献。李质是李昌龄的曾孙,年轻时行为不检点,曾在身上刺文,皇帝赐给他“锦体谪仙”的称号,后来随徽宗北狩。《挥麈后录》又载,《墨庄漫录》说:班行中的李质身材魁梧高大,徽宗想找一个与他相称的人作对,却始终找不到。当时同列的人把他看作“察只子”。京师俚语把没有相对之人的情形称为“察只”。按:这个李质也是徽宗时期的人,不知道前后说的是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鞠咏考中进士后,凭文章受到王化基的知遇。后来王化基任杭州知州,鞠咏也考中,任大理评事、杭州仁和县知县。他先写信并寄去所作文章给王化基,以感谢过去对自己的奖掖提拔,也表达如今又成为属官,可以凭文章与他相互欣赏的意思,王化基没有答复。鞠咏到任后,王化基对他一点也没有增加礼遇,考核他的职事却十分严格。鞠咏大失所望,从此不再希望得到他的知遇,专心办理吏务。后来王化基入朝任参知政事,首先就推荐鞠咏。有人询问原因,他回答说:“鞠咏的才干,不必担心他不能显达;我所担心的是他气性高傲自大,所以故意压抑他,以成就他的德性。”鞠咏听说后,才认为王化基是真正了解自己的人。《东轩笔录》端拱初年,宋白主持科举,录取二十八人,舆论喧腾,都认为遗漏了许多人才。皇帝下诏让落选者在崇德殿重新考试,又录取九十九人,但叶齐仍然击登闻鼓自陈。朝廷不得已,又为他复试;考官很厌恶叶齐喧闹诉讼,便以古赋题目“一叶落而天下秋”命题,最终放取三十一人,而叶齐仍考取第一。
李庆孙有文名,所谓洛阳才子安鸿渐,天下文章李庆孙。尝谒宋白,白不为礼,李曰:“翰长所以得名者,以仙掌赋耳。以某观之,殊未佳。公赋云:旅鴈宵征,讶控弦于碧汉;行人早起,疑指路于云间,此乃拳头赋也。”白曰:“君欲何云?”李曰:“某一联云:赖是孤标,欲摩挲于霄汉,如其对峙,应抚笑于人寰。”白遂重之。庶斋老学丛谈 安鸿渐有滑稽才,妇翁死,哭之,其孺人诟之曰:“汝哭何得无泪,来日早临,定须见泪。”来日以巾湿纸,置于额,大叩其颡,妻窥之曰:“泪出于眼,何故流额?”对曰:“水出高原。”湘山野录 安鸿渐滑稽轻薄,或传淩侍郎策世绪本微,其父曾为镇所由。侍郎方成童,父请安为立名,因名曰教之。盖谓所由生也。鸿渐老为教坊判,淩公判宣徽院,乐籍隶焉,亦微憾之。一日谓之曰:“汝今世一祢衡尔,才虽不逮,偶免一烹焉。”玉壶清话
马尚书亮以尚书员外郎直史馆,使淮南时,吕许公夷简尚布衣,方侍其父罢江外县令,亦至淮甸,上书求见。马公一阅知其必贵,遂以女妻之。又马知江宁府时,陈恭公执□以光禄寺丞经过,马接之极厚,且谓曰:“寺丞他日,必至真宰。”令其数子出拜曰:“愿以老夫之故,稍在陶铸之末。”东轩笔录
胡旦 柳开 潘阆 许洞
胡大监旦知明州,道出维扬,时同年董俨知扬州,遇之特欢,截篙投橹以留之。一日,延入后馆,出姬侍列殽餗,其宴豆皆上方贵器。饮酣,胡谓董曰:“敝舟亦有衰鬟二三,容止玩饰,不侔同年之家,人生会合难得,或不弃,来日能枉驾敝舟数杯可乎?”董感其意,大喜。徐又曰:“上品珍器,贫家平生未识,可略假舟间以夸示荆钗,得否?”董笑曰:“状元兄见外之甚也。”亟命涤濯,以巨奁尽贮之,令送于舟。明日五鼓,张帆乘风,瞥然不告而行,不旬至杭州。薛大谏亦榜下性生也,首问胡曰:“过维扬见董同年否?”胡曰:“见。”又曰:“董望之材器英迈,奇男子也,然止是贪。”一日尊前,胡谓薛曰:“聊假二千缗,创立鉴湖别墅,鄞麾才罢,便当谢病。一扁舟钓于越溪,岂能随蜗蝇竞吻角乎?”薛不得已赠白金三百星,聊为钓溪一醉。胡顣颔领之,不为少谢。玉壶清话
胡秘监学冠一时,而轻躁喜况人。其在西掖也,尝草江仲甫诰云:“归马华山之阳,朕虽无愧,放牛桃林之野,汝实有功。”江小字芒儿,俚语以牧童为芒儿。又尝行巨珰诰词云:“以尔久淹禁署,克慎行藏。”由是诸竖切齿。范应辰为大理评事,旦画一布袋,内藏一丐者以遗之,题曰:“袋里贫士。”渑水燕谈录
胡秘监旦自知制诰落职,通判襄州时,谢学士泌知州事,尝因过厅饮酒,胡面赤发色,谢戏曰:“舍人面色如衫色。”胡应声曰:“学士心头似幞头。”胡时衣绯。事实类苑
谢泌戏胡旦饮酒面赤曰:“舍人面色如衫。”笔谈
