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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宋人轶事汇编六

宋人轶事汇编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5–71 段

王元之在朝,与宰相不相能,作江豚诗刺之,讥其肥大云:“食啖鱼虾颇肥腯。”又云:“江云漠漠江雨来,天意为云不干汝。”俗云江豚出能致风雨也。事实类苑 靖按此即刺张齐贤。

王元之尝作三黜赋,初为司谏,疏辨徐铉,贬商州,召归为学士。孝章皇后迁梓宫,群臣不成服,元之坐讪谤出守滁州。召还知制诰,撰太祖玉册,语涉轻诬,时相不悦,密奏黜黄州。泊近郊,将行,时苏易简内翰榜下放孙何等进士三百五十三人及第,奏曰:“禹偁禁林宿儒,累为迁客,漂泊可念。臣欲令榜下诸生,期集送于郊。”奏可之。至日行送过西短亭,诸生拜别于官桥,元之口占一绝付状元曰:“为我深谢苏公,偶不暇笔砚。”其诗曰:“缀行相送我何荣,老鹤乘轩愧谷莺,三入承明不知举,看人门下放门生。”时交亲纵深密者,不敢私近,惟窦元宾执手泣于合门,曰:“天乎!得非命欤!”公后以诗谢云:“惟有南宫窦员外,为余垂泪合门前。”至郡未几,二虎斗于郡境,一死之,食殆半,群鸡夜鸣,冬雷雨雹。诏内臣驰驿劳之,命设禳谢,司天奏守土者当其咎。即命徙蕲,上表谢,略曰:“宣室鬼神之对,不望生还;茂陵封禅之文,止期身后。”上览曰:“噫,禹偁其亡乎?”御袖掩涕。至郡,踰月卒。尝侍琼林,太宗独召至御榻,面戒之曰:“卿聪明文章,在有唐不下韩、柳之列。但刚不容物,人多沮卿,使朕难庇。”禹偁泣拜。玉壶清话 渑水燕谈录略同

元之自黄移蕲,临终遗表云:“岂期游岱之魂,遂协生桑之梦。”盖昔人梦生桑。占者云桑乃四十八,果以是岁卒。元之亦四十八而殁也,临殁用事犹精当如此。四六丛话

王元之在黄州作竹楼与无愠斋,纪其末云:“后人公退之余,召高僧道侣,烹茶炼药则可矣。若易为厩库厨传,非吾徒也。”后安信可至访之,则楼且半圮,而斋已更为马厩矣。求其记,则庖人取所刻石压羊肉,信可叹曰:“元之岂前知也,抑其言遂为谶也。”于是楼与斋皆葺如旧,而以其记龛之于壁。曲洧旧闻 梦溪笔谈云:余见饔人以石镇肉,视之,乃宋海陵王墓铭,谢朓撰书,字如钟繇。

王元之有僮名青犭□员。研北杂志

王禹偁子嘉言,为馆职,平居若愚騃,独寇莱公知之,喜与之语。莱公知开封府,一日问嘉言曰:“外人谓劣丈云何?”嘉言曰:“外人皆云旦夕入相。”莱公曰:“于吾子意何如?”嘉言曰:“以愚观之,丈人不若未相为善,相则誉望损矣。”莱公曰:“何故?”嘉言曰:“自古君臣相得,皆如鱼之有水。今丈人负天下重望,相则有太平之责焉。而丈人之于明主,能若鱼之有水乎?此嘉言所以恐誉望之损也。”莱公喜执其手曰:“元之虽文章冠天下,至于识虑深远,则不能胜吾子也。”涑水纪闻 清波杂志较略

皇祐间,王汾第进士甲科,以免解例当降,仁宗阅其世次曰:“此王禹偁孙也。”令无降等。及汾改京官,又命优进其秩。涑水纪闻

王彦祖初名亢宗,庆历二年,廷试应天以实不以文赋,梦一人告之曰:“君今年未当得第,君入选赋题,天字在下,三入选皆然。今题天字在上,是以知其未也。”及唱名,果不预。次举不利于礼部,八年再预廷试盖轸象天地赋,又黜。至皇祐五年,赴礼部试,前此梦至一大府,见二人指面前池水曰:“待此水分流,君即登第。”久之乃寤,即更名汾。及试礼部严父莫大于配天,廷试圜丘象天,皆入高选。其后召试学士院,又赋明王谨于事天,得帖馆职。湘山野录

崔遵度,清节纯德,泊于荣利。事太宗为右史十余年,每侍殿陛间,侧身轩楹以自屏蔽,不欲当上顾盼,其恬晦如此。琴德尤高,尝著琴笺,鸣琴于室,往往通夕,妻子罕见其面。渑水燕谈录墨客挥犀 玉壶清话同

陈抟 种放 魏野 杨朴 穆修 郭忠恕 江直木

陈图南,莫知所出。有渔人举网得物甚巨,裹以紫衣如肉球状,携以还家,溉釜爇薪,将煮食之。俄雷电绕室大震,渔人惶骇,取出掷地。衣裂儿生,乃从渔人姓陈。群谈采余

陈抟四五岁时,戏于涡水侧,一青衣妪抱置于怀内乳之,曰:“令汝更无嗜欲,聪悟过人。”玉壶清话

先生生唐德宗时,按德宗疑讹。至僖宗封清虚处士,赐宫女三人,先生贮之别室,以诗谢云:“雪为肌体玉为腮,深谢君王送到来。处士不知巫峡梦,虚劳云雨下阳台。”诗话总龟

译王元之在朝廷任职时,和宰相相处不睦,便作《江豚诗》讽刺他,讥笑他肥胖高大,说:“吃鱼吃虾,身体很是肥壮。”又说:“江上云气沉沉,江雨将要降下;上天让云气聚集,原本不是为了干扰你。”民间传说江豚出现就能招致风雨。《事实类苑》。靖按:这就是讽刺张齐贤。王元之曾作《三黜赋》。他起初任司谏,因为上疏为徐铉辩白而被贬到商州,后来召回任学士。孝章皇后迁移梓宫时,群臣没有服丧,王元之因被认为有讥谤之罪,出任滁州知州。召回后任知制诰,他撰写太祖玉册,文辞中涉及轻率诬蔑之意,当时的宰相不高兴,秘密上奏,于是他被贬到黄州。将要离开京城、行至近郊时,苏易简任内翰,在礼部放榜,孙何等三百五十三名进士及第。苏易简上奏说:“禹偁是翰林院中久负盛名的老儒,屡次成为被贬谪的官员,漂泊失意,实在令人怜念。我想让这次放榜的诸位进士,约定集合到郊外为他送行。”皇帝批准了这项请求。到了送行那天,队伍经过西短亭,诸位进士在官桥向他拜别。王元之口占一首绝句,交给状元,并说:“请替我深深感谢苏公,只是我偶然没有时间准备笔砚。”诗说:“列队相送,我有什么荣耀可言;老鹤乘车而行,反而惭愧于山谷中的黄莺。三次进入承明殿,却不知道举荐人才;眼看别人门下放出门生。”当时,即使是交情深厚亲密的人,也不敢私下接近他,只有窦元宾在合门前握着他的手哭泣,说:“天啊!难道这不是命吗?”王公后来作诗致谢说:“只有南宫窦员外,在合门前为我流泪。”他到郡任职不久,郡境内有两只老虎相斗,其中一只被咬死,尸体几乎被吃掉一半;群鸡夜间鸣叫,冬天打雷下雹。皇帝下诏让内臣乘驿马慰劳他,并命人设置禳灾谢神的仪式。司天监上奏说,守土之官应当承担这些灾异的责任。于是立即命他改任蕲州。他上表谢恩,大意说:“在宣室回答鬼神之问时,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像茂陵封禅的文章,只希望留待身后。”皇帝看后说:“唉,禹偁恐怕要死了吧?”说着用衣袖掩面流泪。他到达郡治后,过了一个多月便去世了。他曾陪侍在琼林苑,太宗单独召他到御榻前,当面告诫说:“你的聪明和文章,即使在有唐一代,也不在韩愈、柳宗元之列以下。只是你性情刚直,不能容纳他人,许多人阻挠你,使我也难以庇护你。”禹偁哭泣叩拜。《玉壶清话》,《渑水燕谈录》记载大体相同 王元之从黄州调往蕲州,临终留下遗表说:“哪里料到游岱山的魂魄,竟应验了桑树生长的梦。”这是因为古人曾梦见桑树生长,占梦者说桑就是四十八,结果他果然在这一年去世。王元之也活到四十八岁才死,直到临终,遣词用事仍然精当如此。《四六丛话》王元之在黄州建有竹楼和无愠斋,在记文末尾写道:“后人退朝办公之余,召来高僧道侣,煮茶炼药,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把它改作马厩、仓库、厨房或驿舍,那就不是我的同道。”后来安信可到那里访问,楼已经塌坏了一半,斋也已经改成马厩。他寻找那篇记文,厨人却把刻有记文的石碑拿去压羊肉。信可叹息说:“元之难道事先知道了吗?还是他的话竟然成了预言?”于是楼和斋都修缮得和原来一样,并把那篇记文嵌在墙壁上。《曲洧旧闻》。《梦溪笔谈》说:我曾看见厨师用石头压肉,仔细一看,原来是宋海陵王的墓志铭,由谢朓撰文并书写,字体像钟繇的字。王元之有一个童仆,名叫青犭□员。《研北杂志》王禹偁的儿子嘉言任馆职,平时看起来像个愚笨呆傻的人,只有寇莱公了解他,喜欢同他交谈。寇莱公任开封府知府时,一天问嘉言:“外面的人都认为令尊怎样?”嘉言说:“外面的人都说他早晚会入朝为相。”寇莱公说:“依你看呢?”嘉言说:“按我的愚见,丈人还是不做宰相为好;一旦做了宰相,声誉和声望就会受损。”寇莱公问:“为什么?”嘉言说:“自古君臣相互投合,都像鱼得到水一样。如今丈人背负着天下的重大声望,一旦做了宰相,就要承担使天下太平的责任。但丈人同英明的君主相处,能像鱼得到水一样吗?这就是我担心他的声誉会受损的原因。”寇莱公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元之虽然文章冠绝天下,但在见识和谋虑的深远方面,却比不上你的儿子。” 《涑水纪闻》,《清波杂志》的记载较为简略 皇祐年间,王汾考中进士甲科,按免解的惯例本应降等,宋仁宗阅看他的世系后说:“这是王禹偁的孙子。”于是下令不降等。后来王汾改任京官,仁宗又命令优先提升他的官秩。《涑水纪闻》王彦祖起初名叫亢宗。庆历二年,廷试考应天以实不以文赋,他梦见一个人告诉他说:“你今年不应当考中。你参加选试时的赋题,‘天’字都在下面,三次入选都是这样。如今题目中‘天’字在上面,因此知道你今年不会考中。”到唱名时,果然没有他。下一次参加礼部试又没有成功。庆历八年再次参加廷试,考试题目是《盖轸象天地赋》,又被黜落。到了皇祐五年,他赴礼部应试。此前他梦见来到一座大府,看见两个人指着面前的池水说:“等这池水分流,你就会考中。”过了很久他才醒来,于是改名为汾。等到礼部试题为《严父莫大于配天》,廷试题为《圜丘象天》,他都进入高等名次。后来他被召到学士院考试,又作《明王谨于事天》,因此获得帖馆职。《湘山野录》崔遵度清廉有节操、品德纯正,不把荣华利禄放在心上。他侍奉太宗任右史十多年,每次在殿陛之间侍立,总是侧身靠近廊柱来遮蔽自己,不愿成为皇帝顾盼的对象,他的恬淡自处和不求显露就是这样。崔遵度尤其精通琴艺,曾著《琴笺》。他在室内弹琴,往往通宵达旦,妻子儿女很少见到他的面。《渑水燕谈录》《墨客挥犀》《玉壶清话》记载相同 陈抟、种放、魏野、杨朴、穆修、郭忠恕、江直木 陈图南,不知道出身来历。有个渔人撒网捕到一件非常大的东西,用紫衣包裹着,形状像肉球,带回家后,烧火煮锅,准备把它煮来吃。忽然雷电绕着房屋,震响大作。渔人惊慌害怕,便把它取出扔到地上。紫衣裂开,一个孩子出生了,于是便跟随渔人的姓氏,姓陈。《群谈采余》陈抟四五岁时,在涡水旁嬉戏。有一个穿青衣的老妇人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喂奶,并说:“让你从此再没有嗜好欲望,聪明颖悟超过常人。”《玉壶清话》先生生于唐德宗时期——按:德宗这一说可能是讹误。到僖宗封他为清虚处士,赐给他三名宫女。先生把她们安置在别室,作诗谢恩说:“肌肤如雪,面颊如玉,深深感谢君王把你们送来。处士不知道巫峡的梦境,白白劳烦云雨降临阳台。”《诗话总龟》

华山隐士陈抟,字图南,唐长兴进士,游四方,有大志,隐武当山,诗云:“他年南面去,记得此山名。”本朝张邓公士逊改南面为南岳,题其后云:“苏壁题诗志何大?可怜今老华图南。”抟尝乘白骡,从恶少年数百人,欲入汴州,在途闻艺祖登极,大笑堕骡曰:“天下于是定矣。”遂入华山为道士,葺唐云台观居之,艺祖召不至。太宗召,以羽服见于延英殿,顾问甚久。帝以其善相人,遣诣南衙见真宗,及门亟还,问其故,曰:“王门厮役皆将相也,何必见王。”建储之议遂定,后赐号希夷先生。真宗及位,先生已化,因西祀汾阴,幸云台观,谒其祠,加礼焉,帝知建储之有助也。邵氏闻见录

陈图南有经世才,生唐末,厌五代之乱,入武当山学神仙导养之术,能辟谷,或一睡三年,后隐华山,自晋汉以后,每闻一朝革命,则嚬蹙数日。一日方乘驴游华阴,市人相语曰:“赵点检作官家。”抟惊喜大笑。人问其故,又笑曰:“这回天下定叠也。”东轩笔录

太祖鉴五季之祸,即位尽收诸镇兵,列之畿甸,至今百四十年,四方无犬吠之警。或谓是陈希夷之策。画墁录

陈图南莫知所出,艺祖召至阙,问天下始终事,对曰:“一汴二杭三闽四广。”再问,则曰:“非臣所知也。”群谈采余

真宗问陈抟国祚灵长之数,对曰:“过唐不及汉,纸钱使不得。”已先知止钱塘之谶。贵耳集靖按据邵氏闻见录艺祖召不至,真宗即位,抟已化去,此两条皆宋以后人所记,宜其传闻失实矣。

太祖访陈抟山中,酒酣,获一狐烹之,且燔其巢,巢有七雄狐,悉歼。抟一再坚拒,不获命,顿足曰:“从此长为君家子孙患。数不可挽如此。”烬余录

邛州天庆观石刻希夷诗:“我谓浮荣真是幻,醉来舍辔谒高公,因聆元论冥冥理,转觉尘寰一梦空。”末书太岁丁酉,盖蜀孟昶时也。文与可跋云:“高公者,此观都威仪何昌一也。”希夷从之学锁鼻术。老学庵笔记

孟昶时,舍人刘光祚献蟠桃核酒杯,云得之华山陈抟。后蜀纪事

毛女在华山,山客猎师,世世见之,体生毛,自言秦始皇时人。陈抟在华山,或谤以与毛女往来。续博物志

陈希夷遇毛女诗云:“药苗不满笥,人更上危巅,回指归去路,相将入翠烟。”又云:“曾折松枝为宝栉,又编栗叶作罗襦,有时问着秦宫事,笑捻仙花望太虚。”诗话总龟

范文正公祖唐公赠希夷诗:“曾逢毛女话何事?”过庭录

成都妓单氏赠希夷诗云:“帝王师不得,日月老应难。”诗话总龟

王克正仕江南,历贵官。归本朝直舍人院。及死,无子。其家修佛事,为道场,唯一女十余岁,缞绖跪炉于像前。会陈抟入吊,出语人曰:“王氏女吾虽不见其面,但观其捧炉手相甚贵,若是男子当白衣入翰林,女子嫁即国夫人。”后数年,陈晋公恕为参政,一日便坐奏事,太宗从容问曰:“卿娶谁氏,有几子?”晋公对曰:“臣无妻,今有二子。”太宗曰:“王克正江南旧族,身后唯一女,颇闻令淑,卿可作配。”晋公辞以年高,不愿娶,太宗敦谕再三,晋公不敢辞,遂纳为室,不数日封郡夫人,如陈之相也。东轩笔录

陈抟谯郡真源人,与老耼同乡里。尝举进士不第,隐武当山,辟谷炼气。周世宗召至阙下,令于禁内扃户以试之。月余始开,抟熟寝如故,甚异之。端拱二年,令其徒贾德于张超谷凿石室,室成,手书遗表曰:“臣抟大数有终,圣明难恋。”于七月二十九日化形于莲花峰下张超谷,死七日,支体犹温。有五色云闭塞洞口,终月不散。事实类苑

昨闻姚御史一元葬陈抟之事。抟死于端拱二年七月二十九。今嘉靖三十年,姚巡按山西,同参政苏志皋谒岳庙。至希夷峡,有陈之石像在焉,道士复出髅骨观之。明日姚行文于苏,命葬髅骨。是夜苏梦希夷曰:“葬我于戴岳履河之处。”后得地,果然梦中所见,俨如石像。七修类稿

华山张超谷,陈希夷灵骨在焉。山径险绝,下临无地,河中李钦叔尝至其处。陈骨长大异于今人,坚重腴莹如青玉,道力所至,具见于此。弟子某遗骸亦在其旁,以陈比之,仙凡为不侔矣。续夷坚志

濮上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许坚,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修以太极图传周敦颐,敦颐传二程。濂溪得道于异僧寿涯,晦庵亦未然其事,以异端疑之。贵耳集

华山陈处士隐于睡,小则亘月,大则几年方一觉。冯翊羽士寇朝一事处士,得睡之大略,还全神观,唯睡而已。刘垂范诣寇,其徒以睡告,刘坐寝外,闻鼻鼾之声雄美可听,曰:“寇先生睡有乐,乃华胥调。”或曰:“既有曲,谱记何如?”刘以浓墨涂满纸,题曰混沌谱。贵耳集

