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轶事汇编卷六
谢希深、欧阳永叔官洛阳时,同游嵩山,自颍阳归,暮抵龙门香山。雪作,登石楼望都城,忽于烟霭间有策马渡伊水来者。既至,乃钱相遣厨传歌妓至,吏传言曰:“山行良劳,当少留龙门赏雪,府事简,毋遽归也。”钱相遇诸公之厚如此。后钱谪汉东,诸公送别至彭婆镇,钱相置酒作长短句,俾妓歌之甚悲,钱相泣下,诸公亦泣下。王沂公代为留守,御吏如束湿,讶其多出游,责曰:“公等自比寇莱公何如?莱公尚坐奢纵取祸,况其下者。”希深而下不敢对,永叔取手板起立曰:“以修论之,莱公之祸不在杯酒,在老不知退耳。”时沂公年已高,若为之动。邵伯温闻见录 按周煇清波杂志亦载此事,而以后代者为王文康公曙。宋史王曙传采之。考曙为莱公壻,问答语气,不应如此。邵氏久居洛阳,所记当不误,周则南宋人,传闻失实矣。又按王辟之渑水燕谈录云:思公恐废职事,微戒之,文忠对云云,与此全异。
钱惟演为留守,始贡洛花,识者鄙之。志林
钱文僖留守西京,应天院有三圣御像,去府十里,朔望集众官朝拜,未晓而往。朝拜讫,三杯而退。文僖戏为句曰:“正好睡时行十里,不交谈处饮三杯。”事实类苑
淮宁府城上莎,犹是公手植。公在镇,每宴客,命厅籍分行刬袜,步于莎上,传唱踏莎行。一时胜事,至今称之。能改斋漫录
钱思公生长富贵而性俭约,子弟辈非时不得辄取一钱。公有一珊瑚笔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需钱者,辄窃而藏之,公即怅然自失。乃榜于家庭,以十千购之。居一二日子弟佯为求得以献,公欣然以十千与之。他日有欲钱者,又窃去。一岁率五七如此,公终不悟也。归田录
盛度,钱氏壻,而不喜惟演,盖邪正不入也。惟演建言二后并配,御史发其奸,落平章事,以节度使知随州。时度年几七十,为知制诰,谪词云:“三星之媾,多戚里之家;百两所迎,皆权要之女。”盖惟演之姑嫁刘氏,而其子娶于丁谓也。东坡志林
时大臣为枢相,以非辜降节度使谪汉东,会禁林主诰者,素为深仇,贬语云:“公侯之家,鲜克秉训。茅土之后,多或坠宗。具官某亡国之衰绪,孽臣之累姻。”时冢宰为典诰曰:“万选公贬语太酷。”禁林曰:“尚留数句以俟后命。”太宰笑曰:“尚未逞憾乎?”湘山野录
钱思公谪居汉东日,撰一曲曰:“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变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每歌之,酒阑则垂涕。时后合有故国一白发妪,乃邓王俶歌鬟惊鸿也,曰:“吾忆先王将薨,预戒挽铎,歌木兰花引绋以送。今相公其将亡乎?”果薨于随。邓王旧曲亦有“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之句,颇相类。湘山野录
张咏
张乖崖浴为猿。画墁录
乖崖太平兴国三年科场试不阵成功赋,盖太宗明年将有河东之幸。公赋有:“包戈卧鼓,岂烦师旅之威;雷动风行,举顺乾坤之德。”自谓擅场,欲夺大魁。有司以对偶显失黜之,选胡旦为状元。愤然毁裂儒服,欲学道于陈希夷,趋豹林谷,以弟子事之。希夷有风鉴,一见之,即谓:“子当为贵公卿,一生辛苦,譬犹人家张筵,方笙歌鼎沸,忽庖内火起,座客无奈,惟赖子灭之。禄在后年,此地非栖憩之所。”乖崖坚乞入道,陈曰:“子性度明躁,安可学道?”果后二年及第于苏易简榜下。希夷以诗遗之曰:“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丽地,都应多谢脑边疮。”初不甚晓,后果入蜀,定王均、李顺之乱,又移除杭,剪左道僧妖蛊之叛。此征吴入蜀之验也。果乞闲地,朝廷不允。因脑疮乞金陵养疾,许之。湘山野录 梦溪笔谈较略
公布衣时善陈抟,尝因夜话谓抟曰:“某欲分华山一半住得无?”抟曰:“他人则不可,先辈则可。”及旦取别,抟以宣毫十枝、白云台墨一剂、蜀笺一角为赠。公谓抟曰:“会得先生意,取某入闹处去。”曰:“珍重。”抟送公回,谓弟子曰:“斯人无情于物,达则为公卿,不达为王者师。”公常感之。后尹蜀,乘传过华阴,寄抟诗曰:“性愚不肯林泉住,强要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剑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青箱杂记 渑水燕谈录同
张乖崖布衣时客长安旅次,闻邻家夜聚哭甚悲,乖崖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实告曰:“某在官不自慎,常私用官钱,为家仆所持,欲强娶长女。拒之则畏祸,从之则女子失身。约在朝夕,所以举家悲耳。”乖崖明日至门侧,俟其仆出,即曰:“我向汝主,假汝至一亲旧家。”仆意尚迟迟,强之而去。出城使导马前行,至一悬崖间,下马数其罪,仆仓皇未及对,辄以刀挥坠崖下。归告其邻曰:“盛仆不复来矣,速归汝乡。后当谨于事也。”闻见近录
译谢希深、欧阳永叔任职洛阳时,一同游览嵩山,从颍阳回来,傍晚抵达龙门香山。正下着雪,他们登上石楼眺望都城,忽然看见烟霭之间有一个骑马渡过伊水的人。那人到了近前,原来是钱相派来的厨师、车夫和歌妓,差役传话说:“各位登山一定很劳累,应该在龙门稍作停留欣赏雪景,府中的事务很少,不必急着回去。”钱相厚待诸位大臣就是这样。后来钱相被贬到汉东,诸位大臣送他到彭婆镇,钱相设酒作了一首长短句,让歌妓演唱,歌词十分悲切,钱相流下眼泪,诸位大臣也都流泪。王沂公代任留守,对待属吏严厉得像捆扎湿物一样,惊讶他们经常外出游玩,责备说:“你们把自己同寇莱公相比,觉得怎么样?寇莱公尚且因为奢侈放纵而招来祸患,何况比他地位低的人呢?”谢希深以下的人都不敢回答,欧阳永叔拿起手板站起来说:“依我欧阳修看,寇莱公的祸患不在饮酒,而在于年老了还不知道退隐。”当时王沂公年纪已经很大,仿佛被这话触动了。邵伯温《闻见录》按语:周煇《清波杂志》也记载了这件事,但把后来接任留守的人写成王文康公王曙。《宋史·王曙传》采录了这种说法。考察王曙是寇莱公的女婿,按当时问答的语气,不应当这样。邵伯温长期居住洛阳,他所记应当没有错误;周煇是南宋人,所传听闻失实了。又按:王辟之《渑水燕谈录》说,钱思公担心诸位废弛职事,稍稍加以告诫,欧阳文忠回答说了些话,与这里的记载完全不同。钱惟演任留守时,开始进贡洛阳牡丹,知情的人都鄙视他。《志林》钱文僖留守西京时,应天院有三圣御像,距离府署十里;每逢朔日、望日,众官便集合起来朝拜,天还没亮就出发。朝拜完毕,喝三杯酒便退去。钱文僖开玩笑作诗说:“正是应该睡觉的时候却走了十里,不能交谈的地方却喝了三杯。”《事实类苑》淮宁府城墙上的莎草,至今还是钱公亲手栽种的。钱公镇守那里时,每次宴请宾客,都命令厅中侍从分成几行,脱掉袜子,踩着莎草行走,同时传唱《踏莎行》。这在当时是一件盛事,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它。《能改斋漫录》钱思公生长在富贵之家,但性情俭朴节约,子弟们不到规定的时候不得随便取用一文钱。钱公有一件珊瑚笔架,平生尤其珍爱,常放在几案上。子弟中有需要钱的,便常常偷偷把它藏起来,钱公立即惆怅若失。于是就在家中张榜,说愿用一万钱买回笔架。过了一两天,子弟假装找到了笔架拿来献上,钱公高兴地给了他一万钱。后来又有人需要钱,再次把笔架偷走。一年中大约有五七次这样的事,钱公始终没有察觉。《归田录》盛度是钱氏的女婿,却不喜欢丁惟演,大概是因为正直与邪曲不能相容。丁惟演上书建议让两位皇后共同配享,御史揭发了他的奸邪,于是他被罢去平章事,降为节度使,出知随州。当时盛度年近七十,任知制诰,贬谪诏词说:“三星相会,多是外戚之家;百两迎亲,都是权要的女儿。”这是因为丁惟演的姑母嫁给了刘氏,而他的儿子又娶了丁谓的女儿。《东坡志林》当时有一位大臣任枢相,因为无罪而被降为节度使,贬到汉东;恰好掌管翰林院诰命起草的人,一向与他结有深仇,便在贬词中说:“公侯之家,很少有人能够秉持训诫;受封茅土之后,多半反而败落宗族。具官某,是亡国衰微的后绪,又是奸臣牵连的姻亲。”当时冢宰主管诰命,说:“万选公的贬词未免太严酷了。”翰林院的人说:“还留着几句,等候后来的命令。”太宰笑着说:“还没有把怨恨发泄够吗?” 《湘山野录》钱思公被贬居汉东时,写了一首曲子:“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变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每次唱这首曲子,酒兴将尽时便流下眼泪。当时后宫中有一位故国的白发老妇,原是邓王俶的歌女惊鸿,她说:“我记得先王将要去世时,预先吩咐准备挽铎,唱着《木兰花》牵引灵柩上的绋绳送葬。如今相公恐怕也要死了吧?”钱思公果然死在随州。邓王旧日的曲子中也有“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这样的句子,与这首曲子很相似。《湘山野录》张咏 张乖崖洗浴时变成了猿。《画墁录》张乖崖在太平兴国三年参加科场考试,试题是《不阵成功赋》,因为太宗第二年将要亲临河东。张公的赋中有:“刀枪包藏,战鼓静卧,哪里还需要军队的威势;声势如雷而行动如风,一切都顺应乾坤的德化。”他自认为压倒全场,想夺得状元。有司认为其中对偶明显失当,便将他黜落,选胡旦为状元。他愤然撕毁儒服,想向陈希夷学道,前往豹林谷,把自己当作弟子侍奉陈希夷。陈希夷善于看相,刚一见他就说:“你将来应当成为显贵的公卿,但一生辛苦,就像人家摆设筵席,正当笙歌鼎沸之时,厨房忽然起火,座上宾客束手无策,只能依靠你去扑灭。你的禄位在后年,这里不是你栖身休息的地方。”张乖崖坚持请求入道,陈希夷说:“你的性情明敏而急躁,怎么能学道?”果然过了两年,他在苏易简榜下及第。陈希夷作诗送给他:“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丽地,都应多谢脑边疮。”起初张乖崖并不十分明白,后来果然入蜀,平定了王均、李顺之乱;又调任杭州,剪除以旁门邪术蛊惑人的叛乱。这就是“征吴入蜀”应验的地方。他果然请求到清闲的地方任职,朝廷没有答应。于是他因头疮请求到金陵养病,朝廷答应了。《湘山野录》《梦溪笔谈》较略 张公还没有做官时,与陈抟交好。有一次夜间谈话,他对陈抟说:“我想分得华山一半住下,可以吗?”陈抟说:“换作别人不行,先辈却可以。”到天亮告别时,陈抟把十枝宣毫笔、一剂白云台墨和一角蜀笺送给他。张公对陈抟说:“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是要把我取到喧闹的地方去。”陈抟说:“请珍重。”陈抟送张公回来后,对弟子说:“这个人对外物没有留恋,得志就做公卿,不得志就做帝王之师。”张公常常因此感念他。后来张公出任蜀地长官,乘驿传经过华阴,寄诗给陈抟说:“性愚不肯林泉住,强要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剑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青箱杂记》《渑水燕谈录》记载相同。张乖崖还没有中第时,客居长安旅舍,听见邻家夜里聚在一起哭得非常悲痛,便到那家拜访主人,竭力追问缘故。主人于是如实告诉他说:“我做官时不谨慎,常常私自挪用官钱,被家里的仆人抓住了把柄,他想强娶我的长女。拒绝他,怕遭祸;答应他,女儿又会失身。约定就在早晚之间,所以全家悲伤。”张乖崖第二天来到门旁,等那仆人出来,便说:“我对你的主人说,借你到一位亲旧家去一趟。”仆人心里迟疑,张乖崖强拉着他离开。出城后,让向导牵马走在前面,到了悬崖之间,他数说仆人的罪过。仆人仓促之间来不及答辩,他便挥刀把仆人砍落崖下。回来后告诉邻居说:“那个强横的仆人不会再来了,你们赶快回自己的乡里去。以后办事要谨慎。” 《闻见近录》
祝舜俞察院言,其伯祖隐居君,与张乖崖居处相近,交游最密。公集首编寄祝隐居二首是也。隐居东垣有枣合拱,张忽指枣谓隐居曰:“子匄我勿惜也。”隐居许之。徐探手袖间出一短剑,约平人肩,断枣为二。隐居惊愕,问之,曰:“我往受此术于陈希夷,未尝为人言也。”又一日,自濮水还家,遥见一举子乘驴迳前,意甚轻扬,心忽生怒,未至百步而举子驴避道。张因就揖,询其姓名,盖王元之也。问其引避之由,曰:“我视君昂然飞步,神韵轻举,知必非常人,故愿加礼焉。”张亦语之曰:“我初视子轻扬之意,忿起于衷,实将不利于君。今当回宿村舍,取酒尽怀。”遂握手俱行,共话通夕,结交而去。春渚纪闻
乖崖未第时,尝游汤阴,县令赠束帛万钱,张即时负之于驴,与小僮驱而归。或谓曰:“此去陂泽深奥,人烟疎阔,可俟徒伴偕行。”张曰:“秋暮老亲未授衣,安敢少留。”但淬一短剑而去。行三十余里,日已晏,止一孤店。惟一翁洎二子,见咏来甚喜,密相语曰:“今夜好个经纪。”张亦心动,窃闻之。因断柳枝若合拱者,为一棓,置室内。店翁问曰:“持此何用?”张曰:“明日早行,聊为之备耳。”夜始分,翁命其子呼曰:“鸡已鸣,秀才可去矣。”张不答,即来推户。张先以坐床拒左扉,以手拒右扉。店夫既呼不应,即再三排闼,张忽退立,其人闪身踉蹡而入,张擿其首毙之,曳入阃。少时其次子又至,如前复杀之。及持剑视翁,方燎火爬痒,即断其首。呼僮牵驴,出门乃纵火,行二十余里,始晓。后来者曰:“前店人失火,举家被焚。”事实类苑引倦游录
乖崖少喜任侠,学击剑,尤乐闻神仙事。性极清介,居无妾媵。不事服玩,朝衣之外,燕处惟纱帽皂绦一黄土布裘而已。至今人传其画像,皆作此饰。蔡宽夫诗话
张咏尝作声赋,豪迈有理致。朋游有劝其以声赋贽先达者,咏曰:“取一第乃欲用吾声赋耶?”儒林公议
乖崖少时尚气节,喜饮酒,每游京师,寄封邱之逆旅。有一道人与邻房,日会饮酒家,公曰:“与子倾盖于此,不知何人?异日何以相识?”客曰:“吾神和子也,异日见子成都矣。”至公为成都守,始异其言,常以物色,后修天庆观,建一阁,榜曰“望仙”。冀有所遇。如此二年,代者将至,复一登之,日暮于东庑得一小迳,堂之四壁,多古人画像,有一道人,题曰:“神和子。”公怅然自失。龙川别志
忠定张尚书宰鄂之崇阳县。民有入市买菜者,公召谕之曰:“邑居之民,无地种植,买菜可也。汝村民皆有土田,何不自种而费钱买菜?”笞而遣之。自后人家置圃,至今谓芦菔为张知县菜。沈括补笔谈
张乖崖为崇阳令。一吏自库出,鬓旁巾下有一钱,诘之,云:“库钱也。”命杖之,吏曰:“一钱何足道,即能杖我,宁能斩我耶?”乖崖援笔立判云:“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自仗剑下阶斩之,申台省自劾。崇阳人至今传之。其知益州时,有吏忤乖崖,械其颈,吏曰:“枷即易,脱即难。”乖崖曰:“脱亦何难?”就枷斩之。鹤林玉露
成都府知录虽京官,例皆庭参。张忠定知成都日,有一生为京寺丞知录事参军,有司责其庭参,生不可。忠定怒曰:“唯致仕,乃可免。”生遂投牒乞致仕,仍献一诗,有二句云:“秋光却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兴浓。”忠定大称赏,自降阶执生手曰:“部内有诗人如此而不知,咏之罪也。”还其牒,礼为上客。补笔谈
张忠定视事退后,有小厅子熟睡。公诘之曰:“汝家有甚事?”曰:“母久病,兄为客未归。”访之果然。公翼日差场务一名给之,且曰:“吾厅上有敢睡者,必幽闷使然耳。”故悯之。厚德录
张乖崖性刚躁。在蜀盛暑食馄饨,项巾之带屡垂于盌,手约之颇烦,急取巾投器内曰:“但请吃。”因舍匕而起。少年慷慨学击剑,喜立奇节,谓友人曰:“张咏赖生明时,读典坟以自律。不尔则为何等人耶!”玉壶清话
忠定为御史中丞,一日于行香所,宰相张齐贤呼参知政事温仲舒为乡弟,及他语尤鄙,公以非所宜言,失大臣体,遂弹奏之。齐贤深以为恨,后上殿短公曰:“张咏本无文,凡有章奏,皆婚家王禹偁代为之。”禹偁前作齐贤罢相麻,其辞丑诋,及再入相,禹偁亦再知制诰,故两中伤之。公闻,自辨曰:“臣苦心文学,搢绅皆知。齐贤以臣假手于人,是掩上之明,诬臣之非罪也。”上曰:“卿平生著述几何,可进来。”公遂以所著进,上阅于龙图阁,未竟,赐坐曰:“今日暑甚。”顾黄门于御几取常所执红绡金龙扇赐公,且称文善。公起再拜,乃纳扇于几。上曰:“便以赐卿,美今日献文事也。”渑水燕谈录 按此真宗时事