夏英公镇襄阳,遇大赦,赐酺宴。诏有致仕高年,各赐束帛。时胡旦瞽废在襄,英公依诏旨选精缣十匹赠之。胡得缣以手扪之,笑曰:“寄语舍人,何寡闻至此?奉还五匹,请检韩诗外传及服虔、贾谊诸儒所解束帛戋戋贲于邱园之义,自可见证。”英公检之,果见三代束帛束脩之制,若束脩则十挺三脯,其实一束也;若束帛则卷其帛,屈为二端,五匹遂见十端,表王者屈折于隐沦之道也。夏亦少沮。湘山野录 靖按贾谊谊字似误。
英公镇襄阳时,胡秘监旦丧明居襄,性多狷躁,讥毁郡政。英公昔尝师焉,至贵达,尚以青衿待之。一日谓英公曰:“读书乎?”曰:“郡事鲜暇,但时为绝句。”胡曰:“试诵之。”英公曰:“近有燕雀诗曰:燕雀纷纷出乱麻,汉江西畔使君家,空堂自恨无金弹,任尔啾啾到日斜。”胡颇觉,因少戢。
杨庶几孜言,胡秘监退居襄阳,镵大砚以著汉春秋。书成,瘗其砚。每闻大臣名士卒,必作传以纪其善恶。然世不传。春明退朝录
胡旦晚年病目,闭门闲居。一日史馆共议作一贵侯传,其人少贱,尝屠豕。史官以为讳之即非实录,书之又难为辞,相与见旦,旦曰:“何不言某少尝操刀以割,示有宰天下之志。”莫不叹服。渑水燕谈录
译李庆孙很有文名,所谓“洛阳才子安鸿渐,天下文章李庆孙”。他曾去拜见宋白,宋白没有以礼相待。李庆孙说:“翰长之所以得名,是因为那篇《仙掌赋》。依我看,实在不佳。您的赋说:‘旅雁连夜飞行,惊讶于在青天上拉弓弦;行人早早起身,疑心是在云间指路。’这不过是《拳头赋》罢了。”宋白说:“你想怎么说?”李庆孙说:“我有一联是:‘幸亏孤峰高标,想要在霄汉间抚摩;如果与它对峙,就应当在人间相对而笑。’”宋白于是看重了他。安鸿渐有滑稽的才气。他的岳父去世时,他哭祭岳父;岳母骂他说:“你哭怎么能没有眼泪?明天一早来,必须让我看见眼泪。”第二天,他把纸巾浸湿放在额头上,使劲叩头。妻子偷看见了,说:“眼泪从眼睛里出来,为什么却流到额头上?”他回答说:“水从高处的源头流出。”安鸿渐为人滑稽轻薄。有人传说,侍郎凌世绪本来出身微贱,他父亲曾经担任镇所由。侍郎刚到成童年龄时,他父亲请安鸿渐给他取名,于是取名为“教之”,大概是说他是“所由”所生。安鸿渐老年任教坊判,凌公任宣徽院判,乐籍隶属于宣徽院,凌公对此也颇为不满。有一天,他对他说:“你在当世不过是一个祢衡罢了,才华虽然比不上他,偶然免于被烹杀而已。” 尚书马亮以尚书员外郎身份任直史馆,出使淮南时,吕许公夷简还只是平民,正侍奉着罢任江外县令的父亲,也到了淮甸,上书请求拜见。马公看了一遍他的文章,知道他将来必然显贵,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马亮任江宁府知府时,陈恭公执□,以光禄寺丞身份经过那里,马亮以极为丰厚的礼节接待他,并且对他说:“寺丞将来一定会做到真宰。”又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出来拜见,说:“希望看在老夫的缘故上,将来稍稍把他们列在陶铸造就的末席。” 《东轩笔录》胡旦、柳开、潘阆、许洞 胡大监胡旦任明州知州,途中经过维扬。当时同年董俨任扬州知州,遇见他格外高兴,截住船篙、丢下橹,挽留他。有一天,董俨请他进入后馆,叫出姬妾侍者,摆上各种菜肴;宴席上的器皿全是上方的贵重器物。酒喝到兴浓时,胡旦对董俨说:“我那条破船上也有两三个衰老的婢女,无论仪态、容貌还是服饰玩物,都比不上同年的家中。人生相会很难得,您如果不嫌弃,明天能否屈驾到我的破船上喝几杯?”董俨被他的情意感动,非常高兴。胡旦过了一会儿又说:“上等的珍贵器物,我这种穷人一生都没有见过,能不能暂时借到船上,让我拿去夸示给荆钗之妻看?可以吗?”董俨笑说:“状元兄实在太见外了。”立即命人洗涤,把器物全装进大箱子里,叫人送到船上。第二天五更,胡旦张帆乘风,转眼间不告而别,十天不到就到了杭州。薛大谏也和胡旦同榜登第,首先问胡旦:“你经过维扬,见到董同年了吗?”胡旦说:“见到了。”薛大谏又问:“董俨的才器气度英迈,是个奇异的男子,不过只是贪婪。”有一天,在酒席前,胡旦对薛大谏说:“姑且借我二千缗钱,建一座鉴湖别墅;鄞地任期一结束,我就应当称病辞职。驾一叶扁舟在越溪垂钓,哪里能跟蜗牛、苍蝇争嘴角呢?”