译华山隐士陈抟,字图南,是唐长兴年间的进士。他游历四方,胸怀大志,后来隐居武当山,作诗说:“将来我向南面而坐时,还记得这座山的名字。”本朝张邓公士逊把“南面”改为“南岳”,并在诗后题道:“苏轼石壁题诗,志向何其远大?可惜如今华山图南已经老了。”陈抟曾骑着白骡,带着几百名恶少年,想进入汴州。途中听说艺祖登上帝位,大笑着从骡背上跌下来,说:“天下从此安定了。”于是进入华山做道士,修缮唐代的云台观并居住在那里,艺祖召他,他没有前往。太宗召见他,他穿着羽衣在延英殿应召,皇帝同他谈问了很久。皇帝因为他善于观察人的相貌,派他到南衙去见真宗。他到了门口就急忙回来,皇帝问他原因,他说:“王府门下的差役将来都是将相,何必还要见王呢?”于是立储的议论便定了下来。后来赐号希夷先生。真宗即位时,先生已经去世,于是皇帝西行祭祀汾阴时,驾临云台观,拜谒他的祠庙,并加以礼敬。皇帝知道陈抟曾对确立太子有所帮助。《邵氏闻见录》陈图南有经世治国的才能,生于唐末,厌恶五代的动乱,于是进入武当山学习神仙导引和养生之术,能够辟谷,有时一睡就是三年。后来隐居华山。自晋、汉以后,每当听说一个朝代发生革命,他就皱眉忧愁好几天。一天,他正骑驴游历华阴,听到市民相互说道:“赵点检做了皇帝。”陈抟又惊又喜,大笑起来。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又笑着说:“这一次天下终于安定了。” 《东轩笔录》太祖鉴于五代的祸乱,即位后把各地藩镇的军队全部收归中央,部署在京畿地区。直到现在一百四十年,四方都没有发生像狗叫声那样的警报。有人说这是陈希夷的谋略。《画墁录》陈图南不知道出身来历。艺祖把他召到宫阙,询问天下局势的始末,他回答说:“一是汴,二是杭,三是闽,四是广。”再问下去,他便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群谈采余》真宗询问陈抟国运长久的年数,他回答说:“超过唐而比不上汉,纸钱不能使用。”他已经预先知道了停止于钱塘的谶语。《贵耳集》。靖按:据《邵氏闻见录》,艺祖召陈抟而他没有前往,真宗即位时陈抟已经去世。这两条都是宋代以后的人所记载的,传闻失实也是理所当然。太祖到山中访问陈抟,酒喝得正畅时,捕获了一只狐狸,便把它煮来吃,还烧毁了它的巢。巢中有七只雄狐,也全都被烧死。陈抟一再坚决拒绝,却没能使太祖收回命令,便跺脚说:“从今以后,这将长久成为君王家族子孙的祸患。这样的命数实在无法挽回。” 《烬余录》邛州天庆观的石刻上有希夷的诗:“我说浮华的荣耀确实是幻象,醉后放下马缰去拜访高公;因为听到高深玄妙的道理,转而觉得尘世不过是一场空梦。”末尾署写太岁丁酉,大概是蜀地孟昶时期。文与可跋道:“所谓高公,是这座道观的都威仪何昌一。”希夷曾跟随他学习锁鼻术。《老学庵笔记》孟昶时期,舍人刘光祚献上一只用蟠桃核制成的酒杯,说是从华山陈抟那里得到的。《后蜀纪事》毛女在华山,山中的游客和猎人世世代代都见过她。她身上长着毛,自称是秦始皇时期的人。陈抟在华山时,有人甚至诽谤说他同毛女来往。《续博物志》陈希夷遇见毛女时作诗说:“采得的药苗还装不满竹笥,人却已经走上高险的山巅。回头指着归去的道路,彼此相伴走入青翠的云烟。”又说:“曾经折下松枝做成宝梳,又编结栗树叶制成罗衣。有时问起秦宫的事情,她便笑着捻弄仙花,望向高远的天空。”《诗话总龟》范文正公的祖父唐公赠给希夷的诗说:“曾经遇到毛女,谈了些什么事?” 《过庭录》成都歌妓单氏赠给希夷的诗说:“不能成为帝王的老师,连日月都会感到衰老困难。”《诗话总龟》王克正在江南做官,历任显贵官职。归附本朝后,任直舍人院。死后没有儿子。他的家人举办佛事,设置道场,只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儿,身穿丧服,跪在佛像前捧着香炉。正好陈抟来吊唁,出来后对人说:“我虽然没有看见王家女儿的脸,只看她捧香炉的手和相貌,就知道她的命相非常尊贵。若是男子,应当穿白衣进入翰林;若是女子,出嫁后一定会成为国夫人。”几年后,陈晋公恕任参政。一天,他在便殿奏事,太宗从容问他:“你娶了谁家的女子,有几个孩子?”陈晋公回答:“臣没有妻子,现在有两个儿子。”太宗说:“王克正是江南的旧族,死后只留下一个女儿,听说她很贤淑,你可以娶她为妻。”陈晋公以自己年纪大为由推辞,不愿意迎娶。太宗再三诚恳劝谕,陈晋公不敢再推辞,于是娶她为妻。不几天,她就被封为郡夫人,果然如陈抟所说。《东轩笔录》《东轩笔录》陈抟是谯郡真源人,和老聃是同乡。他曾参加进士考试而没有考中,便隐居武当山,辟谷炼气。周世宗把他召到宫阙,让他在宫禁内关门闭户,以此试验他。一个多月后门才打开,陈抟仍然像原来一样熟睡,周世宗对此十分惊异。端拱二年,他命弟子贾德在张超谷凿石建室。石室建成后,他亲手写下遗表说:“臣陈抟的寿数将尽,难以留恋圣明之世。”七月二十九日,他在莲花峰下的张超谷羽化。死后七天,四肢仍然温热;又有五色云气封闭洞口,整整一个月没有消散。《事实类苑》昨天听说姚御史一元埋葬陈抟的事情。陈抟死于端拱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到了嘉靖三十年,姚一元巡按山西,与参政苏志皋一同拜谒岳庙。到达希夷峡时,那里有陈抟的石像,道士又取出他的骸骨让人观看。第二天,姚一元向苏志皋发文,命令埋葬骸骨。这天夜里,苏志皋梦见希夷说:“把我葬在戴岳履河的地方。”后来找到一块地方,果然和梦中所见一样,形状俨然像石像。《七修类稿》华山张超谷中有陈希夷的灵骨。山路极其险绝,下面深不可测。河中李钦叔曾经到过那里。陈抟的骨骼高大,和今人不同,坚硬沉重、肥厚莹润,像青玉一样;他的道行所达到的程度,从这里完全可以看出来。他的某个弟子的遗骸也在旁边,但和陈抟相比,仙人与凡人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续夷坚志》濮上的陈抟把先天图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修,穆修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邵雍。种放又把河图、洛书传给许坚,许坚传给范谔昌,范谔昌传给刘牧。穆修把太极图传给周敦颐,周敦颐传给二程。濂溪从异僧寿涯那里得到道术,晦庵却不认为这件事可信,因而把它视为异端而怀疑。《贵耳集》华山陈处士隐居在睡眠之中,睡得短则连续一个月,睡得长则几年才醒来一次。冯翊的道士寇朝一侍奉陈处士,得知了他睡眠的大概情况,回到全神观后,只是一味睡觉。刘垂范去拜访寇朝一,他的弟子把睡觉的事告诉刘垂范。刘垂范坐在寝室外,听到里面鼾声雄浑优美,十分悦耳,便说:“寇先生的睡眠很有乐趣,原来是华胥之调。”有人说:“既然有曲调,怎样把它谱写记录下来呢?”刘垂范用浓墨把纸涂满,题名为《混沌谱》。《贵耳集》

卢多逊门下士,有种英、苏冠者,平生最器重之。得罪之后,宾客云散,独英、冠二人徒步送抵天涯而还。英后易名放,冠易名易简。玉照新志

种放少举进士不第,希夷先生谓之曰:“此去逢豹则止,他日当出于众人。”初莫知其意,故放隐于南山豹林谷。真宗召见,拜工部侍郎,皆如其言。渑水燕谈录

种先生放,字明逸,隐居终南山豹林谷,闻华山陈希夷先生之风,往见之。希夷先一日,令洒埽庭除曰:“当有嘉客至。”明逸作樵夫拜阶下,希夷曰:“君岂樵者,二十年后当为显官,名闻天下。”明逸曰:“某以道义来,官禄非所问也。”希夷笑曰:“人之贵贱,莫不有命。贵者不可为贱,犹贱者不可为贵。君首相当尔,虽晦迹山林,恐竟不能安,异日自知之。”邵氏闻见录 东轩笔录略同

种隐君少时与弟汶往拜陈希夷。陈宿戒厨仆,来日有二客,一客膳于廊。才旦果至,惟邀放升堂,以一绝赠之云:“鉴内有客白髭多,槛外先生识也么?只少六年年六十,此间阴隲莫蹉跎。”种都不晓,但屈指以三语授之曰:“子贵为帝友,而无科名。晚为权贵所陷。”种又乞素女之术,陈曰:“子若寡欲,可满其数。”种因不娶不媵,寿六十一。湘山野录

种放见陈图南,图南曰:“意谓子有仙风道骨,奈何尚隔一尘。一尘,谓五百年也。他日必白衣作谏议。然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之,天地间无全名。子名将起,物必败之。”放至晚节侈饰过度,营产满雍、镐间,门人戚属以怙势强并,岁入益厚,遂丧清节,时议淩忽。王嗣宗守京兆,乘醉慢骂,条奏于朝。玉壶清话 贵耳集同

陈希夷为种放上世卜葬于豹林谷,曰:“后世当出名将。”自其侄世衡,至今为将帅有声。邵氏闻见录 贵耳集同

种放与母隐于终南山豹林谷,宋维翰为陕西转运使,表荐之。太宗令本州给装钱三万赴阙,放诣府受金治行。素与张贺善,诣贺谋其事,贺曰:“君今赴召,不过得一簿尉耳。不如称疾,俟再召而往,当得好官。”放然之,即托贺为章奏称疾。太宗云:“此山野之人,亦安用之!”不复召。其母甚贤,闻有朝命,恚曰:“尝劝汝勿聚徒讲学,身既隐矣,何用文为?”取其笔砚焚之,与放转诣穷僻。咸平末,张齐贤表荐,召为左司谏。事实类苑

种明逸嗜酒,尝种秫自酿,曰:“空山清寂,聊以养和。”自号云溪醉侯。宋诗纪事

太平兴国间,李继迁叛,朝廷兴师。至咸平末,章圣有厌兵意,处士种放在山有诗云:“胡雏负恩信,圣主耻干戈。”章圣召至,授司谏。景德初,遂罢兵。诗话总龟

真宗优礼种放,近世少比。一日登龙图阁,放从行,真宗垂手援放以上,故蒋颖叔荐放孙诣云:“放早以逸民被遇章圣,有握手登楼之眷。”渑水燕谈录

真宗诏种放至阙,韦布长揖宰执,杨大年嘲曰:“不把一言裨万乘,祇叉双手揖三公。”上召杨曰:“卿安知其无一言以裨朕乎?”出皂囊十轴,乃放所陈也。书曰十议。亿曰:“臣当负荆谢之。”谈苑 湘山野录同。

章圣朝,种明逸抗疏辞归终南。上命设筵禁廷,令廷臣赋诗以宠其行,独翰林学士杜镐辞不能诗,诵北山移文一篇。明逸不怿云:“野人焉知大丈夫之出处哉?”熙宁间,王介甫进用时,有王介者,以诗诋之云:“草庐三顾动幽蛰,蕙帐一空生晓寒。”荆公不以为忤,但赋绝句云:“莫向空山觅旧题,野人休诵北山移,丈夫出处非无意,猿鹤从来自不知。”盖取于此。玉照新志

种放赐告西归,有一高士隐居三世,以野蔌一盘、诗一章赠放,诗云:“接得山人号舍人,朱衣前引到蓬门。莫嫌野蔌无多味,我是三追处士孙。”居易录

译卢多逊门下的士人中,有种英、苏冠二人,卢多逊平生最器重他们。卢多逊获罪后,宾客纷纷离散,只有种英、苏冠二人徒步送他直到天涯才回来。后来种英改名为放,苏冠改名为易简。《玉照新志》种放年轻时多次参加进士考试而没有考中,希夷先生对他说:“这次离去,遇到‘豹’就停止;将来你应当出类拔萃。”起初没有人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所以种放隐居在南山豹林谷。真宗召见他,授任工部侍郎,事情都如希夷先生所说。《渑水燕谈录》种先生名放,字明逸,隐居在终南山豹林谷。他听说华山陈希夷先生的声名,便前去拜访。陈希夷在前一天吩咐洒扫庭院,说:“应当有贵客要来。”明逸装作樵夫,在台阶下行礼。希夷说:“您难道是樵夫吗?二十年后应当成为显贵的官员,名声传遍天下。”明逸说:“我是为道义而来,官禄不是我所关心的。”希夷笑道:“人的贵贱,没有不是命中注定的。贵者不能变成贱者,正如贱者不能变成贵者。您的命相本来就应当担任宰相,虽然隐迹山林,恐怕最终也不能安然隐居,日后您自然会明白。”《邵氏闻见录》和《东轩笔录》的记载大致相同。种隐君年轻时和弟弟种汶一起去拜访陈希夷。陈希夷前一夜特意吩咐厨仆,说第二天有两位客人来,其中一位客人在廊下用饭。天刚亮两人果然到来,但陈希夷只邀请种放登堂,并赠给他一首绝句:“镜中有位客人白胡须很多,门槛外的先生知道吗?只差六年就六十岁,这里的阴德安排,不要错过时机。”种放完全不明白其中意思,陈希夷只是屈指推算,又把三句话传授给他:“您将尊贵到成为皇帝的朋友,却没有科举功名;晚年会被权贵陷害。”种放又请求传授素女之术,陈希夷说:“您如果节制欲望,就可以达到她所说的寿数。”种放于是终身不娶妻,也不纳妾,活到六十一岁。《湘山野录》种放拜见陈图南,陈图南说:“我原以为您具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怎奈还隔着一层尘俗。这一层尘俗,指的是五百年。您日后一定会以平民身份担任谏议官。然而名声是古今珍美的器物,造物者深深忌恨它,天地之间没有能够保全名声的人。您的名声将要兴起,外物一定会毁坏它。”种放到了晚年,过度奢侈装饰,在雍、镐之间置办产业,门人和亲属凭借他的势力强行兼并土地,年收入越来越丰厚,于是丧失了清正的节操,当时舆论轻视他。王嗣宗任京兆尹时,乘醉慢骂种放,并分条上奏朝廷。《玉壶清话》和《贵耳集》的记载相同。陈希夷曾为种放的上代在豹林谷占卜墓地,说:“后世应当出现名将。”从他的侄子种世衡起,直到现在,种家一直有人成为有声望的将帅。《邵氏闻见录》和《贵耳集》的记载相同。种放和母亲隐居在终南山豹林谷。宋维翰任陕西转运使时,上表推荐他。宋太宗命本州发给装束费用三万钱,让他前往京城。种放到府中领取钱财,准备上路。他一向与张贺交好,便去拜访张贺,商量这件事。张贺说:“您这次奉召进京,不过只能得到一个主簿或县尉之类的职位。不如称病不去,等再次召您时再前往,那时应当能得到好官。”种放认为他说得对,立即托张贺代写奏章,称自己有病。宋太宗说:“这个山野之人,又有什么用呢!”于是 აღარ再召见他。他的母亲非常贤明,听说朝廷有诏命,愤怒地说:“我过去曾劝你不要聚集门徒讲学,你既然已经隐居了,还要文章做什么?”她拿起种放的笔砚烧掉,和种放一同迁往更加偏僻的地方。咸平末年,张齐贤上表推荐,朝廷召他为左司谏。《事实类苑》种明逸嗜好饮酒,曾经种高粱自己酿酒,说:“空旷的山中清静寂寥,姑且用它来调养和气。”他自号“云溪醉侯”。《宋诗纪事》太平兴国年间,李继迁叛乱,朝廷出兵。到了咸平末年,章圣皇帝已经有厌恶战争的意思。处士种放在山中作诗说:“胡人的幼子辜负恩义和信约,圣明的君主以动用武力为耻。”章圣皇帝召他进京,授予司谏一职。景德初年,终于停止了战争。《诗话总龟》真宗以优厚的礼遇对待种放,近世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有一天真宗登临龙图阁,种放随从同行,真宗伸手牵着种放上去。因此蒋颖叔推荐种放的孙子诣时,说:“种放早年以逸民的身份受到章圣皇帝的礼遇,蒙受过章圣皇帝握手登楼的恩宠。” 《渑水燕谈录》真宗下诏召种放到京城,种放穿着布衣,只向宰相们长揖行礼。杨大年嘲笑说:“不说一句话来辅佐皇帝,却只拱着双手向三公作揖。”皇上召见杨大年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来辅佐我呢?”说着取出十轴装在黑色袋子里的奏章,原来都是种放所陈述的内容。这些奏章题为《十议》。杨亿说:“臣应当背着荆条向他谢罪。”《谈苑》和《湘山野录》的记载相同。章圣皇帝在位时,种明逸上抗疏请求辞官,回到终南山。皇上命令在宫廷中设宴,并让朝臣作诗,以此荣耀他的出行。只有翰林学士杜镐推辞说不会作诗,便诵读了一篇《北山移文》。明逸很不高兴,说:“山野之人哪里懂得大丈夫出仕和退隐的道理呢?”熙宁年间,王介甫被起用时,有个名叫王介的人作诗诋毁他,说:“草庐三次相顾,惊动了幽居的人;蕙帐空空,只生出清晨的寒意。”荆公并不因此生气,只作了一首绝句说:“不要到空山寻找旧日题诗,山野之人也不要诵读《北山移文》;大丈夫出仕还是退隐并非没有缘由,猿猴和鹤从来都不知道。”大概就是取意于此。《玉照新志》种放奉赐告假,向西归去。有一位隐居了三代的高士,用一盘野菜和一首诗赠给种放。诗说:“迎接山人,称他为舍人,穿着朱衣的人在前面引路来到蓬门。不要嫌弃野菜没有多少滋味,我是三代追随处士的孙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居易录》

真宗西祀时,长安父老乞临幸,上意未果,召种司谏决之,时种持兄丧于家。既至,真庙携之登鹳鹊楼,与决雍都之幸。种奏大驾此幸,有不便者三,上玉色悚然曰:“臣僚无一语及此者。”放曰:“近臣但愿扈清跸,行旷典,文颂声。陛下当自悟于清衷也。”翌日传诏銮舆还阙,真宗便欲邀放从驾至京,放乞还家,上曰:“非久必当召卿。”大臣深忌之,知车辂还阙,不久须召,先使其里旧雷有终讽之曰:“非久朝旨必召,明逸慎勿轻起,当自存隐节。徐宜特削一奏请觐,以问銮驾还阙之良苦,乃君臣之厚诚也。”种深然之。上还京,已与执政议召种之事,大臣奏曰:“种某必辞免,乞陛下记臣语。久而不召,往往将自乞觐。”试召之,果不至,上已微感。后半年,知河阳孙奭果奏入,具官种某,乞诣阙请觐。上大骇,召执政曰:“率如卿料何也?”大臣曰:“臣素知放之所为,彼视山林若桎梏,盖强持隐节,岂嘉遁之人耶?请此一觐,亦妄心狂动,知鼎席将虚,有大用之觊。陛下宜察之。”盖王文贞旦屡章求退之时也。由此宠待遂解,劄付河阳赐种买山银一百两,所请宜不允。是年遂亡。玉壶清话云:祥符八年岁旦,山斋晓起,服道装,聚诸生列饮,取平生文藁尽焚之,酒数行而逝。

种少时有潇湘感事诗云:“离离江草与江花,往事洲边一叹嗟。汉傅有才终去国,楚臣无罪亦沈沙。凄凉野浦飞寒鴈,牢落江祠聚晚鸦。无限清忠归浪底,滔滔千顷属渔家。”诚先兆也。湘山野录

祥符间刘偁为陕州司法参军罢官,无以为归计,卖所乘马,办装骑驴归,魏野赠诗云:“谁似甘棠刘法掾,来时乘马去骑驴。”未几真宗祀汾阴,过陕,诏徵野赴行在,野不奉诏。遣使就家索其所著,得此诗,嗟赏久之,语宰相曰:“小官有廉贫至此者。”使召偁,方为江南幕吏,至,以为京官,未数年,迁郎官。野一诗发之也。渑水燕谈录

王文正公旦从东封车驾回过陕,处士魏野寄以诗云:“圣朝宰相年年出,公在中书十二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好来相伴赤松游。”旦遂袖此诗求退。寇莱公自永兴被召,野亦以诗送之云:“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公得诗不悦。后二年,贬道州,每题前诗于窗间,朝夕吟讽之。温公诗话 国老谈苑略同

真宗祀汾阴,登山望林麓间有亭槛,问曰:“何所?”乃隐士魏野草堂,遣使往召之。野方鼓琴,教鹤舞,闻使至,抱琴踰垣遁去。使闻,上甚叹美之。遗史记闻 诗话总龟同

寇莱公镇洛暇日,写刺访魏野,野葛巾布袍,长揖莱公,礼甚平简。顷之议论骚雅,相得甚欢,将别,谓莱公曰:“盛刺不复还,留为山家之宝。”诗话总龟

寇忠愍镇北都,野在门下。北都有妓女,美貌而举止生硬,人谓之生张八。因府会,忠愍令乞诗于野,野赠之诗云:“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川熟魏三,莫怪樽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梦溪笔谈

处士魏野,貌寝性敏,老节高尚。凤阁舍人孙仅与野敦缟素之旧,尹京兆日,寄野诗说府内之事,野和之,其末云:“见说添苏亚苏小,随轩应是佩珊珊。”添苏长安名妓也,孙颇爱之。一日孙召添苏谓曰:“魏处士以尔方苏小如何?”添苏曰:“处士诗名蔼天下,著鄙薄其间,是苏小不如矣。”孙大喜,以诗赠之,添苏喜如获宝,一夕之内,长安传诵。添苏以未见野,深怀企慕,乃求善笔札者,大书其诗于堂壁,炫鬻于人。未几野以事抵长安,孙忻闻其来,邀置府宅,他人未知也。有好事者密召过添苏家,不言姓氏,添苏见野风貌鲁质,因不前席。野忽举头见壁所题,添苏曰:“魏处士见誉之作。”野殊不答。乃索笔于侧别纪一诗曰:“谁人把我狂诗句,写向添苏绣阁中,闲暇若将红袖拂,还应胜似碧纱笼。”添苏始知是野,大加礼遇。湘山续录

魏野尝从寇莱公游陕府僧舍,各有留题。后复同游,莱公诗已用碧纱笼护,而野诗尘昏满壁。时有从游官妓,颇慧黠,即以袂就拂之,野徐曰:“若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莱公大笑。青箱杂记 靖按此二条诗略同而事颇异,殆传闻之歧也。