译祝舜俞察院说,他的伯祖隐居君与张乖崖居住相近,交往最为亲密。张公文集开头所编的《寄祝隐居二首》就是这件事。隐居东边有一棵枣树,树干粗到两臂合抱,张乖崖忽然指着枣树对隐居说:“你把它送给我,不要吝惜。”隐居答应了。张乖崖慢慢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约有普通人的肩膀那么长,把枣树砍成两段。隐居惊愕地问他缘故,张乖崖说:“我过去从陈希夷那里学到这种技艺,从未对别人说过。”又有一天,他从濮水回家,远远看见一个举子骑驴径直走来,神情十分轻扬,心中忽然生了怒气。还没走到一百步,那举子和驴便避到路旁。张乖崖于是上前作揖,询问他的姓名,原来是王元之。张乖崖问他为什么避让,王元之说:“我看您昂然阔步,神采轻举,知道一定不是普通人,所以愿意对您多加礼敬。”张乖崖也告诉他说:“我起初看你神情轻扬,心中便生了愤怒,实际上已经准备对你不利。现在应该回去住在村舍里,取酒尽情畅饮。”于是两人手拉着手一同前行,交谈了一整夜,结交后才分别。《春渚纪闻》张乖崖还没有中第时,曾游历汤阴,县令送给他一束帛和一万钱,张乖崖当即把它们背在驴上,与小童赶驴回去。有人对他说:“这一路池泽深险,人烟稀少,可以等同伴一起走。”张乖崖说:“深秋时年老的父母还没有得到御寒衣服,怎么敢稍作停留?”只把一把短剑淬炼好便上路了。走了三十多里,天已经晚了,便住进一家孤零零的店。店里只有一位老人和两个儿子,他们见张咏来了非常高兴,暗中互相说:“今晚可以做成一笔好买卖了。”张咏也心中一动,偷偷听见了这话。于是折下一根约两臂合抱粗的柳枝,做成一根棍棒,放在室内。店主人问:“拿这个做什么?”张咏说:“明天早早赶路,姑且准备着。”刚过半夜,店主人命儿子喊道:“鸡已经叫了,秀才可以走了。”张咏不回答,店主人便来推门。张咏先用坐床挡住左边的门扇,又用手抵住右边的门扇。店伙计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便再三推门。张咏忽然退后站立,那人闪身踉跄着进来,张咏刺中他的头将他杀死,拖进门槛内。不久,店主人的第二个儿子又来了,张咏照样把他杀死。等他拿剑去看店主人时,店主人正举火把挠痒,张咏便砍下了他的头。他叫小童牵驴,出门后才放火,走了二十多里,天才亮。后来的人说:“前面那家店失了火,全家都被烧死了。” 《事实类苑》引《倦游录》张乖崖年轻时喜欢任侠,学习击剑,尤其喜欢听说神仙的事情。他性情极其清高耿介,居家不置妾媵。不讲究服饰玩物,除上朝所穿的衣服外,平时只戴纱帽、系黑色丝带,穿一件黄土布袍。直到现在,人们流传他的画像,都画成这种装束。《蔡宽夫诗话》张咏曾作《声赋》,气势豪迈而且颇有义理文采。朋友中有人劝他把《声赋》作为拜见前辈的贽礼,张咏说:“难道取得一个科第,就想靠我的《声赋》吗?”《儒林公议》张乖崖年轻时崇尚气节,喜欢饮酒。他每次游历京师,都住在封丘的旅店。有一个道人与他住在相邻的房间,每天到酒店聚饮。张公说:“我在这里与你一见如故,却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以后凭什么再相识呢?”那客人说:“我是神和子,将来你会在成都见到我。”后来张公做成都知府,才觉得这话奇异,常常派人查访他的形貌。后来修建天庆观,建了一座阁,题名为“望仙”,希望有所遇见。这样过了两年,接任者将要到来,他又登上此阁,傍晚时在东廊发现一条小路。厅堂四壁有许多古人的画像,其中有一位道人,题名为“神和子”。张公惆怅若失。《龙川别志》忠定张尚书任鄂州崇阳县知县时,有百姓进城买菜,张公召来告诫他说:“县城居民没有土地种植,买菜还可以。你们村民都有田地,为什么不自己种菜,却花钱买菜?”说完便打了他一顿板子放走。从此以后,家家都设置菜圃,直到现在,人们还把芦菔称为‘张知县菜’。《沈括补笔谈》张乖崖任崇阳令时,有个小吏从库房出来,鬓边头巾下面露出一文钱。张乖崖盘问他,他说:“这是库钱。”张乖崖命人杖打他。小吏说:“一文钱有什么值得说的?即使你能打我,难道还能杀我吗?”张乖崖提笔立即判道:“一天一文钱,一千天就是一千文;绳子不断地锯,木头也会断;水不停地滴,石头也会穿。”说完便拔剑下阶将他斩杀,并向台省上报,自我弹劾。崇阳人至今还传说这件事。他任益州知州时,有个小吏触犯张乖崖,张乖崖给他戴上枷。小吏说:“上枷容易,脱枷困难。”张乖崖说:“脱枷又有什么困难?”便就着枷将他斩杀。《鹤林玉露》成都府的知录虽然属于京官,按惯例都要到庭参拜。张忠定任成都知府时,有一位生员担任京寺丞、知录事参军,有司责令他到庭参拜,生员不肯。忠定恼怒地说:“只有致仕,才可以免除。”生员于是递上文书请求致仕,并献诗一首,其中有两句:“秋光却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兴浓。”忠定大为赞赏,亲自走下台阶握住生员的手说:“部属之中有这样的诗人,我却不知道,是我张咏的罪过。”于是退还他的文书,以礼相待,奉为上客。《补笔谈》张忠定办理公务退堂后,看见有个小厅子正在熟睡。张公问他:“你家里有什么事吗?”小厅子说:“母亲病了很久,哥哥出门未归。”张公查访后果然如此。第二天,他派场务中的一人去帮助他,并说:“我厅上有人敢睡觉,一定是因为心中忧闷所致。”因此怜悯他。《厚德录》张乖崖性情刚硬急躁。在蜀地盛夏吃馄饨时,颈巾的带子屡屡垂到碗里,用手整理它很是烦恼,便急忙把头巾扔进器皿中,说:“只管吃吧。”于是放下匙子起身离开。他年轻时慷慨有气节,学习击剑,喜欢树立奇特的节操,曾对朋友说:“张咏幸逢清明时代,能够读典籍来约束自己;不这样的话,那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玉壶清话》忠定任御史中丞时,有一天在行香的地方,宰相张齐贤称参知政事温仲舒为乡弟,后来谈到其他话题时言语尤其鄙俗。张公认为这些话不应当说,有失大臣的体统,于是上奏弹劾他。张齐贤对此深为怨恨,后来上殿时诋毁张公说:“张咏本来没有文才,他所有的章奏,都是姻亲王禹偁替他写的。”王禹偁过去曾为张齐贤罢相起草麻制,措辞丑陋诋毁;张齐贤再次入相后,王禹偁也再次任知制诰,所以两人互相中伤。张公听说后,自我辩解说:“臣苦心钻研文学,士大夫都知道。张齐贤说臣借助他人之手,是掩盖君上的明察,也是无罪诬陷臣。”皇帝说:“你一生写了多少著述,可以拿进来。”张公于是把自己的著作送进宫中。皇帝在龙图阁阅读,还没有读完,就赐他坐下说:“今天暑气很盛。”又回头命黄门从御案旁取来平时使用的红绡金龙扇赐给张公,并且称赞他的文章写得好。张公起身拜了两拜,便把扇子放在案几上。皇帝说:“就把它赐给你,作为今天进献文章之事的纪念。”《渑水燕谈录》。按:这是宋真宗时的事。
乖崖再任成都日。夜分时,城北门有内侍到,请钥开门。既入见,公谓曰:“朝廷还知张咏在西川否?川地两经兵乱,差咏来治乱。今内侍夜分入城,使民惊扰,不知有何急公句当?”内侍曰:“衔命往峨眉烧香。”公曰:“待要先斩后奏,先奏后斩耶?”内侍曰:“念某乍离班行,不知州府事体。”公曰:“若如此道即是。”却令出北门宿。来早入衙,下榜子云:“奉敕往峨眉山烧香入内侍省王某参。”公判榜子云:“既衔王命,不敢奉留,请于小南门出去。”能改斋漫录
自王均李顺之乱,凡官蜀者多不挈家。张咏知益州,单骑赴任。是时一府惮张之严峻,莫敢蓄婢。张不欲绝人情,遂自置一婢,侍巾栉。自此官属稍稍置姬属。张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之,仍处女也。张在蜀,一日有术士上谒,自言能煅汞为白金。张曰:“若能一火煅百两乎?”曰:“能。”张即市汞百两俾煅,一火而成,不耗铢两。张叹曰:“若之术至矣。然此物不可用于私家。”立命工煅为一大火炉,凿其腹曰:“充大慈寺殿上公用。”寻送寺内,以酒榼遣术者而谢绝之。东轩笔录
乖崖守蜀,兵火之余,人情反侧。一日大阅,方出军,众忽嵩呼。乖崖亦下马,随众东北望,三呼揽辔复行。众不敢哗。赵济畏之,乖崖孙壻也。尝以此举告韩魏公,公曰:“当是时某亦不敢措置。”事实类苑 鹤林玉露较略
乖崖尹益部,因謏一吏,吏不服,公曰:“这莫要吃剑。”吏云:“謏不得,吃剑却得。”公命斩以徇,军吏谔眙相顾,自是始服公威信。李顺党有杀耕牛亡逸者,公许其首身。拘母,十日不出,释之。复拘其妻,一宿而来。公断云:“拘母十日,留妻一宵,倚门之望何疎,结发之情何厚。”因命斩之。青箱杂记
张咏自益都寄书杨大年,进奏院监官窃计之曰:“益州近经寇乱,大臣密书相贻,恐累我。”发视之,无他语,纸尾批云:“近日白超用事否?”乃缴奏之,真宗初亦讶之,以示寇准。准微笑曰:“臣知开封府有伍相姓白名超,能用杖。都下但翘楚者以白超目之,每饮席浮大觥,遂以为说。”真宗方悟而笑。谈苑
张尚书镇蜀时,承旨彭公乘欲持所业文为贽,求文鉴大师为之容。鉴曰:“请君遇旌麾游寺日候之,老僧先为持文奉呈,果称爱,始可出拜。盖八座之性靡测。”一日,果来,以彭文呈之。公默览迨遍,无一语褒贬,都掷于地,彭大沮。后将赴阙,临歧托鉴召彭至,语之曰:“向示盛篇,心极爱叹,不欲形言者,子方少年,若老夫以一语契借,必凌忽自惰,故掷地以奉激。他日子官不减老夫,而益清近。留缗钞二百道,为缣缃之助,勉之。”湘山野录
有范延贵者为殿直,押兵过金陵,张忠定时为守,因问曰:“天使沿路来,曾见好官员否?”延贵曰:“昨过袁州萍乡县,邑宰张希颜,虽不识之,知其好官也。”忠定曰:“何以见之?”延贵曰:“自入县境,驿传桥道皆修葺,田莱垦辟,野无惰农。至邑,市肆无赌博,市易不喧争。夜宿邮内,闻更鼓分明,是以知其必善政也。”忠定大笑曰:“希颜固善矣,天使亦好官员也。”即日同荐于朝。东轩笔录
乖崖自成都召为参知。按乖崖未为参知,此语有误。既至,脑疽大作,不可巾幞,自陈求补外。真宗使裹软赴朝,乖崖:“岂可以臣一人而坏朝廷法制耶?”乃知杭。按知杭乃咸平初年事,时丁谓尚未柄用,与下文不合。据陈抟诗,则此处当云知昇州。据宋史本传,当云知陈州,方合。而疾愈,上闻之,使人往视,言且将召也。丁晋公以白金千两赂使者,还言如故,乃不召。后山谈丛 此条洪容斋辨其误
萧楚材知溧阳县时,张忠定作牧。一日召食,见公几案有一绝云:“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煞老尚书。”萧改“恨”作“幸”。公出视藁云:“谁改吾诗?”左右以实对:“萧公与全身,公功高位重,奸人侧目之秋,天下一统,公独恨太平,何也?”公曰:“一字之师也。”陈辅之诗话
乖崖在陈,一日方食进,奏报至,且食且读。既而抵案大哭,久之哭止,复弹指大骂詈,乃丁晋公逐莱公也。乖崖知祸必及己,乃延三大户于便座,与之博,出彩骰子胜其一坐,乃买田宅为归计以自污。晋公闻之,亦不加害也。后山谈丛 此条洪容斋辨其误
傅霖尝与乖崖会于韩城,终夕谈话,邻有病疟者为之不作。公每有书与傅,傅必先梦,故傅有句云:“剧谈驱夜疟,幽梦得乡书。”复斋漫录
译张乖崖第二次任成都知府时。半夜时分,城北门有内侍来到,请求拿钥匙开门。进城拜见后,张公对他说:“朝廷还知道张咏在西川吗?西川一带经历过两次兵乱,才派我张咏来治理乱局。如今内侍半夜进城,使百姓受到惊扰,不知有什么紧急公务要办理?”内侍说:“我奉命前往峨眉烧香。”张公说:“是打算先斩后奏,还是先奏后斩?”内侍说:“请考虑我刚离开朝班,不了解州府办事的规矩。”张公说:“如果这样说,那就可以。”却命他从北门出去住宿。第二天早晨入衙,内侍呈上榜子说:“奉皇帝敕令,前往峨眉山烧香,入内侍省王某参见。”张公在榜子上批道:“既然奉王命而来,不敢留你,请从小南门出去。” 《能改斋漫录》自从王均、李顺之乱以后,凡是在蜀地做官的人,大多不携带家属。张咏任益州知州,单人单骑赴任。当时全府都畏惧张咏的严厉,没有人敢蓄养婢女。张咏不愿完全断绝人情,于是自己置办了一个婢女,侍奉梳洗。从此以后,属官们才逐渐置办姬妾。张咏在蜀地任职四年,被召回朝廷时,叫婢女的父母拿出钱财把她嫁出去;那婢女仍然是处女。张咏在蜀地时,有一天一个术士前来拜见,自称能够把水银煅炼成白金。张咏说:“如果让你煅炼一百两,能一次成功吗?”术士说:“能。”张咏立即买来一百两水银,让他煅炼;结果一次便炼成,一铢一两也没有损耗。张咏感叹说:“你的技术真是到了极致。但这种东西不能用于私人之家。”于是立即命工匠把它煅造成一只大火炉,在炉腹上凿字说:“供大慈寺殿上公用。”不久便把火炉送到寺里,又用一酒榼酒送给术士,辞谢并拒绝了他。《东轩笔录》张乖崖镇守蜀地时,兵火之后,人心反复不安。有一天举行大阅兵,正要出军,众人忽然高呼山呼。张乖崖也下马,随着众人面向东北,三次呼喊后又勒住缰绳继续前行。众人不敢喧哗。赵济很害怕张乖崖,因为他是张乖崖的孙女婿。赵济曾把这件事告诉韩魏公,韩魏公说:“在当时那种情势下,就是我也不敢处置。” 《事实类苑》《鹤林玉露》记载较为简略 张乖崖任益部长官时,因为斥责一个小吏,小吏不服。张公说:“这恐怕是要吃剑了。”小吏说:“你未必能斥责得了我,吃剑倒是可以。”张公命人把他斩首示众,军吏们惊愕地面面相觑,从此才开始服从张公的威信。李顺的党羽中有杀耕牛后逃亡的人,张公允许他自首。拘捕他的母亲,十天也没有出来,便把她释放;又拘捕他的妻子,过了一夜她就来了。张公判道:“拘捕母亲十天,她不出来;留下妻子一夜,她便来了。倚门等待的母子之望多么疏薄,结发夫妻之情又多么深厚。”于是命人将他斩首。《青箱杂记》张咏从益都写信给杨大年,进奏院的监官私下盘算说:“益州最近经历寇乱,大臣秘密写信往来,恐怕会牵连到我。”拆开看后,信中没有别的话,只在纸尾批写:“近来白超当权吗?”于是把信封好上奏。真宗起初也感到惊讶,拿给寇准看。寇准微微一笑说:“臣知道开封府有个姓白名超的人,能够使用杖刑。京城里凡是出类拔萃的人,大家都用‘白超’来称呼;每逢饮酒席间举起大酒杯,于是便以此为谈笑。”真宗这才明白,也笑了起来。《谈苑》张尚书镇守蜀地时,承旨彭公乘想拿自己所作的文章作为贽礼,便请文鉴大师替他设法。文鉴说:“请你等到旌麾出游寺院那天在路旁等候,老僧先拿你的文章呈给他;如果他果然称赏喜爱,你再出来拜见。因为八座的性情难以揣测。”一天,张公果然来了,文鉴把彭乘的文章呈给他。张公默默地从头到尾看完,一句褒贬也没有说,全部扔到地上,彭乘非常沮丧。后来张公将要赴朝廷,临行前托文鉴把彭乘叫来,对他说:“先前看了你的佳作,我心中极其喜爱赞叹,只是不愿用言语表现出来。你正年轻,如果我用一句话表示契合,你一定会骄傲自满而懒惰,所以才把文章扔到地上来激励你。将来你的官位不会低于我,而且会比我更加清显。留下缗钞二百道,作为购买缣帛书籍的资助,努力吧。” 《湘山野录》有个叫范延贵的人任殿直,押送士兵经过金陵时,张忠定正任知府,便问他说:“天使一路走来,曾见过好的官员吗?”范延贵说:“昨天经过袁州萍乡县,县令张希颜,虽然我不认识他,却知道他是个好官。”忠定说:“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范延贵说:“自从进入县境,驿站、桥梁、道路都修整过,田地得到开垦,田野中没有懒惰的农民。到了县城,商铺中没有赌博,买卖交易也没有喧闹争吵。夜里住在驿馆,听见更鼓声清楚分明,因此知道他一定是善于治理的官员。”忠定大笑说:“希颜固然是好官,天使也是好官员啊。”当天便一同向朝廷推荐他们。《东轩笔录》乖崖从成都被召回,任参知政事。按:乖崖没有任过参知政事,这句话有误。他到任后,脑疽突然严重发作,不能戴巾帽,便上书自陈,请求到外地任职。真宗让他裹着软巾到朝廷来,乖崖说:“难道可以因为我一个人而破坏朝廷的法制吗?”于是任知杭州。按:任知杭州是咸平初年的事,当时丁谓还没有掌权任用,与下文不合。根据陈抟的诗,这里应当说任知昇州;根据《宋史》本传,应当说任知陈州,这样才相合。后来他的病痊愈了,皇上听说后,派人去探视,并说将要召他回来。丁晋公用白金千两贿赂使者,使者回来后仍照原话报告,于是没有召回他。《后山谈丛》。此条洪容斋辨明为错误。萧楚材任溧阳县知县时,张忠定任县令。有一天张忠定召他来吃饭,萧楚材看见张公几案上有一首绝句:“只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煞老尚书。”萧楚材把“恨”改成了“幸”。张公出来看见诗稿,问:“谁改了我的诗?”左右把实情告诉他:“萧公说,您全身而退,功劳高、地位重,正是奸人侧目的时候;如今天下一统,您却说‘只恨太平’,这是为什么?”张公说:“这是能做我一字之师的人。”《陈辅之诗话》。乖崖在陈州时,有一天刚开始吃饭,奏报送到,他一边吃饭一边阅读。随后他把奏报摔在桌案上大哭,哭了很久才停止;又弹指大骂,原来是丁晋公驱逐寇莱公。乖崖知道灾祸一定会牵连到自己,于是请三位大户到便厅,和他们赌博;他拿出彩色骰子,赢了满座的人,便买田置宅,为自己安排退路,以此自污。丁晋公听说后,也就没有加害他。《后山谈丛》。此条洪容斋辨明为错误。傅霖曾经在韩城与乖崖相会,整夜谈话,邻家有个患疟疾的人因此没有发作。乖崖每次给傅霖写信,傅霖一定会先梦见它,所以傅霖有诗句说:“痛快的谈话驱走了夜间的疟疾,幽静的梦中收到故乡来信。” 《复斋漫录》。
乖崖少与逸人傅霖同学。公既显达,求霖三十年不得。晚年守宛丘,有被褐骑驴叩门大呼曰:“语尚书青州傅霖。”阍吏走白,公曰:“傅先生天下奇士,汝何人敢呼其名?”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童心。是岂知世间有我哉!”公问:“何昔隐今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耳。”公曰:“咏亦自知之。”霖曰:“知复何言?”后一月,公薨。西清诗话
张乖崖成都还日,临行封一纸轴付僧文鉴大师,上题云:“请于乙卯岁五月二十一日开。”后至祥符八年,当其岁也,时凌侍郎策知成都,文鉴至是日持轴见凌公曰:“先尚书以此属某,已若干年,不知何物也。乞公开之。”洎开,乃所画野服携筇,黄短褐,一小真也。题其旁云:“依此样写于仙游阁上。”兼自作赞云:“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劳丹青,绘写凡质,欲明此心,垂之无斁。”凌公奇之,于大慈阁龛以祠焉。盖公以祥符七年甲寅五月二十一日薨,开真之日,当小祥也。湘山野录 青箱杂记 梦溪笔谈略同
洛阳周公济葬母,躬修茔域。见艮方多砖,公曰:“此必古者不封之墓。”即掩之,因增土数尺。是夜梦一老人,衣冠甚伟,揖谢曰:“感公修吾宅。”问其名,乖崖也。既觉悟,曰:“乖崖乃宋张忠定公咏之号也。”已而考之,实葬其地。周公正统时人,由监察御史官至安庆府知府。西园闻见录
邢昺 杜镐 孙奭 晁迥晁氏后人附 赵邻几
邢尚书昺,曹州农家子,深晓播植。真宗每雨雪不时,忧形于色,责日官所定雨泽凶丰之兆多不应。昺因进耒耜岁占三卷,大有稽验,皆牧童村老岁时于畎亩间揣占所得。咸平三年,置经筵侍读,以公为首。真宗晚年多召于近寝,忽一日见公衰甚,御袖掩目泫然曰:“宫邸旧僚,沦谢殆尽,存者惟卿耳。”玉壶清话
邢昺以九经及第,乃倾意钦若,纳身垢污,为士流所薄。奉敕撰尔雅义疏,太学生郭盛言:郭注邢疏,无论周公不享其意,即先人将无称冤于地下。且郭迕逆敦,邢附钦若,尔雅近正,今则近邪。盛举九经,乞辞此疏。时邢自称子才之裔,太学为之语曰:“景纯有孙,子才无后。”枫窗小牍
杜镐待试于有司。一日昼寝,忽有鼠衔文一卷,自门窦入,镐寤而逐之,鼠不惊走,以书置床前而去。取视之,孝经注疏也,镐心异其事,遂取读数过。既入试,问题正出疏内。遂入选。独醒杂志 孙公谈圃略同
杜学士镐博闻强识,凡有检阅,先戒小吏某事在某书第几行,取视无差。士大夫以古事询之,无不知者,号杜万卷。墨客挥犀
景德初契丹入寇河朔,章圣将幸澶渊,人情震惧。车驾发京师,六军奏作乐,上疑问左右,杜镐对曰:“武王伐纣,后舞前歌。”上悦,遂作乐,人情遂安。儒林公议
翰林学士杜镐,博学有识。都城外有坟庄,一日如有甘露降布林木,子侄辈惊喜,以告。镐味之,惨然不怿,子侄请其故,镐曰:“此非甘露,乃雀饧,大非佳兆。吾门其衰矣。”逾年镐薨。谈渊 刘贡父亦有辨雀饧事,见甲申杂记。
孙宣公奭,以太子少傅致仕于郓。一日置宴诗厅,仁宗尝赐诗刻石于厅。语客曰:“白傅有言,多少朱门锁空宅,主人到老不曾归,今老夫归矣。”喜动于色。渑水燕谈录
晁文元公迥,天禧初因草诏得对,命坐赐茶。既退,已夕,真宗命取与学士,内使就御前取烛,执以前导。后曲宴宜春殿,出牡丹百余盘,千叶者才十余朵,所赐止亲王宰相,真宗顾文元及钱文僖,各赐一朵。又常侍宴赐花,故事惟亲王宰相,内使为插花,余皆自戴。上忽顾公,令内侍为戴花,观者荣之。其孙端禀为余言。渑水燕谈录 事实类苑略同。按端禀当作曾孙。
晁文元少闻方士之术,凡人耳有灵响,目有神光,其后静听,若钟声远闻。耆年之后,愈觉清澈,公名之曰三妙音。一曰幽泉漱玉,二曰清磬摇空,三曰秋蝉曳绪。闻其裔孙端礼云。渑水燕谈录
吕申公为相,尝因知制诰有阙,进拟晁宗悫,仁宗以为无甚文名,命别拟人。申公曰:“臣之所见,或异于是。今内外之臣文字在宗悫上者固多,但宗悫父迥,年逾八十,受先朝尊礼,若使其生见子为侍从,迥必重感戴,足以敦圣朝孝悌之风。且父子世掌丝纶,尤为盛事。”上许,即降旨召试。是日亟命至禁庭,迥方睡熟,不暇白知也。既毕还家,而迥老病卧于床上,注目以待宗悫之归,问:“今日来何晏也?”宗悫具白召试毕方归,故不暇白大人也。问:“试得意否?”宗悫曰:“甚得意也。”迥大喜,遽下床扶行,失病所在。宗悫在词掖久之,父子每同锡燕,搢绅荣之。宋绶云:“自唐以来惟杨于陵身见其子嗣复继掌书命,至是有晁氏焉。”默记