薛大谏不得已送给他白金三百星,姑且让他到溪边钓鱼痛饮一场。胡旦点头领受,并没有稍微表示谢意。胡秘监胡旦的学问冠绝一时,却轻浮急躁,喜欢讥笑别人。他在西掖任职时,曾起草江仲甫的诰词说:“归来的马匹放到华山南面,我虽然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把牛放到桃林的旷野,实在是你有功。”江仲甫的小名叫芒儿,民间俗语把牧童称作芒儿。他又曾替一名大宦官起草诰词说:“因为你长久滞留禁署,能够谨慎地处理进退行藏。”因此宦官们都对他咬牙切齿。范应辰任大理评事时,胡旦画了一个布袋,里面藏着一个乞丐送给他,题名为“袋里贫士”。《渑水燕谈录》胡秘监胡旦从知制诰职位被罢免,任襄州通判时,谢学士泌任知州。有一次谢泌经过厅堂,和胡旦饮酒,胡旦喝得脸红,头发也显出红色。谢泌开玩笑说:“舍人的脸色像衣服的颜色。”胡旦随口回答:“学士的心肠像幞头。”当时胡旦穿着绯色衣服。谢泌拿胡旦饮酒后脸红开玩笑说:“舍人的脸色像衣服。” 夏英公镇守襄阳时,正遇大赦,朝廷赐给酺宴。诏书规定,致仕的高年之人各赐一束帛。当时胡旦失明而废居襄阳,夏英公依照诏旨选取精美细绢十匹送给他。胡旦拿到绢帛,用手摸了摸,笑着说:“请转告舍人,怎么孤陋寡闻到了这种地步?退还五匹,请查考《韩诗外传》以及服虔、贾谊等儒者对‘束帛戋戋,贲于邱园’含义的解释,自然可以得到证明。”夏英公查考后,果然看见三代束帛、束脩的制度:如果是束脩,就是十挺三脯,实际上合为一束;如果是束帛,就是把帛卷起来,折成两端,五匹便显出十端,这是表示王者在隐沦之道上有所屈折。夏英公也稍感沮丧。《湘山野录》按语说:贾谊的“谊”字似乎有误。夏英公镇守襄阳时,胡秘监胡旦失明,居住在襄阳;他性情多急躁,经常讥讽毁谤郡政。夏英公过去曾拜他为师,后来显贵发达了,仍然以对待青衿弟子的礼节对待他。有一天,胡旦问夏英公:“还读书吗?”夏英公说:“郡中事务少有空闲,只是偶尔写写绝句。”胡旦说:“试着背诵一下。”夏英公说:“近来有一首《燕雀诗》:‘燕雀纷纷从乱麻中飞出,汉水西岸是使君的家;空荡的厅堂只恨没有金弹,任凭你们啾啾叫到日头西斜。’”胡旦颇有所觉,因此稍稍收敛了些。杨庶几孜说,胡秘监退居襄阳时,凿制了一方大砚,用来撰写《汉春秋》。书写成后,把那方砚埋葬了。每当听到大臣、名士去世,他一定为他们作传,记载他们的善恶。但这些传记世上没有流传。《春明退朝录》胡旦晚年眼睛患病,闭门闲居。有一天,史馆共同商议撰写一位贵侯的传记。这个人年轻时出身卑贱,曾经宰杀猪。史官认为,避讳不写就不是实录,写出来又难以措辞,于是一起去见胡旦。胡旦说:“为什么不说某人年轻时曾经拿刀宰割,以此显示他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呢?”众人无不叹服。《渑水燕谈录》
胡大监丧明岁久,忽襄阳奏入,胡某欲诣阙乞见,真宗许之。既到阙,王沂公谓诸公曰:“此老利吻,若获对,必妄讦时政。”因先奏曰:“胡某瞽废已久,廷陛舞蹈失容,恐取笑于仗卫,乞令送中书问求见之因。”真宗令合门传宣:“送旦于中书,或有陈叙,具封章奏上。”胡知,甚憾之。至堂,方及席,沂公与诸相具诸生之礼,列拜于前,旦但长揖。方坐,沂公问曰:“丈近日目疾增损何如?”胡曰:“近亦稍减,见相公参政只可二三分来,人其凉德致此。”再问所来之事,坚云引对。内侍再传圣语,既无计,但言襄阳无书,乞赐一监,诸相曰:“此必可得。”急具劄子奏,批下,奉圣旨依奏,乞见宜不允。湘山野录
柳崇仪开,家雄于财,好交结,乐林□攵施。而季父主家事,靳不与。时赵昌言方在布衣,旅游河朔,因谒开,开屡请以钱乞赵,季父不与。开乃夜构火,烧舍,季父大骇,即出钱三百千乞赵。由此恣其所施,不复吝。青箱杂记
柳开好大言凌物,应举时,以文章投主司于帘下,凡千轴,载以独轮车,引试衣襕自拥车入,欲以此骇众取名。时张景能文有名,唯袖一书帘前献之,主司大称赏,擢优等。时人为之语曰:“柳开千轴,不如张景一书。”梦溪笔谈