祥符间,契丹使至,因言本国喜诵魏野诗,但得上册,愿求全部。真宗始知其名,将召之,死已数年。搜其诗,果得草堂集十卷,诏赐之。玉壶清话

野卒后赠著作郎,仍诏子孙租税外,其余科役,俱无所预。温公诗话

杨朴性僻,常骑驴往来郑圃,每欲作诗,即伏草间冥搜。得句,则跃而出,遇之者皆惊。蒙斋笔谈

译真宗西行祭祀时,长安父老请求皇帝临幸长安,皇上心中还没有决定,便召种司谏来裁决此事。当时种放正在家中为兄长服丧。他到来后,真宗带着他登上鹳鹊楼,与他商议是否临幸雍都。种放上奏说,皇帝亲临此地有三件不便之处。真宗脸色惊惧地说:“臣僚们没有一个人说到这些。”种放说:“近臣们只希望能够随从皇帝出行,举行旷世大典,写文章歌颂声誉。陛下应当自己从内心明白这一点。”第二天,皇帝传诏让车驾返回京城。真宗想邀请种放随驾到京,种放请求回家。皇上说:“不久一定会再召你。”大臣们非常忌恨种放,知道车驾返回京城后不久一定会召他,便先派种放乡里的旧识雷有终暗中劝他说:“不久朝廷一定会下诏召你,明逸千万不要轻易出山,应当自己保持隐士的节操。慢慢地应当专门写一篇奏章请求入朝觐见,询问车驾返回京城的利弊,这才是君臣之间深厚真诚的表现。”种放非常赞同。皇上回到京城后,已经和执政大臣商议召种放的事。大臣上奏说:“种某一定会推辞,请陛下记住臣的话。如果长久不召他,他往往会自己请求入朝觐见。”皇上试着召他,果然没有来,皇上已经有些不满。过了半年,知河阳孙奭果然上奏,详细列出种某的官职,请求他到京城入朝觐见。皇上非常惊讶,召见执政大臣说:“果然像你所料,这是怎么回事?” 大臣说:“臣一向了解种放的作为。他把山林看作桎梏,大概只是勉强维持隐士的节操,哪里是喜欢退隐的人呢?这次请求入朝觐见,也不过是妄念狂动,因为知道宰相职位将会空缺,便产生了希望得到重用的念头。陛下应当明察。”这正是王文贞王旦屡次上章请求退职的时候。由此,皇上对种放的宠信礼遇便消退了,发文给河阳,赐给种放买山银一百两,对他的请求应当不予批准。这一年种放便去世了。《玉壶清话》说:祥符八年元旦,种放早晨在山中斋舍起床,穿上道士服,召集诸生排列饮酒,把平生所作的文章全部烧掉,酒喝了几巡后便去世了。种放年轻时有一首《潇湘感事》诗说:“江边的草和江上的花一片茂盛,回想往事,在洲边发出一声叹息。汉代的傅介子有才干,最终还是离开了国家;楚国的臣子没有罪过,也沉入了沙中。凄凉的野外水浦上飞着寒雁,冷落的江边祠庙聚集着晚归的乌鸦。无限的清正忠心都归入浪底,滔滔千顷江水从此属于渔家。”这确实是早年的征兆。《湘山野录》祥符年间,刘偁任陕州司法参军,后来被罢官,没有办法筹划回乡的费用,只好卖掉所骑的马,置办行装,骑驴回去。魏野赠诗给他说:“谁能像甘棠树下的刘法掾,来时骑马,去时骑驴。”不久真宗祭祀汾阴,经过陕州,下诏征召魏野到行在,魏野没有奉诏前往。皇帝派使者到他家索取著作,得到这首诗后,感叹赞赏了很久,并对宰相说:“小官中竟有这样清廉贫穷的人。”皇帝派人召刘偁时,他正任江南幕府属吏;他到京后,朝廷授予他京官,没过几年又升为郎官。是魏野的一首诗使他得到举荐。《渑水燕谈录》王文正公王旦跟随皇帝东封后,车驾回程经过陕州,处士魏野寄给他一首诗说:“圣朝的宰相年年出行,您在中书省已经十二年;西祀东封都已经完成了,正好来和赤松子一起游仙。”王旦于是把这首诗藏在袖中,请求退职。寇莱公从永兴被召回时,魏野也作诗送他,说:“好好地去天上辞别富贵,回来后就在平地做神仙。”寇公得到诗后很不高兴。后来过了两年,他被贬到道州,每次都把前一首诗题写在窗间,早晚吟诵。《温公诗话》和《国老谈苑》的记载大致相同。真宗祭祀汾阴时,登山远望,看到山林间有亭台栏杆,便问:“那是什么地方?”原来是隐士魏野的草堂,皇帝派使者去召他。魏野当时正在弹琴、教鹤跳舞,听说使者到来,便抱着琴翻墙逃走。使者回来报告后,皇上非常赞叹。《遗史记闻》和《诗话总龟》的记载相同。寇莱公镇守洛阳时,空闲日子里写名帖拜访魏野。魏野戴着葛巾,穿着布袍,只向寇莱公长揖,礼节非常平常简略。不久两人谈论诗文,十分投合欢洽。将要分别时,魏野对寇莱公说:“您这张名帖我不再归还了,留下来作为山居人家的珍宝。”《诗话总龟》寇忠愍镇守北都时,魏野在他的门下。北都有个妓女,容貌很美,但举止生硬,人们称她为“生张八”。一次府中宴会,寇忠愍命魏野为她作诗。魏野赠诗说:“您是北方道路上的生张八,我是西川已经熟悉的魏三;不要怪酒杯之前没有笑语,半生半熟,彼此还不相识。”《梦溪笔谈》处士魏野相貌丑陋而性情机敏,晚年节操高尚。凤阁舍人孙仅和魏野有深厚的布衣交情。孙仅任京兆尹时,寄诗给魏野,谈论府中的事情,魏野作诗唱和,末句说:“听说又增加了苏亚和苏小,跟随车子而来的一定是佩戴珊珊玉佩的人。”添苏是长安的名妓,孙仅很喜欢她。有一天孙仅召见添苏,对她说:“魏处士把你比作苏小,怎么样?”添苏说:“处士的诗名传遍天下,却把鄙薄的字眼写在其中,这样一来就是苏小也比不上我了。”孙仅非常高兴,作诗赠给她。添苏高兴得像得到珍宝一样,一夜之间,这首诗就在长安传诵开来。添苏因为没有见过魏野,心中十分仰慕,便请擅长书法的人,把这首诗大字写在厅堂墙壁上,向人夸耀。不久魏野因事来到长安,孙仅欣喜地听说他来了,邀请他住进府宅,但没有告诉别人。有个好事者偷偷把魏野带到添苏家,没有说出他的姓氏。添苏见魏野相貌朴拙,便没有上前迎接。魏野忽然抬头看见墙上的题诗,添苏说:“这是赞誉魏处士的诗作。”魏野完全没有回答,只在旁边要来笔,另写一首诗说:“谁把我这狂妄的诗句,写到添苏的绣阁之中;闲暇时如果用红袖来拂拭,也应当胜过用碧纱笼罩。”添苏这才知道他就是魏野,便非常恭敬地礼遇他。《湘山续录》魏野曾经和寇莱公游览陕府的一所僧舍,两人各自留下题诗。后来又一同游览,寇莱公的诗已经用碧纱笼罩保护起来,而魏野的诗却被尘土蒙满了。当时有随行的官妓,十分聪明机灵,便用衣袖上前替魏野拂拭。魏野慢慢说:“如果能够常常用红袖拂拭,也应当胜过用碧纱笼罩。”寇莱公大笑。《青箱杂记》。靖按:这两条所载的诗大致相同,但事情却很不一样,大概是传闻分歧。祥符年间,契丹使者来到,谈话时说本国喜欢诵读魏野的诗,但只得到上册,希望求得全部诗作。真宗这才知道魏野的名声,准备召见他时,魏野已经去世数年了。朝廷搜集他的诗,果然得到《草堂集》十卷,于是下诏赐给契丹使者。《玉壶清话》魏野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著作郎,并下诏规定他的子孙除租税以外,其余科役一概不承担。《温公诗话》杨朴性情怪僻,常常骑驴往来于郑圃。每当想作诗时,就伏在草丛间苦苦思索。想出诗句后,便跳起来走出草丛,遇到他的人都感到惊讶。《蒙斋笔谈》

刘后村跋杨通老移居图,一帽而跣者,荷药瓢书卷先行,一髫而牧者,负布囊驱三羊继之。一女子蓬首挟琴,一童子肩猫,一童子背一小儿,一奴荷荐席筠篮帛槌之属又继之,处士帽带执卷骑驴,一奴负琴又继之,细君抱一儿骑牛,别一儿坐母前,持棰曳绳殿其后。处士攒眉凝思若觅句然,虽妻子奴婢生生服用之具,极天下之酸寒蓝缕,然犹畜二琴,手不释卷,具迂阔野逸之态。旧题云杨通老移居图。本朝处士魏野有园亭,林逋无妻子,惟杨朴最贫而有累,恐是画朴。但朴字契元,不字通老,明日翻故纸得朴集,有绝句云:“一壶村酒胶牙酸,十数胡皴彻骨乾,随著四婆裙子后,杖头挑去赛蚕官。”放翁跋云:“四婆即处士之配。”苏峤家有处士夫妻像,野逸如生。凡集所载,与卷内物色皆合。骑牛者四婆,作诗送朴赴召者也。宋诗纪事

杨朴契元一日钓于溪,值漕台陈文惠出,从者呵之。契元不顾,文惠怒,摄至邮亭诘之。契元丐纸笔供状,乃作绝句云:“昨夜西风烂漫秋,今朝东岸独垂钩,紫袍不识莎衣客,曾对君王十二旒。”文惠谢遣之。桐江诗话

穆修性褊少合,初任海州参军,以气淩通判,遂为捃摭,削籍系他州。后遇赦释放,赋命穷薄,稍得钱帛,即遇盗或卧病,费竭然后已,故衣食不能给。晚年得柳宗元集,募工镂板,印数百部,携入京相国寺,设肆鬻之。有儒生数辈,至其肆,未许值,先展揭披阅,修就手夺取,瞋目谓曰:“汝辈能读一篇,不失句读,当以一部赠汝。”其忤物如此,自是经年不售一部。东轩笔录 曲洧旧闻略同

郭忠恕画殿阁重复之状,梓人较之,不差豪厘,尤工篆籀。纵酒无检,多忤善人。聂崇义河洛师儒也,赵韩王尝拜之,郭使酒咏其姓云:“近贵全为聩,攀龙即是聋,虽然三个耳,其奈不成聪。”崇义应声曰:“勿笑有三耳,犹胜蓄二心。”忠恕大惭,终以败检,坐谤时政,流登州,在途卒,藳葬官道旁。他日亲友与敛葬,发土视之,轻若蝉蜕。玉壶清话

郭忠恕周广顺间累为博士,贬乾州司户,秩满遂不仕。游岐、雍、宋、洛间,纵酒,逢人无贵贱常口称猫。盛夏曝日,体不沾汗,穷冬凿冰而浴,浴旁冰皆释。太宗召授国子监主簿,谤讟时政,决杖配登州。事实类苑

郭恕先放旷不覊,尤不与俗人伍。宋太宗闻其名,召赴阙,馆于内侍省窦神兴家。恕先长髯,一夕忽竟去之,神兴惊问其故,曰:“聊以效颦。”郭从义镇岐下,延置山馆。岐有富人子,好画,日给醇酒,待之甚厚,久乃以请,且致匹素。郭为画小童持线车放风鸢,引线数丈满之。富人子怒,遂与绝。又尝与小民贩夫,入市肆饮食,曰:“吾所与游,皆子类也。”宋稗类钞

江直木隐居庐山,报晓鸡为狸所食,直木怅然,将有以报鸡之冤。持百钱坐路隅,见有持死兔过者,即市之,割以祭鸡。或谓此非狸,直木曰:“亦是其类。”事实类苑

王嗣宗 梁固 蔡齐

王嗣宗,汾州人,太祖时举进士,与赵昌言争状元于殿前。太祖乃命二人手搏,约胜者与之。昌言发秃,嗣宗殴其幞头坠地,趋前谢曰:“臣胜之。”太祖大笑,即以嗣宗为状元,昌言次之。初为秦州司理参军,路冲知州事,尝以公事忤冲意,怒械系之。会有献新果一盒者,冲召嗣宗谓曰:“汝为我对一句诗,当脱汝械。”嗣宗请诗,冲曰:“佳果更将新合合。”嗣宗应声曰:“恶人须用大枷枷。”冲悦,即舍之。后知汾州事,州有某王庙,巫祝假之以惑百姓,历事既久,举州信重,前后长官皆先谒奠,乃敢视事。嗣宗毁其庙,薰其穴,得狐数十头,尽杀之。涑水纪闻

种放归终南山,恃恩骄倨。王嗣宗时知长安,见通判以下群拜谒,放小俛垂手接之而已,嗣宗内不平。放召其诸侄出拜嗣宗,嗣宗坐受之,放怒,嗣宗曰:“向者通判以下拜君,君扶之而已,此白丁耳。嗣宗状元及第,名位不轻,胡为不得受其拜?”放曰:“君手搏状元耳,何足道也。”嗣宗遂上疏言:“放实空疏,才识无以逾人,专饰诈巧,盗虚名。陛下尊礼,擢为显官,臣恐天下窃盗,长浇伪之风。且陛下召魏野,野闭门避匿,而放阴结权贵以自荐达。”因抉摘放阴事数条。上虽不问,而待放之意浸衰。齐州进士李冠尝献嗣宗诗曰:“终南处士声名减,邠土妖狐窟穴空。”涑水纪闻

译刘后村为《杨通老移居图》作跋。画中有一个戴帽赤脚的人,挑着药瓢和书卷走在前面;有一个留着短发、正在放牧的人,背着布袋,赶着三只羊跟在后面;有一个蓬头女子夹着琴;有一个童子肩上扛着猫;另一个童子背着小孩;一个奴仆挑着席子、竹篮、布匹、木槌之类的东西又跟在后面;处士戴帽束带,手拿书卷骑驴;一个奴仆背着琴跟在后面;妻子抱着一个孩子骑牛,另一个孩子坐在母亲前面,手拿鞭子、拖着缰绳殿后。处士皱眉凝神,像是在寻找诗句。虽然妻子、孩子和奴婢日常生活所用的物品都极其寒酸破旧,却还保存着两张琴,手里始终不放下书卷,呈现出迂阔、野逸的姿态。旧题说这是《杨通老移居图》。本朝处士魏野有园亭,林逋没有妻子儿女,只有杨朴最贫穷而且有家属拖累,恐怕画的是杨朴。但杨朴字契元,并不字通老。第二天我翻阅旧纸,得到杨朴的诗集,其中有一首绝句说:“一壶村酒喝得牙齿发酸,十几块胡饼硬得彻骨干;我跟在四婆的裙子后面,挑着杖头的东西去赛蚕官。”放翁题跋说:“四婆就是处士的妻子。”苏峤家中有处士夫妻的画像,画得像活人一样野逸。凡是诗集所记载的内容,都与画卷中的人物和物品相合。骑牛的人就是四婆,她曾作诗送杨朴应召。《宋诗纪事》杨朴字契元,有一天在溪边钓鱼,正遇到漕台陈文惠出行,随从呵斥他。契元不予理会,陈文惠大怒,把他押到驿亭审问。契元讨来纸笔写供状,竟作了一首绝句:“昨夜西风吹来,秋色灿烂;今天早晨独自在东岸垂钓。身穿紫袍的贵人不认识穿莎衣的客人,他曾经面对过君王的十二旒。”陈文惠向他道歉后把他释放。《桐江诗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一日〕 穆修性情偏狭,很少与人合得来。最初任海州参军时,因为意气凌辱通判,便被通判搜集罪状,削除官籍,拘禁在别州。后来遇到赦免而获释,但命运困穷,稍微得到些钱帛,就会遇到盗贼,或者卧病在床,钱财用尽才算完,因此衣食都无法供应。晚年得到柳宗元文集,召集工匠刻板,印了几百部,带到京城相国寺,设摊出售。有几个儒生来到他的书摊,还没有问价钱,就先翻开书阅读。穆修伸手夺过书,怒目对他们说:“你们如果能读完一篇,不读错句读,我就送给你们一部。”他触犯他人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从此多年没有卖出一部书。《东轩笔录》和《曲洧旧闻》的记载大致相同。郭忠恕绘画宫殿楼阁重叠的形状,木匠拿来校量,丝毫没有差错;他尤其精通篆书和籀书。他纵情饮酒,没有节制,经常得罪好人。聂崇义是河洛一带的经学名儒,赵韩王曾经拜访他。郭忠恕借着酒意吟咏他的姓说:“接近权贵全都成了聋者,攀附权贵就是耳聋;虽然有三只耳朵,又怎能变得聪明。”聂崇义立即应声说:“不要嘲笑我有三只耳朵,还是胜过你藏着两颗心。”郭忠恕非常惭愧,最终因为行为失检,获罪于诽谤时政,被流放到登州,途中去世,草草葬在官道旁。后来亲友替他收殓安葬,挖开土看他的尸体,轻得像蝉蜕一样。《玉壶清话》郭忠恕在后周广顺年间多次任博士,后来被贬为乾州司户,任期满后就不再做官。他游历岐、雍、宋、洛之间,纵情饮酒,遇到人无论贵贱,常常都开口称“猫”。盛夏时让太阳晒身体,身上一滴汗也不沾;严冬时凿开冰洗澡,洗澡处周围的冰都融化了。宋太宗召见他,授予国子监主簿一职;他诽谤时政,被杖打后发配登州。《事实类苑》郭恕先性情旷达放纵,不受约束,尤其不愿与俗人交往。宋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进京,安排他住在内侍省窦神兴家中。恕先留着长胡须,有一天夜里忽然全部剃去,窦神兴惊讶地问他原因,他说:“不过是姑且仿效东施效颦罢了。”郭从义镇守岐下时,邀请他住在山馆。岐州有个富家子弟喜欢绘画,每天供应醇酒,待他十分优厚。过了很久,富家子弟请求他作画,并送给他一匹白绢。郭恕先画了一个小童拿着线车放风筝,风筝线拉满了几丈。富家子弟大怒,于是同他绝交。他又曾经和小民、贩夫一起进入市场店铺饮食,说:“我所交往的人,都是你们这一类。”《宋稗类钞》江直木隐居在庐山。他报晓的鸡被狸猫吃掉后,直木十分惆怅,想要替鸡报仇。他带着一百钱坐在路边,看见有人拿着死兔子经过,便买下兔子,割开来祭祀那只鸡。有人说这不是那只狸猫,直木说:“也是它同类的。”《事实类苑》王嗣宗、梁固、蔡齐 王嗣宗是汾州人。太祖在位时,他考中进士,和赵昌言在殿前争夺状元。太祖于是命两人徒手搏斗,约定谁获胜就让谁得状元。赵昌言的头发秃了,王嗣宗把他的幞头打落在地,快步上前谢恩说:“臣战胜他了。”太祖大笑,当即任命王嗣宗为状元,赵昌言列为第二。王嗣宗起初任秦州司理参军,路冲知州事时,他曾因公事触犯路冲的心意,路冲发怒,用刑具把他拘禁起来。正好有人献来一盒新鲜水果,路冲召见王嗣宗说:“你替我对出一句诗,我就给你解开刑具。”王嗣宗请求他先出上句,路冲说:“佳果更将新合合。”王嗣宗随声应答:“恶人须用大枷枷。”路冲很高兴,立即释放了他。后来王嗣宗任汾州知州,州中有一座某王庙,巫祝借助神灵迷惑百姓。事情延续已久,全州人都十分信奉它,前后历任长官都要先去拜谒祭奠,然后才敢处理政事。王嗣宗毁掉这座庙,熏烧它的洞穴,捉到几十只狐狸,全部杀掉。《涑水纪闻》种放回到终南山后,仗恃皇帝的恩宠,骄傲倨慢。当时王嗣宗任长安知府,见通判以下的官员都成群来拜见种放,种放只是稍微低头、垂手迎接而已,嗣宗心中很不平。种放叫他的几个侄子出来拜见嗣宗,嗣宗坐着接受他们的拜礼,种放大怒。嗣宗说:“刚才通判以下的官员拜见你,你只扶他们起来罢了;他们不过是白丁。嗣宗是状元及第,名望地位并不低,为什么不能接受他们的拜礼?”种放说:“你不过是靠徒手角力赢得状元罢了,有什么值得说的?”嗣宗于是上疏说:“种放实际上空疏无能,才识没有超过常人之处,只是专门修饰欺诈巧伪,窃取虚名。陛下尊重礼遇他,提拔他做显要官员,臣担心天下人会仿效盗窃之风,助长浮伪的风气。况且陛下召见魏野,魏野闭门躲藏,而种放暗中结交权贵来为自己荐举通达。”于是列举揭发种放暗中所做的几件事。皇上虽然没有追问,但对种放的态度渐渐冷淡了。齐州进士李冠曾献给嗣宗一首诗说:“终南处士的声名已经衰落,邠地妖狐的巢穴也已空了。”——《涑水纪闻》

祖宗以来殿试用三题,以先纳卷子无杂犯者为魁。开宝八年,王嗣宗与陈识齐纳卷,艺祖命二人角力以争之。嗣宗胜,遂居第一,以识为第二。其后嗣宗帅长安,种放自从官归终南山。一日嗣宗往访之,放命诸侄罗拜,嗣宗倨受之,放以为非而诮焉,嗣宗怒云:“舍人教牧牛儿,嗣宗已状元及第矣。”放曰:“吾岂与角力儿较曲直耶?”遂至忿争。事既上闻,诏放徙居洛川以避之。司马公涑水纪闻云:“嗣宗与赵昌言角力而胜。”昌言乃太平兴国四年胡旦榜第二人,温公所记误,嗣宗是岁以桥梁渡长江为赋题,盖当年下江南胜捷故耳。玉照新志

邠州有神祠,凡民祈祷者,神必亲享,杯盘悉空。王嗣宗雅负刚正,及镇邠,王乃骑兵挟矢,驱鹰犬投薪穴内,纵火焚之,群狐奔逸。毁其祠。友会谈丛:邠州灵应庙殿后,别起密室。室有巨穴,外不得窥,庙祝前云神已亲享,但见举空器而出。王嗣宗至,偶募乳妇,庙祝弃妻也,遂言其穴乃群狐所聚,潜两童子其间,俾窃杯柈之荐。嗣宗得其状,逐去之,投薪塞穴,群狐奔走,擒戮靡遗。初,公在长安,极疏种山人放之短,好事者有诗云:“终南处士声名歇,邠土妖狐窠穴空,二事俱输王太守,圣朝方信有英雄。”渑水燕谈录 又赵葵行营杂录云:邠旧有狐王庙,嗣宗至郡,薰灌其穴,杀百余狐,有大白狐从火内逸去。处士种放责数嗣宗,嗣宗手批其颊。后嗣宗去郡,有人献诗云云。嗣宗大喜,归告其子孙曰:“吾死更勿为碑志,但石刻此诗置墓,吾其荣矣。”

王嗣宗不信鬼神,疾病,家人为之焚纸钱祈祷,嗣宗闻之,笑曰:“何等鬼神,敢向王嗣宗取枉法赃耶?”嗣宗性忌刻,多与人迕,世传嗣宗有恩讎簿,已报者则勾之。晚年交游俱入讎簿。涑水纪闻