译乖崖年轻时与隐士傅霖同学。乖崖显贵之后,寻找傅霖三十年也没有找到。晚年任守宛丘时,有个穿粗布衣、骑毛驴的人敲门,大声喊道:“告诉尚书,青州傅霖来了。”守门吏跑来禀报,乖崖说:“傅先生是天下奇士,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名字?”傅霖笑着说:“和你分别一生了,你还是这样有孩子般的性情。难道你不知道世间还有我吗?”乖崖问:“你过去为什么隐居,如今又出来?”傅霖说:“你将要离开人世了,所以来告诉你一声。”乖崖说:“我自己也知道。”傅霖说:“既然知道,又何必说呢?”过了一个月,乖崖去世。《西清诗话》。张乖崖从成都回来那天,临行前封好一幅纸轴,交给僧人文鉴大师,题写道:“请在乙卯岁五月二十一日打开。”后来到了祥符八年,正是乙卯年。当时凌侍郎策任成都知府,文鉴在这一天拿着纸轴来见凌公,说:“先尚书把这个托付给我,已经有若干年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请您打开它。”打开后,原来是一幅画,画着穿野服、拄竹杖的人,身穿黄色短褐,是一幅小型真容像。画像旁题写:“按照这个样子画在仙游阁上。”并且亲自作赞说:“乖就是违背众人,崖就是不利于物;‘乖崖’这个名号,只是姑且用来表明德行。徒然劳烦丹青,描绘这副凡人的形貌;想要说明我的心志,使它长久流传而不厌。”凌公认为奇异,便把画像供奉在大慈阁的龛中。原来张公在祥符七年甲寅五月二十一日去世,打开画像的那天,正是他的周年忌日。《湘山野录》《青箱杂记》《梦溪笔谈》所记大略相同。洛阳周公济安葬母亲,亲自修整墓地。他看见艮方有许多砖,便说:“这一定是古人不封土的墓。”于是把它掩盖起来,又加高了几尺土。当夜梦见一位老人,衣冠非常显赫,作揖致谢说:“感谢您修整我的住宅。”周公问他的姓名,老人说是乖崖。醒来后,周公才明白:“乖崖就是宋代张忠定公张咏的号。”后来考察此事,果然是张咏葬在那里。周公是正统年间的人,从监察御史做到安庆府知府。《西园闻见录》。邢昺、杜镐、孙奭、晁迥(晁氏后人附录)、赵邻几。尚书邢昺是曹州农家子弟,深知播种和种植。真宗每逢雨雪失时,忧色便显现在脸上,责怪日官推定的雨泽丰歉征兆大多不应验。邢昺于是进献《耒耜岁占》三卷,内容大多有考验可据,都是牧童和乡村老人平时在田间推测占验所得。咸平三年,设置经筵侍读,以邢昺为首。真宗晚年常把他召到近寝宫中,有一天忽然看见邢公衰老得很厉害,便用御袖掩面,流泪说:“宫邸中的旧日僚属,几乎都已经去世了,现在还在的只有你了。”《玉壶清话》。邢昺凭九经科及第,于是倾心依附钦若,不惜使自己陷于污浊,为士大夫所鄙薄。他奉诏撰写《尔雅义疏》,太学生郭盛说:“郭璞作注,邢昺作疏,先不论周公是否会不满意他们的心意,即使先人也将会在地下含冤。况且郭璞违背敦厚之道,邢昺依附钦若;《尔雅》本来接近正道,如今却接近邪道。”郭盛举出九经为证,请求辞去撰写这部疏的差事。当时邢昺自称是子才的后裔,太学因此编了两句俗语:“景纯有孙,子才无后。”《枫窗小牍》。杜镐在有关部门等待应试。有一天白天睡觉,忽然有一只老鼠叼着一卷文字从门缝钻进来。杜镐醒来追赶它,老鼠并不惊慌逃走,而是把书放在床前才离开。他拿来一看,原来是《孝经注疏》。杜镐对这件事感到惊异,于是拿起来读了好几遍。等到参加考试时,试题恰好出在疏文里面,于是被录取。《独醒杂志》《孙公谈圃》所记大略相同。学士杜镐博闻强记,凡是需要查阅资料,他总是先吩咐小吏说某件事在某部书的第几行,拿来查看时没有一次出错。士大夫拿古事来询问他,没有不知道的,因此称他为“杜万卷”。《墨客挥犀》。景德初年,契丹入侵河朔,章圣将要亲临澶渊,人心震惊恐惧。皇帝的车驾从京师出发,六军奏乐,皇上疑惑地询问左右,杜镐回答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军队在后面跳舞、前面唱歌。”皇上很高兴,于是也奏起乐来,人心便安定了。《儒林公议》。翰林学士杜镐博学多识。都城外有一处坟庄,有一天好像有甘露降落,布满林木,子侄们惊喜地把这件事告诉他。杜镐尝了尝,神情惨然,很不高兴。子侄们询问原因,杜镐说:“这不是甘露,而是雀饧,是很不好的征兆。我们家恐怕要衰败了。”过了一年多,杜镐去世。《谈渊》。刘贡父也曾辨析雀饧的事情,见《甲申杂记》。孙宣公孙奭以太子少傅的身份在郓州退休。有一天,他在诗厅设宴;仁宗曾经把诗刻在厅中石碑上。他对宾客说:“白傅曾说:‘多少朱门锁着空宅,主人到老也不曾回来。’如今我这个老头子回来了。”说这话时喜色洋溢于脸上。《渑水燕谈录》。晁文元公晁迥在天禧初年因为起草诏书得以入对,皇帝命他坐下并赐茶。他退下时天已经黑了,真宗命人把他送给学士,内侍到御前取来蜡烛,拿着蜡烛在前面引路。后来在宜春殿举行曲宴,拿出牡丹一百多盘,其中千叶牡丹只有十多朵;所赐的只给亲王和宰相。真宗看见文元公和钱文僖,便各赐他们一朵。又有一次侍宴赐花,按旧例只有亲王、宰相由内侍替他们插花,其他人都自己戴花。皇上忽然看着晁公,命内侍替他戴花,旁观者都认为这是荣耀。他的孙子端禀把这些事告诉了我。《渑水燕谈录》,《事实类苑》所记大略相同。按:端禀应当作曾孙。晁文元年轻时听闻方士的说法,说一般人的耳中有灵异的声响,眼中有神异的光。后来他静听耳中,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年老以后,听得更加清澈,他把这种声音称为“三妙音”:第一种叫“幽泉漱玉”,第二种叫“清磬摇空”,第三种叫“秋蝉曳绪”。这些话是听他的后裔孙端礼说的。《渑水燕谈录》。吕申公任宰相时,曾因知制诰职位空缺,推荐拟任晁宗悫。仁宗认为他没有什么文名,命令另行推荐人选。申公说:“臣的看法或许与此不同。如今内外群臣中,文章在宗悫之上的固然很多,但宗悫的父亲晁迥年过八十,受到先朝尊重礼遇;如果让他活着看见自己的儿子成为侍从,晁迥一定会深受感动并感戴皇恩,这足以敦厚圣朝孝悌的风气。而且父子世代掌管诏令文书,更是一件盛事。”皇上同意了,随即下旨召晁宗悫考试。这天急忙命他到禁庭来,晁迥正睡得很熟,来不及禀告父亲。考试完回到家时,晁迥年老多病,躺在床上注视着等宗悫回来,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宗悫把奉召考试、刚刚回来等情况全部告诉他,说所以没有时间禀告父亲。晁迥问:“考试得意吗?”宗悫说:“非常得意。”晁迥大喜,立即下床扶着走路,连疾病也像消失了一样。宗悫在词掖任职很久,父子二人常常一起接受赐宴,士绅们都认为这是荣耀。宋绶说:“自唐以来,只有杨于陵亲眼看见他的儿子嗣复继承掌管诏命的职位;到了现在,晁氏也有这样的事了。” 《默记》。
晁端禀大受于王禹玉为表侄。禹玉内集,酒数行,而欧公谢致仕启至,禹玉称美不已,谓大受曰:“须以一启答之,此题目甚好,非九哥不能作。”大受略不辞让,酒罢方啜茶,启已成矣。禹玉惊其速,虽夸于座人,而意终不乐。曲洧旧闻
文靖按谓吕夷简丈事晁文元,而晁文庄丈事文靖,诸家事契,无如二家之深。后晁丈说之事荥阳公如亲子侄。师友杂说 按荥阳谓吕希哲
章子厚与晁端彦美叔同生乙亥年,同榜及第,又同为馆职,常以三同相呼。元祐间子厚有诗云:“寄语三同晁秘监。”谓此也。绍圣初,子厚作相,美叔见其设施,大与在金山时所言违背,因力谏之。子厚怒,黜为陕守,美叔谓所亲曰:“三同今百不同矣。”曲洧旧闻
晁尧民端仁为舍人,范峒善风鉴,曰:“凡坐狨毛,要如半睡。公在马上,精神太炫,恐不久居此。”未几果出知南京。孙公谈圃
晁补之与东坡唱和,东坡称之为风流别驾。异号类编
元丰己未,明略、按能改斋漫录云廖明略。无咎同登科。明略所游田氏,姝丽也。一日明略邀无咎晨过田氏,田氏遽起对镜理发,且盼且语,草草妆掠,以与客对。无咎以明略故,有意而莫传也。因为下水船一阕:“上客骊驹至,鹦唤银屏睡起。困倚妆台,盈盈正解,螺髻凤钗坠。缭绕金盘玉指,巫山一段云委。半窥镜,向我横秋水。斜领花枝交镜里。澹拂铅华,匆匆自整罗绮,敛眉翠。虽有愔愔密意,空作江边解佩。”顷在上饶,得此词于晁族,无咎跋云:“大观庚寅四月十三日,伯比、季良、无咎集国东之逆旅,话此事,季良云可书也。”伯比、季良,当是群从。清波杂志 按无咎之父端友,黄山谷所作墓志谓端友父仲偃,祖宗简,曾祖迪,为文元母弟,世系甚明。宋史及他书皆称端友为文元曾孙,以其名重也。
元丰间,晁无咎诗极有声,无己以诗戏之曰:“闻道新文能入样,相州红缬鄂州花。”盖二物皆时所尚也。诗话总龟
元祐初,馆职多一时名士,张文潜、晁无咎俱在其间。一日阅朝报,子由自舍人除户部侍郎,无咎以为平缓,曰:“子由此除不离核。”谓如果之黏核者。文潜遽曰:“岂不胜汝枝头乾乎?”东北有果,每熟不及摘辄槁,土人因取藏之,谓枝头乾。石林燕语
晁以道与其弟季比同应举,以道独拔解。时考试官葛某眇一目,以道戏作诗:“没兴主司逢葛八,贤弟被黜兄荐拔,细思堪羡又堪嫌,一壁有眼一壁瞎。”老学庵笔记
晁氏世居都下昭德坊,其家以元祐党人及元符上书籍记不许入国门者数人,以道其一也。尝于郑洛道上遇降羌,作诗云:“沙场尺笔至羌浑,玉陛俱承雨露恩,自笑百年家凤阙,一生肠断国西门。”方是时,士大夫失职如此,安得不乱乎!老学庵笔记
晁以道,盛文肃家外甥,洪玉父亦盛氏甥,以道为尊行。一日同会京师,邂逅寺中,玉父谓以道曰:“父丈行也,前此未得一见。”以道遽折之曰:“某自是公表叔,何丈行之有?”玉父再三谢之曰:“是表叔,是表叔,但某未敢叙致尔。”师友杂说
梁师成以翰墨为己任,四方俊秀名士,必招致门下,晁以道亦附之。有人以诗嘲之曰:“早赴朱张宴,随赓蔡子诗,此回休崛强,凡事且从宜。”坚觚集
靖康间以道复起,女第四娘适唐氏者,颇诮其出焉。珊瑚诗话
渡江南来如晁詹事以道、吕舍人居仁,议论文章,字字皆是中原诸老一二百年酝酿相传而得者,不可不讽味。涧泉日记
晁以道每见人蓄丹,无多寡尽取食之,或不待告主人。主人惊骇,急告以不宜多服,以道大笑不顾,然亦不为害,此秉赋之偏,他人不可效也。晚乃以盛冬伏石上书丹,为石冷所逼,得阴毒,伤寒而死。老学庵笔记
刘道原日记万言,终身不忘。壮舆亦能记五六千言,壮舆之子所记才三千字。晁以道戏壮舆曰:“更两世当与我相似。”曲洧旧闻
晁说之著论非孟子。建炎间宰相进拟除官,高宗曰:“孟子发挥王道,说之何人,乃敢非之。”勒令致仕。鹤林玉露
晁之道名咏之,黄鲁直字之曰叔予。资敏强记,览汉书五行俱下,对卷答客,笑语终日,若不经意,及掩卷论古人行事,本末始终,如与之同时者。东坡作温公神道碑,来访其从兄补之无咎于昭德第。坐未定,自言吾今日了此文,副本人未见也。啜茶罢,东坡琅然举其文一遍,其间有蜀音不分明者,无咎略审其字,时之道从壁后,已听得矣。东坡去,无咎方欲举示族人,而之道已高声朗诵,无一字遗者。无咎初似不乐,久之曰:“十二郎吾家千里驹也。”曲洧旧闻
晁十二之道自为优人过阶,语曰:“仆元祐间诗赋登科,靖国间宏词入等,尚之呼作哥哥,补之呼为弟弟,甚人上书耶?甚人晁咏之?”鸡肋编
译晁端禀大受是王禹玉的表侄。王禹玉在家中举行宴会,酒过几巡,欧阳公辞去官职的启文送到,王禹玉不停地称赞,说:“必须写一篇启文答复他,这个题目非常好,不是九哥不能写。”大受一点也没有推辞谦让,酒宴结束才开始喝茶,启文已经写成了。王禹玉惊讶于他的迅速,虽然在座人面前夸奖他,心里始终却不高兴。《曲洧旧闻》。文靖按:谓吕夷简以叔父辈事奉晁文元,而晁文庄以叔父辈事奉文靖,诸家之间的交谊,没有比这两家更深的。后来晁说之以侄辈身份事奉荥阳公,像亲生子侄一样。《师友杂说》。按:荥阳公指吕希哲。章子厚和晁端彦美叔同生于乙亥年,同榜及第,又同时任馆职,常常用“三同”互相称呼。元祐年间,章子厚有诗说:“寄语三同晁秘监。”说的就是这件事。绍圣初年,章子厚任宰相,彦美看到他的施政措施,与他在金山时所说的大相违背,于是极力劝谏。章子厚大怒,把他贬为陕州知州。彦美对亲近的人说:“三同如今已经变成百不同了。”《曲洧旧闻》。晁尧民端仁任舍人时,范峒擅长相面,说:“凡是坐在狨毛座垫上,应当像半睡半醒一样。您坐在马上时,精神过于外露,恐怕不会长久担任这个职位。”不久,晁端仁果然出任南京知府。《孙公谈圃》。晁补之曾与东坡互相唱和诗文,东坡称他为“风流别驾”。《异号类编》元丰己未年,明略——按:《能改斋漫录》说是廖明略——和无咎一同登科。明略交往的田氏,是个美丽女子。有一天,明略邀请无咎早晨到田氏那里去,田氏突然起身对着镜子梳理头发,一边顾盼一边说话,匆匆忙忙地略施妆饰,便出来与客人相见。无咎因为明略的缘故,心中有意,却没有把情意传达出去。于是作《下水船》一阕:“贵客骑着骊驹到来,鹦鹉把银屏后熟睡的人唤醒。她困倦地倚着妆台,姿态盈盈,正在解开螺髻,凤钗坠落。金盘环绕,玉指纤纤;巫山的一段云彩垂落。她半面窥镜,向我横送秋水般的眼波;斜插的花枝与身影交映在镜中。淡淡拂去铅华,匆忙整理罗绮衣裳,蹙起翠眉。虽然有幽微的秘密情意,终究只能徒然像江边解下佩饰那样。”我不久前在上饶,从晁氏族人那里得到这首词。无咎题跋说:“大观庚寅四月十三日,伯比、季良、无咎在国东的旅舍聚会,谈到这件事,季良说可以记录下来。”伯比、季良应当是同族兄弟。《清波杂志》。按:无咎的父亲是端友,黄山谷所作墓志说端友的父亲是仲偃,祖父是宗简,曾祖是晁迪,晁迪是文元公晁迥的同母弟,世系非常清楚。《宋史》和其他书都称端友是文元公的曾孙,是因为晁迥的名望很大。元丰年间,晁无咎的诗极有声望,晁无己用诗戏谑他说:“听说新写的文章能够入时合式,就像相州的红缬、鄂州的名花。”原来这两种东西都是当时所崇尚的。《诗话总龟》。元祐初年,馆职中有许多当时的名士,张文潜、晁无咎都在其中。有一天他们阅读朝报,子由从舍人被任命为户部侍郎,无咎认为升迁平缓,说:“子由这次任命,脱不了‘核’。”指的是像果实黏着果核一样。张文潜立即说:“难道还不胜过你那种挂在树枝上干掉的果子吗?”东北一带有一种果实,成熟后如果来不及采摘,就会在枝头枯干,当地人便把它取下收藏,称为“枝头干”。《石林燕语》。晁以道和弟弟季比一起参加乡试,只有以道考中解额。当时考试官葛某一只眼睛失明,以道作诗戏弄他说:“倒霉的主考官偏偏遇上葛八,贤弟被黜退,哥哥却被推荐;仔细想来既值得羡慕又值得嫌弃,一边有眼睛,一边却瞎了。” 《老学庵笔记》。晁氏世代居住在都城昭德坊。他家因为属于元祐党人以及元符年间上书的人,被登记在不许进入国门的名籍中的有好几人,晁以道就是其中之一。他曾在郑州、洛阳道路上遇到投降的羌人,作诗说:“沙场上用一尺之笔写到羌浑,玉阶之前都承受着雨露恩泽;可笑我家百年来住在凤阙之旁,却一生为国都西门而肝肠寸断。”正是这个时候,士大夫失去职任竟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不乱呢!《老学庵笔记》。晁以道是盛文肃家的外甥,洪玉父也是盛氏的外甥;按辈分,晁以道为尊长。有一天两人在京师相会,偶然在寺中遇见,玉父对以道说:“您是父辈,此前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您。”以道立即纠正他说:“我本来就是您的表叔,怎么能说是父辈呢?”玉父再三道歉说:“是表叔,是表叔,只是我不敢按这个辈分来称呼罢了。”《师友杂说》。梁师成把书法文章当作自己的职责,四方的俊秀名士,必定招致到门下,晁以道也依附于他。有人作诗嘲笑他说:“早早赴朱张的宴会,跟着应和蔡子的诗;这一次不要再倔强,凡事暂且顺从时宜。”《坚觚集》。靖康年间,晁以道又被起用,他那位嫁给唐氏的第四女颇为讥刺他出仕。《珊瑚诗话》。渡江南来的,如晁詹事以道、吕舍人居仁,他们的议论和文章,字字都是中原诸位老先生经过一二百年酝酿、传承而形成的,不可不反复玩味。《涧泉日记》。晁以道每次见到别人收藏丹药,不论多少,都全部拿来吃,有时甚至不等主人告知。主人惊骇,赶紧告诉他不宜服用过多,晁以道大笑而不理会;但他也没有因此受到伤害,这是禀赋偏异,别人不能仿效。晚年他竟在隆冬趴在石头上书写丹书,被石头的寒冷所逼,中了阴毒,患伤寒而死。《老学庵笔记》。刘道原每天写日记一万字,终身都不会遗忘。壮舆也能记住五六千字,壮舆的儿子所能记住的才三千字。晁以道戏弄壮舆说:“再过两代,你就会和我相似了。”《曲洧旧闻》。晁说之撰写《非孟子论》。建炎年间,宰相推荐拟任官职,高宗说:“孟子阐发王道,晁说之是什么人,竟敢非议他?”下令强制晁说之退休。《鹤林玉露》。晁之道名叫咏之,黄鲁直给他取字叔予。他天资敏捷、记忆力强,阅读《汉书》能一眼同时看五行;面对书卷回答客人的问题,整天谈笑,仿佛毫不在意;但等到合上书卷谈论古人的行事,其前因后果、始末经过,却像和那些古人同时生活过一样。苏东坡撰写司马温公神道碑时,前来昭德宅拜访他的堂兄晁补之无咎。还没坐稳,东坡便自言自语说:“我今天要把这篇文章写完,副本人还没有见过。”喝完茶,东坡朗声把文章诵读了一遍,其中有些蜀地口音的字音不清楚,无咎稍稍辨认了字句;当时之道在墙后,已经全部听见。东坡离开后,无咎正想把文章读给族人看,之道却已经高声朗诵出来,一个字也没有遗漏。无咎起初似乎不高兴,过了很久才说:“十二郎是我们家的千里马啊。”《曲洧旧闻》。晁十二郎之道自己充当优人,从台阶上经过时说:“我在元祐年间凭诗赋登科,在靖国年间凭宏词入等;尚之称我为哥哥,补之称我为弟弟。究竟是什么人上书呢?究竟是谁叫晁咏之呢?”《鸡肋编》。
晁咏之为宏词魁,志大才豪,意欲俯拾青紫。元符间言事,坐党废为京兆幕属,家本东都,以禁不可归。有诗云:“自叹百年家凤阙,一生肠断国西门。”老学庵笔记作说之诗,此作咏之诗,与宋文鉴同。后骨肉沦丧,独至都城外,和陆公逊游西池诗:“伤心有恨关存没,袖手无人问姓名。”盖自伤之至也。过庭录
晁咏之之道,美叔子,奇士也。宏词第一人,负其才可,凌厉要途,以元符事废为西京筦库。蔡元度留守,稍礼之,以系籍不能荐,忽谓晁曰:“如子之才,何必上书?”之道罔措,徐曰:“只是没处安顿文章。”蔡亦大笑。耆旧续闻
晁冲之,字叔用,举进士,少年豪华自放,挟轻肥游帝京,狎官妓李师师,缠头以千万,酒船歌板,宾从杂遝,声艳一时。绍圣初,党籍起,群从多被谪,遂飘然栖遁于具茨之下。十余年重过京师,作无题二首,为时所称。诗见李师师条下。 宋诗钞
崇宁初,凡元祐子弟仕官者,并不得至都城。晁之道自洛罢官回,留中牟驿,以诗寄京师姻旧云:“一时鸡犬皆霄汉,独有刘安不得仙。”语传于时,议者美之。曲洧旧闻
赵邻几好学著述,太宗擢知制诰,逾月卒。子东之,亦有文才,前以职事死塞下。家极贫,三女皆幼,无田以养,无宅以居。仅赵延嗣者久事舍人,义不忍去,竭力营衣食给之,劳苦不避。如是十余年,三女皆长,延嗣未尝见面。至京师访舍人之旧,谋嫁三女,见宋翰林白、杨侍郎徽之,发声大哭,具道所以。二公谢曰:“吾辈衣冠,且与舍人友,而不能恤人之孤,不逮汝远矣。”即迎三女归京师,求良士嫁之。三女皆有归,延嗣乃去。石守道为之传。渑水燕谈录
孙何 孙仅 梅询 张君房 谢泌
孙何榜,太宗自定,试题卮言日出赋,顾谓侍臣曰:“比来举子浮薄不求义理,务以敏速相尚。今此题渊奥,故使研穷义理,庶浇薄之风可渐革也。”语未已,钱易进卷,太宗怒叱出之。自此科场不开者十年。东轩笔录
太宗时试进士,每以先进卷者为第一。孙何与李庶几同在场屋,皆有时名。庶几文思敏速,何苦思迟,会言事者上言:“举子轻薄,为文不求义理,惟以敏速相夸。”因言:“庶几于饼肆作赋,以一饼熟成一韵者为胜。”太宗闻之,大怒,是岁殿试,庶几最先进卷,遽叱出之。由是何为第一。归田录
何性落拓,酷好古文,为转运使,颇尚苛峻,州县吏患之。乃求古碑字磨灭者纸本数联,钉于馆壁。何至,则读其碑,辨识文字,以爪搔发垢而嗅之,往往至暮不复省识文案。涑水纪闻