柳仲涂赴举时,宿驿。夜闻妇人私哭,其声甚婉而哀,晓起询之,乃同驿临淮令之女。令在任恣贪墨,委一仆主献纳,及代还,为仆所持,逼其女为室。令度势不可免,因许之,女故哭。柳素负节义,乃往见令,诘其实,令不能讳,悉告柳,柳忿怒曰:“愿假此仆一见,为子除害。”仆至柳室,则令市酒果盐梅等物,俟夜阑呼仆入,叱曰:“胁主人女为妇,是汝耶?”即奋匕首,杀而烹之。翌日召令及同舍饮,共食仆肉,饮散亟行。令往追谢,问仆安在,柳曰:“适共食者乃其肉也。”谈撰
柳仲涂开知润州,胡秘监旦为淮漕,二人者俱喜以名骜于时。旦造汉春秋编年,立五始,先经后经,发明凡例之类,切侔圣作。书甫毕,邀开于金山观之,颇以述作自矜。开方拂案,开编未暇展阅,拔剑叱之曰:“小子乱常,名教之罪人也。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者。尔何辈,辄敢窃圣经之名,冠于编首!今日聊赠一剑,以为后世狂斐之戒。”语讫,勇逐之。旦阔步蹑衣,急投旧舰。锋几及身,赖舟人拥入,参差不免,犹斫数剑于舷,聊以快愤。玉壶清话
柳如京开知润州。有钱供奉者,忠懿之近属,乃父方奉朝请至京师。开来谒,造其书阁,见壁有妇人像甚美,诘以谁氏?对曰:“某之女弟也。”柳喜曰:“开丧耦已逾期,欲娶为继室。”钱曰:“俟白家君,敢议姻事。”柳曰:“以开之材学,不辱钱氏。”遂强委禽焉。不旬日,遂成礼,钱不敢拒,走介白其父,遂乞上殿,面诉柳开劫臣女。仁宗问曰:靖按当作真宗:“识柳开否?真豪杰之士也。卿家可谓得嘉婿矣,吾为卿媒可乎?”钱父不敢再言,拜谢而退。事实类苑 墨客挥犀同
柳开,魏郡人。性凶恶,举进士至侍御史,后授崇仪使,知全州。嗜脍人肝,每擒获溪洞蛮人,必召宴官僚,设盐酨,遣从卒自背割取肝,抽佩刀割啖之,坐客悚栗。知荆州,常令伺邻郡凡有诛戮,遣健步求取肝以充食。事实类苑
如京使柳开与处士潘阆为莫逆交,而尚气自任,潘常嗤之。端拱间,典全州,道出维扬,潘迎谒江涘,因偕往传舍。止于厅事,见一堂扃钥甚秘,吏曰:“凡宿者多不自安,无人居已十稔。”柳曰:“吾文章可以惊鬼神,胆气可以詟夷夏,何畏哉?”即启户埽除,坐其间。阆密谓驿吏曰:“柳公我之故人,常轻言自炫。今作戏怖渠,无致讶也。”阆薄暮以黛染身,衣豹文犊鼻,吐兽牙,被发执巨棰,由外垣入,正据厅脊,俯视堂庑。是夕月色晴霁,洞鉴毛发。柳曳剑循阶行,阆忽变声呵之,柳悚然举目。再呵之,似觉惶惧,遽云:“某假道赴任,暂憩此馆,非意干忤,幸赐恕之。”阆遂疏柳生平幽隐不法之事,厉声曰:“阴府以汝积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摄,便须急行。”柳茫然设拜曰:“事诚有之,其如官序未达,家事未了。傥垂恩庇,诚有厚报。”言讫再拜,继之以泣,阆徐曰:“汝识吾否?”柳曰:“尘土下士,不识圣者。”阆曰:“只吾便是潘阆也。”柳乃连呼阆下。阆素知柳性躁暴,是夕潜遁。柳以惭恧,诘朝解舟。湘山续录
朝廷授开崇仪使知宁边军。其子涔,及第于咸平三年陈尧咨榜。唱名日,真宗召至轩陛,亲诏涔曰:“夜来报至,汝父已卒。今赐汝及第,给钱三万,俾戴星而奔,给护旅榇,特加轸悼。”玉壶清话
译胡大监胡旦失明已经多年,忽然襄阳的奏章送入朝廷,胡旦想要到朝廷请求觐见,真宗答应了他。他到达宫阙后,王沂公对众位大臣说:“这个老人言辞尖利,如果得到召见,一定会妄自攻击时政。”于是先奏报说:“胡旦失明残废已经很久了,在朝廷台阶上舞蹈行礼恐怕会失仪,在仪仗卫士面前取笑,请求让人送他到中书,询问他求见的原因。”真宗命合门传宣:“把胡旦送到中书;如果有什么陈述,就写成奏章封好上奏。”胡旦得知后,非常遗憾。到了中书堂,刚刚走到座席前,王沂公和各位宰相都按照对待诸生的礼节,在他面前列队下拜,胡旦只是作长揖。刚坐下,王沂公问:“先生近来的眼疾增减如何?”胡旦说:“近来也稍有减轻,看见相公参政,只能看见二三分罢了,大概是人的凉薄德行造成了这个结果。”王沂公又问他来此的事情,胡旦坚持说要面见皇帝。内侍再次传达圣上的话,他没有办法,只说襄阳没有书籍,请求赐给他一部监本。各位宰相说:“这一定可以得到。”于是赶快拟好劄子上奏,批示下来,奉圣旨依奏办理;至于请求觐见,不予准许。《湘山野录》柳崇仪柳开家中富有资财,喜欢结交朋友,也乐于广泛施舍;但他的叔父掌管家务,吝惜钱财不肯给他。