王嗣宗,太祖时以魁甲登第,多历外郡。晚方入朝,真宗时为副枢,以老辞位,真宗留之,嗣宗曰:“臣力不任矣,但恨天眼迟开二十年。”耆旧续闻

祥符二年,真宗东封,梁固及第,颢之子。四年,祀后土于汾阴,张师德及第,去华之子。魏野诗云:“封禅汾阴连岁榜,状元俱是状元儿。”渑水燕谈录

东封榜状元梁固卒,附一婢言已授阴山谏议大夫,索茶吃,却封角子押字如生时。又云欲取宠婢及一小鬟。未几,二婢皆卒。泊宅编

梁丞相适始任刑详,一日随判院上殿进劄子,案内有名次公者,仁宗忽问:“何名次公?”梁对曰:“汉黄霸字次公,必以霸字而名也。”靖按梦溪笔谈以此为庞籍事。上遂问曰:“卿是何人?”对曰:“臣是秘书丞审刑详议官梁适。”又问:“卿是那个梁家?”对曰:“先祖臣颢,先父臣固,俱登甲科。独臣不肖,于张唐卿榜行间及第。”靖按东都事略梁颢传子固、固弟适、适传云灏子,与此不合。上曰:“怪卿面貌酷肖梁固。”他日上殿进劄子,抱笏俯躬奏曰:“向蒙陛下金口亲谕,臣面貌类先臣,伏念先臣顷事太宗、真宗,皆在祥符以前,按固祥符二年及第,与此亦不合。不知何以知之?”上曰:“天章阁有名臣头子,朕观之甚熟。”因下殿泣谢。玉壶清话

真宗临轩策士,夜梦床下有菜一苗甚盛,与殿基相齐。及拆第一卷乃蔡齐,上见其容貌曰:“得人矣。”特诏执金吾七人清道,自齐始。谈苑

蔡文忠齐登第,山东人贾同亦名屡谒公,值公饮酣,不得见。贾乃留诗曰:“圣君宠厚龙头选,老母恩深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为患悔何追?”蔡由是罢酒。麈史

李沆 王旦子素 孙巩 毕士安

王旦、李沆、钱若水俱丙寅生,同在翰林,时号丙寅三学士。金坡遗事

李文靖布衣时,先正端焕知舒州,因事涉江,公侍行,风涛暴作几覆没。有大校王其姓,善人伦,遽曰:“此有异相,孰敢为害?”果利涉无虞。及公贵,王校犹在。王文正笔录

李文靖贤相也,与张齐贤稍不协。齐贤以被酒失仪罢相,时人语曰:“李相太醒,张相太醉。”枫窗小牍

李文靖端默寡言,堂下花槛颓圮,经岁不问。鱼轩一日语之,文靖不答,累以为言,文靖曰:“岂以此故动吾一念哉!”既薨,盛夏颜色不变,吐香如莲花,七日不灭。先文正在中书,一日拊其案曰:“安得见李同年耶?”同列叩之,曰:“文靖与某同在中书,边事方纷然。余尝曰:‘何日事定?’文靖曰:‘陛下天资高明,有为之君也。今二寇未宁,故不暇。某老矣,他日适当公手。’是时方东封西祀,建立道宫,皆如文靖之言。”闻见近录

译自祖宗以来,殿试都采用三道题,以最先交卷且没有杂犯的人为第一名。开宝八年,王嗣宗和陈识同时交卷,艺祖命令两人角力来决定名次。嗣宗获胜,于是列为第一,陈识列为第二。后来嗣宗出任长安节度使,种放自从官职上退归终南山。一天,嗣宗去拜访他,种放命几个侄子排列成行拜见,嗣宗傲慢地接受拜礼,种放认为不对,便出言讥讽他。嗣宗发怒说:“舍人教导牧牛的孩子,我已经状元及第了。”种放说:“我难道要和一个靠角力取胜的人争论是非吗?”于是两人争吵起来。事情被上报后,诏令种放迁居洛川,以避开这场纠纷。司马公《涑水纪闻》说:“嗣宗和赵昌言角力取胜。”赵昌言是太平兴国四年胡旦榜的第二名,温公所记有误;嗣宗这一年以“桥梁渡长江”为赋题,大概是因为当年平定江南、取得胜利的缘故。《玉照新志》邠州有一座神祠,凡是百姓来祈祷,神一定亲自享用祭品,杯盘全都被吃空。王嗣宗一向以刚正自负,等到镇守邠州时,便骑兵带箭,驱赶鹰犬,把柴薪投入洞穴中,放火焚烧,群狐纷纷逃窜。他毁掉了这座神祠。《友会谈丛》说:邠州灵应庙大殿后面另建有一间密室,室内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外面无法窥见。庙祝以前总说神已经亲自享用祭品,只见他举着空器皿出来。王嗣宗到任后,恰好招募到一个乳母;这个乳母是庙祝遗弃的妻子,于是她说出那个洞穴其实是群狐聚集的地方,庙祝暗中把两个童子藏在里面,让他们偷取祭祀用的杯盘食物。嗣宗查明实情后,把他们赶走,投入柴薪堵塞洞穴,群狐奔逃,全部被擒杀,没有一只遗漏。当初,嗣宗在长安时,非常直率地揭露种山人种放的短处,好事者作诗说:“终南处士声名止息,邠地妖狐巢穴空空;两件事都输给王太守,圣明朝廷这才相信世间有英雄。”——《渑水燕谈录》。赵葵《行营杂录》又说:邠州旧有狐王庙,嗣宗到郡后,用烟火熏灌狐穴,杀死一百多只狐,有一只大白狐从火中逃走。处士种放责骂嗣宗数落他的罪过,嗣宗用手打了他的脸。后来嗣宗离开邠州,有人献诗一首,就是上面所说的诗。嗣宗非常高兴,回去告诉子孙说:“我死后再也不要给我写碑志,只把这首诗刻在石上放在墓旁,我就荣耀了。” 王嗣宗不相信鬼神。他生病时,家人为他焚烧纸钱祈祷,嗣宗听见后笑着说:“是什么鬼神,竟敢向王嗣宗索取枉法得来的赃物吗?”嗣宗性情嫉妒刻薄,经常与人不合,世间传说嗣宗有一本恩仇簿,已经报答或报复过的人就把名字勾掉。到了晚年,他交往的朋友全都被记入仇人簿中。——《涑水纪闻》王嗣宗在太祖时以殿试第一名登第,后来多次出任外郡官员。晚年才入朝,真宗时任副枢密使,因为年老请求辞职,真宗挽留他。嗣宗说:“臣的力气已经不能胜任了,只遗憾上天的眼睛晚了二十年才睁开。”——《耆旧续闻》祥符二年,真宗到东方举行封禅,梁固及第,是梁颢的儿子。祥符四年,真宗在汾阴祭祀后土,张师德及第,是张去华的儿子。魏野的诗说:“封禅、汾阴连续两年登科榜上,状元竟都是状元的儿子。” 《渑水燕谈录》封禅东行时登科榜上的状元梁固死后,附在一个婢女身上说,自己已经被授予阴山谏议大夫之职,要索茶喝;还把封好的角子取来,押署的字迹和生前一样。又说想要带走宠爱的婢女和一个小丫鬟。不久,两个婢女都死了。——《泊宅编》梁丞相梁适起初任刑部详覆官时,有一天随判院上殿进呈札子,案卷中有一个人名叫次公,仁宗忽然问:“为什么叫次公?”梁适回答说:“汉代黄霸字次公,给他取名一定是因为‘霸’字。”靖按:《梦溪笔谈》把这件事记作庞籍的事。皇上于是问:“你是什么人?”他回答:“臣是秘书丞、审刑详议官梁适。”皇上又问:“你是哪一家的梁氏?”他回答:“臣的祖父梁颢,父亲梁固,都考中甲科。只有臣不成器,在张唐卿榜中列名及第。”靖按:《东都事略·梁颢传》说,梁颢的儿子是梁固,梁固的弟弟是梁适;《梁适传》又说他是梁灏的儿子,与这里不相符合。皇上说:“难怪你的相貌非常像梁固。”另一天,梁适上殿进呈札子,抱着笏板俯身奏道:“从前承蒙陛下亲口告诉臣,说臣的相貌像先臣梁固。臣想,先臣当年侍奉太宗、真宗,都在祥符以前;按记载,梁固在祥符二年及第,这件事也不相合。不知陛下是根据什么知道的?”皇上说:“天章阁有名臣的画像和资料,我看得非常熟。”梁适于是下殿哭泣致谢。——《玉壶清话》真宗临轩主持策试士人时,夜里梦见床下有一棵菜苗长得十分茂盛,和殿基一样高。等到拆开第一份试卷,原来是蔡齐的,皇上看了他的容貌说:“得到人才了。”特意下诏命执金吾派七人清道护送,从蔡齐开始。——《谈苑》蔡文忠蔡齐登第后,山东人贾同也因有事多次求见蔡齐,恰逢蔡齐饮酒正酣,不能见他。贾同于是留下诗说:“圣明君主恩宠深厚,选定龙头状元;老母恩情深重,头发已经斑白。君主的恩宠和母亲的恩情都还没有报答,若因饮酒成为祸患,后悔又哪里来得及?”蔡齐因此戒酒。《麈史》李沆,王旦,王旦之子王素,孙巩,毕士安。王旦、李沆、钱若水都生于丙寅年,同在翰林院任职,当时号称“丙寅三学士”。——《金坡遗事》李文靖还未做官时,先正端焕任舒州知州,因有事要渡江,李文靖陪同前往,突然风急浪大,船几乎覆没。有一位姓王的大校,善于观察人的品格相貌,突然说:“这个人有非凡的相貌,谁敢加害他?”后来果然顺利渡江,没有发生危险。等到李文靖显贵时,那位王校仍然在世。《王文正笔录》李文靖是贤相,但和张齐贤稍有不合。张齐贤因为醉酒失仪被罢去相位,当时人说:“李相太清醒,张相太醉。”——《枫窗小牍》李文靖端庄沉默,少言寡语。堂下的花栏已经破败,一年过去他也不过问。鱼轩有一天告诉他,文靖不回答;鱼轩多次提起此事,文靖说:“难道会因为这件事而使我的一个念头有所动摇吗?”他死后,正值盛夏,面色不变,口中吐出的香气如同莲花,七天都没有消散。先文正任中书时,有一天拍着案子说:“怎么才能见到李同年呢?”同僚询问原因,他说:“文靖和我一同在中书任职时,边境事务正纷乱。我曾说:‘什么时候事情才能平定?’文靖说:‘陛下天资高明,是一位有作为的君主。如今两个敌寇尚未平定,所以无暇顾及。我的年纪已经老了,将来正好由您来处理。’当时正值向东封禅、向西祭祀,修建道宫,这些后来都像文靖所说的那样。” 《闻见近录》

李沆在相位,接宾客,常寡言。马亮与李沆同年生,又与维善,按维,沆子。语维曰:“外议以大兄为无口匏。”维乘间达马语,沆曰:“荐绅间如李宗谔、赵安仁,皆时之英彦,与之谈,犹不能启发吾意。自余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措,此有何策而与之接语?苟屈意与言,即世所谓笼罩。笼罩之事,仆病未能也。”事实类苑

李文靖为相,专以方严重厚,镇服浮躁,尤不乐人论说短长附己。胡秘监旦谪商州,久未召,尝与文靖同为知制诰,闻其拜参政,以启贺之,历诋前居职罢去者,云吕参政以无功为左丞,郭参政以酒失为少监,辛参政以非材谢病优拜尚书,陈参政新任失旨退归两省,而誉文正甚力,意将以附之。文靖愀然不乐曰:“吾岂真有优于是者,亦适遭遇耳。乘人之后而讥其非,吾所不为,况欲扬一己而短四人。”终为相,旦不复用。避暑录话

王晋公祐事太祖为知制诰,魏州节度使符彦卿有蜚语,闻于上。太祖遣使魏州,以便宜付之曰:“使还与卿王溥官职。”时溥为相也。祐至魏,得彦卿家僮二人,以便宜决配而已。还朝,太祖问曰:“汝敢保符彦卿乎?”祐曰:“臣与符彦卿家各百口,愿以臣之家保之。”又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杀无辜,故享国不永。愿陛下戒之。”帝怒其语直,贬华州。祐尝曰:“我不做,儿子二郎必做。”二郎,文正也。邵氏闻见录 靖按:旦谥文贞,后避仁宗嫌名,通称文正,遂与王曾无别。

王文正遗事有言:公幼时,见天门开,有公姓名二字,弟旭乘间问之,公曰:“要待死后,墓志上写,吾不知。”此言虽拒之,亦可见实尝有此事矣。曲洧旧闻

先晋公之谪华州也,一日召伯祖、叔祖同诣陈希夷。希夷不出户接之,坐久不语,忽问曰:“更有子乎?”晋公曰:“仲子在舍。”希夷曰:“召之。”及至门,希夷出问,迎顾先文正曰:“二十年太平宰相。”或问希夷,此君鼻偏如何?希夷曰:“今日拜相,明日鼻正。”又恳文正曰:“他日至此,幸放此地租税。”其后卒如所言。及真宗西祀汾阴,文正以前语启上,即诏释云台观租税。续闻见近录

初旦与钱若水同直史馆知制诰,有僧善相,谓若水曰:“王舍人他日位极人臣,富贵无与比。”若水曰:“王舍人面偏而喉有骨高,如何其贵也?”僧曰:“作相之后,面当自正,喉骨高者主奉养薄耳。”后如所言。涑水纪闻

王魏公当国时,玉清宫初成,丁崖相令大具酒食列幕次,以饮食游者。后游者多,诣丁诉:“玉清饮食官视不谨,多薄恶,不可食。”丁至中书言于魏公,公不答,丁三四言之,终无所云。丁色变,问:“相公何以不答?”公曰:“此地不是与人理会馒头夹子处。”明道杂志

太宗皇帝一日问苏易简曰:“卿看两制,谁当大用?”苏公云:“臣见同年王某,有器识,远大不可量也。”太宗曰:“朕志亦先定矣。”公知之,以女适苏公之子耆。苏公薨,其母太夫人薛氏在堂,每至则拜,尝语薛氏曰:“使女子在夫人之左右,乃报同年之知也。事实类苑

寇公在枢府,上欲罢之,莱公已知,使人告公曰:“遭逢最久,今出欲一使相,望同年主之。”公大惊曰:“将相之任,极人臣之贵,岂得私干。”莱公不乐。后上议寇准,令出与一甚官,公曰:“准有才望,与之使相,其风采足为朝廷之光。”上然之。翌日降制,莱公捧告谢于上前曰:“苟非陛下主张,臣安得有是命?”上曰:“王某知卿。”具道公言。莱公出谓人曰:“王同年器识,非准可测。”公薨时,莱公不在都下,后入朝,白于上前求奠,哀恸久之。事实类苑

王文正局量宽宏,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精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之,以少埃墨投羹肉,惟啖饭而已。问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粥。”其子弟愬于公曰:“庖肉为饔人所私,食肉不饱,乞治之。”公曰:“汝辈人料肉几何?”曰:“一斤。今得其半。”公曰:“尽一斤饱乎?”曰:“尽一斤固当饱。”曰:“此后人料肉一斤半可也。”宅门外柱朽,彻屋新之,暂于廊庑下启一门以出入。公至,侧门低,据鞍俯伏而过,都不问。毕复行正门,亦不问。有控马卒岁满辞,公问:“汝控马几时?”曰:“五年矣。”公曰:“吾不省有汝。”既去复呼回曰:“汝乃某人乎?”于是厚赐之。乃是逐日控马,但见背,未尝见其面,因去见其背方省也。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同

译李沆担任宰相时,接待宾客常常很少说话。马亮与李沆同年出生,又和李维交好;按:李维是李沆的儿子。马亮对李维说:“外间议论说你大哥是个没有嘴的匏瓜。”李维找机会把马亮的话转告给李沆,李沆说:“士大夫中像李宗谔、赵安仁,都是当时的英才俊彦,和他们交谈,我尚且不能启发自己的思路。除此之外那些刚取得官籍的人,坐下、起身、拜谢、作揖还忙乱失措,我有什么办法同他们交谈呢?如果委屈自己的心意同他们交谈,就是世人所说的笼络。我不擅长笼络人。”——《事实类苑》李文靖任宰相时,专门以方正、严肃、稳重、厚道自持,用来镇服浮躁之人,尤其不喜欢别人议论他人长短来依附自己。胡秘监胡旦被贬到商州,长期没有被召回;他曾经和文靖一起任知制诰,听说文靖被任命为参政,便写启文祝贺,逐一诋毁以前任职后被罢免的人,说吕参政因为没有功劳而任左丞,郭参政因为饮酒失仪而任少监,辛参政因为没有才干而以称病为由优待授为尚书,陈参政新任职时违背皇帝旨意而退回两省;同时极力称赞文正,意在借此依附他。文靖神色忧愁而不高兴,说:“我难道真的比他们优越吗?也不过是恰好遇到机会罢了。趁着别人失势之后讥笑他们的过失,是我不做的事,更何况想抬高自己而贬低四个人。”后来文靖始终任宰相,胡旦再也没有被起用。——《避暑录话》王晋公王祐侍奉太祖,任知制诰。魏州节度使符彦卿有流言传出,被皇上听闻。太祖派使者到魏州,授予王祐便宜处置之权,说:“使者回来后,就把王溥的官职给你。”当时王溥任宰相。王祐到魏州后,只找到符彦卿家中的两个童仆,便依便宜之权把他们判处流配而已。回朝后,太祖问他:“你敢保证符彦卿没有罪吗?”王祐说:“臣和符彦卿两家各有百口人,愿意用臣全家的性命为他担保。”又说:“五代的君主大多因为猜忌杀害无辜,所以国祚不能长久。希望陛下以此为戒。”皇帝恼怒他言语直率,把他贬到华州。王祐曾说:“我没有做到的事,我的二儿子一定能做到。”二儿子就是王文正。——《邵氏闻见录》。靖按:王旦的谥号是文贞,后来避开仁宗的嫌名,通称文正,于是和王曾没有区别。《王文正遗事》说:王文正小时候,曾看见天门打开,里面有自己的姓名两个字。他的弟弟王旭找机会问他,王文正说:“要等死后写在墓志上,我现在不知道。”这话虽然是为了拒绝回答,但也可以看出确实曾经发生过这件事。——《曲洧旧闻》先晋公王祐被贬到华州时,有一天召来伯祖、叔祖,一同去拜访陈希夷。陈希夷没有出门迎接他们,坐了很久也不说话,忽然问:“还有儿子吗?”晋公说:“次子在家。”陈希夷说:“把他叫来。”等到次子来到门口,希夷出来询问,迎面看着先文正说:“这是二十年的太平宰相。”有人问希夷:“这个人的鼻子有些偏,将来怎么样?”希夷说:“今天拜相,明天鼻子就会正。”他又恳求文正说:“以后来到这里,希望您免除这一带的租税。”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等到真宗到西边祭祀汾阴,文正把以前的话写在启文中报告皇上,皇上于是下诏免除云台观的租税。《续闻见近录》起初,王旦和钱若水一同在史馆值班,任知制诰。有个善于相面的人对钱若水说:“王舍人将来会位极人臣,富贵没有人能比。”钱若水说:“王舍人的脸偏,喉咙又有一块突出的骨头,怎么会这样显贵呢?”僧人说:“他做宰相以后,脸自然会变正;喉骨突出,只是说明他所得的奉养不丰厚罢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涑水纪闻》王魏公主持国政时,玉清宫刚刚建成,丁崖相命令大规模准备酒食,搭设帷幕,供游览的人饮食。后来游人增多,便到丁崖那里投诉说:“玉清宫的饮食由官员管理得不谨慎,多半又薄又差,不能吃。”丁崖到中书省把这件事告诉王魏公,魏公不回答;丁崖说了三四遍,他始终没有开口。丁崖脸色变了,问:“相公为什么不回答?”魏公说:“这里不是同人计较馒头夹子这类小事的地方。” 《明道杂志》太宗皇帝有一天问苏易简:“你看两制官员中,谁应当受到重用?”苏易简说:“臣见同年王某有器量和见识,前途远大,无法估量。”太宗说:“我的心意也早已有所决定了。”苏易简知道皇帝的意思,便把女儿嫁给苏易简的儿子苏耆。苏易简死后,他的母亲太夫人薛氏还在世,每次苏耆到她那里都行拜礼,曾经对薛氏说:“让女儿在夫人身边侍奉,正是报答同年的知遇之恩。”——《事实类苑》寇公在枢密府任职时,皇上想罢免他,莱公已经知道了,派人告诉王某说:“我们相交遇合最久,如今皇上想让他出任一名使相,希望同年能主持此事。”王某大吃一惊,说:“将相的职位,是人臣最尊贵的地位,怎么能私下求托呢?”莱公很不高兴。后来皇上讨论寇准的任用,准备让他出任一个很高的官职,王某说:“寇准有才干和声望,授给他使相之职,他的风采足以成为朝廷的光彩。”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下诏,莱公捧着诰命在皇上面前拜谢,说:“如果不是陛下主持,臣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任命?”皇上说:“王某了解你。”并把王某所说的话全部告诉了他。莱公出宫后对人说:“王同年的器量和见识,不是寇准所能测度的。”王某死时,莱公不在京城;后来入朝,在皇上面前请求设奠祭拜,悲痛了很久。——《事实类苑》王文正器量宽宏,从未见他发怒。饮食中有不精洁的东西,他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探他,便把一点尘土墨汁投入羹和肉中,他只吃饭。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吃羹,回答说:“我只是偶然不喜欢肉。”有一天家人又把墨汁涂在他的饭上,王文正看了看说:“我今天不喜欢吃饭了,可以准备粥。”他的子弟向他诉说:“厨房里的肉被厨师私自侵吞了,吃肉吃不饱,请求治罪。”王文正说:“你们每人的肉料是多少?”回答:“一斤。现在只能得到一半。”王文正说:“一整斤能吃饱吗?”回答:“一整斤当然应该能吃饱。”王文正说:“以后每人的肉料增加到一斤半就可以了。”宅门外的柱子朽坏了,拆掉房屋重新修建,暂时在廊庑下开了一道门供出入。王文正来到那里,侧门低矮,他便伏在马鞍上低头通过,完全不过问。修好后又从正门经过,也不过问。有个控马卒服役期满来辞行,王文正问:“你控马多长时间了?”回答:“五年了。”王文正说:“我不记得有你这个人。”那人离开后,王文正又把他叫回来,说:“你就是某某人吗?”原来这个人每天为他控马,他只能看见那人的背,从来没有看见他的脸,因此看到他的背才认出他来。——《梦溪笔谈》,《墨客挥犀》记载相同。