何为转运使,令人负礓砾自随,所至散之地。吏应对小误,则于地倒曳之。从者凭其威,妄为寒暑,所至骚扰,人不称贤。同上
孙汉公何擢甲科,与丁相并誉于场屋,时号孙、丁。素近视,每上殿进劄子,多诵之精熟,以合奏牍。忽一日飘牍堕地,四散俯拾,零乱倒错,合奏不同,上颇讶之。俄而仓皇失措,笏堕于地,有司以失仪劾,上释而不问。因感恙,遣太医诊视,令加针灸。公性禀素刚,对太医曰:“禀父母完肤,自失护养,致生疾疹,反以针艾破之。况生死有数,苟攻之不愈,吾岂甘为强死鬼耶。”玉壶清话
某为司谏,知制诰,得何之文,因夸于同列。又得仅文,时右庶子毕公与吾同典诰命,出仅文示之,读未竟,乃大呼曰:“吓死老夫矣。”王禹偁所作孙庸墓志 按毕公士安也。
景德初,契丹通好。首命孙公仅奉使而往,属修聘之始,礼未详备。北人务丰腆,仅必抑而罢之,随事损益,俾合度。迄今信使往复,不改其制。故奉使邻境,自仅始。王文正笔录
孙仅为陕西转运使,作骊山诗二篇,其后篇有云:“秦帝墓成陈胜起,明皇宫就禄山来。”时方建玉清昭应宫,有恶仅者,欲倾陷之,因录其诗进。真宗阅前篇云朱衣吏引上骊山,遽曰:“仅,小器也。此何足夸?”遂弃不复阅,而陈胜、禄山之语,卒不得闻,人以为幸也。归田录 玉照新志略同
梅询为翰林学士,一日书诏颇多,属思甚苦,循阶而行。忽见一老卒卧阶下,欠伸甚适,梅忽叹曰:“畅哉!”徐问之,曰:“汝识字乎?”曰:“不识。”梅曰:“更快活也。”梦溪笔谈
梅侍读询,以文雅自任,久在侍从,忽求为濠州。既被命,见先文正,文正曰:“何以求此?”曰:“聊以温故耳。”文正曰:“待差一通判去,伴舍人读书。”梅怏怏,益不平。寻差博士吕夷简通判濠州,梅语人曰:“何处得个吕夷简,也会读书。”梅辞,文正适与王沂公同坐堂上,沂公以梅语白,文正曰:“君善待吕公,吕公他日与王公同作相,舍人方作学士。”梅愈不平,王亦以为过言。其后王、吕同相,梅适除学士。闻见近录
译晁咏之考中宏词第一名,志向远大、才气豪迈,心想很容易便能取得青紫之服。元符年间因议论政事,获罪于党争,被废黜为京兆府幕属;他的家本在东都,却因为禁令不能回去。有诗说:“自叹我家百年居住在凤阙旁,一生为国都西门肝肠寸断。”《老学庵笔记》说这是晁说之的诗,这里却说是晁咏之的诗,和《宋文鉴》相同。后来亲族骨肉相继沦亡,他独自来到都城外,作《和陆公逊游西池诗》说:“为生死存亡而伤心含恨,袖手旁观,没有人过问我的姓名。”这大概是极度自伤了。《过庭录》。晁咏之,字之道,是美叔的儿子,乃奇士。考中宏词第一名,自负才华,想要迅速进入显要仕途;因元符年间的事情获罪,被废为西京管库。蔡元度任西京留守时,稍稍以礼相待他,却因为他仍在籍中而不能推荐,忽然对晁咏之说:“像您这样的才华,何必上书呢?”之道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说:“只是没有安顿文章的地方。”蔡元度也大笑。《耆旧续闻》。晁冲之,字叔用,考中进士。年轻时豪放奢华、任性自适,带着轻裘肥马游历京城,与官妓李师师亲近,赠送缠头千千万万;乘酒船、听歌板,宾客随从纷杂,声名艳丽一时。绍圣初年,党籍事件发生,宗族兄弟大多被贬,于是飘然隐居在具茨山下。十多年后再次经过京师,作《无题》二首,受到当时人的称赞。诗见《李师师》条下。《宋诗钞》。崇宁初年,凡是元祐年间子弟中做官的,一律不得进入都城。晁之道从洛阳罢官回来,留宿在中牟驿,作诗寄给京城的姻亲旧友说:“一时间鸡犬都升上了云霄,唯独刘安不能成仙。”这话当时流传开来,议论的人都称赞它。——《曲洧旧闻》赵邻几好学并且著述,宋太宗提拔他任知制诰,一个多月后去世。他的儿子赵东之也有文才,先前因任职而死在塞外。他家十分贫困,三个女儿都还年幼,没有田地供养,也没有房屋居住。只有赵延嗣长期侍奉舍人,出于道义不忍离去,竭尽力量筹办衣食供给她们,辛劳困苦也不躲避。这样过了十多年,三个女儿都已长大,赵延嗣却从未见过她们。后来他到京师寻访舍人的旧交,谋划嫁掉三个女儿,见到翰林学士宋白、侍郎杨徽之时,放声大哭,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了他们。两位公说:“我们这些做官的人,况且还和舍人是朋友,却不能体恤他的孤女,远远比不上你啊。”于是立即把三个女儿接到京师,为她们寻找好人家出嫁。三个女儿都各自出嫁后,赵延嗣才离开。石守道为此事作了传记。——《渑水燕谈录》孙何、孙仅、梅询、张君房、谢泌 孙何这一榜进士,是宋太宗亲自定的。他出的试题是《卮言日出赋》,并回头对侍臣说:“近来应试举子轻浮浅薄,不求探究义理,只以答题迅速互相夸耀。如今这个题目深奥,所以让他们钻研穷究其中的义理,希望浮薄的风气能够逐渐革除。”话还没有说完,钱易就交上了试卷,太宗大怒,把他斥责出去。从此以后,科场停开了十年。——《东轩笔录》宋太宗时考试进士,每次都把最先交卷的人列为第一。孙何和李庶几同在考场,都有一时的声名。李庶几文思敏捷,下笔很快;孙何苦苦构思,答得很慢。适逢有议论政事的人上书说:“举子轻浮,不在文章中探求义理,只以答题迅速互相夸耀。”还说:“李庶几在饼铺里作赋,把一张饼烤熟就押成一个韵的,便算优胜。”太宗听说后大怒。这一年殿试,李庶几最先交卷,太宗立即把他斥责出去。因此孙何列为第一。——《归田录》孙何性情放达不拘,特别喜爱古文。他任转运使时,很崇尚严苛峻急,州县官吏都以他为忧。于是有人找来古碑上字迹已经磨灭的拓本,剪取几联,钉在馆舍墙壁上。孙何到那里后,就阅读碑文,辨认文字;还用手指甲搔头上的污垢来嗅,常常一直到天黑,也不再查看和处理公文。——《涑水纪闻》孙何任转运使时,让人背着碎石随行,所到之处就把石头撒在地上。属吏应答稍有差错,他就把人拖倒在地。从属仗恃他的威势,任意妄为,所到之处都受到骚扰,众人都不称赞他的贤能。同上。孙汉公孙何考中甲科,和丁谓在考场中齐名,当时称为“孙、丁”。他一向近视,每次上殿进呈札子,大多靠事先背诵得十分熟练,以便与奏牍相合。忽然有一天,札子飘落到地上,他俯身四处拾取,纸张零乱颠倒,和所奏内容不相符合,皇上很是惊讶。不久他又仓皇失措,笏板掉落在地,有司以失仪弹劾他,皇上宽免了他,没有追问。后来他感到身体不适,皇上派太医诊治,命令加用针灸。孙公天性刚强,对太医说:“身体是父母给予的完整形体,只因自己失于保养,才生出疾病,反而要用针和艾来损伤它。况且生死自有定数,如果用针灸攻治而不能痊愈,我难道愿意做一个被强行致死的鬼吗?”——《玉壶清话》有人任司谏、知制诰时,得到孙何的文章,便在同僚面前夸耀。后来又得到孙仅的文章,当时右庶子毕公和我一同掌管诰命,他拿出孙仅的文章给毕公看。毕公还没有读完,就大声说:“吓死老夫了!”王禹偁所作《孙庸墓志》。按:毕公就是毕士安。景德初年,契丹与宋朝通好。首先命孙公孙仅出使前往,当时正值修订聘问礼仪的开始,礼节还没有详细完备。北方人讲究礼物丰厚,孙仅必定加以抑制并停止铺张,随事增减,使之合乎制度。直到如今,使者往来,仍未改变这一制度。因此,出使邻国,从孙仅开始。——《王文正笔录》孙仅任陕西转运使时,作了两首《骊山诗》,后一首有这样的句子:“秦始皇陵墓建成,陈胜就起兵了;明皇宫殿建成,禄山就来了。”当时正值兴建玉清昭应宫,有厌恶孙仅的人想要倾陷他,于是抄录他的诗进呈。真宗读到前一首中“朱衣官吏引上骊山”,立即说:“孙仅器量狭小,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于是丢下不再读,因此“陈胜”“禄山”的话最终没有被听到,人们都认为这是幸运。——《归田录》;《玉照新志》记载大致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梅询任翰林学士时,有一天需要书写的诏令很多,构思十分劳苦,便沿着台阶行走。忽然看见一名老兵躺在台阶下,舒展身体,打着呵欠,十分惬意。梅询忽然叹道:“真畅快啊!”他慢慢问老兵:“你识字吗?”老兵说:“不识字。”梅询说:“那就更加快活了。”——《梦溪笔谈》梅侍读梅询以文雅自负,长期担任侍从,忽然请求出任濠州。任命下达后,他去见王文正,文正问:“为什么请求这个职务?”梅询说:“姑且借此温习旧学罢了。”文正说:“等派一个通判过去,陪舍人读书。”梅询闷闷不乐,更加感到不平。不久,任命博士吕夷简为濠州通判。梅询对人说:“哪里弄来一个吕夷简,竟然也会读书。”梅询辞行时,王文正正和王沂公坐在堂上。王沂公把梅询的话告诉了文正,文正说:“你好好对待吕公,吕公日后会和王公一同做宰相,那时舍人你才做学士。”梅询更加不平,王沂公也认为这话说得过分。后来王沂公、吕夷简一同做了宰相,而梅询恰好被授任学士。——《闻见近录》
梅侍读询,尝从真宗东封,因卜命于岳神,梦三牛斗于庭,有称相公通谒者,不晓其兆。既而得濠州守,廨有三石牛。后吕许公来倅,询见之,疑若所梦谒者,于是委遇至厚。不数年许公大拜,梅为发运使,按部至濠上,作诗寄许公曰:“十五年前忝一麾,公余常得预言诗。玉阶步武为霖早,云路风波得志迟。浴凤池深春荡荡,观鱼台古草离离。重来故老休相问,请揭纱笼看旧碑。”侯鲭录
梅侍读询,晚年尤躁于禄位。尝朝退过阁门,见箱内有锦轴云:“胡侍郎致仕告身。”同列取视之。询远避而过曰:“币重言甘,诱我也。何以视?”时人多笑之。询年七十余,病足,常拊其足而詈之曰:“此间有鬼使我不得至两府者汝也。”有所爱马,每夜令五人相代牵之,不系于柱,恐其系绊或伤之也。夜间数出视之,尝牵马将乘,推其鞍曰:“贱畜,吾已薄命矣,汝岂无分被绣鞯耶?”涑水纪闻
祥符间,日本忽称贡,盖因本国之东,有祥光现。真宗敕本国建一佛祠以镇之,使回乞赐寺记。时词臣当直者,文学不甚优,遂假张君房学士捉刀。既传宣,时张醉饮于矾楼,遣人遍觅之不得,而贡使在阁门,翘足而待。内侍三促之,紫薇大窘。后钱、杨二公玉堂暇日改闲忙令,大年曰:“世上何人号最闲,司谏拂衣归华山。”盖种放还山之时也。希白曰:“世上何人号最忙,紫薇失却张君房。”传为雅笑。湘山野录
张君房平生喜著书,如云笈七签、乘异记、丽情集、科名分定录、潮说、脞说之类甚众,知钱唐,多刊作大字板,携归印行于世。君房同年白稹者早卒,常轻君房为人,君房心衔之。及作乘异记,载白稹死,其友行舟,梦稹曰:“我死罚为鼋,汝来日行舟当见我。”如其言行舟,见人聚观,而乌鹊噪于岸,倚舟问之,乃渔人网得大鼋。其友买而放之于江。乘异记既行,君房一日朝退出东华门外,忽一少年拽君房下马,奋击冠巾毁裂,流血被体,几至委顿,乃白稹之子也。问:“吾父安有是事,必死而后已。”观者为解释,且令君房毁板,君房哀祈如约,乃得去。默记
谢史馆泌,解国学。举子黜落甚众,群言沸摇,怀甓以俟其出。泌知,潜由他途投史馆避宿。数日,太宗闻之,笑谓左右曰:“何官职驺导雄伟,都人敛避。”左右奏曰:“惟台省御史知杂,呵卫难近。”遂授知杂,以避掷甓之患。事实类苑
谢泌谏议,居官不妄荐士。或荐一人,则焚香捧表,望阙再拜。泌知襄州日,张密学选为邓城县令,张亦谢所荐也。邓城去襄城,渡汉水才十余里,泌暇日乘小车,从数吏渡汉水入邓城界,以观风谣。或载酒邀张野酌,吟啸而去。东轩笔录
杨亿 刘筠
杨文公之生,胞胎始脱,则见两鹤翅,交掩块肉而蠕动。其母令弃诸溪。始出户,祖母迎见,启视之,则两翅歘开,内有玉婴,转侧而啼,举家惊异。余宣和间在其五世孙德裕家,见其八九岁时病起谢郡官一启,属对用事,如老书生,笔迹则童稚也。春渚纪闻
大年祖文逸,伪唐玉山令。大年将生,一道士展刺来谒,自称怀玉山人,冠褐秀爽,斯须遽失,公遂生。后至三十为学士,昼寐于玉堂。忽梦一道士来谒,亦称怀玉山人,坐定,袖内出一诰牒曰:“内翰加官。”取阅之,其榜草写三十七字,大年颇惊曰:“得非数乎?”道士微笑。又曰:“可添乎?”道士点头,命笔止添一点,为四十七。至其数,果卒。玉壶清话 又一书谓杨亿前身为武夷君。
杨大年内翰七岁,对客谈论,有老成风。年十一,太宗闻其名,召对校正字,谓曰:“卿久离乡井,得无念父母乎?”对曰:“臣见陛下,一如臣父母。”上叹赏久之。墨客挥犀
杨大年二十一岁,为光禄丞,太宗极称爱。三月后苑曲宴,未贴职,不得预,以诗贻同馆诸公曰:“闲戴宫花满鬓红,上林丝管侍重瞳,蓬莱咫尺无由到,始信仙凡自不同。”诸公不敢匿,即时进呈,上讶有司不即召,左右以未贴职对。即日直集贤院,免谢,令预曲宴。后修册府元龟,王相钦若总其事,下诏须经杨亿参定,方许用之。玉壶清话
杨大年与梁周翰、朱昂同在禁掖。大年未三十,而二公皆高年,大年但呼朱翁、梁翁,每侵侮之。一日,梁戏谓大年曰:“这老亦待留与君也。”朱于后摇手曰:“不要与。”众皆笑其捷。虽一时戏言,而大年不五十卒。道山清话 贡父诗话略同。梁周翰为翰林学士,景德间答宰相待罪表,不称旨,上别令赵安仁撰,且曰:“不可令梁知,恐其悔恨。”见金坡遗事。
大年初入馆,年甚少,以启谢执政曰:“朝无绛灌,不妨贾谊之少年;坐有邹枚,未害相如之末至。”却扫编
译梅侍读梅询曾随真宗到泰山举行东封,因为向岳神占卜命运,梦见三头牛在庭院中争斗,有人自称“相公”前来通报求见,他不明白这个梦兆。后来他出任濠州知州,官署中有三尊石牛。之后吕许公来任通判,梅询看见石牛,怀疑这就是梦中来通报求见的人,于是待他极为厚重。不到几年,许公被大力提拔,梅询任发运使,巡视辖区到达濠州,在濠州作诗寄给许公说:“十五年前惭愧地任一方长官,公务之余常能预作诗句。玉阶上的步武,早早便可化作甘霖;云路上的风波,却迟迟才得志。凤凰池深处春意浩荡,观鱼台古老,野草繁茂。再次回来,故交老人不要来问,请揭开纱笼看看旧碑。” ——《侯鲭录》梅侍读梅询晚年尤其热衷于追求俸禄和官位。他曾退朝经过阁门,看见箱子里有一卷锦轴,写着“胡侍郎致仕告身”。同僚拿出来观看。梅询远远躲开经过,说:“财物丰厚、言语甜美,是在诱惑我。为什么要看?”当时的人多嘲笑他。梅询七十多岁时,脚有病,常常拍着自己的脚骂道:“这里有鬼,使我不能到两府任职,正是你。”他有一匹心爱的马,每晚都让五个人轮流牵着,不把它拴在柱子上,怕它被绳子绊倒或受伤。夜里还多次出去查看它;有一次牵马准备骑乘,推着马鞍说:“卑贱的畜生,我已经命薄了,难道你也没有福分披上绣花马鞯吗?”——《涑水纪闻》祥符年间,日本忽然自称前来进贡,大概是因为日本国东面出现了祥光。真宗命令日本建一座佛祠来镇护此事,日本使者回国时请求赐给寺院一篇碑记。当时应当值班撰写诏书的词臣,文学才能不很高,于是借用学士张君房的文稿代笔。传达诏令后,当时张君房正在矾楼醉酒畅饮,派人到处寻找也找不到他,而贡使在阁门等候,翘着脚焦急等待。内侍催促了他三次,紫微舍人十分窘迫。后来钱惟演、杨亿两位公在玉堂闲暇时作《改闲忙令》,大年杨亿说:“世上什么人称得上最闲?司谏拂袖归华山。”说的是种放归隐山林的时候。希白钱惟演说:“世上什么人称得上最忙?紫微丢失了张君房。”这件事被传为雅致的笑谈。——《湘山野录》张君房一生喜欢著书,像《云笈七签》《乘异记》《丽情集》《科名分定录》《潮说》《脞说》之类很多。他任知钱塘时,多刻印大字书版,带回去在世上印行。张君房的同年白稹早年去世,平时轻视张君房的为人,张君房心中记恨他。后来张君房写《乘异记》,记载白稹死后,他的朋友乘船出行,梦见白稹说:“我死后被罚变成鼋,你明天乘船时应当会看见我。”朋友果然按他说的乘船出行,看见有人聚集观看,岸上的乌鸦和喜鹊也在喧叫。他靠着船询问,原来是渔人捕到了一只大鼋。朋友买下它,把它放回江中。《乘异记》流传以后,张君房有一天退朝走出东华门外,忽然有个少年把他拽下马来,猛烈殴打,打得帽子、头巾破裂,浑身流血,几乎疲惫倒地;原来是白稹的儿子。少年质问:“我父亲怎么会有这种事?你一定要死了我才罢休。”旁观者替张君房解围,并且让张君房毁掉书版。张君房悲痛哀求,答应照办,这才得以离去。——《默记》谢史馆谢泌主持国学时,落选的举子很多,众人的言论沸腾喧扰,有人怀里抱着砖等候他出来,准备投掷。谢泌知道后,暗中从另一条路进入史馆躲避住宿。几天后,太宗听说此事,笑着对身边的人说:“是什么官职的仪仗和侍从如此雄伟,竟使都城人纷纷躲避?”身边的人奏答:“只有台省的御史知杂,呵喝护卫,令人难以接近。”于是授谢泌为知杂,以避免被砖头投掷的祸患。——《事实类苑》谢泌任谏议时,在任职期间从不随意推荐士人。若有人被他推荐,他就焚香捧着表章,面向宫阙拜两拜。谢泌任襄州知州时,张密学张选任邓城县令,张选也是谢泌所推荐的人。邓城距离襄城,渡过汉水才十多里。谢泌有空时乘小车,带着几名属吏渡过汉水进入邓城境内,考察民情风俗。有时带着酒邀请张选在野外饮酒,吟诗长啸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东轩笔录》杨亿、刘筠 杨文公出生时,胎衣刚刚脱落,便看见两只鹤翅交叉遮住一团肉,正在蠕动。他的母亲让人把它丢到溪水中。刚走出房门,祖母迎面看见,打开查看,只见两只翅膀忽然张开,里面有一个玉雕般的婴儿,翻身啼哭,全家都惊异不已。我在宣和年间住在他的五世孙德裕家中,见到德裕八九岁时病后写给郡官的一篇启文,文中对偶用典,像老书生一样;但笔迹仍是儿童的样子。——《春渚纪闻》大年杨亿的祖父杨文逸,曾任伪唐玉山县令。杨亿将要出生时,一个道士展开名帖前来拜访,自称怀玉山人,戴着帽子,穿褐衣,仪表秀美爽朗,片刻之间忽然消失,杨亿于是出生。后来杨亿三十岁时任学士,白天在玉堂睡觉,忽然梦见一个道士前来拜访,也自称怀玉山人。坐定后,道士从袖中拿出一份诰牒,说:“内翰加官。”杨亿拿来一看,上面用草书写着三十七个字。杨亿很惊讶,说:“难道这是命数吗?”道士微微一笑。杨亿又问:“可以增加吗?”道士点头,命人拿笔,只添上一点,变成四十七。到达这个数目时,杨亿果然去世。——《玉壶清话》。另一本书说,杨亿的前身是武夷君。杨大年七岁时,面对客人谈论事情,已经有成熟老练的风度。十一岁时,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考校他校正文字,说:“你离开家乡很久了,难道不想念父母吗?”他回答:“臣见到陛下,就如同见到臣的父母。”皇上长久地叹赏他。——《墨客挥犀》杨大年二十一岁时,任光禄丞,太宗极为称许喜爱。三月,后苑举行曲宴,他还没有贴职,不能参加,于是作诗赠给同馆诸公说:“闲来戴着宫花,鬓边满是红色;上林苑奏着丝竹,侍奉圣上的双瞳。蓬莱仙境近在咫尺,却没有理由到达;这才知道仙界和凡间本来就不同。”诸公不敢隐瞒,立即把诗进呈。皇上惊讶有关部门为什么没有立即召他,身边的人以他尚未贴职回答。当天就让他直集贤院,免去谢恩,命令他参加曲宴。后来编修《册府元龟》,王钦若任总负责人,下诏必须经过杨亿参订审定,才允许采用。——《玉壶清话》杨大年和梁周翰、朱昂一同在禁中任职。杨大年还不到三十岁,而两位公都已年长,杨大年只称他们为朱翁、梁翁,常常侵侮戏弄他们。有一天,梁周翰开玩笑对杨大年说:“这个老人也要留给你啊。”朱昂在后面摇手说:“不要给他。”众人都笑朱昂反应敏捷。虽然只是一时的戏言,但杨大年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道山清话》;《贡父诗话》记载大致相同。梁周翰任翰林学士时,景德年间答复宰相的待罪表不合皇上的意思,皇上另命赵安仁撰写,并且说:“不要让梁周翰知道,恐怕他会悔恨。”见《金坡遗事》。杨大年刚入馆时,年纪很轻,写启文感谢执政说:“朝廷中没有绛侯、灌婴那样的老臣,并不妨碍贾谊年少;座中有邹阳、枚乘这样的文士,也不妨碍司马相如来得晚。”——《却扫编》