当时赵昌言还只是平民,在河朔游历,因而拜访柳开。柳开多次请求叔父拿钱给赵昌言,叔父都不给。柳开于是夜里制造火灾,把房屋烧了。叔父大为惊恐,立即拿出三百千钱给赵昌言。此后柳开便任意施舍,再也不吝惜了。《青箱杂记》柳开喜欢说大话、凌辱别人。应试时,他把文章投到主考官的帘下,共有一千轴,用独轮车装载;入场考试时穿着襕衫,亲自推着车进去,想用这种方式惊动众人、取得名声。当时张景以文章有名,只把一本书藏在袖中,献到帘前,主考官非常赞赏,提拔为优等。当时人们因此说:“柳开的一千轴文章,不如张景的一本书。” 柳仲涂柳开赴考时住在驿站。夜里听见一个妇人暗中哭泣,声音十分婉转而悲哀。天亮后询问,原来是同一驿站的临淮县令的女儿。县令在任时肆意贪污,把收受钱财的事交给一个仆人掌管;任期届满回去时,反被仆人要挟,逼迫他的女儿嫁给自己。县令估量形势,知道无法避免,于是答应了,女儿因此哭泣。柳开一向自负有节义,于是去见县令,追问事情真相。县令无法隐瞒,把全部情况告诉了柳开。柳开愤怒地说:“希望借此仆人来见我一次,为您的女儿除掉这个祸害。”仆人来到柳开的房间,柳开便买来酒、果品、盐、梅等物,等到夜深叫仆人进来,呵斥说:“以势力胁迫主人家的女儿做妻子,是你吗?”随即拔出匕首,把他杀死并烹煮。第二天,柳开邀请县令和同住驿舍的人饮酒,共同吃仆人的肉;酒席散后立即离开。县令追赶上来道谢,问仆人在哪里,柳开说:“刚才大家一起吃的就是他的肉。” 柳仲涂柳开任润州知州时,胡秘监胡旦任淮南漕运官,两人都喜欢凭借名声在当时傲视他人。胡旦撰成《汉春秋》编年体,确立“五始”,先经后经,阐明凡例之类,几乎可以和圣人所作的书相匹敌。书刚写完,他邀请柳开到金山观看,颇为自己的著述自负。柳开正拂拭桌案,尚未有空展开阅读,便拔剑斥责他说:“小子扰乱常道,是名教的罪人。自有百姓以来,从没有像孔夫子这样的人。你是什么一类人,竟敢盗用圣经的名义,冠在编年书的开头!今天姑且送你一剑,作为后世狂妄浅陋之人的警戒。”说完,勇猛地追赶胡旦。胡旦迈开大步,提起衣服,急忙逃向旧船。剑锋几乎砍到身体,幸亏船夫把他拥入船中,才勉强躲过;柳开仍在船舷上砍了几剑,姑且借此发泄愤怒。柳如京柳开任润州知州时,钱供奉是忠懿王的近支亲属,他的父亲当时正以奉朝请的身份到京师。柳开前去拜访,进入他家的书阁,看见墙上有一幅女子画像,十分美丽,便问画的是谁。钱供奉回答:“是我的妹妹。”柳开高兴地说:“我丧妻已经超过期限,想娶她做继室。”钱供奉说:“等我禀告家父,才敢商议婚事。”柳开说:“凭我的才学,不会辱没钱氏。”于是强行送去聘礼。不到十天,婚礼就办成了,钱供奉不敢拒绝,派人把事情告诉父亲。钱父于是请求入殿,当面控诉柳开劫夺臣女。仁宗问:靖按:应作“真宗”:“认识柳开吗?他是真正的豪杰之士。你家可以说是得到了好女婿,我替你做媒可以吗?”钱父不敢再说,拜谢后退下。柳开,魏郡人。性情凶恶,考中进士后做到侍御史,后来授任崇仪使,任全州知州。他嗜好吃人肝。每次擒获溪洞蛮人,必定召集官僚宴饮,摆上盐酱,派随从士卒从俘虏背上割取肝脏,拔出佩刀割来吃,座中宾客都惊恐战栗。他任荆州知州时,常命人侦察邻郡凡有诛杀之事,便派健步前去取肝,作为食物。如京使柳开和处士潘阆是莫逆之交,但柳开意气用事、自负逞强,潘阆常常讥笑他。端拱年间,柳开掌管全州,经过维扬,潘阆到江边迎接拜见,于是和他一同到驿舍。柳开住在厅堂,看见一间房门锁得非常严密,驿吏说:“凡是住进去的人大多不能安心,这间屋子已经有十年没有人住了。”柳开说:“我的文章可以惊动鬼神,胆气可以震慑夷夏,我怕什么?”立即打开门,打扫干净,坐在里面。潘阆秘密对驿吏说:“柳公是我的故人,平常喜欢说大话、自我炫耀。今天我和他开个吓人的玩笑,不要惊讶。”傍晚,潘阆把身体涂成青黑色,穿豹纹犊鼻裤,嘴里吐出兽牙,披散头发,手持大木槌,从外墙翻入,正好蹲踞在厅堂屋脊上,俯视堂屋。那天晚上月色晴朗,连毛发都照得清清楚楚。柳开拖着剑沿台阶行走,潘阆忽然变声呵斥他,柳开惊恐地抬头。潘阆再次呵斥,柳开似乎更加害怕,急忙说:“我只是借道赴任,暂时在这座驿馆休息,并无意冒犯,希望您宽恕。”