王文正宇量宏旷,在相府日,未归第,上遣使赐御酒十器,其兄亟令人诣国封,首取二壶。其妇曰:“上赐也,俟相公归视。”即持去。兄怒,挈梃击壶皆碎,酝流盈地,夫人恶之,不令扫却。公归见之,问其故,左右具道所以然。徐对国封曰:“人生光景几许时?其间何用较计。”余无他言。珍席放谈

王沂公曾、李观察维、薛尚书映,一日谒公,公托病辞,薛有不平之色。公婿韩亿在门下见之,一日以启公,公曰:“韩郎未之思耳,王、薛皆李之婿,相率而来,恐有所干于朝廷。事果不可行,阻之无害;若可行,答以何辞?执政之大忌也。”韩乃谢曰:“非亿所知。”后果李文靖有所请。事实类苑

王文贞为相,长女婿韩忠宪例当守远郡,得洋州,公私语其女曰:“韩郎入川,汝第归吾家,勿忧也。吾若有求于上,他日使人指韩郎,缘妇翁奏免远适,则其为损不细矣。”忠宪闻之,曰:“公待我厚也。”梁溪漫志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从官,呼左右军官妓置会夜午,台官论之。杨文公以告王文正,文正不答,退朝以红笺书小诗遗和文,且以不得与会为恨。明日,真宗出章疏,文正曰:“臣尝知之,亦遗其诗,恨不得往也。太平无象,此其象乎!”上意遂释。厚德录

上出喜雨诗示二府,聚看于上前,公袖归,因语同列曰:“上诗有一误字,宜进入改却。”王冀公曰:“此亦无害。”钦若阴有奏陈。翌日,上怒谓公曰:“昨日朕诗有误写字,卿等皆见,何不奏来?”公再拜谢曰:“昨日得诗未暇再阅,有失奏陈,不胜惶惧。”诸公皆再拜,独枢密马知节不拜,且奏曰:“王某欲奏而钦若沮之。”又曰:“王某略不奏辨,真宰相器也。”事实类苑

王文贞性俭,初无姬侍,其家以二直省官治钱,上使内东门司呼二人,责限为相公买妾。西园闻见录云:买妾二人,公难逆上旨。盖公自是始衰,数岁捐馆。初沈伦家破,其子孙鬻银器,并皆钱唐钱氏,昔以遗朝廷将相者,直省官以银易之,具言于公,公颦蹙曰:“吾家安用此?”其后姬妾既具,乃呼二人,问:“昔沈氏什器,尚可求否?”二人谢曰:“向私以银易之,今现在也。”公喜用之,如素有。张安道守金陵,二直省官有一人自南方替还,为公道如此。龙川别志

王文正太尉,气羸多疾,真宗面赐药酒一巨瓶,令空腹饮之,可以和气血,辟外邪。文正饮之,大觉安健,因对称谢,上曰:“此苏合香酒也。每一斗酒,以苏合香一两同煮。”自此臣庶之家,皆仿为之。梦溪笔谈

州东王文公按两书俱脱一正字。寝疾,真庙屡饬医者视之,仍不得辄归,如是半年。一日王氏以讣闻,医者语人曰:“半年厮系绊,与一服药,且大家厮离。”画墁录 山居新语同

富郑公早年,尝梦青州王相公以后事相托,公曰:“相公德被生民,当延遐寿,何遽及此?”后二年罢相知郓州,辟郑公为倅,到任月余,有大星陨于宅园,后月薨,郑公为治丧,故挽词云“道德被生民”,与梦中符契也。诗话总龟

王文正门庭未尝接客。公薨,上谕近臣曰:“王某家却不觉静,缘当国日,亦门庭清肃。”吕文靖、鲁简肃初参政,二妻入谢,章献太后语之曰:“尔各归语其夫,王某在政府多年,终始一节,先帝以此重之,宜为师范也。”事实类苑

王冀公钦若自江宁归,再执魁柄。鲁公时参大政,凡聚议,冀公不堪,语诸公曰:“掌武相公在政府时,参政岂敢如此?”鲁公笑曰:“王文正先朝重德,岂他人可企。苟相公执政平允,宗道安敢不服。”事实类苑

庆历间仁宗亲除先公、欧阳文忠、蔡君謩、余安道四人为谏官,先公实居其长。三公曰:“公宰相子,且不贫,朝廷责之,必不至岭外,纵远亦可行。我辈疏远且贫,凡论事,公其先之。”先公以为然,当时号先公曰“独打鹘”,三公曰“一棚鹘”。续闻见近录 靖按:先公谓王素也,以下二则王素事。

公任御史日,尝梦至玉京黄阙,殿上有绀服翠冠者曰:“吾东门侍郎,公则西门侍郎也。昔以奏牍玉帝前,语伤鲠讦,遂谪于世。”公梦回,题诗曰:“似去华胥国里来,云霞深处见楼台。月光冷射鸡窗急,惊觉游仙梦一回。”诗话总龟

王端明素、卢太尉政,俱以丁未八月二十四辰时生。而王出于贵胄,卢起于军伍,王卒于边藩,卢卒于殿帅,事皆略同。青箱杂记

王定国夙为冯当世所知,而荆公绝不乐之。一日当世力荐于神宗,荆公即曰:“此孺子耳。”当世忿曰:“王巩戊子生,安得谓孺子?”盖巩之生与同天节同日也。荆公愕然,不觉退立。老学庵笔记 高斋漫录云:“荆公曰:王巩止是小男女。”余略同。

王巩为太常博士,常从术士作轨革,画一堂庑,庭内有明珠一枚,旁置棋局。未几为朱光庭所抨,得补外。墨庄漫录

译王文正气度宏大旷达。在相府任职时还没有回家,皇上派使者赐给他御酒十器。他的哥哥王某急忙让人到国封那里,先取走两壶。他的嫂夫人说:“这是皇上赐的,等相公回来看看。”便把酒拿走了。哥哥发怒,拿棍棒把酒壶全都打碎,酒流满一地。夫人厌恶这种做法,不让人打扫。王文正回来看到后,询问原因,身边人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他。他慢慢对国封说:“人生的光阴能有多少?这其中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除此之外没有再说别的话。——《珍席放谈》王沂公王曾、李观察李维、薛尚书薛映有一天来拜访王文正,王文正托病推辞不见,薛映面露不平之色。王文正的女婿韩亿在门下看见了这件事,有一天把它告诉王文正。王文正说:“韩郎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罢了。王曾、薛映都是李维的女婿,如今一同前来,恐怕是有事想托请朝廷。事情如果不能办成,阻止他们并没有什么害处;如果能够办成,又该用什么理由答复呢?这正是执政者最忌讳的事。”韩亿于是道歉说:“这不是我所能想到的。”后来果然是李文靖有所请求。——《事实类苑》王文贞任宰相时,长女婿韩忠宪按惯例应当出任远郡守,得到洋州的任命。王文贞私下对女儿说:“韩郎要入川,你只管回到我家来,不必忧虑。如果我向皇上有所请求,将来派人指着韩郎,说因为岳父上奏才免于到远地任职,那么对他的损害就不小了。”韩忠宪听到后说:“公对我真是厚待。” 《梁溪漫志》李和文李都尉喜爱士人,有一天召集从官,叫来左右军的官妓,设宴一直到半夜,台官因此上疏论劾。杨文公把这件事告诉王文正,文正没有回答;退朝后却用红笺写了一首小诗送给李和文,并且遗憾自己不能参加宴会。第二天,真宗拿出奏章,王文正说:“臣以前就知道这件事,也送给他一首诗,遗憾自己没有能够前往。太平没有征象,这难道就是太平的征象吗?”皇上的怒意于是消解了。《厚德录》皇上写了一首喜雨诗给二府,群臣聚集在皇上面前观看,王文正把诗卷藏在衣袖中带回来,于是对同僚说:“皇上的诗中有一个错字,应该进呈上去请他改正。”王冀公说:“这也没有什么妨碍。”钦若暗中把这件事上奏陈说。第二天,皇上发怒对王文正说:“昨天朕的诗中有错写的字,你们都看见了,为什么不奏报?”王文正拜了两拜谢罪说:“昨天得到诗后没有来得及再看,是臣失于奏报,惶恐万分。”众位大臣都拜了两拜,只有枢密使马知节没有拜,并且奏说:“王某本来想奏报,是钦若阻止了他。”又说:“王某完全不作辩解,真是宰相的器量。”——《事实类苑》王文贞生性节俭,起初没有姬妾。他家中有两名直省官负责管理钱财,皇上让内东门司召来二人,责令限期为相公买妾。《西园闻见录》说:买了两个妾,王公难以违抗皇上的旨意。大概王公从此开始衰弱,几年后便去世了。起初沈伦家破产,他的子孙出卖银器,这些银器都是钱唐钱氏的,过去曾把它们送给朝廷将相。直省官用银子换了下来,把情况详细告诉王公,王公皱眉说:“我家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后来姬妾已经备齐,王公便叫来那两个人,问道:“从前沈氏的那些器物,还能找回来吗?”二人谢罪说:“先前我们私下用银子换下来了,现在还在。”王公很高兴,就把它们使用起来,仿佛原本就有一样。张安道任金陵知府时,那两名直省官中有一人从南方替任回来,把这件事讲给王公听。《龙川别志》王文正太尉身体虚弱,多有疾病。真宗当面赐给他一大瓶药酒,命他空腹饮用,说可以调和气血、驱除外邪。王文正喝下后,感觉非常安适强健,于是上前拜谢。皇上说:“这是苏合香酒。每一斗酒,加入一两苏合香一起煮。”从此臣民之家都仿照制作这种酒。《梦溪笔谈》王文公卧病不起,真宗多次告诫医官为他诊治,并且不许他们随便回去,这样持续了半年。有一天,王家把讣告送来,医官对人说:“被纠缠捆绑了半年,给他服下一剂药,也就该和大家永远分离了。”《画墁录》《山居新语》记载相同。富郑公年轻时,曾梦见青州王相公把后事托付给他。富公说:“相公的德行惠及百姓,应当享有长寿,怎么突然说到这些呢?”两年后,王相公被罢去宰相,出任郓州知州,征召郑公为通判。郑公到任一个多月,宅园中有一颗大星坠落,第二个月王相公去世,郑公为他办理丧事。因此挽词中有“道德被生民”之句,和梦中的话相互应验。《诗话总龟》王文正的门庭从来不接待宾客。王公去世后,皇上对近臣说:“王某家中怎么并不觉得冷清?这是因为他当政时,门庭也一向清静严肃。”吕文靖、鲁简肃刚任参知政事时,两人的妻子入宫谢恩,章献太后对她们说:“你们各自回去告诉丈夫,王某在政府任职多年,始终保持同一操守,先帝因此看重他,应当把他作为师法的榜样。”《事实类苑》王冀公钦若从江宁回来,再次掌握宰相权柄。鲁公当时参与主持大政,每逢聚集议事,王冀公都不能忍受,便对诸公说:“掌武相公在政府任职时,参政哪里敢这样做?”鲁公笑道:“王文正在先朝以德行受到尊重,哪里是其他人能够企及的?如果相公处理政事公平允当,宗道怎么敢不服从呢?”《事实类苑》庆历年间,仁宗亲自任命先公、欧阳文忠、蔡君谟、余安道四人为谏官,先公实际居于首位。三公说:“您是宰相的儿子,而且并不贫穷,朝廷责罚您,必定不会流放到岭外,即使贬得远些也还能回来。我们既被疏远又贫穷,凡是要论述政事,您就先说吧。”先公认为有道理。当时人称先公为“独打鹘”,三公则称为“一棚鹘”。《续闻见近录》按:先公指王素,以下两则都是王素的事。王公任御史时,曾梦见自己到了玉京黄阙,殿上有一个穿深青色衣服、戴翠色冠帽的人说:“我是东门侍郎,您就是西门侍郎。从前因为把奏牍呈给玉帝时,说话过于耿直、尖刻揭露,所以被贬谪到人间。”王公梦醒后,题诗道:“仿佛从华胥国中归来,云霞深处看见楼台。月光寒冷地照射着鸡窗,惊醒后才知道仙游之梦已结束一回。”《诗话总龟》王端明素和卢太尉政,都出生于丁未年八月二十四日辰时。王素出身贵胄,卢政起于军伍;王素死于边藩,卢政死于殿帅任上,其他事情也大都相同。《青箱杂记》王定国早年就受到冯当世的赏识,而荆公却完全不喜欢他。一天,冯当世极力向神宗推荐王定国,荆公立即说:“这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冯当世愤怒地说:“王巩生于戊子年,怎么能说他是小孩子?”原来王巩的生日与同天节是同一天。荆公惊愕不已,不知不觉退后站立。《老学庵笔记》记载,《高斋漫录》说:“荆公说:王巩只是个小男孩。”大意相同。王巩任太常博士时,曾跟随术士制作轨革,在一座厅堂中画出图景,庭院里有一颗明珠,旁边放着棋局。不久,他被朱光庭弹劾,得以出任外官。《墨庄漫录》

东坡于世家得王定国,于宗室得赵德麟,奖许不容口。定国坐坡累谪宾州,瘴烟窟里五年,面如红玉,尤为坡所叹服。然其后乃阶梁师成而进,德麟亦谄事谭稹,士大夫晚节之难如此。鹤林玉露

王定国寄诗于东坡,答书云:“新诗篇篇皆奇,老拙此回真不及。穷人之具,辄欲交割与公。”魏泰见而笑曰:“定国亦难作交代,只是权摄耳。”墨庄漫录

王诜为定国画烟江叠嶂图,东坡作诗。定国死,其子由以画货与高邮富人茅生以献宰相,或云禁内。墨庄漫录

绍圣时,有王毅,文贞之孙,以滑稽得名。除知泽州,不称意。往别时宰章子厚,曰:“泽州油衣甚佳。”良久,又曰:“出饧极妙。”毅曰:“启相公,待到后,当终日坐地披著油衣食饧也。”子厚启齿。玉照新志

毕文简之婿,曰皇甫佖,少时不羁,唯事蒱博。时毕公作相,累谕不悛,欲面奏其事,使加贬斥,方启云:“臣有女婿皇甫佖。”适值边庭有急报,不暇敷陈。他日又欲面奏,亦如之,若是者三。值上内逼,遽引袖起,遥语毕曰:“卿累言皇甫佖,非欲转官耶?可与转一资。”毕公不敢辨,唯而退。佖即转殿丞。后累典大郡,以尚书右丞致仕,年八十五卒。青箱杂记 东轩笔录作向文简壻。

寇准

莱公少时,不修小节,颇爱飞鹰走狗。太夫人性严,尝不胜忿,举秤锤投之,伤足流血,由是折节从学。及贵,母已亡,扪足痕辄哭。涑水纪闻

寇莱公既贵,因得月俸置堂上,有老妪泣曰:“太夫人捐馆时,家贫欲一匹绢作衣衾,不可得,不及见公之今日也。”公闻之大恸。故居家俭素,所卧青帷,二十年不易。或以公孙宏事靳之,公曰:“彼诈我诚,何愧?”或曰公颇奢纵,非也。盖公多典藩,于公会宴设,则甚盛。亦退之所谓“甔石之储,尝空于私室;方丈之食,每盛于宾筵”。余得于公之甥王丞相作公墓志,述遗事如此。邵氏闻见录

莱公尝曰:“母氏言吾初生两耳垂肉环,数岁方合。自疑尝为僧,好游佛氏,遇虚窗静院,惟喜与僧谈真。”公历富贵四十年,无田园邸第,入觐则寄僧舍。在大名日,自出题试贡士公仪休拔园葵赋、霍将军辞治第诗,此其志也。湘山野录

莱公十九擢进士第,有善相者曰:“君相甚贵,但及第太早,恐不善终。功成早退,庶免深祸。盖君首法类卢多逊耳。”渑水燕谈录

莱公初及第,知归州巴东县,手植双柏于庭,至今民爱之,谓之莱公柏。渑水燕谈录

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巴东县。时唐谓方为郡,夕梦人告以宰相至,晨兴,吏报寇廷评入界,唐惊喜,出郡迓劳,且出诸子罗拜。唐新饰鞍鞯置厅之左,寇既归船,其子极白父曰:“适来寇屡目此,宜即送之。”寇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对以十四秀才。既而力为延誉,极由此成名。事实类苑 墨客挥犀同

寇准年三十余,太宗欲大用,尚难其少。准知之,遽服地黄兼饵芦菔以反之,未几髭发皓白。国老谈苑

寇忠愍为执政尚少,上尝语人曰:“寇准好宰相,但太少耳。”忠愍乃服何首乌,而食三白,须发遂变,于是拜相。闻见近录 靖按:莱公太平兴国间登第年十九,景德元年始拜相,计其时四十余矣。此条李心传旧闻证误已辨之。

澶渊之役,寇准与真宗论亲征,上欲入,准曰:“陛下不可入,入则不出矣。”于是高琼至殿下,大呼“逍遥子”,即拥以行。鹤林玉露

真宗亲征澶渊,每使人觇莱公动息,或曰:“寇准昼寝,鼻息如雷。”或曰:“寇准方命庖人斫鲙。”帝乃安。邵氏闻见录

澶渊之役,真宗使候准,曰:“相公饮酒矣,唱曲子矣,掷骰子矣,鼾睡矣。”后山谈丛

莱公恶南方轻巧,萧贯当作状元,莱公进曰:“南方下国,不宜冠多士。”遂用蔡齐,出院顾同列曰:“又与中原夺得一状元。”时为枢密使。邻几杂志

寇莱公、王武恭公皆宋偓婿,其夫人明德皇后亲妹也。石林燕语 按太祖章皇后,宋偓女,此作明德误,明德李后太宗后也。

魏野献莱公诗曰:“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其诗传播漠北。真宗末年,尝有北使诣阙,询于译者曰:“那个是无地起楼台相公?”时莱公方居散地,即召还,授北门管钥。青箱杂记 国老谈苑同,事实类苑谓是仁宗初年寇南迁以后事。

寇忠愍知永兴军,于其诞日排设如圣节礼。晚衣黄道服,簪花走马,承受具奏寇准有叛心,真宗惊,手出奏示执政曰:“寇准乃反耶?”先文正熟视笑曰:“寇准许大年纪,尚騃耳,可劄与寇准知。”上意亦解。闻见近录