杨文公作文,则与门人宾客饮博,投壶弈棋,笑语喧哗,而不妨构思,以小方纸细书挥翰如飞,文不加点。每盈一幅,则令门人传录。每疲于奔命,顷刻数千言。真一代文豪也。归田录
杨大年与王文穆不相得,在馆文穆或继至,大年必径出,他处亦然。文穆去,朝士皆有诗,独文公不作。文穆辞日,奏真庙,传宣令作。竟不肯送。画墁录 邻几杂志、孔平仲谈苑略同。
杨文公美须髯,一日早朝罢,至都堂,丁晋公时在政府,戏谓之“内翰拜时须扫地”,公应声曰:“相公坐处幕漫天。”晋公知其讥己,而喜其敏捷,大称赏之。天禧末,寇公诸人,皆贬远方,文公实预谋。晋公爱其才,终不忍害。独醒杂志 闻见近录略同,有宋佳话略同。
丁谓参政,或率杨文公贺,公曰:“骰子选耳,亦何足道哉。”有宋佳话
前辈尝说北朝致祭皇后文,杨大年捧读,空纸无一字,随自撰曰:“惟灵巫山一朵云,阆苑一团雪,桃源一枝花,秋空一轮月。岂期云散雪消,花残月缺。”仁宗大喜其敏给,有壮国体。萤雪丛说 按文公不及事仁宗,或是真宗之误。
杨文公以文章幸于真宗,作内外制,当时制诰,盖少其比。朝之近臣,凡有除命,愿出其手,俟其当直,即乞降命。故润笔之入,多于众人,盖故事为当笔者专得。杨以伤廉,乃乞与同列均分,遂著为令。能改斋漫录
杨大年奉敕修册府元龟,每数卷成,辄奏之。比再降出,真宗常有签帖,有少差误,必见,至有数十签。大年虽服上之精鉴,而心颇自愧。窃揣上万几少暇,不应能如此。稍访问之,乃每进本到,辄降附陈彭年。彭年博洽,不可欺毫发,故谬误皆签帖以进。大年乃盛荐彭年文字,请与同修,自是进本降出,不复签矣。明道杂志
杨亿在翰苑日,有新幸近臣,欲扳入其党。因间语亿曰:“君子知微知章,知柔知刚。”亿正色厉声答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东山谈苑
杨大年为学士时,草答契丹诏书云:“邻壤交欢。”进本既入。真宗自注其侧曰:“朽壤,鼠壤,粪壤。”大年遽改为邻境。明旦引唐故事,学士作文书有所改,为不称职,当罢,因亟求解职。真宗语宰相曰:“杨亿不通商量,真有气性。”归田录
杨文公有重名,尝因草制为执政者多所涂削,甚不平,因取稿上涂抹处,以浓墨就加为鞵底样,题其旁曰:“世业杨家鞵底。”人或问故,曰:“是他别人脚迹。”当时传为嗢噱。后舍人草制,被墨黜者,则相谑曰:“又遭鞵底。”隐居杂志
王文正与杨文公为空门友。杨公谪汝州,公适当轴,每音问不及他事,唯谈论真谛而已。余尝见杨公亲笔与王公书云:“山栗一秤,聊表村信。”盖汝唯产栗,而亿与王公忘形,以一秤遗之。青箱杂记
杨大年不喜杜诗,号为村夫子。有乡人曰:“公试为我续‘江汉思归客’一句。”大年亦为属对,乡人曰:“乾坤一腐儒。”大年似少屈。诗话总龟
杨大年因奏对,偶及比红儿诗,大年不能对,甚以为恨,访比红儿诗,终不可得。忽一日鬻书者有小编,眂之乃比红儿诗也。自此士大夫始传之。诗话总龟
李公武尚太宗献穆公主,以文词见称诸公间。杨大年尝为序其诗,为闲燕集二十卷。柴宗庆亦尚太宗鲁国公主,贪鄙粗暴,闻公武有集,亦自为诗,招致举子无成者,相与酬唱。举子利其饮食,争言可与公武并驰,强大年使为之序,大年不得已为之,遂名其诗为平阳、登庸二集。镂板以遗人,传者以为笑。避暑录话
杨文公在学士院,忽夜召见于一小阁。既见赐茶,从容顾问久之,出文稿数箧以示曰:“卿识朕书迹,皆朕自起草,未尝命人代作也。”大年惶然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而出。乃知为人所谮,由是佯狂,出奔阳翟。归田录
杨大年为翰林学士,适礼部试天下士,一日会乡里待试者,或云学士必持文衡,幸有以预教之。大年作色拂衣而入,则曰:“于休哉。”大年果知贡举,凡程文用“于休哉”者皆入选,而当时座上之客,半不以为意,不用也。邵氏闻见录 按大年知举为再出以后事
杨文公知举,于都堂帘下大笑。真宗知之,既开院,上殿问:“贡院何得多笑?”对曰:“举人有上请尧舜是几时事,臣对以有疑时不要使,以故同官俱笑。”真宗亦为之笑。东斋记事 按桯史以此事属之欧公,欧公与范蜀公同典事,使有此事,乃范所目击。今蜀公自著之书,属之大年,则桯史传闻之误也。
译杨文公写文章时,和门人宾客饮酒赌博、投壶下棋,笑语喧哗,却丝毫不妨碍构思。他用小方纸密密地书写,挥笔如飞,文章一字不改。每写满一张纸,就让门人传抄记录。每当忙于应付事务时,片刻之间也能写出数千字,真是一代文豪。——《归田录》杨大年和王文穆关系不合。王文穆有时来到馆中,杨大年一定径直离开;在其他地方也是如此。王文穆离职时,朝廷士大夫都有诗作,唯独杨文公不作。王文穆辞职那天,皇上奏告真宗,传宣命令杨大年作诗,他最终也不肯送上。——《画墁录》;《邻几杂志》《孔平仲谈苑》记载大致相同。杨文公的胡须很美。有一天早朝结束后,他来到都堂,丁晋公当时在中书省,开玩笑说:“内翰下拜时,胡须要扫地了。”杨公随口应道:“相公坐的地方,帷幕漫天。”丁晋公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却喜爱他的机敏,极力称赞。天禧末年,寇准等人都被贬到远方,杨文公实际上参与了谋划。丁晋公爱惜他的才华,最终不忍加害。——《独醒杂志》;《闻见近录》记载大致相同,《有宋佳话》也大致相同。丁谓任参政时,有人带领杨文公来祝贺,杨公说:“不过是骰子选出来的罢了,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呢?”——《有宋佳话》前辈曾说,北朝祭祀皇后的祭文,杨大年捧起来一看,纸上竟一个字也没有,于是随即自己撰写道:“神灵啊,您像巫山的一朵云,阆苑的一团雪,桃源的一枝花,秋空的一轮月。哪里料到云会散、雪会消、花会残、月会缺。”仁宗非常赞赏他应答迅速,认为足以壮大国体。——《萤雪丛说》。按:杨文公没有赶上侍奉仁宗,这里或许是把真宗误作仁宗。杨文公凭借文章得到真宗宠幸,撰写内制、外制,当时制诰文章大概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朝廷的近臣凡有任命,都希望出自他的手笔,等到他当值时,便请求下达任命。因此他的润笔收入比众人多,因为旧例是当值撰写诰命的人独得润笔。杨亿认为这有伤廉洁,于是请求与同僚均分,后来便把这规定写入法令。——《能改斋漫录》杨大年奉诏修撰《册府元龟》,每完成几卷,就把它进呈皇上。等到书稿再次下发时,真宗常常附有签帖,指出其中少许差错,有时多达几十张。杨大年虽然佩服皇上精明的鉴察力,心中却颇为惭愧。他暗自揣想,皇上政务繁忙,空闲时间很少,不应当能够做到这样。稍稍查访后,才知道每次进呈书稿,皇上总是把它交给陈彭年。陈彭年学识广博,丝毫不能欺骗,所以发现的错误都写在签帖上进呈。杨大年于是极力推荐陈彭年的文章,请求让他一同修书。从此进呈书稿再下发时,便不再附有签帖了。——《明道杂志》杨亿在翰苑任职时,有一位新近受到宠幸的近臣,想拉拢他加入自己的党羽,于是趁间对杨亿说:“君子懂得细微,也懂得显著;懂得柔,也懂得刚。”杨亿严肃地厉声回答:“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也不畏惧不义。”——《东山谈苑》杨大年任学士时,起草答复契丹的诏书,写道:“邻壤交欢。”稿本进呈后,真宗在旁边批注:“朽壤、鼠壤、粪壤。”杨大年立即改为“邻境”。第二天早晨,他援引唐代的旧例,说学士撰写文书而有所改动,便是不称职,应当罢免,于是急忙请求解除职务。真宗对宰相说:“杨亿不懂得商量,真是有气性。” ——《归田录》杨文公享有很大的声望,曾因替执政大臣起草制书而被删改很多,心中十分不平,于是取来底稿,把上面涂抹的地方用浓墨改成鞋底的样子,并在旁边题写:“世代相传的杨家鞋底。”有人问他原因,他说:“那是别人留下的脚印。”当时传为笑谈。后来舍人起草制书,如果被墨笔删去,就互相开玩笑说:“又遭鞋底了。” ——《隐居杂志》王文正和杨文公是以佛门为友的朋友。杨公被贬到汝州时,王文正恰好执掌朝政,每次通信从不谈及其他事情,只谈论佛法真谛而已。我曾见杨公亲笔写给王公的信说:“山栗一秤,姑且表示乡村的心意。”大概是汝州只产栗子,而杨亿和王公情谊深厚不拘形迹,所以送给他一秤栗子。——《青箱杂记》杨大年不喜欢杜甫的诗,称杜甫为“乡村夫子”。有个乡里人说:“请您替我续写‘江汉思归客’下一句。”杨大年也作了对句,乡里人说:“乾坤一腐儒。”杨大年似乎稍稍屈服了。——《诗话总龟》杨大年因奏对皇上,偶然谈到《比红儿诗》,却答不上来,深以为恨。他访求《比红儿诗》,始终没有得到。忽然有一天,卖书的人那里有一部小书,他一看,原来就是《比红儿诗》。从此士大夫才开始传抄它。——《诗话总龟》李公武娶了太宗的献穆公主,凭借文章辞采在各位公卿间闻名。杨大年曾为他的诗集作序,称为《闲燕集》,共二十卷。柴宗庆也娶了太宗的鲁国公主,但为人贪婪鄙陋、粗暴无礼。他听说公武有诗集,也自己作诗,招来那些科举不中的举子,彼此唱和。这些举子贪图他的饮食,争相说自己可以和公武并驾齐驱,强迫杨大年为他作序。大年不得已答应了,于是把他的诗命名为《平阳集》《登庸集》。柴宗庆刻板印刷送给别人,流传者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话。《避暑录话》杨文公在翰林学士院任职时,有一天夜里忽然被召到一间小阁中。见面后,皇帝赐他喝茶,又从容地询问了很久,随后拿出几箱文稿给他看,说:“你熟悉我的笔迹,这些都是我亲自起草的,从未让别人代写。”杨大年惶恐不知如何回答,叩头再拜后退了出来。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人进谗言诬陷了,于是假装发狂,出逃到阳翟。《归田录》杨大年任翰林学士时,正逢礼部主持考试天下士人。有一天,他会见同乡中等待应试的人,有人说:“学士一定主持这次考试,请您幸而先给我们一些指教。”大年变了脸色,拂袖而入,只说了一句:“于休哉。”后来大年果然主持贡举,凡是试文中用到“于休哉”的都被录取了;而当时在座的客人中,有一半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因此没有使用。《邵氏闻见录》。按:大年主持贡举,是他第二次出仕以后的事。杨文公主持贡举时,在都堂帘下大笑。真宗知道后,贡院开门时,皇帝上殿问道:“贡院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笑声?”他回答说:“有个举人上书询问尧舜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回答他说:‘有疑问的时候不要使用。’因此同僚们都笑了。”真宗也笑了。《东斋记事》。按:《桯史》把这件事归于欧公。欧公曾与范蜀公一同主持此事;如果确有此事,也是范蜀公亲眼所见。如今范蜀公亲自写的书把它归于杨大年,可见《桯史》只是听闻而误传。
真宗晚年得风疾,自疑不起。尝卧枕宦者周怀正股,与之谋,欲命太子监国。怀正出与寇准谋之,遂议立太子,废刘氏,黜丁谓等,使杨亿草诏书。亿私语其妻弟张演曰:“数日之后,事当一新。”稍洩,丁谓夜乘妇人车与曹利用谋之,诛怀正,黜准。召亿至政府,亿惧,便液俱下,面无人色。谓素重亿,无意害之,徐曰:“谓当改官,烦公作一好麻耳。”亿乃少安。初准为此谋,欲遣使四方宣示风指,诛异己,使杨亿为诏书,遣其婿王曙出使,曙知其不可,止之,藏其诏,使其妻缝置夹衣内。及刘氏既殁,曙出其书,文字磨灭,殆不可复识。由此赠亿尚书,谥文。龙川别志
杨文公尝戒其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作表云:“伏维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于公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菜?”公为易之。归田录
相国寺烧朱院旧日有僧惠明,善庖炙,猪肉尤佳,一顿五斤。杨大年与之往还,多率其同舍具飱。一日大年曰:“尔为僧,远近皆呼烧猪院,安乎?”惠明曰:“奈何?”大年曰:“不若呼为烧朱院也。”都人自此改呼。画墁录
唐人宴聚,盛行叶子格。今其格世或有之,而无人知者,惟杨大年好之。仲待制简,大年门下客,故亦能之。大年又取叶子彩名红鹤皂鹤者,别演为鹤格。归田录
杨大年临卒,戒家人云:“吾顶赤趺坐,汝辈勿哭,惊吾。”既而果然,家人惊号,则复寤而寝卒。释教顶赤生天,腹赤生人,足赤沉滞。邻几杂志
刘子仪与夏英公同在翰林,子仪为先达。章献临朝,子仪主文在贡院,闻英公为枢密副使,意颇不平。作堠子诗云:“空呈厚貌临官道,更有人从捷径过。”温公诗话 环溪诗话同
刘子仪三入翰林,不怿,诗曰:“蟠桃三窃成何味,上尽鳌峰迹转孤。”移疾不出。朝士问候者继至,询之,曰:“虚热上攻石表从。”在座曰:“只消一服清凉散。”意谓两府始得用青凉伞也。侯鲭录 邻几杂志同
刘子仪送人诗曰:“惠和官尚小,师达禄须干。”谓柳下惠、子张也。或除去官字示人曰:“此必蕃僧名达禄须干。”闻者大笑。贡父诗话
曹利用 张耆 王继忠
景德间真宗用莱公计,亲御六军。契丹有和意,朝廷使曹利用使于兵间。利用请所以遗虏者,上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及还,上在帷宫方进食,未之见,使内侍问所遗,利用曰:“此机事,当面奏。”上复使问之,曰:“姑言其略。”利用以三指加颊,内侍入白:“三指加颊,岂非三百万乎!”上失声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了。”帷宫浅薄,利用具闻其语。既对,上亟问之。利用再三称罪,臣许之银绢过多,上曰:“几何?”曰:“三十万。”上不觉喜甚,由是利用被赏甚厚。龙川别志
彭内翰乘,往在三馆,尝预钓鱼宴。故事,天子未得鱼,臣虽先得鱼,不敢举竿。是时上已得鱼,左右以红丝网承之,侍座者毕贺。已而乘同列有得鱼者,欲举之,左右曰:“侍中未得鱼,学士未可举也。”侍中曹郓公利用也,乘固已怪之。顷之,宰辅有得鱼者,左右以白网承之。及利用得鱼,复用红网,利用亦不止之。乘出语人曰:“曹公权位如此,不以逼近自嫌而安于僭礼,难以久矣。”未几而败。涑水纪闻
曹利用当章献明肃时,权倾内外,虽太后亦严惮之。凡内降恩泽,皆执不行。有三执而又降出者,则不得已而行之。久之为小人所测,凡有求三降不行者,必又请之。太后曰:“侍中已不行矣。”请者曰:“臣已告得侍中宅奶母为言之,许矣。”于是又降。曹莫知其然也,但以三执不能已,黾勉从之。于是太后大怒。归田录
利用既忤宦官,明年,会其侄汭在真定,因侍婢与妻争宠嫁出之,而汭犹过其家不已。其夫不胜忿,因汭衩衣衣淡黄袄子入其家,而其夫山呼。汭仓卒不知避,宦者走马奏之,即倡言汭与其叔利用谋不轨。差王博文勘其事,锻炼既成,以大镬煎油拉汭烹之。至今都监之廨,凶不可入,盖汭之冤魄犹在也。欧阳叔弼尝于青州王家见章献与王沂公亲札一纸云:“曹利用与其侄儿谋反事,理分明也。须早杀却,若落他手,便悔不及也。”默记
曹汭之狱,利用初贬随州,再贬房州。行至襄阳渡北津,内臣杨怀敏指江水谓曹曰:“侍中好一江水。”盖欲其自投也。再三言之,曹不喻。归田录
怀敏坐驿厅,尽逐其左右,使数辈立屏后。时引首来窥,杨则挥手令去。曹夙忧惧,睹此疑将就刑。杨又徐进曰:“侍中且宜休息。”遂闭户自经。邻几杂志
张耆既贵显,尝启章圣,欲私第置酒,以邀禁从诸公。既昼集尽欢,曰:“更毕今日之乐。”于是罗帏翠幙,稠叠围绕,高烧红烛,列坐蛾眉,极其殷勤。每数杯,则宾主各少歇,如是者凡三数。诸公但讶夜漏如是之永,暨撤席出户,则已再昼夜矣。挥麈录
译真宗晚年患了风疾,自己怀疑将不起身。他曾枕着宦官周怀正的大腿躺着,同他商议,想下令让太子监国。周怀正出来后与寇准商议,于是议定册立太子,废黜刘氏,贬逐丁谓等人,并让杨亿起草诏书。杨亿私下对妻弟张演说:“几天以后,事情应当焕然一新。”事情稍有泄露,丁谓夜里乘坐妇人的车子,与曹利用商议此事,诛杀周怀正,贬逐寇准。丁谓召杨亿到中书政事堂,杨亿害怕得大小便失禁,脸色全无血色。丁谓一向器重杨亿,并没有打算害他,只慢慢说:“我将要改任官职,烦劳您替我写一份好的麻制诏书。”杨亿这才稍稍安心。当初寇准谋划此事时,想派使者到四方宣布皇帝的意旨,诛杀异己,并让杨亿起草诏书,派他的女婿王曙出使。王曙知道此事不可行,便加以阻止,把诏书藏了起来,让妻子缝在夹衣里面。刘氏死后,王曙拿出那份诏书,文字已经磨灭,几乎无法再辨认。因此朝廷追赠杨亿为尚书,谥号文。《龙川别志》杨文公曾告诫他的门人,写文章应当避开俗语。后来杨公自己写表章说:“伏惟陛下的德行超过九皇。”门人郑戬急忙向杨公请教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生菜?”杨公便把这句话改掉了。《归田录》相国寺的烧朱院,旧日有个僧人叫惠明,擅长烹调烧肉,尤其是猪肉做得好,一顿能吃五斤。杨大年常和他来往,往往带领同舍的人一起去吃饭。有一天大年说:“你既然是僧人,远近的人却都叫这里‘烧猪院’,你安心吗?”惠明说:“那怎么办呢?”大年说:“不如改叫‘烧朱院’。”京城人从此就改口这样称呼了。《画墁录》唐人宴饮聚会时,盛行叶子格。如今这种牌戏的格法世间有时还存在,但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只有杨大年喜欢它。仲待制仲简是大年的门客,所以也会玩这种牌戏。大年又取叶子牌中名为红鹤、皂鹤的彩名,另行演变成一种“鹤格”。《归田录》杨大年临死前,告诫家人说:“我如果头顶发红、盘腿而坐,你们不要哭,会惊扰我。”后来果然如此,家人惊叫哭喊,他又醒来,随后才睡着死去。佛教说,头顶发红是转生天界,腹部发红是转生为人,脚部发红则会沉滞受苦。《邻几杂志》刘子仪与夏英公同在翰林院,子仪是先入仕的前辈。章献太后临朝听政时,子仪在贡院主持考试,听说夏英公任枢密副使,心里很不平。他作了一首《堠子诗》说:“空有厚重的外表站在官道旁,却还有人从捷径经过。”《温公诗话》;《环溪诗话》也有相同记载。刘子仪第三次进入翰林院,心里不高兴,作诗说:“三次偷食蟠桃究竟是什么滋味?登上鳌峰以后,踪迹反而更加孤单。”于是称病不出。朝廷士大夫前来问候的人接连不断,询问病情,他说:“虚热向上攻冲,石表从。”在座的人说:“只要服一剂清凉散就行了。”他的意思是说,只有进入两府,才开始可以使用青凉伞。《侯鲭录》;《邻几杂志》也有相同记载。刘子仪送人时作诗说:“惠和的官职还小,师达的俸禄还须干。”说的是柳下惠和子张。有人把“官”字删去给别人看,说:“这一定是一个蕃僧,名叫达禄须干。”听到的人都大笑。《贡父诗话》曹利用、张耆、王继忠 景德年间,真宗采纳莱公的计策,亲自统领六军。契丹有议和的意向,朝廷派曹利用到军中出使。曹利用请示送给契丹的礼物数额,皇帝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即使一百万也可以。”曹利用回来时,皇帝正在帷宫中进食,还没有召见他,便派内侍询问要送多少。