潘阆于是列举柳开平生隐秘的不法之事,厉声说:“阴府因为你积累的罪恶如此深重,让我持符来追捕拘押你,你必须马上上路。”柳开茫然地行礼说:“事情确实有这些,只是我的官位还没有达到,家里的事情也没有了结。如果您垂恩庇护我,我一定会有丰厚的报答。”说完再次拜谢,接着哭泣。潘阆慢慢问:“你认识我吗?”柳开说:“我是尘土之下的卑微士人,不认识圣者。”潘阆说:“我就是潘阆。”柳开于是连声呼喊潘阆下来。潘阆一向知道柳开性情急躁暴烈,当晚便悄悄逃走。柳开因为羞惭,第二天早晨解船离开。《湘山续录》朝廷授予柳开崇仪使之职,任宁边军知军。他的儿子柳涔在咸平三年陈尧咨榜中进士及第。唱名那天,真宗把柳涔召到轩陛前,亲自下诏对他说:“昨夜接到报告,你的父亲已经去世。现在赐你进士及第,给钱三万,使你戴星赶路奔丧,并给你护送灵柩的人员,特意加以哀悼。”
潘逍遥阆,有诗名,所游处皆一时豪杰。卢相多逊欲立秦邸,潘预其谋,混迹于讲堂巷,开药肆。刘少逸鲍少孤二人为药童,唐巾韦带,气貌爽秀。后太宗登极,秦邸之谋不集,潘有诗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事败,已环多逊宅将捕阆,阆觉之,奔其邻曰:“吾谋逆事彰,吾如就诛,止一身,奈并邻皆知吾谋,编窜屠戮者,不下数十人。今若匿得吾一身,则脱汝辈数家之祸。然万无搜近之理,所谓弩下逃箭也。吾出门则擒,汝辈自度宜如何?”其邻无可奈何,遂藏于壁。少顷捕者四集,至则失之矣。朝廷下诸路画影以搜。狱既具,投多逊于崖,已而沸议渐息。阆僧服髡须,五更持磬,出宜秋门至秦亭,挈担为箍桶匠,投故人阮思道。思道为秦理掾,阴认之,遂呼至庭,俾葺故桶,阮提钱三锾,明示于阆,大掷于案,乘马遂出。阆喻其意,提钱直入于室,因匿焉。阮归责阍者曰:“案上三锾及桶匠何在?”皆曰:“不知。”遂痛杖阍者,令捕之。阍恨之,遍寻于市,不得。阮后徐讽秦帅曹武惠彬曰:“朝廷捕潘阆甚急,闻阆亦豪迈之士,窜伏既久,欲逭死地。稍裂网他逸,则何所不至。公大臣也,可奏朝廷,少宽捕典,或聊以一小官召出,亦羁縻之一端也。”帅然之。奏入太宗,以四门助教招之,遂出。湘山野录
潘阆咸平间有诗名,与钱易、许洞为友,狂放不羁,尝为诗曰:“散拽醉僧来蹴踘,乱拖游女上秋千。”此其自序之实也。后坐卢多逊狱,捕购甚急,乃变姓名僧服,入中条山,许洞赠之诗曰:“潘逍遥,平生志气如天高,倚天大笑无所惧,天公嗔尔口呶呶,罚教临老头,补衲归中条。我愿中条山神镇常在,驱雷叱电依前赶出这老怪。”后赦送信州安置,仍不惩艾,复为埽市舞词云:“出秋霜,价钱可,赢得拨灰兼弄火,畅杀我。”以此为士人所不齿。墨客挥犀 末词不可解,当有误字。
好事者以阆游浙江咏潮得名,以轻绡写其形容,谓之潘阆咏潮图,王元之赠诗云:“江城卖药常将鹤,古寺看碑不下驴。”其为名公激赏如此。事实类苑
潘阆初居钱唐太庙东后,徙前洋街,今所称潘阆巷是也。潘本大谷人,卒于泗。其友道士冯德之,归骨葬天柱山,钱唐张达碣其墓。玉几山房听雨录
进士许洞,善为辞章,俊逸之士也。因会诸诗僧分题,出一纸约云:“不得犯此一字。”其字乃山水、风云、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鸟之类,于是诸僧俱搁笔。洞咸平三年进士及第时,无名子嘲之曰:“张康浑里马,许洞闹装妻。”六一诗话 事实类苑引此条里马改走马。
许洞,太子洗马仲容之子,登咸平三年进士,所居惟植一竹,以表特立之操。吴人至今称之曰:“许洞门前一竿竹。”中吴纪闻
●宋人轶事汇编卷五
王元之子嘉 言曾孙汾 崔遵度
王元之,济州人,年七八岁,已能文。毕文简为郡从事,闻其家以磨面为生,因令作磨诗,元之不思,即对曰:“但存心里正,无愁眼下迟。若人轻著力,便是转身时。”文简大奇之,留于子弟间讲学。一日太守席上出诗句:“鹦鹉能言争似凤。”坐客皆未有对,文简写之屏间,元之书其下:“蜘蛛虽巧不如蚕。”文简叹息曰:“经纶之才也。”遂加以衣冠,呼为小友。至文简入相,元之已掌书命。邵氏闻见录 西清诗话略同。吕希哲侍讲杂记谓鹦鹉对为梁颢事。