寇莱公好舞柘枝,会客必舞柘枝,每舞必尽日,时谓之柘枝颠。今凤翔有一老尼,犹莱公时柘枝妓,云尚能歌其曲。梦溪笔谈

译东坡在世家子弟中得到王定国,在宗室中得到赵德麟,对他们赞赏推许不绝于口。王定国因受东坡牵累,被贬到宾州,在瘴气弥漫的地方住了五年,面色像红玉一样,因此尤其受到东坡的赞叹佩服。然而后来王定国竟攀附梁师成而得到升进,赵德麟也谄媚侍奉谭稹,士大夫要保持晚节竟是这样困难。《鹤林玉露》王定国寄诗给东坡,东坡回信说:“您的新诗篇篇奇妙,我这个老朽拙劣的人这次实在比不上。穷困之人的家当,我想全部交割给您。”魏泰看见后笑道:“定国也难以完成交割,只不过是暂时代理罢了。” 《墨庄漫录》王诜为王定国画了一幅《烟江叠嶂图》,东坡作了诗。王定国死后,他的儿子王由把画卖给高邮富人茅生,借茅生之手献给宰相;也有人说是献入禁内。《墨庄漫录》绍圣年间,有个王毅,是文贞的孙子,以诙谐著称。他被任命为泽州知州,但很不满意。临行辞别时,他去见当时的宰相章子厚,说:“泽州的油衣非常好。”过了很久,他又说:“那里出产的饧特别好吃。”王毅说:“启禀相公,等我到了那里,就整天坐在地上披着油衣吃饧了。”章子厚听后张嘴笑了。《玉照新志》毕文简的女婿叫皇甫佖,年轻时行为放纵,只热衷于赌博。当时毕公任宰相,多次劝告他,他仍不悔改。毕公想当面向皇上奏报此事,请求加以贬斥,刚开口说:“臣有一个女婿叫皇甫佖。”恰逢边境传来紧急军报,来不及详细陈述。另一天,他又想当面奏报,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像这样一共三次。后来正好皇上内急,匆忙拉着衣袖起身,远远对毕公说:“你屡次提到皇甫佖,难道不是想给他升官吗?可以给他升一级资序。”毕公不敢辩解,只答应着退下。皇甫佖于是升任殿丞。后来他多次任大郡长官,最终以尚书右丞的身份退休,八十五岁去世。《青箱杂记》。《东轩笔录》作“向文简的女婿”。寇准 莱公年轻时不修饰小节,很喜欢放鹰逐狗。太夫人生性严厉,曾经气愤难忍,拿起秤锤扔他,砸伤了他的脚,鲜血直流。从此他改变操行,跟从老师求学。等到他显贵时,母亲已经去世,他摸到脚上的伤痕就哭泣。《涑水纪闻》寇莱公显贵以后,因领取月俸而置办堂屋中的用品,有个老妇人哭着说:“太夫人去世时,家里贫穷,想要一匹绢做衣服和被褥都办不到,没能看到您今天的境况。”寇公听后非常悲痛。因此他居家生活俭朴,所睡的青色帷帐二十年都没有更换。有人拿公孙宏的事情讥刺他,寇公说:“他用虚伪欺骗我这个诚实的人,我有什么可惭愧的?”有人说寇公颇为奢侈放纵,并不是这样。大概因为寇公多次出任藩镇长官,官府宴请宾客时,排场十分盛大。这也就是韩愈所说的“家中私室常常连一石粮的储备都没有,宾客宴席上却每每摆满方丈之食”。这些话是我从公的外甥王丞相为公所写的墓志中得到的,墓志如此记述遗事。《邵氏闻见录》《邵氏闻见录》莱公曾说:“母亲说我刚出生时双耳下垂着肉环,过了几岁才合拢。我自己怀疑曾经做过和尚,所以喜欢游历佛寺,遇到空窗静院,便只喜欢和僧人谈论真理。”寇公历经富贵四十年,却没有田园和宅第,入朝觐见皇上时就寄住在僧舍。他在大名任职时,亲自出题考贡士,题目是公仪休《拔园葵赋》和霍将军《辞治第诗》,这就是他的志向。《湘山野录》《湘山野录》莱公十九岁考中进士,有个善于相面的人说:“您的相貌非常显贵,只是及第太早,恐怕不能善终。如果功成后早些退隐,也许可以避免大祸。因为您的额头形状类似卢多逊。”《渑水燕谈录》《渑水燕谈录》莱公刚考中进士时,任归州巴东县知县,亲手在庭院中种了两棵柏树,直到今天百姓仍爱护它们,称为“莱公柏”。《渑水燕谈录》寇忠愍刚考中进士时,被授任大理评事,任巴东县知县。当时唐谓正任州郡长官,一天晚上梦见有人告诉他宰相要到了。早晨起床后,属吏报告说寇廷评进入辖境,唐谓又惊又喜,出城迎接慰劳,还叫出几个儿子排列跪拜。唐谓新近装饰了一副鞍鞯,放在厅堂左边。寇准回到船上后,他的儿子极白对父亲说:“刚才寇公多次看这副鞍鞯,应该立即送给他。”寇准询问牙校是谁知道自己想要这件东西,回答说是十四秀才。此后寇准极力替他宣扬声誉,极白因此成名。《事实类苑》《墨客挥犀》记载相同。寇准三十多岁时,太宗想重用他,但还以他年轻为难。寇准知道后,立即服用地黄,同时吃萝卜来改变面色。不久他的胡须和头发就变得洁白。《国老谈苑》寇忠愍担任执政时还很年轻,皇上曾对人说:“寇准很适合做宰相,只是太年轻了。”忠愍于是服用何首乌,吃“三白”,胡须头发便变白了,于是被任命为宰相。《闻见近录》按:莱公在太平兴国年间十九岁考中进士,景德元年才开始任宰相,算起来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这条记载,李心传在《旧闻》中已考证为错误。澶渊之战时,寇准和真宗讨论亲自出征的事。皇上想进入战场,寇准说:“陛下不能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于是高琼来到殿下,大声呼喊“逍遥子”,随即拥着皇上向前走。《鹤林玉露》真宗亲自出征澶渊时,经常派人窥探莱公的动静。有人说:“寇准正在白天睡觉,鼾声像雷一样。”有人说:“寇准正在命厨师切鱼脍。”皇帝于是安心了。《邵氏闻见录》澶渊之战时,真宗派人探问寇准的情况,回报说:“相公喝酒了,唱曲子了,掷骰子了,还打鼾睡觉了。”《后山谈丛》莱公厌恶南方人的轻佻机巧,萧贯本来将要被定为状元,莱公上前说:“南方是下国,不应当压过众多士子居首。”于是改用蔡齐为状元。莱公出考院后回头对同僚说:“又替中原夺得了一个状元。”当时他任枢密使。《邻几杂志》寇莱公、王武恭公都是宋偓的女婿,他们的夫人是明德皇后的亲妹妹。《石林燕语》按:太祖章皇后是宋偓的女儿,这里误作明德皇后;明德皇后姓李,是太宗的皇后。魏野献给莱公的诗说:“有官居于鼎鼐之位,无地建起楼台。”这首诗传到了漠北。真宗末年,曾有北方使者到朝廷,向译者询问:“哪一位是‘无地起楼台’的相公?”当时莱公正处于散职,皇上便召他回来,授予北门管钥。《青箱杂记》《国老谈苑》记载相同。《事实类苑》说这是仁宗初年、寇准南迁以后发生的事。寇忠愍任永兴军知军时,在他的生日按照圣节的礼仪陈设宴会。晚上,他穿着黄色道服,簪着花骑马游行。承受官把这件事详细奏报,说寇准有谋反之心。真宗惊讶,亲手拿出奏章给执政看,说:“寇准竟然反叛了吗?”先文正仔细看后笑道:“寇准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孩子气罢了。可以写札子让寇准知道。”皇上的疑虑也就消除了。《闻见近录》寇莱公喜欢跳柘枝舞,宴请宾客时一定要跳柘枝舞,每次跳都要跳一整天,当时人称他为“柘枝颠”。现在凤翔有一位老尼姑,还是莱公在世时的柘枝舞女,她说自己仍然能够唱那支曲子。《梦溪笔谈》

邓州花蜡名天下,相传是莱公烛法。公尝知邓州,早贵豪侈,每饮宾席,常阖扉辍骖以留之。尤好夜宴,剧饮未尝点油,虽溷轩马厩,亦烧烛达旦。每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厕溷间,烛泪凝地,往往成堆。归田录

莱公善饮,人罕能敌。罢相判永兴,官吏宾客,能饮者不限位次,令陪饮席。有倅连困于酒,已疾,公尚促之不已。其妻乃叩公庭而讼焉,遂免。后有一道人上谒,自言能剧饮,一引可尽<▯豆斗>瓶,索公以瓶为对,公喜如其请。既而道人举瓶一引而尽,公则不能,道人强之,公笑曰:“量不可加。”遂止。道人因谓公曰:“今后少劝人酒。”公悟,自是劝酒减矣。道人不复见。能改斋漫录

寇公尚华侈,夏英公亦然。夏尝语门下客曰:“莱公自奉豪侈,而世弗非之,至某则云云者何多也?”客对曰:“曾传莱公在镇,暇日与僚属出郊围坐,席上闻驮铎声。遣介问之,乃一县令代还行李经由。公即召同席,从容宴饮。公今待入京士大夫与出都之人礼数已自加损,况其他欤!宜乎物论之不同也。”竦默然久之。珍席放谈

真宗晚年不豫,寇准得罪,丁谓、李迪同为相,以其事进呈。上命除准小处知州,谓遂署其纸尾曰:“奉圣旨除远小处知州。”迪曰:“曏者圣旨无远字。”谓曰:“与君面奉德音,君欲擅改圣旨,以庇准耶?”由是二人斗阋,更相论奏。上命翰林学士钱惟演草制,罢谓政事,惟演遂出迪而留谓。外人先闻其事,制出,无不愕然。上亦不复省也。涑水纪闻 靖按:邻几杂志载晏殊为外制日,误宣入内,出文书除拜数大臣。晏殊以外制对,乃召惟演,明日麻出,皆非向所见,当即此事。

寇忠愍之贬也,时丁晋公与冯相拯在中书,丁当秉笔,初欲贬崖州,丁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涉鲸波如何?”冯唯唯而已。乃徐拟雷州。及丁之贬也,冯遂拟崖州。当时相语曰:“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归田录

寇准在相位,以纯亮得天下心。丁谓作相,专权黩货,民间歌曰:“欲时之好呼寇老,欲世之甯当去丁。”及相继贬斥,民间多图二人形貌对张于壁,屠酤之市,往往有焉。虽轻眇顽冥,少年无赖,亦皆口陈指画,颂寇而诟丁,若夙有恩仇者。儒林公议

鼎州甘泉寺介官道之侧,便于漱酌,行客未有不停车者。始寇莱公南迁之日,题于东楹曰:“平仲酌泉经此,回望北阙,黯然而行。”未几丁晋公又过之,复题于西楹曰:“谓之酌泉,礼佛而去。”后范补之讽安抚湖南留诗于寺曰:“平仲酌泉回北望,谓之礼佛向南行。烟岚翠锁门前路,转使高僧厌宠荣。”诗牌犹存。湘山野录 临汉隐居诗话、东轩笔录略同

莱公南迁过襄州,尝留一绝句于驿亭:“沙堤筑处迎丞相,驿吏催时送逐臣,到了输他林下客,无荣无辱自由身。”林下客大概言之,初无所主名。胡秘监旦素不为公所喜,时适居郡下,既闻之,遂以林下客为公为己发,且有称快之语,闻者无不笑之。石林诗话

湖湘官道,穷日之力,仅能尽两驿。父老相传以为寇莱公为丁曹所诬蔑,谪为道州司马,欲以忧困杀之,阴令于衡湘间十里则去一堠以为五里,故道里之长如此。公既居道,一日宴客,忽报传敕来,且有持剑前行者,坐客皆失色,公不为动。使既至,公谓曰:“愿先见敕。”使出敕乃贬雷州司户,因就郡僚假绿绶拜命,终宴而罢。独醒杂志

莱公之贬雷州也,丁晋公遣使赍敕往授之,以锦囊贮剑揭于马前。既至,莱公方与群官宴饮,驿使来言状,莱公遣群官出迎之。使避不见,入传舍久不出,问其所以来之故,不答,上下皆惶恐不知所为。莱公神色自若,使人谓之曰:“若朝廷赐准死,愿见敕书。”使不得已,乃以敕示,莱公乃从录事参军借绿衫著之,短才及膝,拜受敕于庭。升阶复宴饮,至暮方罢。涑水纪闻

袁抗大监尝言守官营道,闻吏言,寇莱公始谪为州司马,素无公宇,百姓闻之,竞荷瓦木,不督而会,公宇立成,颇亦宏壮。守土者闻于朝,遂再有海康之行。始戒途,吏民遮道,马复踖蹙不行。寇以策叩马曰:“吾尚敢留滞耶?汝何为不行?”马即前去。寇泣且曰:“语丁谓,我负若何事?致我于极地耶!”其后丁自朱崖移道州,袁尝接其语论,遂以所闻质之,丁曰:“寇自粗疎,先朝因节日赐宴于寇相第,寇好以大白饮人,时曹利用为枢密副使,不领其意,寇曰:‘某劝太傅酒,靖按:傅当是尉字之讹。何故不饮?’曹竟不濡唇,寇怒曰:‘若一夫耳,敢尔耶?’曹厉声曰:‘上擢某在枢府,而相公谓之一夫。明日当于上前辨之。’自是二公不协。厥后发莱公之事者,曹貂也,预谓何事?”事实类苑

译邓州的花蜡名闻天下,相传是莱公制作蜡烛的方法。寇公曾任邓州知州,年轻早贵而且豪奢,每次宴请宾客,常常关上门、停下车马来挽留他们。他尤其喜欢夜宴,纵情饮酒,从不点油灯;即使厕所和马厩,也烧蜡烛直到天亮。每次他离任后,后来的人来到官舍,看到厕所里蜡泪凝结在地上,往往堆成一片。《归田录》《归田录》莱公很能喝酒,很少有人能胜过他。他罢相后任永兴判官时,官吏和宾客中凡是能喝酒的,不论职位高低,都命令他们陪席饮酒。有个通判屡次被酒困扰,已经病了,寇公还不停地催他喝。他的妻子于是到寇公的官署击鼓申诉,这才免除饮酒。后来有一个道人前来拜见,自称很能喝酒,一口气可以喝尽一斗酒,便请求寇公用酒斗和他较量。寇公高兴地答应了。道人举起酒斗一口气喝完,寇公却喝不下去,道人强迫他,寇公笑着说:“酒量不能再增加了。”于是停止。道人便对寇公说:“今后少劝别人喝酒。”寇公醒悟了,从此劝酒减少了。那道人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能改斋漫录》《能改斋漫录》寇公崇尚华丽奢侈,夏英公也是这样。夏公曾对门下宾客说:“莱公生活奢侈,世人却不非难他;到了我这里,为什么议论就多了起来?”宾客回答说:“曾听说莱公镇守地方时,闲暇日子与僚属出城郊游,围坐在席上,听到驮马铃铛声,便派人去询问,原来是一位县令任满回京,行李经过这里。寇公立即召他同席,安闲地设宴饮酒。如今您对即将入京的士大夫和即将出京的人,礼数已经有所增减,更何况其他人呢?舆论不同也是应该的。”夏竦沉默了很久。《珍席放谈》真宗晚年身体不适,寇准获罪。丁谓、李迪一同任宰相,把这件事上报皇帝。皇上下令授予寇准一个偏远小州的知州,丁谓便在文件末尾署写:“奉圣旨,任命为远小处知州。”李迪说:“先前皇上的旨意中没有‘远’字。”丁谓说:“这是我和您当面承受皇上的旨意,难道您想擅自改动圣旨来庇护寇准吗?”从此二人争斗不和,互相上奏攻击。皇上命翰林学士钱惟演起草诏制,罢免丁谓的政事职务,钱惟演却排斥李迪而留下丁谓。外面的人先听到了这件事,诏制发布后,无不惊愕,皇上也不再过问。《涑水纪闻》按:《邻几杂志》记载,晏殊任外制时,误把诏书送入内廷,发出文书任命几名大臣。晏殊以外制身份应对,于是召来钱惟演,第二天发布麻制,结果都不是此前所见的内容,应当就是这件事。寇忠愍被贬时,丁晋公和冯拯正在中书省,丁谓负责起草诏令,起初想把寇准贬到崖州。丁谓忽然自己犹豫起来,对冯拯说:“崖州还要再次渡过鲸波,怎么办?”冯拯只是连声答应。于是丁谓慢慢改拟为雷州。等到丁谓自己被贬时,冯拯便拟定把他贬到崖州。当时人们互相传话说:“如果在雷州见到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呢?”《归田录》《归田录》寇准在宰相职位上时,凭借纯正明亮的品德得到天下人的拥护。丁谓做宰相后,专权贪赃,民间歌唱道:“想要时世太平就呼唤寇老,想要天下安宁就应当除去丁谓。”等到二人相继被贬斥,民间多把两人的画像并排张挂在墙上,屠户和卖酒的市集里常常都有。即使是轻浮浅薄、顽劣昏昧的少年无赖,也都指指点点,称颂寇准而辱骂丁谓,仿佛两人之间早有恩仇。《儒林公议》鼎州甘泉寺位于官道旁边,便于行人取水饮用,过路客人没有不停下车马的。起初寇莱公南迁时,在东边的楹柱上题写:“平仲饮泉经过这里,回头望着北阙,神色黯然地离去。”不久丁晋公又经过这里,在西边楹柱上题写:“丁谓饮泉,礼佛后离去。”后来范补之讽劝湖南安抚使把诗留在寺中,诗说:“平仲饮泉回头向北望,丁谓礼佛却向南行。烟岚和翠色锁住门前道路,反而使高僧厌恶宠荣。”诗牌至今还在。《湘山野录》。《临汉隐居诗话》《东轩笔录》记载大致相同。莱公南迁经过襄州时,曾在驿亭留下一首绝句:“沙堤修筑之处迎接丞相,驿吏催促之时送别逐臣;到了后来,反而不如林下之客,无荣无辱,拥有自由之身。”诗中所说的“林下客”大概只是泛指,本来没有指明姓名。胡秘监旦一向不受寇公喜欢,当时恰好住在襄州郡城附近,听到这首诗后,便把“林下客”理解为寇公在说自己,还说了些得意的话,听到的人无不发笑。《石林诗话》湖湘的官道上,竭尽一天的行程,也只能走完两个驿站。当地父老相传,这是因为寇莱公被丁曹诬陷,贬为道州司马,丁曹想用艰难困苦逼死他,暗中命令在衡州、湘州之间每隔十里就撤去一个驿站标志,按五里来设置,所以道路显得这样漫长。寇公居住在道州后,有一天宴请宾客,忽然报告说传达诏令的使者来了,而且有持剑的人在前面开路,座上宾客都变了脸色,寇公却毫不动容。使者到后,寇公对他说:“请先让我看看诏书。”使者拿出诏书,原来是把他贬为雷州司户。寇公于是向州郡僚属借来绿绶,接受任命,直到宴会结束才罢。《独醒杂志》《独醒杂志》莱公被贬到雷州时,丁晋公派使者带着诏书前去授予他,并把剑装在锦囊里挂在马前。使者到达时,莱公正和群官宴饮。驿使说明来意,莱公派群官出去迎接他。使者躲着不肯见面,进入传舍后很久不出来。询问他为什么来,也不回答,上下的人都惶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莱公神色自若,派人对他说:“如果朝廷赐我死亡,请让我看看诏书。”使者不得已,才把诏书给他看。莱公于是向录事参军借来绿衫穿上,衣服短得只到膝盖,便在庭院中拜受诏书。随后登阶继续宴饮,直到傍晚才结束。《涑水纪闻》袁抗任大监时曾说,守官营道听官吏说:寇莱公起初被贬为州司马,平素没有公署。百姓听说后,争相挑着瓦木前来,不用督促便聚集起来,公署很快建成,而且相当宏伟壮观。守土官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于是寇莱公又有了出任海康的行程。开始准备上路时,官吏百姓拦在道路上,马又惊惧踟蹰,不能前进。寇莱公用马鞭敲着马说:“我还敢停留耽搁吗?你为什么不走?”马于是立即向前走去。寇莱公哭着说:“告诉丁谓,我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竟把我逼到这种极端境地!”后来丁谓从朱崖调任道州,袁抗曾与他交谈,于是把自己听到的话拿来询问他。丁谓说:“寇准本人一向粗疏。先朝曾因节日到寇相公府上赐宴,寇准喜欢用大杯劝人饮酒。当时曹利用任枢密副使,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寇准说:‘我劝太傅饮酒,靖按:傅字应是尉字的讹误。你为什么不喝?’曹利用始终没有沾唇。寇准发怒说:‘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敢这样?’曹利用严厉地说:‘皇上提拔我在枢密院任职,而相公却称我为普通人。明天我一定要在皇上面前申辩这件事。’从此两位公卿不和。后来揭发莱公之事的,正是曹利用。你预先说了什么事?”

寇莱公贬雷州司户参军,道出公安,翦竹插于神祠之前,祝曰:“准之心若有负朝廷,此竹必不生。若不负国家,此枯竹当再生。”其竹果生。事实类苑 青琐高议

公及雷阳,吏以图经献,视首载郡东南门抵海凡十里,公恍然悟曰:“我少时有‘到海祗十里,过山应万重’之句,乃今日竟尔。”苕溪渔隐丛话

寇莱公有妾曰茜桃,公因宴会赠歌姬以束绫,茜桃作二诗云:“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寒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风动衣单手屡呵,幽窗轧轧度寒梭,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公和云:“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樽前听艳歌。”翰府名谈

茜桃随南迁,再移光州,茜桃泣曰:“妾前世师事仙人为侠,今将别去,敢有所托,愿葬杭州天竺寺。吾向不言,恐泄阴理,今欲去,言亦无害。公当为世主者阎浮提王也。”公不久亦亡。有僧克仅见公于曹州境上,拥驴北去。克仅询问后骑,曰:“阎浮提王处政也。”涌幢小品

莱公谪岭过杭州,妾茜桃疾作,谓公曰:“妾必不起,幸葬我天竺山下。相公宜自爱,亦非久居人世者。”北轩笔记

莱公贬死雷州,丧过荆南,公安县民忆公德政,以竹插地挂物为祭。后生笋成竹,因为立祠,目其竹为相公竹。渑水燕谈录 墨客挥犀略同

寇准卒,有王克勤者,见公于曹州境上。问从者,曰:“阎罗处政。”翰苑名谈

陈彦育序,丹阳士子,从后湖苏养直学诗。向伯恭为浙漕,访养直于隐居,彦育适在座,一见喜之,遂以其爱姬寇氏嫁之。逾年伯恭登从班,启于思陵,云:“寇氏莱公之玄孙,其后独有此一女,乞以一官与其夫。”陈序遂诏补和州文学。挥麈余话

陈尧叟 尧佐 尧咨

陈文忠公尧叟,端拱二年状元及第,文惠公尧佐,是年进士,康肃公尧咨,咸平三年状元及第,三人皆秦国公省华子也。尧佐登第之明年,赐绯,与父同日改秘书丞,故尧叟启事有云:“蟾桂骊珠,连岁有弟兄之美;鱼章象简,同时联父子之荣。”游宦纪闻

谏议大夫陈省华,家法甚严。尧叟娶马尚亮女,日执馈。马于朝路语谏议以女素不习,乞免其责。谏议答云:“未尝使之执庖,自是随山妻下厨耳。”马遂语塞。能改斋漫录

谏议大夫陈省华,生三子皆登进士第,而伯仲皆为天下第一。晚年燕国夫人冯氏俱康宁,长子尧叟知枢密院,次子尧佐值史馆,少子尧咨知制诰。每对客,三子列侍,客不自安求去,省华曰:“学生辈立侍,常也。”士大夫以陈氏为荣。渑水燕谈录

陈尧咨为翰林学士日,有恶马不可驭,蹄啮伤人。一旦其父谏议入厩不见马,因诘圉人,乃曰:“内翰卖之商人矣。”谏议遽谓翰林曰:“汝为贵臣,左右尚不能制,商人安能畜此,是移祸于人也。”亟命取马而归其值。能改斋漫录