曹利用说:“这是机密之事,应当当面奏报。”皇帝又派人询问,他回答说:“姑且说个大概吧。”曹利用用三根手指贴在脸颊上。内侍进去禀报:“他用三根手指贴着脸颊,难道不是三百万吗?”皇帝失声说:“太多了。”随即又说:“姑且把事情办成,也可以。”帷宫隔音很差,曹利用把这句话全听到了。入朝答对时,皇帝急忙问他数额。曹利用再三称罪,说自己答应的银绢太多了。皇帝问:“是多少?”他答:“三十万。”皇帝不觉大为高兴,因此曹利用受到非常优厚的赏赐。《龙川别志》彭内翰彭乘当时在三馆,曾参加钓鱼宴。按照旧例,天子还没有钓到鱼时,臣子即使先钓到鱼,也不敢举竿。那时皇帝已经钓到鱼,左右侍从用红丝网托住,陪坐的人都来祝贺。后来彭乘的同僚中有人钓到鱼,想举竿,左右侍从说:“侍中还没有钓到鱼,学士还不能举竿。”侍中就是曹郓公曹利用,彭乘已经对此感到奇怪了。不久,宰辅中有人钓到鱼,左右侍从用白网托住。等到曹利用钓到鱼时,又使用红网,曹利用也没有制止。彭乘出来对人说:“曹公的权位已经如此高了,却不以接近至尊为嫌,安然接受这种僭越礼制的待遇,恐怕难以长久了。”没过多久曹利用就败亡了。《涑水纪闻》曹利用在章献明肃太后临朝时,权势压倒内外,即使太后也严加畏惧他。凡是从宫中降下的恩泽诏令,他都坚持不执行。有的诏令被他三次扣留后又再次降下,他才不得已执行。时间久了,被小人摸清了规律:凡是请求某事,三次下诏都不执行的,就一定再次请求。太后说:“侍中已经不执行了。”请求的人说:“我已经托侍中的宅中奶母替我说情,她答应了。”于是诏令又一次降下。曹利用不知道其中缘故,只因为已经三次扣留而不能再拖,只好勉强依从。太后因此大怒。《归田录》曹利用得罪宦官以后,第二年,正好他的侄子曹汭在真定,因为侍婢争宠的事,把侍婢嫁了出去,但曹汭仍不停地到她家去。她的丈夫忍无可忍,借曹汭穿着夹衣、外罩淡黄色袄子进入他家之机,让人高呼万岁。曹汭仓促之间不知道躲避,宦官立即骑马奏报此事,随即散布谣言说曹汭与叔父曹利用谋反。朝廷派王博文审理此案,罗织罪名完成后,用大锅煎油,把曹汭拖进去烹杀。直到现在,都监的官署仍然凶险得不能进入,大概是曹汭的冤魂还在那里。欧阳叔弼曾在青州王家见到章献太后与王沂公的亲笔信一纸,上面写道:“曹利用与他的侄儿谋反,情理已经明白。必须尽早杀掉,如果落到他手里,后悔就来不及了。” 《默记》曹汭案件发生后,曹利用第一次被贬到随州,第二次又被贬到房州。他走到襄阳渡北津时,内臣杨怀敏指着江水对曹利用说:“侍中,江水真好啊。”大概是想暗示他自己投江。他反复说了几次,曹利用却不明白。《归田录》杨怀敏坐在驿站厅堂里,把曹利用身边的人全都赶走,只让几个人站在屏风后面。当时有人探头来窥看,杨怀敏就挥手让他离开。曹利用平日里忧惧不安,看到这种情形,怀疑自己将要受刑。杨怀敏又慢慢走近说:“侍中暂且休息吧。”于是曹利用关上门自缢了。《邻几杂志》张耆显贵以后,曾向章圣皇后请示,想在自己的私宅设宴,邀请禁从诸公。白天聚会尽欢后,他说:“再继续享受今天的快乐。”于是张罗罗帐翠幕,层层围绕,高高点燃红烛,安排美人列坐,殷勤侍奉到了极点。每喝几杯,宾主便各自稍作休息,如此一共三四次。诸公只是惊讶夜漏怎么这样长,等到撤去宴席、走出门时,才发现已经过了两个昼夜。《挥麈录》
寿州张耆、抚州晏元献俱葬阳翟,地相去数里。有发冢盗,先筑室于二冢之间,自其室窾穴以通隧道。始发张墓,得金宝珠玉甚夥,遂完其棺榇,掩覆其穴。次发晏墓,有猛兽嗥吼兵甲鼓噪之声。盗惧,呼其徒同入,则寂然无响。盗笑曰:“丞相之神,尽于是矣。”及穿榇椁,供设之器皆陶甓为之。又破其棺,唯木胎金裹带一条,金无数两。盗失望而恚,遂麋碎其骨而出。既而货张墓金盂于市,为人擒。伏罪,自言其事。东轩笔录
元丰元年,盗发阳翟冢,元献晏公墓最被其酷。始盗之穴冢也,烟雾不可近,又有黄气氤氲而出。乃秉松炬而入,见一冠带者,踞坐呵叱。盗以锄锹击之,应手而灭。乃剖棺,其衣片片如蝴蝶飞扬,取金带携珍玩,焚之而去。盗又云:“于张耆冢得金银珠玉不可胜计。”李方叔尝言,阳翟一老媪,善联串骸首。耆子孙,使之改葬,而莫有临视者,尝以一骨一须示人。余从晁之道过阳翟,拜于元献墓下,以耆事质于寺僧及其里人,所言皆同。曲洧旧闻
真宗为开封尹,呼通衢钱盘市卜一瞽者,令张耆、夏守赟等左右数辈,揣骨听声,因以为娱,或应或否,独相王继忠,瞽者骇之曰:“此人可许半生食汉禄,半生食胡禄。”真宗笑而遣去。继忠后为观察使高阳总管,陷虏。上闻之甚嗟悼,皆谓即没。景德初,戎人乞和,继忠与有力焉,朝廷方知其存。东轩笔录云:“卒因其说,以成澶渊之盟。”后每岁遣使,真宗手封御带药茗以赐。继忠服汉服,南望天阙,称未死臣,哭拜不起,问圣体起居,不避虏嫌。以其姿仪雄美,虏以女妻之,伪封吴王,改姓耶律。卒于虏,人谓陷蕃王氏。玉壶清话
李迪子肃之 王曾 张知白 张士逊
李文定公为学子时,从种明逸学。将试京师,从明逸求当途公卿荐书。明逸曰:“有知滑州柳开,奇才善士,当以书通之姓名。”文定携书见仲涂,以文卷为贽,与谒俱入。久之,仲涂出曰:“读君之文,须沐浴始敢见。”因留之门下。一日仲涂出题,令文定与其诸子及门下客同赋。赋成,惊曰:“君必魁天下为宰相。”令门下客与诸子拜之曰:“异日无忘也。”文定以状元及第,十年致位宰相。仲涂门下客有柳某者后官侍御史,文定令长子东之娶其女,不忘仲涂之言也。邵氏闻见录
李文定美须髯,未御试前一夕,忽梦被人剃削俱尽,心恶之。有解者曰:“秀才须作状元,今岁省元是刘滋,已替滋矣,非状元而何?”是岁果第一。青箱杂记
李文定四十方登第,陈康肃守鄞时,犹在场屋,多与之游。每题壁,则书布衣李迪捧砚。其后李为相国,陈方建节。珍席放谈
洛阳旧未尝进花,李文定留守,始以花进。差府校乘驿马昼夜驰至京师,所进祗姚黄魁紫三四朵,用菜叶实笼使马不动摇,亦可以御日气。又以蜡封花蒂,可数日不落,今岁贡不绝。渑水燕谈录 按东坡志林谓始于钱惟演
李文定与丁晋公不相能,常郁郁不乐。旧中书省壁间有其手题诗一联云:“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凡数十处,此裴晋公诗也。避暑录话晏元献中书即事诗:“惨惨高槐落,凄凄余菊寒。粉墙多记墨,聊为拂尘看。”正为此也。诗话总龟
真宗不豫,李文定以宰相宿内祈禳。时太子尚幼,八大王元俨颇有威名,问疾留禁内,屡日不出。执政患之。偶翰林司以金盂贮热水过,王所需也,文定取案上墨笔搅水尽黑。王见之大骇,意其为毒也,即上马去。邵氏闻见录 此条原文真宗不豫下有“大渐之夕”四字,故李心传旧闻证误谓:“真宗薨时,文定已罢相。”然真宗晚年屡病,事或在前。邵氏交游,多一时耆旧,所言未必误也。
李迪为相,真宗已不豫。丁谓与迪同奏事退,既下殿,谓矫书圣语,欲为林特迁官。迪不胜忿,与谓争辨,引手笏欲击谓,谓走获免。因更相论奏,诏二人俱罢。迪知郓州,明日谓复留为相。与丁谓事参观。迪至郓且半岁,真宗宴驾,迪贬衡州团练副使。谓使侍禁王仲宣押迪之衡州。仲宣至郓州,见通判以下而不见迪。迪惶恐将自杀,人救得免。仲宣凌侮迫胁,无所不至。人往见迪,辄籍其名;或馈之食,留至渍腐弃捐不与迪。客邓余怒曰:“竖子欲杀我公,以媚丁谓耶?邓余不畏死,汝杀我公,我必杀汝。”从迪至衡州,不离左右,仲宣颇惮之,由是得全。涑水纪闻
李肃之公明,文定子也。在三司论事切直,仁宗嘉纳,欧公以简贺之,甚有称赏之语。公明喜曰:“欧公平日书疏往来,未尝呼我字也。此简遂以字呼我,人之作好事,可不勉哉。”曲洧旧闻
王文正之父见破旧文籍,必加整缉,片言一字,不敢委弃。一夕梦孔子曰:“汝敬吾书如此,吾遣曾参为汝子。”因名曰曾。吹剑录外集
译寿州张耆和抚州晏元献都葬在阳翟,两座墓相距几里。有盗墓贼先在两墓之间修建房屋,从房屋中挖洞,打通地道。起初挖开张耆的墓,得到很多金银珠宝,便把他的棺椁完整复原,重新掩盖洞穴。接着挖晏元献的墓,听到猛兽吼叫、兵甲喧闹和鼓声大作。盗墓贼害怕了,叫同伙一起进去,里面却寂静无声。盗墓贼笑道:“丞相的神灵,也不过如此。”等到他们挖穿棺材和外椁,发现供设的器物都是陶砖制成的。又打破棺材,只看到木胎金裹的带子一条,金子有好几两。盗墓贼失望而愤怒,于是把他的骨头捣碎后离开。不久,他们把从张耆墓中得到的金盂拿到市场上出售,被人捉住。服罪后,自己供述了这件事。《东轩笔录》元丰元年,盗墓贼挖掘阳翟的坟墓,元献晏公的墓受害最惨。盗墓贼刚挖到墓穴时,烟雾浓重,无法靠近,又有黄色气体氤氲冒出。于是他们举着松枝火把进去,看见一个戴冠穿带的人蹲坐在那里呵斥他们。盗墓贼用锄头铁锹打他,他应声消失。于是剖开棺材,里面的衣服一片片像蝴蝶一样飞散;他们取走金带和珍玩,烧掉尸体后离开。盗墓贼又说:“从张耆墓中得到的金银珠玉,多得数不清。”李方叔曾说,阳翟有一个老妇人,擅长把遗骨和头颅串联整理。张耆的子孙请她替张耆改葬,却没有人前去察看;她曾拿一根骨头和一根胡须给人看。我随晁之道经过阳翟时,曾在元献墓下拜祭,又拿张耆墓的事情向寺僧和当地人询问,他们说的都一样。《曲洧旧闻》真宗任开封尹时,曾把通衢钱盘市的一名盲人卜者叫来,让张耆、夏守赟等身边几个人摸索他的骨相、听辨他的声音,以此取乐。有的人得到应验,有的没有;只有相王继忠,盲人惊讶地说:“这个人可以有半生享用汉人的俸禄,半生享用胡人的俸禄。”真宗笑着让他离开。后来王继忠任观察使、高阳总管,被契丹俘陷。皇帝听说后非常悲叹,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景德初年,契丹人请求议和,王继忠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朝廷才知道他还活着。《东轩笔录》说:“最终因为他的话,促成了澶渊之盟。”后来每年派遣使者时,真宗都亲自封好御带、药物和茶赐给他。王继忠穿着汉人的服装,面向南方宫阙,自称“未死的臣子”,哭拜不起,询问皇帝的身体和起居,毫不顾忌契丹人的嫌疑。契丹人因为他姿态仪容雄伟俊美,便把女子嫁给他,伪封他为吴王,改姓耶律。他死在契丹,人们称他为陷蕃王氏。《玉壶清话》李迪之子肃之、王曾、张知白、张士逊 李文定公还是学生时,跟随种明逸学习。将要到京师应试时,他向种明逸求取当权公卿的荐书。种明逸说:“我认识滑州的柳开,他是奇才贤士,你应当带着书信把姓名通报给他。”李文定带着书信去见柳仲涂,把文章卷子作为见面礼,和拜见的名帖一起送进去。过了很久,仲涂出来说:“读了你的文章,必须先沐浴之后我才敢见你。”于是把他留在门下。有一天仲涂出题,让李文定和他的几个儿子以及门客一起作赋。赋写成后,仲涂惊叹说:“你一定会考取天下第一,将来做宰相。”又让门客和儿子们向他拜谢,说:“将来不要忘记这句话。”李文定后来以状元及第,十年后做到宰相。仲涂门下有个姓柳的门客,后来任侍御史,李文定便让长子李东之娶了他的女儿,以此没有忘记仲涂当年的话。《邵氏闻见录》李文定长着漂亮的胡须,在参加御试前一天晚上,忽然梦见有人把他的胡须全部剃掉,心里很厌恶这件事。有个解释梦的人说:“秀才本来就应当做状元,今年的省元是刘滋,已经替刘滋剃掉了,所以除了状元还能是什么呢?”这一年他果然考取第一名。《青箱杂记》李文定四十岁才考中进士。陈康肃任鄞州知州时,还在科场中,多次和他交游。每当在墙上题字,就写“布衣李迪捧砚”。后来李迪做了宰相,陈康肃才建立旌节,成为节度使。《珍席放谈》洛阳过去从未进贡牡丹,李文定留守洛阳时,才开始进贡牡丹。府中派校尉骑驿马昼夜奔驰送到京师,所进的只有姚黄、魏紫各三四朵,用菜叶填实笼子,使马匹奔跑时花朵不摇动,也可以抵御日晒的热气。又用蜡封住花蒂,可以使花几天不凋落,从此每年的进贡都没有中断。《渑水燕谈录》。按:《东坡志林》说此事始于钱惟演。李文定与丁晋公不和,常常郁郁不乐。过去中书省墙壁间有他亲笔题写的一联诗:“灰心是因为忍受事情,霜鬓是因为谈论军务。”这样的题字有几十处。这其实是裴晋公的诗。《避暑录话》。晏元献《中书即事诗》说:“高槐凋落,景象惨淡;残菊将寒,气氛凄清。粉墙上多有墨迹,姑且拂去尘土看看。”正是针对这种事情说的。《诗话总龟》真宗身体不适时,李文定作为宰相留宿宫中,祈祷禳灾。当时太子还年幼,八大王赵元俨颇有威名,进宫问疾,连续多日没有出宫。执政大臣对此很忧虑。正好翰林司拿着盛有热水的金盂经过,这是赵元俨所需要的,李文定便拿起案上的墨笔在水中搅动,把水搅得一片漆黑。赵元俨看见后非常惊恐,以为那是毒药,立即骑马离开。《邵氏闻见录》。这一条原文在“真宗不豫”下面有“大渐之夕”四字,所以李心传在《旧闻证误》中说:“真宗去世时,文定已经罢相。”但真宗晚年曾多次生病,这件事也可能发生在此前。邵氏交游的人多是一时的前辈名士,他所说的也未必错误。李迪任宰相时,真宗已经身体不适。丁谓与李迪一同奏事退下,走下殿后,丁谓假传皇帝的话,想替林特升官。李迪愤怒不已,与丁谓争辩,还伸手拿笏板想打丁谓,丁谓逃走才得以免受攻击。于是两人互相上奏弹劾,诏令二人一起罢职。李迪出知郓州,第二天丁谓又被留下任宰相。关于他与丁谓的事情,另见相关记载。李迪到郓州将近半年,真宗去世,李迪被贬为衡州团练副使。丁谓派侍禁王仲宣押送李迪到衡州。王仲宣到郓州后,只会见通判以下的官员,却不见李迪。李迪惶恐,准备自杀,被人救下才免于一死。王仲宣凌辱逼迫他,无所不用其极。有人去拜见李迪,王仲宣就登记他的姓名;有人送食物来,王仲宣把食物留到浸渍腐烂,丢弃也不给李迪。门客邓余愤怒地说:“这个小子想杀害我公,是为了向丁谓献媚吗?邓余不怕死,你如果杀了我公,我一定杀了你。”于是邓余跟随李迪到衡州,片刻不离左右,王仲宣很畏惧他,因此李迪得以保全。《涑水纪闻》李肃之,字公明,是李文定的儿子。他在三司议论政事时,言辞切直,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欧阳公写信向他道贺,信中有很多称赞的话。公明高兴地说:“欧公平日书信往来,从来没有称我的字。这封信竟然称我的字,可见人要做好事,怎么能不努力呢?”《曲洧旧闻》王文正的父亲看见破旧的文籍,一定要加以整理修补,哪怕是一句话、一个字,也不敢随意丢弃。有一天晚上,他梦见孔子说:“你这样敬重我的书籍,我派曾参做你的儿子。”于是给儿子取名为曾。《吹剑录外集》
内黄傅珏以财雄大名。尝坐都市阅公卿车骑之过者,言他日所至,无毫发差。尝寓北海,王沂公始就乡举,珏偶遇于棘闱之外,明日以双笔要而遗之曰:“公必冠多士,为宰相,他日无相忘。”闻者皆笑。既而如所言。沂公与其二弟以兄事之,终身不少替。珏孙尧俞。桯史
咸平五年,南省试进士有教无类赋。王沂公为第一,赋盛行于世,其警句云:“神龙异禀,犹嗜欲之可求;纤草何知,尚薰莸而相假。”时有轻薄子拟作四句云:“相国寺前,熊翻觔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议者以为虽俚亦著题也。归田录
先君言王沂公所居坊,有榜曰三元文正之坊。又尝见文正初登第,报其父书云:“曾今日殿前,唱名遂忝第一。先世积德,大人不须过喜。”家世旧闻
王沂公状元及第,还青州故郡。府帅闻其归,乃命父老倡乐迎于近郊。公乃易服乘小卫,由他门入,遽谒守,守惊问曰:“闻君来,已遣人奉迎,门司未报,君何为抵此?”王曰:“不才幸忝科第,岂敢烦郡守父老致迓,是重其过也,故变姓名,诳迎者与门司而上谒。”守叹曰:“君真所谓状元矣。”许之远大。能改斋漫录
王沂公初就试已有盛名。李文靖沆为相,适求婿,语其夫人曰:“吾得婿矣。”乃举公姓名曰:“此人今次不第,后当为公辅。”是时吕文穆家亦求姻于沂公,公闻文靖言,曰:“李公知我。”遂从李氏。石林燕语
王曾仆射有台宰之量,每进擢时材,不欲人归恩。初参大政,尝荐苏惟甫可当烦使。惟甫至京师,屡造其门,不敢辄语以私。久奉朝请,资用已乏,诣公语余遂及身计,公答以他语。惟甫退所馆,已有特敕至门,新命江淮都大发运使,实朝行之极选,乃王公是日所署敕也。惟甫惭歉久之。儒林公议
丁谓当国,权势震主,引王沂公为参知,谄事谓甚至。既登政府,每因暇闲与谓言,必涕泣作可怜之色,晋公问之数矣。一日又问,对曰:“曾有一私家不幸事,耻对人言。曾少孤,按此与前条登第后致父书不符。惟老姊同居。一外生不肖为卒,受杖责多矣。老姊在青州乡里,每以为言。”言讫又涕下。谓亦恻然,因为沂公言:“何不入文字乞除军籍?”公曰:“曾既污辅臣之列,而外生如此,岂不辱朝廷,自亦惭言于上也。”言毕又涕下,谓再三勉之曰:“此亦人家常事,不足为愧。惟早言于上,庶脱其为卒之苦尔。”自后谓数数勉之,留身上前奏知,沂公必泣下曰:“岂不知军卒一日是一日事,但终自羞赧耳。”晋公每催之,且谓沂公某日可留身奏陈,沂公犹不欲。谓一日且责沂公门户事乃尔缓,谓当奉候于合门。沂公乃留身。既留身,踰时至将进膳,犹不退,尽言谓之盗权奸私,且言:“丁谓阴谋诡谲多智数,变乱在顷刻。太后、陛下若不亟行,不惟臣身虀粉,恐社稷危矣。”太后大怒许之,乃退。晋公候于合门,见其甚久,即顿足捩耳云:“无及矣。”沂公既出,遇谓于合门,含怒不揖而出。盖悟见卖,含毒而己不觉也。故知权数在谓之上。默记 按此事曲洧旧闻谓沂公欲为弟乞恩,与此异,文亦略,孙公谈圃更略。
富郑公早年,尝梦青州王相公以后事相托。后王公罢相知郓州,辟郑公为倅。到任岁余,有火星坠于宅园,后月薨。郑公主丧事。事实类苑
桑赞以节旄镇邢城,张文节居幕下。幕职月料十五千,以文节家贫食众,命倍给之。文节亦祗取其半,不得已,即以取用之故闻于桑,桑尝谓文节曰:“公异日必大用,恨吾老不得见也。”祥符间文节为京东转运使,奏称昔在桑赞幕下,今赞死葬洪州,子弟悉官于外,臣乞每遇寒食至赞墓拜扫,诏可之。自是岁一往祭。桑氏子弟来见者,待如骨肉。墨客挥犀
张文懿生百日不啼,身长七尺二寸,人皆异之。初为射洪令,有道士崔知微者,谓公曰:“吾尝得相法于异人,公正鹤形,不十年相天下。寿考绝人甚远。”又县之东十余里罗汉院僧善慧,梦金甲神人叱之,令洒扫庭宇,相公且来矣。诘朝诵经以待之,即文懿公也。慧语此,文懿谢之云:“安有是事。”曲洧旧闻
退傅相公,光化军人,少时薄游武当,村舍主人将杀以祀鬼,安卧室内,诵六天北地咒,巫者见星宿覆其上,怖而却走。退傅孙壻吕诲太博云。邻几杂志
张邓公尝谓某举进士时,与寇莱公游相国寺,诣一卜肆,卜者曰:“二人皆宰相也。”既出,逢张公齐贤、王公随亦往诣之,卜者大惊曰:“一日之内而有四宰相。”四人相顾而笑以退。因是卜者日消声,亦不复有人问之,卒穷饿以死。四人其后为宰相,欲为之传未能也。事实类苑