王元之病鹤诗云:“埋瘗肯同鹦鹉冢,飞鸣不到凤凰池。”其文学才藻,登金马玉堂不难也。竟不至其地,见于此矣。诗话总龟
王元之,淳化间在禁从,梦赋诗上前,记一句云:“九日山间见菊花。”莫喻其然,翌日授商州团练副使。初抵官所,菊纷盈于目。珍席放谈
太宗欲周知天下事,虽疎远小臣,皆得登对。王禹偁大以为不可,上疏曰:“至如三班奉职,其卑贱可知。”云云。当时盛传其语。未几王坐论妖尼道安救徐铉事,贬商州团练副使。一日从太守赴国忌行香,天未明,仿佛见一人紫袍秉笏,立于佛殿之前。王意其官高,欲与之叙位,其人敛板曰:“某即可知也。”王不晓其言而问,其人曰:“公尝疏言三班奉职,卑贱可知。某今官为借职,是即可知也。”王怃然自失。东轩笔录
王元之谪齐安郡,民物荒凉,殊无况,营妓有不佳者,公诗云:“忆昔西都看牡丹,稍无颜色便心阑,而今寂寞山城里,鼓子花开也喜欢。”能改斋漫录
王元之初自掖垣谪商州,至道间复自学士谪滁州。真宗即位,以刑部郎召知制诰,凡再贬还朝,不无怏怏。时张丞相齐贤、李文定沆当国,以诗投之曰:“早有虚名达九重,宦途流落渐龙钟。散为郎吏同元稹,羞见都人看李邕。旧日谬吟红药树,新朝曾献皂囊封。犹祈少报君恩了,归卧山林作老农。”齐贤不悦,继有黄州之迁。石林燕语
译潘逍遥潘阆以诗歌著名,所交游的都是一时豪杰。卢相多逊想拥立秦王府,潘阆参与了他的谋划,混迹在讲堂巷中,开设药铺。刘少逸、鲍少孤二人充当药童,戴唐巾,系韦带,气质容貌清爽秀美。后来太宗即位,秦王府的谋划没有成功,潘阆有诗说:“不相信先生的话,偏偏来到帝都游历;清冷的夜晚没有好梦,白天却有闲愁。”事情败露后,官兵已经包围卢多逊的住宅,将要捕捉潘阆。潘阆察觉了,逃到邻居家说:“我谋反的事情已经暴露,如果我被捕诛杀,只是我一人受害;可是邻居都知道我的谋划,遭到编管、流窜、杀戮的人,将不少于几十家。现在如果能藏住我一个人,就能解除你们几家的灾祸。但绝没有搜查附近的道理,正所谓弩箭射出后逃跑的箭。只要我一出门就会被擒,你们自己估量该怎么办吧?”邻居无可奈何,于是把他藏在墙中。不一会儿,捕吏从四面聚集而来,到了那里却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朝廷下令各路绘制画像搜捕。案件审理完毕后,卢多逊被投下山崖,不久议论渐渐平息。潘阆穿僧服剃去胡须,五更时手持磬,出宜秋门到秦亭,挑着担子冒充箍桶匠,投奔故友阮思道。阮思道任秦州理掾,暗中认出了他,便把他叫到庭中,让他修补旧桶。阮思道拿出三锾钱,故意让潘阆看见,重重地扔在案上,随即骑马出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潘阆明白了他的意思,拿着钱径直进入屋内,于是藏了起来。阮思道回来责问守门人说:“案上的三锾钱和箍桶匠在哪里?”守门人都说:“不知道。”阮思道于是狠狠杖打守门人,命令他们搜捕。守门人恨他,便在市场上到处寻找,却找不到。后来阮思道慢慢暗示秦帅曹武惠彬说:“朝廷急切搜捕潘阆,听说潘阆也是豪迈之士,逃藏已经很久,想要避开死地。若稍微撕开罗网让他逃走,他将来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您是大臣,可以奏请朝廷稍微放宽搜捕的法令,或者姑且用一个小官把他召出来,也算是一种羁縻的办法。”秦帅认为他说得对。奏章送入后,太宗用四门助教的职位招安潘阆,潘阆于是出来自首。《湘山野录》潘阆在咸平年间以诗歌著名,和钱易、许洞是朋友,性情狂放不羁,曾作诗说:“散漫地拉来醉僧踢蹴鞠,胡乱地拖着游女荡秋千。”这正是他自述的真实情形。后来因牵连卢多逊一案,官府悬赏急捕,他于是改换姓名,穿僧服进入中条山。许洞赠诗给他说:“潘逍遥啊,你平生的志气高如天;倚着天放声大笑,什么也不害怕。上天公公恼怒你喋喋不休,罚你到老年时头发上打补丁,穿着百衲衣回到中条山。我愿中条山神长久镇守在那里,驱雷喝电,依旧把这个老怪物赶出去。”后来遇到赦免,被送到信州安置,但仍不改悔,又作《埽市舞词》说:“走出秋霜,价钱可以,既能拨灰又能玩火,真使我痛快。”因此被士人所不齿。《墨客挥犀》说:末尾的词无法解释,应该有错字。