陈文忠尧叟为枢密。一日日欲入时,忽有旨宣召引入禁内。屈曲行甚久,时有帘帷灯烛,皆莫知何处。既到一小殿,已有数人先至,惟记丁谓、杜镐。良久乘舆出,御座设于东,诸臣席西,如常人宾主之位,尧叟等皆惶恐。上宣谕不已,尧叟恳陈再三,上曰:“本为太平无事,思与卿等共乐之。若如此,何如就外间开宴。”尧叟等皆趋下称谢,上语笑极欢。膳具内各出两绛囊置群臣之前,皆大珠也。上曰:“时和岁丰,内外康富,恨不与卿等日夕相会。太平难遇,此物聊助卿等燕集之费。”群臣欲起谢。上曰:“且坐,更有。”如是酒三行,皆有所赐,悉良金重宝。酒罢已四鼓,时人谓之天子请客。梦溪笔谈

陈文惠公尧佐,初见希夷先生,希夷奇其风骨,谓可学仙。引之同访白合道者,问:“如何?”道者掉头曰:“南庵也,位极人臣耳。”文惠不晓南庵之语。后作转运使,过终南山,遇路人相告曰:“我适自南庵来。”乃遣左右问南庵所在,因往游焉。行不数里,恍如平生所尝经历者。既至庵,即默识其宴坐寝息之处。考南庵修行示寂之日,即文惠悬弧之旦,始悟前身是南庵修行僧也。文惠自有诗记其事。曲洧旧闻

陈文惠公赴端州,舣舟庐陵,有胡僧叩舷谓公曰:“虎目,凤鼻,猿身,平地不能为也。当有攀附,然后有所食,位极卿相。”僧为诗一绝云:“虎目猿身形最贵,须因攀附即升高。知公今向端州去,助子清风泛怒涛。”诗话总龟

译寇莱公被贬为雷州司户参军,路过公安时,砍下一根竹子插在神祠前,祷告说:“如果我寇准的内心有对不起朝廷的地方,这根竹子一定不会生长;如果我没有辜负国家,这根枯竹应当重新生长。”那根竹子果然生长了起来。寇公到了雷阳,官吏把《图经》献给他。他看到书中开头记载郡城东南门到海边总共十里,恍然醒悟,说:“我年轻时曾有‘到海祇十里,过山应万重’的诗句,没想到今天竟真的如此。” 寇莱公有个妾叫茜桃。寇公曾因宴会赏赐歌姬一束绫,茜桃作了两首诗说:“唱一曲清歌便得一束绫,美人还嫌这赏赐太轻。不知织女在寒冷的窗下,抛梭多少次才能织成它。”“风吹衣单,双手不断呵气取暖;幽静窗下,织梭声声穿过寒意。腊月天白昼短,不到一尺光阴;哪里比得上妖姬一曲歌的赏赐?”寇公和诗说:“将相的功名最终又能怎样?受不了急促的时光如飞梭般流逝。人世间万般事情何必追问,姑且面对酒樽听一曲艳歌。” 茜桃随寇公南迁,后来又迁往光州。茜桃哭着说:“我的前世曾拜仙人为师,学习侠术。如今将要离去,冒昧有一事相托,希望死后葬在杭州天竺寺。我过去不说,是怕泄露阴间的道理;如今将要离去,说出来也没有妨碍。公应当是未来统治世间的阎浮提王。”寇公不久也去世了。有个名叫克仅的僧人在曹州境上见到寇公,正骑着驴向北而去。克仅询问后面跟随的人,那人说:“阎浮提王正在处理政务。” 莱公被贬谪,经过杭州时,妾茜桃病重,对寇公说:“我恐怕不能痊愈了,幸好请把我葬在天竺山下。相公应当自己珍重,只怕也不是能够长久留在人世的人。” 《北轩笔记》。莱公被贬后死在雷州,灵柩经过荆南时,公安县百姓感念他的德政,便把竹子插在地上,并悬挂物品祭奠。后来竹子生出笋,长成竹林,于是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把这种竹子称作“相公竹”。《渑水燕谈录》和《墨客挥犀》记载大致相同。寇准去世后,有个叫王克勤的人在曹州境上见到了寇公。他问随从,随从说:“阎罗正在处理政务。” 陈彦育作序,是丹阳士子,跟随后湖苏养直学习作诗。向伯恭任浙漕时,到隐居处拜访苏养直,陈彦育恰好也在座。一见之下很喜欢他,于是把自己宠爱的姬妾寇氏嫁给了他。过了一年,向伯恭升任从班,便向思陵皇帝启奏说:“寇氏是莱公的玄孙,莱公后代只剩下这一个女子了,请求赐给她的丈夫一个官职。”于是皇帝下诏,任命陈序补任和州文学。陈尧叟、陈尧佐、陈尧咨。陈文忠公陈尧叟,端拱二年考中状元;文惠公陈尧佐,这一年考中进士;康肃公陈尧咨,咸平三年考中状元。三人都是秦国公陈省华的儿子。陈尧佐登第的第二年,获赐绯服,又与父亲在同一天改任秘书丞。因此陈尧叟的启事中有这样的话:“蟾桂骊珠,连续多年都有兄弟登科的美事;鱼章象简,同时有父子并列朝班的荣耀。” 谏议大夫陈省华家法非常严。陈尧叟娶了马尚亮的女儿,每天都亲自操持馈食之事。马尚亮在朝道路上对谏议大夫说,女儿一向不熟悉这些事务,请求免去对她的责罚。谏议大夫回答说:“我从来没有让她掌管厨房,只是让她跟着我的妻子到厨房去罢了。”马尚亮于是无言以对。《能改斋漫录》。谏议大夫陈省华生的三个儿子都考中进士,而且长子、次子都曾成为天下第一。晚年时,燕国夫人冯氏也身体健康。长子尧叟主持枢密院,次子尧佐任职史馆,小儿子尧咨任知制诰。每次接待客人,三个儿子都排列在旁侍立,客人感到不自在,想要告辞,陈省华说:“学生们站在旁边侍立,是常规。”士大夫们都把陈氏家族视为荣耀。《渑水燕谈录》。陈尧咨任翰林学士时,有一匹恶马无法驾驭,常用蹄踢、用口咬伤人。一天,他的父亲谏议大夫到马厩里却没有看见这匹马,于是追问养马人。养马人说:“内翰已经把它卖给商人了。”谏议大夫立即对翰林说:“你身为贵臣,身边的人尚且不能制服它,商人怎么能养得了它?这是把祸患转嫁给别人。”随即命人把马取回来,并把马价还给商人。《能改斋漫录》。陈文忠公尧叟任枢密使时,一天将要入朝,忽然有诏旨召见他,把他引入宫禁之内。他曲折行走了很久,途中不时见到帘帷、灯烛,却不知道身在何处。到了一个小殿,已有几个人先到,只记得有丁谓、杜镐。过了很久,皇帝乘舆出来,御座设在东面,群臣席位设在西面,像平常人家宾主相对的座次,尧叟等人都十分惶恐。皇帝不断向他们宣谕,尧叟再三恳切陈说。皇帝说:“本来天下太平无事,想和你们共同享乐。既然这样,不如到外面开宴吧。”尧叟等人都趋步退下称谢,皇帝谈笑得十分欢乐。宫中拿出膳具,每人面前放置两个深红色袋子,里面都是大珍珠。皇帝说:“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内外安康富足,只恨不能和你们朝夕相聚。太平盛世难得遇到,这些东西姑且帮助你们宴饮聚会的费用。”群臣想起身谢恩,皇帝说:“暂且坐下,还有赏赐。”这样饮了三巡酒,每个人都有赏赐,全是上等黄金和贵重宝物。宴饮结束时已经四更,时人称这次宴会为“天子请客”。陈文惠公最初拜见希夷先生时,希夷先生认为他的风采骨相奇异,说他可以学仙。于是带他一同去拜访白合道者,问道:“这个人怎么样?”道者摇头说:“是南庵的人,最终会位居人臣之极。”陈文惠不明白“南庵”这句话的意思。后来他任转运使,经过终南山,遇到一个路人告诉他:“我刚从南庵来。”于是他派身边的人询问南庵所在,便前去游览。走了不到几里,忽然觉得那里就像自己平生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到了庵中,他立即默默认出自己曾宴坐、睡息的地方。考察南庵修行僧去世的日期,正是文惠公出生的那一天,这才明白自己的前身是南庵的修行僧。文惠公自己作有诗,记载这件事。陈文惠公赴任端州,船停泊在庐陵时,有个胡僧敲着船舷对他说:“虎目、凤鼻、猿身,这样的相貌平地不能成就,必须有所攀附,之后才能有饭吃,最终会位居卿相。”胡僧作了一首绝句:“虎目猿身,形貌最为尊贵;必须凭借攀附,才能登上高位。知道您如今要前往端州,助您乘着清风,在怒涛中航行。”

吕申公屡乞致仕,仁宗询之曰:“卿果退,何人可代?”申公引陈文惠尧佐,仁宗深然之,遂大拜,文惠极怀荐引之德,因撰燕辞一阕,携觞相馆,使人歌之曰:“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见新来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时拂歌尘散。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申公听歌,醉笑曰:“自恨卷帘人已老。”文惠应声曰:“莫愁调鼎事无功。”老于岩廊,蕴藉不减。湘山野录

陈文惠善八分书,点画肥重,世谓之堆墨书。镇郑州日府宴,伶人戏以大幅纸浓墨涂之,以粉笔点四点,问:“何字也?”曰:“堆墨书田字。”文惠大哂。渑水燕谈录

陈文惠善堆墨书,与石少傅同在政府,石欲戏之。政事堂有黑饭床,长五六尺,石取白垩横堆其上,可尺余,谓公曰:“吾颇学公堆墨书。”陈闻之,喜甚。石顾小吏舁床出曰:“吾已能写口字。”陈为怅然。贡父诗话

陈文惠喜堆墨书。游长安佛寺题名,从者误侧砚污鞋,公性急,遂窒笔于其鼻,客大笑。贡父诗话

真宗欲择臣僚善弓矢,美仪彩,伴虏使射耳。时双备者惟陈康肃尧咨,陈方以词职进用。时晏元献为翰林学士,上谓晏曰:“陈某若肯改武,当授与节钺,卿可谕之。”时康肃母燕国冯太夫人尚在,门范严毅,陈曰:“当白老母。”既白之,燕国命杖挞之曰:“汝策名第一,父子以文章立朝为名臣,汝欲叨窃厚禄,贻羞于阀阅,忍乎?”因而无报。真宗遣小珰以方寸小纸细书问晏曰:“主皮之议如何?”小珰误送中书,大臣茫然不喻。次日面奏,真宗不免笑而就之曰:“朕为不晓此一句经义,因问卿等。”湘山野录

陈尧咨以龙图阁待制换观察使,自陈:“臣儒生,尝习俎豆,今荷圣恩,易以武弁,愿佩金鱼,以示优异。”渑水燕谈录 靖按据此则尧咨竟换武阶,合上条观之,则史所谓杖碎金鱼,盖其母不愿其换阶也。

陈尧咨善射,百发百中,世以为“小由基”。守荆南回,母夫人冯氏问:“汝典郡,有何异政?”尧咨云:“荆南当冲要,日有宴集,尧咨每以弓矢为乐,坐客莫不叹服。”母曰:“汝父教汝以忠孝辅国家,今汝不务行仁化,而专一夫之技,岂汝先人之志耶?”杖之,碎其金鱼。渑水燕谈录

陈康肃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一日射于家圃,有卖油翁负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贯八九,但微颔之而已。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翁曰:“无他,但手熟耳。”康肃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吾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惟手熟耳。”康肃笑而遣之。归田录

王钦若 丁谓 冯拯

王文穆钦若,临江军人,母李氏,父仲华,尝侍祖郁任官鄂渚,而李氏有娠。就蓐之夕,江水暴溢,将坏廨舍,亟迁于黄鹤楼,始免身,生男即公也。时隔岸汉阳居人遥见楼际若有光气,公尝宿村舍,夜起视天有赤文成“紫微”二字,后公每祀神,必朱篆“紫微”二字陈之醮前。青箱杂记

王冀公微时,薄游临川,寄食蔡参政门馆。天寒,冀公无被,夜冻甚,窃入仆魁陈超被内睡定,超梦有数人叱曰:“宰相睡,何得同床也?”即舁至户外。超甚惊愕,自此谨待之,兼尽力相助。公后贵显,所以存问于超者甚至。超子亦举进士。能改斋漫录

王冀公微时,往观社,求祭肉,众问尔为谁,曰:“我秀才也。”众曰:“何所能?”曰:“能诗。”时无纸笔,即取炭画猪皮上,句曰:“龙带晚烟归洞府,雁拖秋色过衡阳。”后人谓此句有宰相气象。独醒杂志 蔡绦西清诗话云:真宗尹开封时,见此诗,曰:“落落有贵气。”问知为钦若诗,风云之会,实基于此。

王冀公淳化二年自怀州赴举,与西京武覃偕行。途次圃田,忽失公所在,覃遂止于民家,散仆寻之。俄见仆阔步而至,惊悸而言曰:“自此数里有一神祠,见公所乘马弛缰宇下。某径至萧屏,有门吏约云:‘令公适与王相欢饮,不可入也。’某窃窥见其后果有笙歌杯盘之具。”覃亟与仆同往,见公已来,将半酣矣。询之,笑不答。覃却到民家,指公会处,乃裴晋公祠。覃心异之,知公非常人矣。公登第后,不数年为翰林学士,使两川,回轺至褒城驿,方憩于正寝,将吏忽见导从自外来,内有一人云:“唐宰相裴令公入谒。”公忻然接之。因密谓公大用之期,仍出书一卷,示公以富贵爵位默定之事,言终而隐。及公登庸,圃田神祠,出俸修饰,为文纪之。湘山野录

译吕申公多次请求退休,仁宗问他:“你如果真的退职,什么人可以代替你?”吕申公推荐陈文惠尧佐,仁宗深以为然,于是任命陈尧佐担任高位。文惠公十分感念吕申公推荐提拔的恩德,便作了一阕《燕辞》,带着酒杯到吕申公的馆舍,让人唱道:“春社、秋社的美好时节,千家万户的庭院中,轻盈飞舞的燕子又见到新来的同伴。凤凰巢安稳,允许我把它作为邻居;潇湘烟雾昏暗,你怎么来得这样晚?纷纷飞入红楼,低低飞过绿岸,时常拂过画梁,使歌声中的尘埃飘散。你为谁归来,又为谁到来?只是主人恩情深重,才卷起珠帘迎接。”申公听完歌,醉后笑着说:“只恨卷帘的人已经老了。”文惠公应声说:“不要忧愁,调和鼎鼐之事不会没有功劳。”虽已老于朝廷廊庑之间,他的含蓄风度仍没有减少。《湘山野录》。陈文惠擅长八分书,笔画肥厚沉重,世人称作“堆墨书”。他镇守郑州时,有一次府中宴会,伶人故意把大幅纸用浓墨涂满,又用粉笔点上四点,问道:“这是什么字?”回答说:“堆墨书的‘田’字。”文惠公大笑。《渑水燕谈录》。陈文惠擅长堆墨书。他与石少傅一同在政府任职,石少傅想戏弄他。政事堂有一张黑色饭床,长五六尺,石少傅取白垩横着堆在床上,堆得有一尺多高,对陈公说:“我也很学会了您的堆墨书。”陈公听说后十分高兴。石少傅回头叫小吏把饭床抬出去,说:“我已经能够写‘口’字了。”陈公听后很失望。陈文惠喜欢写堆墨书。他游览长安佛寺题名时,随从不小心把砚台碰翻,墨汁污了鞋子。陈公性情急躁,便把笔塞到随从的鼻子上,宾客们大笑。真宗想挑选大臣中善于弓箭、仪表美好的人,陪伴外国使者射箭。当时同时具备这些条件的只有陈康肃尧咨,而陈尧咨正因文学职务得到任用。当时晏元献任翰林学士,皇帝对晏元献说:“如果陈某愿意改任武职,我将授予他节钺,你可以把这意思告诉他。”当时康肃的母亲燕国冯太夫人还在世,家门规矩严厉。陈尧咨说:“我应当先禀告老母。”禀告之后,燕国夫人命人拿棍子打他,说:“你考取进士名列第一,父子都凭文章在朝廷建立声名,成为名臣;你却想贪取优厚俸禄,使门第蒙受羞辱,难道忍心吗?”因此陈尧咨没有回复皇帝。真宗派小宦官用方寸大小的纸条,以小字写信问晏元献:“关于‘主皮’的议论怎么样了?”小宦官误把纸条送到中书,大臣们茫然不解。第二天大臣们当面奏问,真宗只好笑着承认说:“朕是因为不明白经义中的这一句话,所以才来问你们。” 《湘山野录》。陈尧咨以龙图阁待制的身份改任观察使,自己陈述说:“臣是儒生,曾学习俎豆礼仪;如今承蒙圣恩,改任武职,希望佩戴金鱼袋,以显示特殊优待。”《渑水燕谈录》。靖按:据此看来,尧咨最终确实改任了武阶。结合上条来看,史书所说的“杖碎金鱼”,大概是他的母亲不愿他改换官阶。陈尧咨善于射箭,百发百中,世人把他比作“小由基”。他任职荆南回来后,母亲冯夫人问:“你主管一郡,有什么特殊的政绩?”尧咨说:“荆南处于交通要冲,每天都有宴会聚集,我常常把射箭当作娱乐,座中宾客无不赞叹佩服。”母亲说:“你父亲教导你,要以忠孝辅佐国家;如今你不致力于施行仁政教化,却只专门炫耀一个人的射箭技艺,难道这符合你祖先的志向吗?”于是用棍子打他,把他的金鱼袋打碎了。《渑水燕谈录》。陈康肃善于射箭,当时无人能比,他自己也因此很自负。一天,他在家中园圃射箭,有个卖油的老人挑着担子站在那里,斜眼看着他,久久不肯离去。老人看见他射出的箭十支有八九支命中,只是微微点头。康肃问:“你也懂射箭吗?”老人说:“没有别的,只是手法熟练罢了。”康肃说:“你怎么敢轻视我的射箭技艺?”老人说:“凭我倒油的经验就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取来一个葫芦放在地上,用铜钱盖住葫芦口,慢慢用勺子舀油倒下,油从钱孔流入葫芦,而铜钱没有沾湿。于是他说:“我也没有别的,只是手法熟练罢了。”康肃笑着把他打发走了。《归田录》。王钦若、丁谓、冯拯。王文穆公王钦若是临江军人,母亲姓李,父亲叫王仲华。王仲华曾陪同祖郁在鄂渚任官,当时李氏怀有身孕。临产那天夜里,江水突然暴涨,将要冲毁官舍,急忙迁到黄鹤楼,这才顺利生产,生下的男孩就是王文穆公。当时对岸汉阳的居民远远看见黄鹤楼一带仿佛有光气。王公曾住在乡村房舍,夜里起身,看见天空中有红色文字组成“紫微”二字。后来王公每次祭祀神灵,一定用朱砂篆书写“紫微”二字,陈列在醮坛前。《青箱杂记》。王冀公尚未显达时,曾轻装游历临川,寄住在蔡参政的门馆中,靠那里供给饮食。天气寒冷,王冀公没有被子,夜里冻得厉害,便偷偷钻进仆役头目陈超的被子里睡着了。陈超梦见几个人呵斥说:“宰相正在睡觉,怎么能和他同床?”于是把王冀公抬到门外。陈超十分惊愕,从此恭敬地对待王冀公,并且尽力帮助他。王公后来显贵,对陈超的存问优待非常丰厚。陈超的儿子后来也考中进士。《能改斋漫录》。王冀公未显达时,曾去观看社祭,请求分一些祭肉。众人问他是谁,他说:“我是秀才。”众人问:“你有什么本领?”他说:“会作诗。”当时没有纸笔,他就拿炭在猪皮上写下诗句:“龙带着晚烟归入洞府,雁拖着秋色飞过衡阳。”后来人们说这两句诗有宰相的气象。《独醒杂志》载,蔡绦《西清诗话》说:真宗任开封尹时,看到这首诗,说:“气度疏落而有高贵之气。”询问后知道是王钦若的诗,王钦若与真宗相遇的机缘,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王冀公淳化二年从怀州赴京参加科举,与西京的武覃同行。途中到达圃田时,忽然发现王公不见了。武覃便停留在百姓家中,分散仆人去寻找。不久看见一个仆人快步走来,惊惧地说:“从这里往前几里有一座神祠,我看见公子所骑的马把缰绳放在屋檐下。某径直走到萧屏处,有个守门人约略说道:‘县令刚好和王相公欢饮,不可以进去。’我偷偷从后面窥看,果然有笙歌、酒杯和盘碗等物。”武覃急忙和仆人一同前往,看见王公已经回来,酒也喝到将近半醉。武覃询问此事,王公只是笑而不回答。武覃回到百姓家中,指着王公会饮的地方,原来是裴晋公祠。武覃心中惊异,知道王公不是寻常人。王公登第后,不到几年便任翰林学士,出使两川。回程车驾到达褒城驿时,刚在正寝休息,将吏忽然看见引导随从从外面进来,其中有人说:“唐朝宰相裴令公前来拜访。”王公欣然接待他。裴令公于是秘密告诉王公,他将受到重用的日期,又拿出一卷书,给王公看其中关于富贵爵位已经默定的事情,说完便隐去了。等王公登上宰辅之位后,他拿出俸禄修缮装饰圃田神祠,并作文记载此事。《湘山野录》。