译内黄人傅珏凭借财富称雄大名府。他曾坐在城中道路旁,观看公卿车马经过,并说出这些人将来会做到什么官,丝毫没有差错。他曾寄居北海,王沂公刚开始参加乡试时,傅珏偶然在贡院考场外遇见他,第二天拿出两支笔送给他说:“您一定会在众士人中夺魁,将来做宰相,以后不要忘记我。”听到的人都笑他。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王沂公和他的两个弟弟把傅珏当兄长侍奉,终身没有改变。傅珏的孙子是傅尧俞。《桯史》咸平五年,南省考试进士,考题是《有教无类赋》。王沂公考取第一名,这篇赋在世间广为流传,其中警策的句子说:“神龙天赋异禀,尚且有可以追求的欲望;纤细的小草哪里知道,却还要借薰草和莸草来相互冒充。”当时有个轻薄的人仿作四句说:“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评论的人认为,这些话虽然俚俗,却也切合题意。《归田录》先父说,王沂公所居住的坊里,有一座牌坊,题名为“三元文正之坊”。我又曾见过文正刚考中进士时,报喜给父亲的书信,写道:“曾儿今天在殿前唱名,终于忝列第一。是因为先世积德,父亲不必过分欢喜。”《家世旧闻》王沂公考中状元后,回到青州故郡。府帅听说他回来,就命父老们奏乐,到近郊迎接。王沂公于是换了衣服,乘坐简便的小车,从别的城门进去,立即拜见太守。太守惊讶地问:“听说您来了,已经派人前去迎接,门司却没有报告,您为什么来到这里?”王沂公说:“我不才,幸而忝列科第,怎么敢劳烦郡守和父老前来迎接?那样反而加重他们的过错。所以我改换姓名,欺骗迎接者和门司,前来拜见您。”太守叹道:“您才真是所谓状元啊。”认为他将来必定显达而且前途远大。《能改斋漫录》王沂公当初参加科举考试时,已经有很大的声望。李文靖李沆任宰相,正好想为女儿求婿,便对夫人说:“我找到女婿了。”于是说出王沂公的姓名:“这个人这次如果不中,今后一定会成为公辅。”当时吕文穆家也来向王沂公求亲。王沂公听到李文靖的话,说:“李公了解我。”于是选择了李家。王曾仆射有宰辅的器量,每当提拔人才时,都不愿让人把恩德归到自己身上。他刚开始参与大政时,曾推荐苏惟甫可以担当繁重的使职。苏惟甫来到京师,多次到他门下,却不敢贸然向他谈私事。后来他长期奉行朝请,资用已经匮乏,便到王公那里谈话,最后谈到自己的生计,王公却用别的话回答他。苏惟甫退出,回到所住的馆舍,特旨已经送到门前,任命他为江淮都大发运使;这实际上是朝廷使职中最重要的选任之一,也是王公当天署名发布的诏敕。苏惟甫惭愧歉然了很久。丁谓执掌国政时,权势震动君主,便引荐王沂公担任参知政事;王沂公对丁谓极尽谄媚奉承。进入政府后,他每当有空闲,便和丁谓谈话,而且一定流泪,作出可怜的样子。晋公多次问他这是为什么。一天又问起,王沂公回答说:“我曾有一件私家的不幸之事,羞于对人说。我年少时父亲便去世了,只有年长的姐姐和我同住。我的一个外甥不成器,做了士卒,已经多次受过杖责。老姐姐住在青州乡里,总是把这件事告诉我。”说完又流下泪来。丁谓也感到怜悯,于是替王沂公说:“为什么不写在奏章中,请求把他从军籍中除去?”王沂公说:“我已经玷污了辅臣的行列,而外甥又是这样,难道不是有辱朝廷吗?我自己也羞于向皇上开口。”说完又流下泪来。丁谓再三劝他说:“这也是人家常有的事情,不值得感到惭愧。只要早点向皇上说明,也许就能使他脱离做士卒的痛苦。”从此以后,丁谓多次劝他,并让他留下来,在皇上面前奏报此事;王沂公总是哭着说:“我难道不知道做一天士卒就是一天的苦事吗?只是我终究自己感到羞惭罢了。”晋公每次催促他,还对王沂公说某日可以留下来当面奏陈,王沂公仍然不愿意。一天,丁谓甚至责怪王沂公,说他的家门之事竟这样迟缓,并说自己将在合门等候。王沂公于是留下来求见。留下后,过了很久,到了将要进膳的时候,他仍然没有退下,把丁谓窃取权力、图谋奸私的事情全部说出,并且说:“丁谓阴谋诡谲而且多有智术,变乱会在顷刻之间发生。太后、陛下如果不赶快采取行动,不只是臣会粉身碎骨,恐怕社稷也会危险。”太后大怒,答应了他的请求,他才退下。晋公在合门等候,见他进去很久,便跺脚揪耳,说:“来不及了。”王沂公出来后,在合门遇到丁谓,含怒不行礼便离开了。他大概已经明白自己被出卖,心中含着怨毒,自己也不知不觉流露出来了。所以可知在权术谋略方面,王沂公在丁谓之上。《默记》。按:这件事《曲洧旧闻》说是王沂公想替弟弟求恩,与这里不同,文字也较简略;《孙公谈圃》记载得更加简略。富郑公年轻时,曾梦见青州王相公把后来的事情托付给他。后来王公罢去宰相职务,出任郓州知州,征召富郑公为通判。富郑公到任一年多,宅园中有火星坠落,第二个月王公去世。富郑公主持丧事。桑赞凭节旄镇守邢城,张文节在他的幕府任职。幕职每月的俸料是十五千钱,因为文节家贫而且家中食口多,桑赞命令加倍发给他。文节也只领取其中的一半;不得已时,便把领取使用这笔钱的缘故告诉桑赞。桑赞曾对文节说:“您将来一定会得到重用,只可惜我年老了,不能亲眼看见。”祥符年间,文节任京东转运使,上奏说:过去我在桑赞幕下任职,如今桑赞已经死去,葬在洪州;他的子弟都在外地做官。臣请求以后每逢寒食节到桑赞墓前拜扫。诏令答应了他。从此每年去祭奠一次。桑氏的子弟前来拜见时,他都像对待骨肉亲人一样接待。张文懿出生一百天还不会哭,身高七尺二寸,人们都认为这很奇异。他起初任射洪县令时,有个叫崔知微的道士对他说:“我曾从异人那里学到相法,您正是鹤形,不出十年就会成为宰相。您的寿命也会远远超过常人。”县城东面十多里有一座罗汉院,院中僧人善慧梦见金甲神人呵斥他,命他洒扫庭院,说相公将要来了。第二天早晨,他诵经等待来人,来的就是文懿公。善慧把这件事告诉文懿,文懿向他道谢,说:“哪里会有这种事呢?” 退傅相公是光化军人,年轻时曾轻装游历武当山。村舍主人准备杀了他来祭祀鬼神,他却安然睡在室内,诵念六天北地咒。巫者看见星宿覆盖在他上方,害怕地退走了。这是退傅的孙女婿吕诲太博说的。《邻几杂志》张邓公曾说,他参加进士考试时,和寇莱公一起游览相国寺,来到一家卜肆。卜者说:“你们两个人都是宰相。”两人出来后,遇见张公齐贤、王公随也来拜访卜者。卜者大为惊讶,说:“一天之内竟然有四位宰相。”四人互相看着笑了笑,便离开了。从此以后,卜者的名声日渐衰落,也不再有人来询问他,最终贫困饥饿而死。四人后来都做了宰相,想替他写传记,却未能实现。
张文懿为射洪令时,出城过村寺,寺老僧必迎于道。邂逅过之,亦必出迎。文懿怪而问之,僧曰:“长官来则山神夜梦告某曰:相公至矣。”一日复往而僧不出,文懿曰:“不出何也?”僧谢曰:“神不我告也。”文懿以为诞,使僧问所以,夜梦告曰:“长官误断杀牛事,天符已下,不复相矣。”文懿惊骇,审之果尝有杀牛事,遂复改正。明日再过僧寺,僧复出曰:“昨夕山神云,长官复入相,明日当来,但减算耳。”闻见近录
太傅张公士逊以孙何下及第,久困选调,年几五十始转著作佐郎,知邵武县,还朝以文贽杨公大年,比三日,至门下,连日值杨公与同辈打叶子,门吏不敢通,公亦不去。杨公忽自窗隙目之,知非常人,延入款语,又睹所为文,以为有宰相器,荐为御史,由是遂登公辅。公尝与邵武姓鱼一僧相善,及贵犹不忘,为鱼奏紫方袍,弟子守仙亦沾锡服。晚年致政,犹时时遗守仙物不绝,答书皆亲笔书,语皆稠叠勤拳。其敦笃如此。青箱杂记
张邓公士逊为殿丞,王东城一见厚遇之,语必移时。王公素所厚惟杨大年,公有茶囊,惟大年至则取囊具茶,他客莫与也。公之子弟但闻取茶囊,则知大年至。一日命取茶囊,群子弟皆出窥大年,及至乃邓公也。一日公复命取囊,又往窥之,邓公也。子弟乃问公:“张殿丞者何人?公待之如此。”公曰:“张有贵人法,不十年当据吾座。”后果如其言。梦溪笔谈
邓公张士逊三入相,景祐五年,与章郇公并命,已七十五岁。后二年西贼叛命,宝元、康定之间,措置乖方,物议罪之。引年致仕,以小诗白郇公曰:“赭案当衙并命时,蒹葭衰朽倚琼枝。如今我得休官去,鸿入青冥凤在池。”近辅咸和焉。有轻薄子改邓公诗曰:“赭案当衙并命时,与君两个没操持。如今我得休官去,一任夫君鹘露蹄。”闻者大哂。谈渊
退傅张公士逊,晚春乘安舆出南薰,缭绕都城。游金明,抵暮,指宜秋而入。阍兵捧门牌请官位,退傅书一阕云:“闲游灵沼送春回,关吏何须苦见猜,八十衰翁无品秩,昔曾三到凤池来。”湘山野录 闻见近录诗句略有不同
张文懿为射洪令,一道士诣邑,熟视公不语。久之,项间取瓢,出药十粒,顾文懿曰:“可饵之。”文懿即饵之。道士微笑,复取之,至九十粒即吐。道士浴之,使再饵,复吐其四,实饵八十六粒。道士曰:“明日可到城外□□观也。”明日诣之,谓文懿曰:“欲为神仙耶?欲为宰相耶?”文懿曰:“欲为相耳。”道士咨嗟久之,留一书缄封甚固,曰:“且候作相老倦时开。”竟不知其何人也。文懿八十六岁,未尝有疾,至上元偶思道士所留书,启之,乃彩选一册,因令子弟作选至宰相,视上惟有真人耳,始悟道士意。明日道士忽至,顾文懿曰:“打叠了未?”语毕而去。使人访之,即卧店内卒矣。文懿忽觉腹痛,须臾一囊下,八十六粒炳然如新。遂葬药于三宝堂下,是夕薨。闻见近录
陈靖为吏部员外,晓三命,自言官高寿长。一旦卒,附婢子语如平生。最厚薛向往见之,婢子冠带而出,语言动作真靖也。向问:“吏部平生自知命,何如是?”答云:“某有官寿,但以不葬父母,乃被克折。”既而泣下。向问阴间善恶之报,靖言:“世所传皆不诬,只如张退傅官职寿康,人所仰望,然酆都造狱,明年三月成矣。”向密记其言。明年车驾游池,宣召张士逊,向于稠人间望见之,以为士逊精健如此,鬼语乃妄言耳。明日闻士逊薨矣。谈苑
吕夷简子公弼 公著
五代时有吕姓为侍郎者三人,皆名族,俱有后,仕本朝为相。吕琦晋天福间兵部侍郎,曾孙正惠端相太宗。吕梦奇后唐长兴间兵部侍郎,孙文穆蒙正相太宗,曾孙文靖夷简相仁宗,衣冠最盛。吕咸休周显德间户部侍郎,七世孙正愍大防相哲宗。挥麈录
吕察问云:文靖公未达时,尝夜步月下,逢妇人以红幕首立于侧,公了不顾,妇人言:“官人觑我一觑。”亦不答,至于再三,漫揭其幕,则满面皆眼也,叱之曰:“恁觜脸却要人看!”遂没不见。异闻总录 余冬序录,朱子言:李文靖寓京师,一日忽有一轿至,下轿乃一盖头妇人,不见其面,入文靖房,久然后出。众讶而问之,文靖云:亦是言某前程之类,何足深信。诘之,乃曰:诸君曾见其面乎,一面都是目,殊可异也。按此与吕文靖事略同,当即一事。
冯亮善相人,为夔路监司日,吕文靖父为州职官,一见文靖,即许以女嫁之。其妻曰:“君尝谓此女为国夫人,何为与选人子?”亮曰:“此所以为国夫人也。”孙公谈圃
译张文懿任射洪县令时,出城经过一个村寺,寺里的老僧总要到路上迎接他。即使偶然经过,也一定出来迎接。文懿觉得奇怪,便问他。僧人说:“长官到来时,山神夜里托梦告诉我:相公到了。”一天,文懿又去那里,僧人却没有出来。文懿问:“为什么不出来?”僧人道歉说:“山神没有告诉我。”文懿认为这是荒诞之言,让僧人询问原因。当天夜里,山神托梦说:“长官误判了杀牛的案件,天符已经下达,不再会成为宰相了。”文懿惊恐不已,查问后果然曾有杀牛案件,于是重新改正了判决。第二天他再次经过僧寺,僧人又出来说:“昨晚山神说,长官又将入相,明天应当会来;不过寿命要减去一些。” 《闻见近录》太傅张公士逊因为孙何而考中进士,长期困于选调,年近五十岁时才转任著作佐郎,任邵武县知县。他回到朝廷后,带着文章去拜见杨公大年。到了第三天,他来到杨公门下,连续几天都碰上杨公和同辈打叶子牌,门吏不敢通报,但张公也不离去。杨公忽然从窗缝中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是寻常人物,便请他进去详细交谈;又看了他所作的文章,认为他有宰相的才器,于是推荐他担任御史。张公因此终于登上公辅之位。张公曾和邵武县姓鱼的一个僧人交好,显贵以后仍不忘记他,为鱼僧奏请赐紫方袍,鱼僧的弟子守仙也得到赐服。晚年退休后,他仍然时常不断地赠送物品给守仙,回信也都亲笔书写,言辞十分周密恳切。他的敦厚笃实就是这样。《青箱杂记》张邓公士逊任殿丞时,王东城一见到他便厚待他,每次谈话都要过很长时间。王公平素厚待的人只有杨大年。他有一个茶囊,只有杨大年来了才取出茶囊备茶,其他客人都没有这种待遇。王公的子弟只要听见取茶囊的声音,就知道杨大年来了。一天,王公命人取茶囊,众子弟都出来窥看杨大年;等来人到了,原来却是邓公。另一天,王公又命人取茶囊,子弟们又出来窥看,来人还是邓公。子弟们便问王公:“张殿丞是什么人?您竟这样厚待他。”王公说:“张公有贵人之相,不出十年就会坐到我的位子上。”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邓公张士逊三次出任宰相。景祐五年,他和章郇公同时受命,已经七十五岁。两年后,西部的贼人反叛;宝元、康定年间,处置措施失当,舆论责怪他们。张士逊以年老请求退休,用一首小诗告诉郇公:“在赭案前当衙、与您同时受命时,我像衰老的蒹葭一样依靠着美玉般的枝干。如今我能够辞官休息了,鸿雁飞入青天,凤凰停在池边。”近辅们都应和他。有个轻薄之人改写邓公的诗说:“在赭案前当衙、与您同时受命时,我们两个都没有操守。如今我能够辞官休息了,任凭夫君露出鹘的脚爪。”听到的人都大笑。退傅张公士逊在晚春乘坐安车从南薰门出城,绕着都城游览。他游览金明池,直到傍晚,指着宜秋门进去。守门的士兵捧着门牌,请他填写官位。退傅写了一阕词:“闲游灵沼送春归,关吏何须苦苦猜疑;八十岁的衰翁没有品秩,但过去曾三次来到凤池。”《湘山野录》。据《闻见近录》,诗句略有不同。张文懿任射洪县令时,有一道士来到县衙,仔细端详他却不说话。过了很久,道士从颈项上取下一个瓢,拿出十粒药丸,回头对文懿说:“可以服下。”文懿立即服下。道士微微一笑,又取出药丸,直到九十粒时,文懿便吐了出来。道士让他沐浴后再服,他又吐出其中四粒,实际服下了八十六粒。道士说:“明天可以到城外□□观来。”第二天文懿前往那里,道士对他说:“你想做神仙吗?还是想做宰相?”文懿说:“我想做宰相。”道士长久叹息,留下了一封封得非常严密的书信,说:“等你做了宰相、年老疲倦时再打开。”始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文懿活到八十六岁,从来没有生过病。到了上元节,他偶然想起道士留下的信,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本彩选册,于是让子弟照着彩选册一直选到宰相的位置;看到最后一项只有“真人”,这才明白道士的意思。第二天道士忽然来到,对文懿说:“收拾好了吗?”说完便离去。派人寻找他,才知道他已经死在旅店里。文懿忽然感到腹痛,不一会儿便排下一囊东西,八十六粒药丸鲜明如新。于是把药埋在三宝堂下面,当天晚上他就去世了。《闻见近录》陈靖任吏部员外时,通晓三命之术,自己说官位会很高、寿命会很长。一天突然去世后,借附在婢女身上说话,言语声音都像平生一样。薛向与他交情最深,前去探望;婢女戴冠穿带出来,言语动作确实都是陈靖的样子。薛向问:“吏部平生自知命运,为什么会这样?”陈靖回答:“我本来有官位和寿命,只因为没有安葬父母,所以被削减折损了。”说着便流下泪来。薛向问阴间善恶报应的事情,陈靖说:“世间流传的说法都不是假的。就像张退傅,官职高、寿命长、身体康健,人人都仰望他;然而酆都正在修造牢狱,明年三月就要完工了。”薛向暗中记下了这些话。第二年皇帝出游池苑,召张士逊入见。薛向在人群中远远看见他,心想张士逊精力强健到这种程度,鬼所说的话一定是妄言。第二天就听说张士逊去世了。吕夷简的儿子公弼、公著。五代时有三位姓吕的侍郎,都是名门出身,且都有后代;他们的后代在本朝做了宰相。吕琦在晋天福年间任兵部侍郎,他的曾孙正惠端任太宗朝宰相。吕梦奇在后唐长兴年间任兵部侍郎,他的孙子文穆吕蒙正任太宗朝宰相,曾孙文靖吕夷简任仁宗朝宰相,家族衣冠最为显盛。吕咸休在后周显德年间任户部侍郎,他的七世孙正愍吕大防任哲宗朝宰相。《挥麈录》吕察问说:文靖公还未显达时,曾在夜里月下散步,遇到一个妇人,头上蒙着红幕,站在旁边。文靖完全不理会她。妇人说:“官人,您看我一眼。”文靖仍不回答。这样说了几遍,妇人随意揭开帷幕,原来满脸都是眼睛。她呵斥说:“长着这样一张嘴脸,却还想让人看!”说完便消失不见。《异闻总录》。余冬《序录》记载,朱子说:李文靖住在京师时,一天忽然来了一顶轿子,轿中下来一个蒙头的妇人,看不见她的脸,进入文靖的房间,很久才出来。众人惊讶地询问,文靖说:也不过是谈到我的前程之类的事情,不值得深信。众人追问,她才说:诸位见过她的脸吗?整面脸都是眼睛,实在奇怪。按:这件事与吕文靖的故事大略相同,应当就是同一件事。冯亮善于给人相面,任夔路监司时,吕文靖的父亲在州中任职。他一见到文靖,就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他的妻子说:“您曾说这个女儿将来会成为国夫人,为什么要把她嫁给一个选人之子?”冯亮说:“这正是她成为国夫人的原因。”
试场所问本经义疏,不过记出处而已。吕申公试卷,问:“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所谓四者何也?”答曰:“其行己也恭云云,谨对。”试卷不誊录,考官批于界行之上:能记则曰通,不记则曰不,十问之中四通则合格矣。其误记者,亦只书曰不全,不能记则曰对未审,谨对。燕翼贻谋录
含桃阁在旧濠州厅。宋梅询为守,吕夷简为倅,相得甚欢,以此为憩游之地。凤阳府志
祥符末,王沂公知制诰。一日见王文正公,问:“君识吕夷简否?”沂公曰:“不识。”退而访之。吕公时为太常博士,通判滨州,人多称其才。他日复见文正,问如初。沂公具所闻以对,文正曰:“此人异日与舍人对秉钧轴。”沂公曰:“何以知之?”文正曰:“吾亦不识,但以奏请得之。”沂公曰:“奏请何事?”文正曰:“如不税农器等事。”沂公姑应之。及丁晋公败,沂公引为执政,从容道文正语,二公皆嗟叹。龙川别志
吕夷简通判蜀中,厅宇素有鬼物,号榆老姑,乃榆木精。其状一老丑妇人,常出厨间,与群婢相偶,久亦不以为怪,常谓公他日必大贵。一日忽怀妊,群婢戏之,自言非久当产,遂月余不至。至则云已产矣,请视之,后园榆木生大赘乃是,视之果然。诗话总龟
吕许公当国,太后临朝,仁宗尚幼,公能协两宫无纤毫之隙。及许公薨,仁宗恸哭久之,曰:“吕夷简死,谁复能办大事者?”张安道奉敕撰许公神道碑,其家欲言和协二宫事。安道于上前质其虚实,上不喜曰:“吾不复记此事。”良久曰:“明肃章献尝自言梦周王祐按真宗长子早夭。来告,将复生荆王宫。时允初生,荆王少子。所谓五相公者,太后欲取入宫养之,吕夷简争之乃止。”上所言如此,则许公信有力焉。龙川别志
张邓公、吕许公同作宰相。一日朝退,仁宗独留吕公,问曰:“张士逊久在政府,欲与一差遣出去。”吕公曰:“士逊出入两朝,亦颇宣力。”仁宗曰:“恩命如何?”吕公曰:“与除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仁宗曰:“不亏他否?”吕公曰:“圣恩优厚。”吕公既退,张,吕亲姻也,私焉,曰:“主上独留公,必是士逊别有差遣。”因祈以恩命。吕沉吟久之曰:“使弼使弼。”按:此语不可解。张亦欣然慰望。是日张公打屏合内物已过半矣,明日令院子尽搬合内物色归家,更不趋待漏院,只就审官东院待漏。既入朝,张公唯祗候宣麻,吕公唯准备押麻耳。忽堂吏报吕公曰:“相公知许州。”吕公大惊,于是张公押麻,乃吕公除静江军节度知许州也。谈苑 按吕凡三罢相,而张适在政府当押麻者,祇有明道二年,此即涑水纪闻所记。郭后谓夷简亦附太后,因而罢之也。据正史当作除武胜军节度使判澶州方合,至吕第二次罢相知许州,则其时士逊不当国也。
有儒者张球,献诗吕夷简云:“近日厨间乏所供,孩儿啼哭饭箩空,母因低语告儿道,爷有新诗上相公。”吕喜其诗,以俸百缗遗之。青琐高议
至和间仁宗不豫,一日少间,欲见宰执,执政闻召亟往。吕文靖公为相,使者相望于路,促其行,公按辔益缓。至禁内,诸执政已见上,上体未平,待公久稍疲,不乐曰:“病间思见卿,何缓耶?”文靖徐曰:“陛下不豫,久不视朝,外议颇异。臣待罪宰相,正昼自通衢驰马入内未便。”帝闻其言,咨叹久之,诸公始有愧色。又文靖夫人因内朝,皇后曰:“上好食糟淮白鱼,祖宗旧制,不得取食味于四方,无从可致。相公家寿州,当有之。”夫人归,欲以十奁为献,公见,问之,夫人告以故,公曰:“两奁可耳。”夫人曰:“以备玉食,何惜也。”公怅然曰:“玉食所无之物,人臣之家,何得有十奁也?”邵氏闻见录