好事者因为潘阆游览浙江、吟咏潮水而使他得名,便用轻薄的绢帛描画他的形貌,称作《潘阆咏潮图》。王元之赠诗说:“江城卖药常常带着鹤,古寺看碑从不下驴。”名公对他的激赏就是这样。潘阆起初住在钱唐太庙东边的后面,后来迁到前洋街,如今所称的潘阆巷就是那里。潘阆本是大谷人,死在泗州。他的朋友道士冯德之把他的遗骨带回去,葬在天柱山,钱唐人张达为他的墓立了墓碣。《玉几山房听雨录》进士许洞,擅长写辞章,是个俊逸的人。他曾参加众位诗僧分题作诗的聚会,拿出一张纸,约定说:“不许触犯这一个字。”那个字所指的是山水、风云、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鸟之类的字。于是各位诗僧都搁下笔来。许洞在咸平三年进士及第时,无名氏嘲笑他说:“张康浑里马,许洞闹装妻。”《六一诗话》《事实类苑》引述此条时,将“里马”改作“走马”。许洞是太子洗马许仲容的儿子,在咸平三年考中进士。他住处只种了一竿竹子,用来表示自己特立独行的操守。吴地人至今还称说:“许洞门前一竿竹。” ●《宋人轶事汇编》卷五 王元之子嘉、言曾孙汾、崔遵度 王元之是济州人,七八岁时就已经能写文章。毕文简任郡从事时,听说他家靠磨面为生,便让他作一首咏磨的诗。王元之不假思索,当即答道:“只要心中存有正道,就不必担心眼前困顿。如果有人稍微用力,便是转身运转的时候。”毕文简对此大为惊异,便把他留在子弟中讲学。一天,太守宴席上出了一句诗:“鹦鹉能言争似凤。”在座宾客都没有对出,毕文简把这句写在屏风上,王元之在下面写道:“蜘蛛虽巧不如蚕。”毕文简叹息说:“这是有经世治国才能的人啊!”于是给他加冠穿衣,称他为小友。到毕文简入朝为相时,王元之已经掌管诏令。邵氏《闻见录》和《西清诗话》的记载大体相同。吕希哲《侍讲杂记》认为“鹦鹉”一联是梁颢的事。王元之的《病鹤诗》说:“甘愿埋葬在鹦鹉的坟墓旁,也飞不进、鸣不到凤凰池。”以他的文学才华,登上金马门、玉堂并不困难。他最终却没有到达那里,这首诗已经预示了这一点。《诗话总龟》王元之在淳化年间任禁从时,梦见作诗进呈皇帝,只记得一句:“九日山间见菊花。”没有人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第二天,他被授任商州团练副使。刚到任所,满眼都是盛开的菊花。《珍席放谈》宋太宗想全面了解天下的事情,即使是关系疏远、地位卑微的小臣,也都能得到召见应对。王禹偁认为这样很不妥,上疏说:“至于三班奉职,从他的卑微低贱就可以知道了。”诸如此类的话,当时广为流传。不久,王禹偁因议论妖尼道安救徐铉的事情获罪,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一天,他跟随太守参加国忌行香,天还没有亮,仿佛看见一个穿紫袍、拿笏板的人站在佛殿前。王禹偁以为那人官位很高,想同他叙说官位次序,那人收起笏板说:“我就是那个可以由此知道的人。”王禹偁不明白他的话,便问他是什么意思。那人说:“您过去上疏说三班奉职,从他的卑贱就可以知道。现在我的官职是借职,这就是所谓‘可以知道’。”王禹偁怅然若失。《东轩笔录》王元之被贬到齐安郡时,那里民生凋敝、物产荒凉,实在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营妓中有些相貌不佳,王公作诗说:“回想过去在西都观赏牡丹,稍微没有颜色便心生厌倦;如今身处寂寞的山城,哪怕鼓子花开放也觉得欢喜。” 《能改斋漫录》王元之起初从掖垣被贬到商州,至道年间又从学士任上被贬到滁州。真宗即位后,以刑部郎召他回朝,任知制诰。他两次被贬又回到朝廷,心中不免怏怏不乐。当时张丞相齐贤、李文定沆掌握国政,他写诗投给二人说:“早年已有虚名传到九重天,仕途漂泊渐渐老态龙钟。像元稹一样散为郎吏,惭愧面对京城人观看李邕。过去错误地吟咏红药树,新朝也曾献上黑色囊袋所装的奏章。只希望稍稍报答君恩之后,便归卧山林做一个老农。”齐贤对此不高兴,后来王元之又被调任黄州。《石林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