吕夷简平生朝会,出入进止皆有常处,不差尺寸。庆历间为上相,首冠百僚,起居误忘,一拜而起。外间讙言吕相失仪,是天夺之魄,殆将亡矣。后十四日忽感风疾,遂致仕,以至不起。涑水纪闻
吕文靖四子:公弼、公著、公奭、公孺,按当作公绰、公弼、公著、公孺。皆颖异。其少时,文靖谓其夫人曰:“四子他日皆显重,但未知谁作宰相,吾将验之。”他日四子居外,夫人使小鬟持四宝器,贮茶而往,教令至门故跌碎之,三子皆失声,或走告夫人,独公著凝然不动。文靖谓夫人曰:“此儿必作相。”孙公谈圃
吕公弼,申公四子。始秦国妊娠而疾,将去之,医士陈逊煮药将熟,已三鼓坐而假寐。忽然鼎覆,再煮再覆。方就榻,忽梦神人被金甲持剑叱曰:“在胞者本朝宰相,汝何人,敢加害。”逊惧而悟,以白相国,后生公弼。孔平仲谈苑
吕公著当文靖秉政时,自书铺投应举家状,敝衣蹇驱,谦退如寒素,见者虽爱其容止,亦不异也。既去,问书铺家,知是吕廷评,乃始惊叹。曲洧旧闻
译试场所问的,不过是本经义疏,只需记住出处罢了。吕申公的试卷中问道:“孔子说子产有君子的四种道德,所说的四种是什么?”他回答:“他立身行事恭敬,等等。谨此回答。”试卷不誊录,考官只在界行上批注:能记住的写“通”,记不住的写“不”。十道题中有四道答通就算合格。记错的,也只写“不全”;不能记住的,就写“对未审”,结尾仍写“谨对”。《燕翼贻谋录》含桃阁在旧濠州厅。宋梅询任知州时,吕夷简任通判,两人相处十分融洽,把这里作为休息游玩的地方。《凤阳府志》祥符末年,王沂公任知制诰。一天他见到王文正公,王文正问:“您认识吕夷简吗?”王沂公说:“不认识。”退下后便去打听他。吕公当时任太常博士、滨州通判,很多人都称赞他的才干。后来王沂公又见王文正,王文正像上次一样询问。王沂公把自己听到的情况详细回答了。王文正说:“这个人将来会和舍人您一起执掌宰相之权。”王沂公问:“您怎么知道?”王文正说:“我也不认识他,只是从他的奏请中看出来的。”王沂公问:“奏请了什么事情?”王文正说:“比如请求不征收农具税之类的事。”王沂公姑且应答了。等到丁晋公失败后,王沂公引荐吕夷简参与执政,从容地把王文正的话告诉他;两人都感慨叹息。《龙川别志》吕夷简任蜀中通判时,厅舍一向有鬼物,号称“榆老姑”,原来是榆树精。它的样子是一个衰老丑陋的妇人,常从厨房中出来,和一群婢女相处,时间久了大家也不觉得奇怪;它还常说吕公将来一定大贵。一天它忽然怀孕,婢女们拿这件事戏弄它。它自己说不久就要生产,后来一个多月没有出现。再次出现时,它说已经生产了,请大家去看。后园榆树上长出一个大树瘤,正是它所说的孩子;大家一看,果然如此。吕许公执掌国政时,太后临朝,仁宗还年幼,吕公能够使两宫彼此协调,没有一点嫌隙。吕许公去世后,仁宗悲痛哭泣了很久,说:“吕夷简死了,今后还有谁能处理大事呢?”张安道奉诏撰写吕许公的神道碑,他的家人想在碑文中写入吕公调和两宫的事情。张安道在皇上面前询问事情的真假,皇上不高兴地说:“我不再记得这件事了。”过了很久,皇上说:“明肃章献皇后曾亲自说,她梦见周王祐按:周王祐是真宗的长子,早夭。来告诉她,将要重新生在荆王宫中。当时允初刚出生,是荆王的小儿子。所谓‘五相公’,是太后想把他接入宫中抚养,吕夷简争辩阻止了这件事。”皇上说的就是这些,那么许公确实在其中发挥了作用。《龙川别志》张邓公、吕许公一同担任宰相。一天退朝后,仁宗单独留下吕公,问道:“张士逊长期在政府任职,我想给他一个差遣,让他出朝任职。”吕公说:“士逊出入两朝,也很有功劳。”仁宗问:“恩命应当怎样安排?”吕公说:“授予他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出知许州。”仁宗问:“这样会不会亏待他?”吕公说:“圣上的恩典已经很优厚了。”吕公退下后,张士逊是吕公的姻亲,便私下向吕公询问,说:“皇上单独留下您,必定是要给士逊另行安排差遣。”于是请求吕公替他求取恩命。吕公沉吟了很久,说:“使弼使弼。”按:这句话无法解释。张士逊也高兴地满怀期待。当天,张公已经把屏合内的物品搬走了一大半;第二天又命院子里的人把合内的物品全部搬回家,不再到待漏院候朝,只到审官东院候朝。入朝后,张公只等候宣布麻制,吕公只准备押麻。忽然堂吏报告吕公:“相公出知许州。”吕公大吃一惊。于是张公押麻,原来是任命吕公为静江军节度使、出知许州。按:吕公前后三次罢相,而张士逊在政府中、能够主持押麻的,只有明道二年;这就是《涑水纪闻》所记的事情。郭后认为夷简也依附太后,因此罢免了他。按照正史,应当写作授任武胜军节度使、判澶州,这才相合;至于吕夷简第二次罢相、出知许州时,张士逊当时并不执掌国政。有个儒者叫张球,献诗给吕夷简说:“近来厨房里没有什么可以供给,孩子哭闹,饭箩也空了;母亲低声告诉孩子说,父亲有新诗要献给宰相。”吕夷简喜欢这首诗,便拿一百缗俸钱送给他。至和年间,仁宗身体不适。一天病情稍有好转,想召见宰执,执政们听说召唤,立即前往。吕文靖公担任宰相,使者在路上接连催促他快走,吕公却放慢马步。到了宫禁之内,其他执政已经见到皇上。皇上的身体还没有康复,等吕公等了很久,渐渐感到疲倦,不高兴地说:“病情稍有好转,想见你,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慢?”文靖慢慢回答:“陛下身体不适,已经很久没有临朝听政,外面的议论颇为不同。我身为待罪宰相,在白天从大路骑马进入宫内,实在不妥。”皇帝听了他的话,感叹了很久,其他各位执政这才露出惭愧的神色。又有一次,文靖的夫人因入宫朝见,皇后对她说:“皇上喜欢吃糟淮白鱼,但祖宗旧制规定,不得从四方取来食物,因此没有办法弄到。相公家在寿州,应该有这种鱼。”夫人回家后,想用十盒进献。吕公看见后,问是怎么回事,夫人把缘故告诉他。吕公说:“两盒就够了。”夫人说:“这是用来供奉御膳的,有什么舍不得的?”吕公惆怅地说:“御膳中没有的东西,臣下之家怎么会有十盒呢?” 《邵氏闻见录》吕夷简平生参加朝会,出入、进退、停步都有固定的位置,一点也不差。庆历年间,他担任上相,位列百官之首,有一次起居时一时忘记礼节,只拜了一下便起身。外间纷纷传言,说吕相失去了礼仪,这是上天夺走了他的魂魄,大概快要死了。过了十四天,他忽然患了风疾,于是辞官归居,最终卧病不起。《涑水纪闻》吕文靖有四个儿子:公弼、公著、公奭、公孺;按理应当作公绰、公弼、公著、公孺。他们都聪颖奇异。年轻时,文靖对夫人说:“四个孩子将来都能显贵,只是不知道谁会做宰相,我要验证一下。”后来四个孩子都在外面,夫人派一个小丫鬟拿着四件珍贵器物,装着茶水送去,并教她到门口故意跌倒,把器物摔碎。三个孩子都失声惊叫,有的跑去告诉夫人,唯独公著神色凝然不动。文靖对夫人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做宰相。”《孙公谈圃》吕公弼是申公的第四个儿子。当初秦国夫人怀孕并患病,想要打掉胎儿。医士陈逊把药煎到将要煮好时,已经三更了,便坐着打盹。忽然药鼎翻倒,再煎又翻倒。陈逊刚走到床榻边,忽然梦见一个身披金甲、手持宝剑的神人斥责他说:“腹中的孩子本来是本朝宰相,你是什么人,竟敢加害他!”陈逊害怕地醒来,把这件事告诉相国,后来果然生下了公弼。《孔平仲谈苑》吕公著在文靖掌政时,曾从书铺投递应举的家状,穿着破衣,骑着跛马,谦逊退让,像个贫寒的读书人。见到他的人虽然喜爱他的仪态举止,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他离开后,询问书铺里的人,得知是吕廷评,这才惊叹不已。《曲洧旧闻》
吕正献公以翰林学士馆伴北使,使颇桀黠,语屡及于朝廷政事。公摘契丹隐密询之曰:“北朝尝试进士出圣心独悟赋,赋无出处何也?”使人谔然语塞。清波杂志
吕正献平章军国时,门下客因语次,或曰:“嘉问败坏家法可惜。”公不答,客愧而退。一客少留,曰:“司空尚能容吕惠卿,何况族党。此人妄意迎合,可恶也。”公又不答。既归,子弟请问二客之言何如,公亦不答。老学庵笔记
吕申公素喜释氏之学。及为相,务为简净,罕与士大夫接,惟能谈禅者,多得从游。于是好进之徒,往往幅巾道袍,日游禅寺,随僧斋粥,讲说性理,觊以自售,时人谓之禅钻。却埽编
张芝叟云,吕申公名知人,家有茶罗子,一银饰,一金饰,一棕榈。方接客,索银罗子常客也,金罗子禁近也,棕榈则公辅必矣,家人常挨排于屏以俟之。申公,温公同时人,而待客茗饮之器,顾饰以金银分等差。益知温公俭德世无其比。清波杂志
王荆公、吕申公素相厚。荆公尝曰:“吕十六不作宰相,天下不太平。”又曰:“晦叔作相,吾辈可以言仕矣。”其重之如此。荆公荐申公为中丞,欲其为助,故申公多用条例司人作台官。既而天下苦条例为民害,申公乃言新法不便。荆公怒其叛己,始有逐申公意矣。方其荐申公,其辞谓有八元、八凯之贤,未半年所论不同,复谓有欢兜、共工之奸,荆公之喜怒如此。会神宗语执政,吕公著尝言:“韩琦乞罢青苗钱,数为执事所沮。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荆公因用此为申公罪,除侍读学士出知颍州。申公素谨密,实无此言。或曰孙觉莘老尝为上言,上忘其人,但记美须误以为公著也。熙宁四年,申公以提举嵩山崇福宫居洛,康节、温公、申公时相往来。一日对康节长叹曰:“民不堪命矣。”康节曰:“王介甫远人,公与君实引荐至此,尚何言?”公作色曰:“公著之罪也。”十年春,公起知河阳。河南尹贾昌衡率温公、伯淳饯于福光寺上东院,康节以疾不赴。明日,伯淳语康节曰:“君实与晦叔席上各辨论出处不已,某以诗解之曰:二龙间卧洛波清,几岁优游在洛城,愿得二公商出处,一时同起为苍生。”哲宗即位,与温公并相,如伯淳之诗云。邵氏闻见录
吕司空生重牙,亦异常人也。当元祐平章军国重事时,鲁公以待制从外镇罢召过阙,吕司空邀鲁公诣东府,列诸子侍其右,谓鲁公曰:“蔡君,公著阅人多矣,无如蔡君者。”以手自抚其座曰:“君他日必据此座,愿以子孙托也。”鲁公后每为吾言,惜以党锢事愧不能力副其意。及在博白,一日,吕公孙切问来,因为道是,切问曰:“顷鲁公居从班时,祭司空公文盖备之矣。”于是相与得申契好。铁围山丛谈
今年上元,吕丞相夫人禁内侍宴,独以上相夫人,得奉觞进于二圣。余执政命妇,则并立副阶上,北向罗拜。宴罢辞谢,皆登露台,望拜奉觞以进,颇战栗。宝慈曰:“夫人与吾年相若。”特命二女史扶拥。师友谈记 宝慈宣仁所居宫名,此书作于元祐时,其时吕公著平章军国重事,吕大防为尚书仆射,皆丞相也,姑置于此。
吕文靖公宅在京师榆林巷,群从数千。遇时节朔望,则昧爽共集一处,以便尊者之出。文穆之孙公雅,年十八岁,时元日以卑幼故早起,命小妾持笼灯前行,仿佛见数人奇形异服,类世间瘟神,相与语曰:“待制来。”稍稍敛身向壁。妾惊仆而灯不灭,吕徐起掖之,自携笼灯行,诸鬼慌窘,悉趋壁而没。是岁一家皆染疫,惟公雅无恙。异闻总录
元祐间吕原明按名希哲,公著子。侍讲,大雪不罢讲。讲孟子有感,哲庙一笑,喜为二绝句,其一云:“水晶宫殿玉花零,点缀宫槐卧素屏,待敕下帘延墨客,不因风雪废谈经。”晁氏客语
●宋人轶事汇编卷七
贾昌朝孙公望 陈执中 夏竦 王随
贾文元诞弥之月,母梦人遗之一冠。既寤,犹记其形,绘以示人,则貂蝉冠也。王荆公挽公诗云:“天上貂蝉曾梦赐,归魂应侍紫阳宫。”述其事也。珍席放谈
贾文元初以晋陵主簿为国子监说书。孙宣公为判监,始见,因令学官各讲一经。既退,谒宣公,久之不出。徐舍人持唐书路随韦处厚传使读,文元了不喻,已乃见之,曰:“知所以示二传乎?”曰:“不知。”宣公曰:“君讲书有师法,他日当以经术进,如二公,勉自爱。”其后宣公辞讲筵请老,即荐文元自代。时官犹未甚显。未几,仁宗为创崇政殿说书,命之。崇政殿说书自文元始。石林燕语
贾昌朝娶陈尧咨女,女尝随母夫人入宫,遂识朱夫人。昌朝既贵,又因朱夫人而识贾夫人,谓之贾婆婆。昌朝在政府,事多内应,故主恩甚隆。昌朝与吴育论事,不平而出。因贾婆婆获厚赐□□□□□此五字不明于上前言贾婆婆,上稍厌之。碧云騢
译吕正献公以翰林学士身份陪伴北方使者。使者很是桀骜狡猾,谈话中屡次涉及朝廷政事。吕公便反过来探问契丹的隐秘,说:“北朝曾经试行进士考‘出圣心独悟赋’,这篇赋没有出处,是什么缘故?”使者惊愕失语。《清波杂志》吕正献主持军国大事时,门下宾客在谈话间,有人说:“嘉问败坏家法,实在可惜。”吕公不回答,那位宾客惭愧地退下。另一个宾客稍稍停留,说:“司空尚且能够容纳吕惠卿,何况是族人亲党。这个人妄图迎合,实在可恶。”吕公又不回答。回去以后,子弟问两个宾客所说的话怎么样,吕公也不回答。《老学庵笔记》吕申公一向喜爱佛学。等到做了宰相,专门追求简约清静,很少同士大夫交往,只有善于谈论禅理的人,大多能够跟随他交游。于是那些热衷于求取进身的人,往往裹着幅巾、穿着道袍,每天游逛禅寺,跟着僧人吃斋粥,讲说性理,希望借此推销自己,当时人称他们为“禅钻”。《却埽编》张芝叟说,吕申公很会识人。他家有茶罗子三件:一件用银装饰,一件用金装饰,一件用棕榈制成。正要接待客人时,若索取银罗子,就是普通客人;索取金罗子,就是禁近之臣;若索取棕榈罗子,那就一定是宰辅,家人常常在屏风后依次排列等候。申公和温公是同时代的人,可是他用来招待客人的饮茶器具竟以金银来区分等级,由此更加可以知道,温公的俭朴德行在世上没有谁能相比。《清波杂志》王荆公和吕申公一向关系深厚。荆公曾说:“吕十六如果不做宰相,天下就不得太平。”又说:“晦叔做了宰相,我们这些人就可以谈论做官了。”他如此看重吕公。荆公推荐申公担任中丞,是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所以申公任用条例司的人担任台官较多。后来天下苦于条例成为百姓的祸害,申公于是说新法不便。荆公恼怒他背叛自己,从此产生了驱逐申公的想法。当初推荐申公时,荆公称赞他有“八元、八凯”那样的贤能;不到半年,申公所议论的事情就与他不同,于是又说申公有“欢兜、共工”那样的奸邪。荆公的喜怒变化就是这样。适逢神宗对执政们说,吕公著曾经说过:“韩琦请求停止青苗钱,多次被各位执事阻止。将要兴起晋阳的军队,来除掉君主身边的恶人。”荆公便以这句话作为申公的罪状,授予他侍读学士,出任颍州知州。申公一向谨慎严密,实际上并没有说过这句话。有人说,孙觉字莘老曾经对皇上说过这话,皇上忘记了说话的人,只记得那人的美髯,误以为是公著。熙宁四年,申公以提举嵩山崇福宫的身份居住在洛阳,康节、温公、申公时常往来。有一天,申公面对康节长叹说:“百姓已经不能忍受这种命运了。”康节说:“王介甫是远方之人,您和君实把他引荐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 申公变了脸色,说:“这是公著的罪过。”熙宁十年春天,申公起任河阳知州。河南尹贾昌衡带着温公、伯淳在福光寺上东院为他饯行,康节因病没有赴宴。第二天,伯淳对康节说:“君实和晦叔在席上不停地争论出仕与退隐的事情,我用一首诗来劝解他们:‘二龙间卧洛波清,几岁优游在洛城,愿得二公商出处,一时同起为苍生。’”哲宗即位后,他和温公一同做了宰相,正如伯淳诗中所说。《邵氏闻见录》吕司空生有重叠的牙齿,也与常人不同。元祐年间任平章军国重事时,鲁公以待制身份从外地任所罢职召回,经过京城,吕司空邀请鲁公到东府,把几个儿子排列在身旁,对鲁公说:“蔡君,公著阅人很多,没有谁比得上您。”又用手抚摸自己的座位说:“您将来一定会坐上这个座位,希望把我的子孙托付给您。”鲁公后来每次对我说起这件事,都惋惜自己因为党锢之事而感到惭愧,不能尽力实现他的心意。等鲁公在博白时,吕公的孙子切问来访,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他。切问说:“从前鲁公任从班时,祭奠司空公的文章大概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两人彼此得以进一步交好。《铁围山丛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今年上元节,吕丞相夫人在宫内参加宴会,只有上相夫人能够捧着酒杯向二圣进献。其余执政的命妇都并立在副阶上,面向北方列队拜礼。宴会结束辞谢时,她们都登上露台,面向北方遥拜并捧酒进献,十分战栗。宝慈说:“这位夫人与我的年纪相近。”于是特意命令两名女史扶抱她。师友谈记。宝慈是宣仁太后所居宫殿的名称。这本书写于元祐年间,当时吕公著任平章军国重事,吕大防任尚书仆射,都是宰相,姑且附录在这里。吕文靖公的宅第在京师榆林巷,族中随从有数千人。每逢节日、初一、十五,天刚亮时,大家便一起聚集到一处,以便尊长出行。文穆的孙子公雅十八岁时,元旦因为是卑幼,早早起床,命小妾提着笼灯走在前面。他仿佛看见几个人形状奇怪、服饰怪异,像世间的瘟神,彼此说道:“待制来了。”随后渐渐收敛身形,朝着墙壁靠去。小妾惊吓得跌倒,但灯没有熄灭。吕公慢慢起身扶起她,亲自提着笼灯往前走,那些鬼都慌张窘迫,纷纷奔向墙壁消失了。这一年,全家人都染上了疫病,只有公雅平安无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异闻总录》元祐年间,吕原明名叫希哲,是公著的儿子。他任侍讲时,即使下大雪也不停止讲学。讲到《孟子》时有所感触,哲宗笑了一笑,高兴地作了两首绝句,其中一首说:“水晶宫殿玉花零,点缀宫槐卧素屏,待敕下帘延墨客,不因风雪废谈经。” ●《宋人轶事汇编》卷七 贾昌朝 孙公望 陈执中 夏竦 王随 贾文元出生的那个月,他的母亲梦见有人送给她一顶帽子。醒来以后,她还记得帽子的形状,画出来给人看,原来是貂蝉冠。王荆公挽悼贾公的诗说:“天上貂蝉曾梦赐,归魂应侍紫阳宫。”就是叙述这件事。《珍席放谈》贾昌朝起初以晋陵主簿的身份任国子监说书。孙宣公任判国子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命学官分别讲解一部经书。退下之后,贾昌朝拜见宣公,等了很久宣公也没有出来。徐舍人拿着《唐书》中《路随传》和《韦处厚传》让他阅读,文元完全不明白其中意思。过了一会儿宣公出来,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看这两篇传记吗?”贾昌朝说:“不知道。”宣公说:“你讲书有师法,将来应当凭经术进身,像这两位一样。要努力自爱。”后来宣公辞去讲筵请求退休,便推荐文元代替自己。当时这个官职还不算显贵。不久,仁宗为他创设崇政殿说书一职,任命贾昌朝担任。崇政殿说书这一官职,是从文元开始的。《石林燕语》贾昌朝娶了陈尧咨的女儿。她曾经随母亲夫人入宫,于是认识了朱夫人。贾昌朝显贵以后,又通过朱夫人认识了贾夫人,称她为“贾婆婆”。贾昌朝在政府任职时,许多事情都有宫内的支持,所以皇帝对他的恩宠非常深厚。贾昌朝与吴育议论政事,意见不合而出。后来因贾婆婆得到厚赐□□□□□;这五个字在皇帝面前提到贾婆婆,皇帝渐渐感到厌烦。《碧云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