王冀公乡荐赴阙,张仆射齐贤时为江南漕,以书荐谒钱希白易。公时以才名独步馆阁,适延一术士以考休咎,不容通谒。冀公局促门下,因厉声诟阍人。术者遥闻之,谓钱曰:“不知何人耶?若形声相称,世无此贵者,但恐形不副耳。愿邀之,使某获见。”希白召之。冀公单微远人,神骨疎瘦,复赘于颈,而举止山野,希白蔑视之。术者耸然侧目瞻视冀公起,术者叹曰:“人世之贵,有此十全者。”钱曰:“堂内有此等宰相乎?”术者正色曰:“公何言欤!且宰相何时而无?此君不作则已,作则天下康富而君臣相得,至死有庆而无吊。不完者,但无子耳。”钱戏曰:“他日将陶铸吾辈乎?”术者曰:“恐不在他日,即日可待,愿公毋忽。”后希白方为翰林学士,冀公已真拜。湘山野录 又画墁录云:冀公既入,头无冠巾,皂衫黄带,雀跃嘶声而结喉,鄙状可掬,钱意甚轻之。余略同。

馆职同列疾王文穆,使陈越寝如文穆之尸,石参政表臣作文穆之妻哭其旁,余人歌虞殡于前后。钦若闻之,密奏将尽逐之。王文正持其奏不下。谈苑

真宗次澶渊,一日语莱公曰:“天雄军截在贼后,何人可为朕守?”莱公曰:“古人有言,知将不如福将。臣观参知政事王钦若,福禄未艾,宜可为守。”即时进热敕,退召王公于行府,谕以上意。王公茫然,莱公曰:“主上亲征,非臣子避难之日,参政当体此意。”遽酌大白饮之,命曰上马杯。王公不敢辞,饮讫即拜别。公曰:“参政勉之,回日即同列也。”王入天雄,戎虏满野,无以为计,但屯塞四门,终日危坐。七日虏退,召为平章事。东轩笔录

王冀公罢参政,真宗朝夕欲见,择便殿清近,为资政为优。以公为大学士,以陈文僖彭年并直。一夕公方与陈寒夜闲饮,忽内使持籥开宫扉,独召公,谓陈曰:“请同院不须相候。”真宗与公对饮,饮罢持烛送归,緐若列星。陈危坐伺之,已四鼓,笑曰:“同院尚未寝乎?”陈曰:“恭候司长,岂敢先寝。”公喜笑,倒载解袜褫带几不能,坦腹自矜曰:“某江南寒生,遭际真主,适主上以巨觥敌饮,抵掌笑语,如僚友之无间。”已而遂寝。迨晓盥栉罢,与陈相揖,觉夜归数语颇疎漏,自言:“夜来沉湎,殊不记归时早晚,无乃失容于君乎!”陈曰:“无之。”但殷勤愧谢。既列同趋,出殿门,执陈手语之曰:“夜来数事,止是同院一人闻之。”文僖归谓子弟,大臣慎密,体当如是。湘山野录

真宗将立刘后,参知政事赵安仁以为刘后寒微,不可母仪天下,不如沉德妃出于相门。上虽不乐,而以其守正,无以罪也。他日,上从容与王冀公论方今大臣谁最为长者,冀公欲挤安仁,乃曰:“无若赵安仁,安仁昔为故相沈义伦所知,至今不忘旧德,常欲报之。”上默然。明日安仁遂致政。涑水纪闻 东轩笔录记此事事略同,而文全别。

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府,一日因事忿争,上召沂公至,则见钦若諠哗不已。沂公叱曰:“钦若对上岂得如此?下去!”上大怒,命下狱,沂公从容解之。名臣言行录

王钦若出守杭州,一钱唐尉苍髯白发,步履踉跄,将督责之,问之乃同年进士也,公凄然怜之,表荐于朝。其人以诗谢曰:“当年同试大明宫,文字虽同命不同,我作尉曹君作相,东君原没两般风。”西湖志余

王冀公自金陵召还,不降诏,止于茶药合内赐御书飞白王钦若三字,而使臣口传密旨。冀公即日上道,至国门,辅臣以下皆未知。老学庵笔记

王冀公性阴险而权谲,巧于害人。翰林学士李宗谔有才名,王文正欲引为参政,先以告公,公许之。既而阴以白上曰:“李宗谔欠王某钱三千缗,今引用之,在索钱也。”盖参政朝谢日赏给可得三千缗,而宗谔旧尝有借于文正,故言之,阴以倾文正也。及文正以宗谔荐,上果作色而不从矣。秉政日久,四方馈遗,不可胜纪。金帛钱镪,图书奇玩,一日间尽为火焚,无一遗者。又无子,平生所有,悉归他人。乐善录

真宗封岱,登泰山顶,偕近臣周览前代碑刻,内一碑首云:“朕钦若昊天。”真宗顾文穆笑曰:“元来此事前定,只是朕与相。”青箱杂记

王钦若尝代真宗郊祀回,上问:“卿家何积累,乃有今日。”对曰:“术者言臣祖坟佳。”上令图以进,其说曰:“通济桥下水朝流,世代出公侯;睦宦桥下水来冲,分土作三公。”上乃举笔引水出坟前曰:“水何不从此去?”明年水决,遂罢相。樵书

比部郎洪湛,以王钦若贿卖任懿及第,累谪儋州,竟死海外。有相识遇洪于大庾岭,谓是赦还,与执手庆慰,洪曰:“我往捕王钦若耳。”言讫不见,已而钦若病甚,口呼:“洪卿宽我,我以千金累卿,然惠秦已橐百两,不难偿卿九百也。”枫窗小牍 按惠秦句语不可解,疑有误字。

译王冀公乡试被推荐后赴京,张仆射齐贤当时任江南漕,写信推荐他去拜见钱希白。钱公当时凭才名独步馆阁,恰好请了一位术士来推考吉凶,不允许王冀公通报求见。王冀公局促地站在门下,便厉声斥骂守门人。术士远远听到声音,对钱希白说:“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果形貌和声音相称,世上没有这样尊贵的人,只怕他的形貌配不上声音。希望请他进来,使我能够见到他。”钱希白召他进来。王冀公衣着简陋,是从远方来的客人,形体和骨相疏瘦,脖子上又长着赘瘤,举止像乡野之人,钱希白很轻视他。术士却惊异地侧目细看,等王冀公起身后,叹息说:“人世间的尊贵,有这样十全十美的人吗?”钱希白说:“堂中难道会有这样的人做宰相吗?”术士严肃地说:“您说的是什么话!宰相什么时候会没有?这个人如果不做宰相就罢了,一旦做了,天下将安康富足,君臣相互投合,直到死都只有庆贺而没有吊丧。他不完美的地方,只是没有儿子罢了。”钱希白开玩笑说:“将来他会陶铸我们这些人吗?”术士说:“恐怕不是将来,今天就可以等到,希望您不要轻视他。”后来钱希白才任翰林学士,王冀公已经正式拜相。《湘山野录》又载,《画墁录》说:王冀公进来后,头上没有戴冠巾,穿着黑衫、系着黄带,雀跃着,声音尖厉,喉咙像被堵住一样,鄙陋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钱希白因此十分轻视他。我所见的记载大致相同。馆职中同列的人嫉恨王文穆,让陈越躺下,装成王文穆的尸体;石参政表臣作文穆的妻子,在旁边哭泣;其余的人在前后唱挽歌。钦若听说后,秘密上奏,准备把他们全部逐出。王文正扣住他的奏章,没有上报。真宗驻军澶渊时,一天对莱公说:“天雄军被截断在敌军后方,什么人可以替朕守住那里?”莱公说:“古人有句话,知道用兵的将领不如有福气的将领。臣观察参知政事王钦若,他的福禄还没有到尽头,应当可以任守将。”真宗当即进发热敕,退朝后在行府召见王公,把皇上的意思告诉他。王公茫然不知所措,莱公说:“皇上亲自出征,这不是臣子逃避祸难的时候,参政应当体会皇上的心意。”随即斟满大杯酒给他喝,称作“上马杯”。王公不敢推辞,喝完便拜别。莱公说:“参政努力吧,回来时就和我同列了。”王公进入天雄军时,敌军遍布原野,他没有办法,只能屯兵堵塞四座城门,整天坐立不安地面对危局。七天后敌军退去,王公被召回任平章事。《东轩笔录》。王冀公被罢去参知政事后,真宗早晚都想召见他,于是选择清静近便的便殿,任命他为资政殿大学士,职位算是优厚的;又让他与陈文僖彭年一同在此值宿。一天夜里,王公正和陈公在寒夜中闲饮,忽然内使拿着钥匙打开宫门,只召王公进去,并对陈公说:“请同院不必等候。”真宗和王公相对饮酒,饮完后还拿着蜡烛送他回去,灯火繁多如同列星。陈公正襟危坐等候,已经到了四更,王公笑着说:“同院还没有睡吗?”陈公说:“恭敬地等候司长,哪里敢先睡。”王公高兴得大笑,醉得倒载而归,解袜脱带,几乎连衣服都不能穿好;他袒露腹部,自负地说:“我不过是江南一个贫寒书生,幸逢圣明君主。刚才皇上用大酒杯和我对饮,拍掌谈笑,亲密得如同同僚好友一般。”说完便睡了。到天亮后,洗漱梳理完毕,他与陈公相互作揖,觉得自己昨夜回来的几句话很有疏漏,便自言自语说:“昨夜沉溺于酒,实在记不得回来时早晚,莫不是在您面前失态了吧!”陈公说:“没有。”只是殷勤地表示惭愧和谢意。二人并肩同行,走出殿门时,王公拉着陈公的手对他说:“昨夜的几件事,只是同院这一人听见了。”文僖回去后对晚辈说:“大臣应当谨慎保密,体察事情就应当如此。” 《湘山野录》真宗将要册立刘后时,参知政事赵安仁认为刘后出身寒微,不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母仪,不如立出身于宰相之门的沉德妃。皇上虽然不高兴,但因为赵安仁守持正道,也没有理由治他的罪。后来,皇上从容地和王冀公谈论当今大臣中谁最有德望,王冀公想排挤赵安仁,于是说:“没有谁比得上赵安仁。赵安仁过去受到故相沈义伦的知遇,至今还不忘旧日的恩德,常想报答他。”皇上默然不语。第二天,赵安仁便请求退休。《涑水纪闻》和《东轩笔录》记载此事,大略相同,但文字完全不同。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一同在枢密院任职。一天因事情发生愤怒争执,皇上召沂公前来,只见王钦若喧哗不止。沂公斥责说:“王钦若,面对皇上怎么能这样?下去!”皇上大怒,下令把王钦若关进狱中,沂公从容地替他解围。《名臣言行录》王钦若出任杭州知州时,有一名钱塘县尉,满脸长须、头发花白,走路踉跄。王钦若将要责罚他,询问后才知道他是同年进士,便凄然怜悯他,上表向朝廷推荐。那人作诗道谢说:“当年我们一同在大明宫应试,文章虽然相同,命运却不相同;我做县尉,您做宰相,东君原来并没有两样的风。”《西湖志余》王冀公从金陵被召回,没有下诏书,只是在茶药合内赐给他御书“王钦若”三个飞白字,并让使臣口头传达秘密旨意。王冀公当天就上路,到了国门,辅臣以下的人还都不知道。《老学庵笔记》王冀公生性阴险,擅长玩弄权术,善于暗中陷害别人。翰林学士李宗谔很有才名,王文正想推荐他做参知政事,先把这件事告诉王冀公,王冀公表示同意。后来他却暗中向皇上说:“李宗谔欠王某三千缗钱,如今推荐他,是为了索要这笔钱。”原来,参知政事入朝谢恩那天可以得到三千缗赏赐,而李宗谔过去曾向王文正借过钱,所以王冀公这样说,是暗中为了倾陷王文正。等到王文正推荐李宗谔时,皇上果然变了脸色,没有同意。王冀公掌权日久,四方送来的馈赠多得无法计数。金帛、钱财、图书和珍奇玩物,一天之内全都被火烧掉,没有留下一件。他又没有儿子,平生所有财物,最后全归了别人。《乐善录》真宗封禅泰山,登上泰山山顶,和近臣一起遍览前代碑刻。其中有一块碑的开头写道:“朕恭敬地顺应昊天。”真宗回头对文穆笑着说:“原来这件事早已注定,只是注定朕和宰相罢了。” 《青箱杂记》王钦若曾代替真宗参加郊祀回来,皇上问他:“你家积累了什么福德,才有今天?”王钦若回答:“术士说我祖坟的风水好。”皇上命他画图呈上,图上的说法是:“通济桥下的水向朝廷流来,世代都出公侯;睦宦桥下的水冲来,分封土地而位至三公。”皇上于是举笔把水流引到坟前,说:“水为什么不从这里流走?”第二年水就冲决了,王钦若于是被罢去宰相之职。《樵书》《樵书》比部郎洪湛因为王钦若收受贿赂、卖官使任懿及第,屡次被贬到儋州,最终死在海外。有个相识的人在大庾岭遇到洪湛,以为他是遇赦回来,便握着他的手向他庆贺慰问。洪湛说:“我是去捉拿王钦若的。”说完便不见了。不久王钦若病重,口中呼喊:“洪卿请宽恕我,我因为千金之事连累了你;然而惠秦已经有了百两,偿还你九百两并不困难。”《枫窗小牍》。按: “惠秦”一句的语言无法解释,疑有错字。

王文穆夫人悍妒,贵为一品,不置姬侍,宅后作堂名三畏,杨文公戏之曰:“可改作四畏。”公问其说,曰:“兼畏夫人。”闻见录

丁谓貌睢盱,若常寒饿者,而贵震天下,相者以为真猴形。涑水纪闻

吕献可记丁晋公诗,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王元之曰:“入公门,鞠躬如也,天门岂可掉臂入乎?此人必不忠。”能改斋漫录

工部侍郎胡则为邑时,丁晋公为游客,胡待之甚厚,丁投诗索米。明日胡延晋公,常日所用樽罍悉易陶器,丁以为厌己,遂辞去。胡往见之,出银一箧曰:“家贫唯有饮器,愿以赆行。”丁始喻设陶器之意,因是德之。后骤贵,极力携挽,至显位。梦溪笔谈

丁晋公尝以文谒王元之,元之称其文与孙何比之韩、柳。涑水纪闻 王禹偁赠丁诗云:“五百年来文不振,直从韩柳到孙丁,如今便可令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经。”又宋诗纪事引历代吟谱王元之曰:“丁谓与孙何便可白衣修撰。”既而何冠多士,而谓第四,自以与何齐名,耻居其下。胪传之际,殿下有言。太宗曰:“甲乙丙丁,合居第四。尚何言?”东都事略

丁晋公释褐授饶倅,同年白稹为判官。一日以片幅假缗于公,云:“为一故人至,欲具飱,举箧无一物堪质,奉假青蚨五镮。”晋公笑曰:“是绐我也。榜下新婚京国富室,岂无半千质具耶?惧余见挠,故矫之耳。”于简尾书一绝云:“欺天行当吾何有,立地机关子太乖,五百青蚨两家阙,赤洪崖打赤洪崖。”时已兆朱崖之谶。湘山野录

吕洞宾颇游人间,有见之者。丁谓通判饶州日,洞宾往见之,语谓曰:“君状貌颇似李德裕,他日富贵皆如之。”谓咸平初与余言其事,今已执政。类苑引杨文公谈苑

丁晋公自参政出知昇州。公童时,曾从老郁先生学,至是首入陋巷,诣先生之居,以两朱衣掖之,拜于其下。先生大呼曰:“拜杀老夫矣。”既坐话旧,且云:“小年狭劣,荷先生教诲,痛加槚楚,使某得成立,皆先生赐也。”先生愈不自安,不数月卒。中吴纪闻

金陵赏心亭,丁晋公出镇重建也。秦淮绝致,全在轩槛,取家箧所宝袁安卧雪图张于屏,乃周昉绝笔,经十四守,虽极爱,不敢辄觊。偶一帅窃去,以市画芦鴈掩之,后王君玉琪守是邦,留诗曰:“千里秦淮在玉壶,江山清丽壮吴都。昔人已化辽天鹤,旧画难寻卧雪图。冉冉流年去京国,萧萧华发老江湖。残蝉不会登临意,又噪西风入座隅。”湘山野录 渑水燕谈录云:晋公始典金陵,陛辞日,真宗出周昉袁安卧雪图曰:“付卿到金陵,选一绝景处张之。”公遂张于赏心亭。春明退朝录略同。

丁晋公自保信军节度使知江宁府召为参知政事,中书以丁节度,召学士草麻。时盛文肃为学士,以为参知政事合用舍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恨之。事实类苑

唐待制肃先与丁晋公友,居水柜街,宅正相对。丁将有弼谐之命,唐迁居州北。或问故,唐曰:“谓之入则大拜,数与往还,事涉依附,经旬不见,情必猜疑,故避之。”该闻录

丁谓生平最尚禨祥,每晨占鸣鹊,夜看灯蕊,虽出门归邸,亦必窃听人语,用卜吉兆。时有无赖于庆,贫寒不立计,且死冻馁,谋于一落第老儒,老儒曰:“汝欲自振,必更姓名乃可。后得志,毋相忘。”庆拜而听,老儒遂改于为丁,名宜禄,使投身于谓。谓果大喜,收之门下。不旬月,谓入相,此人宠冠纪纲,大僚节使,倚藉关说,不踰年宜禄家钜万矣。老儒亦蒙引见,得教授大郡。至今相传,不解所谓。适检沈休文宋书,宰相苍头呼为宜禄,且复姓丁,愈惬所愿。莫谓晋公不读书也。枫窗小牍

丁晋公从车驾巡幸,礼成,有诏赐辅臣玉带。时辅臣八人,行在祗候库止有七带,尚衣有带,谓之比玉,价值数百万,上欲以赐辅臣足其数。晋公心欲之而位在七人下,度必不及己,乃谓有司不须发尚衣带,自有小私带,且可用之以谢,候还京别赐可也。有司具以闻,既各受赐,而晋公一带仅如指阔,上顾谓近臣曰:“丁谓带与同列大殊,速求一带易之。”有司奏:“唯有尚衣御带。”遂以赐之。其带熙宁间复归内府。梦溪笔谈

丁谓有才智,然多希合上旨,天下目为奸邪。及稍进用,即启迪真宗以神仙之事,又作玉清昭应宫,耗国帑不可胜计。谓既为宫使,夏竦以制诰为判官。一日宴官僚于斋厅,有杂手技俗谓弄椀注者,丁顾谓夏曰:“舍人可作一篇。”夏即席赋诗曰:“舞拂跳珠复吐丸,遮藏巧使百千般,主人端坐无由见,却被旁人冷眼看。”丁览之色变。东轩笔录 墨客挥犀略同。

译王文穆的夫人强悍而善妒,贵为一品夫人,却不许置办姬妾侍女,还在住宅后面修建一座堂,取名“三畏”。杨文公戏谑他说:“可以改名为‘四畏’。”王文公问这是什么意思,杨文公说:“再加上畏惧夫人。” 《闻见录》丁谓面貌凶恶,眼睛外突,看起来像常年受寒挨饿的人;但他显贵后威震天下,相面的人认为他确实具有猴子的形貌。《涑水纪闻》吕献可记载丁晋公的诗,其中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两句。王元之说:“进入公门,应当恭敬弯腰,天门怎么可以甩着胳膊进去?这个人一定不忠。” 《能改斋漫录》工部侍郎胡则任县令时,丁晋公还是游士,胡则待他非常优厚,丁晋公作诗求取粮米。第二天,胡则邀请丁晋公,平日使用的酒器全都换成了陶器。丁晋公以为胡则厌恶自己,便告辞离去。胡则前去见他,拿出一匣银子说:“我家贫穷,只有这些饮酒器具,愿意用来作为您出行的赠礼。”丁晋公这才明白胡则摆设陶器的意思,于是感念他的恩德。后来丁晋公骤然显贵,便竭力提携胡则,使他做到显要官位。《梦溪笔谈》丁晋公曾拿文章拜谒王元之,王元之称赞他的文章,认为可以和孙何相比,可以与韩愈、柳宗元相提并论。《涑水纪闻》记载,王禹偁赠给丁晋公的诗说:“五百年来文章不振,直到韩愈、柳宗元才到孙何、丁谓;如今便可以让他们修史,这两人的文章仿佛六经。”《宋诗纪事》又引用《历代吟谱》记载王元之的话:“丁谓和孙何,便可以以白衣身份充任修撰。”后来孙何考取第一名,而丁谓名列第四。丁谓自认为与孙何齐名,以位居其下为耻。传呼名次时,殿下有人发言。太宗说:“甲乙丙丁,正好位居第四。还有什么可说的?” 《东都事略》丁晋公脱去布衣服任饶州通判,同年进士白稹任判官。一天,白稹拿一张纸向丁晋公借钱,说:“为了一个老朋友来到这里,想准备一顿饭,但翻遍箱子没有一件东西可以抵押,只好奉上这张纸,借五环青蚨。”丁晋公笑着说:“这是在骗我。你在榜下新婚,京城的富室,难道没有五百钱的器物可以抵押吗?你是怕我看见后刁难你,所以故意这样说罢了。”他在纸尾写下一首绝句:“欺天行当吾何有,立地机关子太乖,五百青蚨两家阙,赤洪崖打赤洪崖。”当时已经预示了朱崖的谶语。《湘山野录》吕洞宾很喜欢游历人间,曾有人见过他。丁谓任饶州通判时,吕洞宾前去拜见,对丁谓说:“您的相貌很像李德裕,将来富贵也会像他一样。”丁谓在咸平初年把这件事告诉我,当时他已经执政。《类苑》引《杨文公谈苑》丁晋公由参知政事出任昇州知州。他小时候曾跟随老郁先生学习,这次上任后首先进入一条简陋的巷子,去拜访先生的住所,让两名穿朱衣的人扶着自己,在先生面前拜下。先生大声说:“这是要把老夫拜死啊!”坐下叙旧时,丁晋公又说:“我年轻时狭隘鄙陋,承蒙先生教诲,严厉地用杖责打我,使我得以成材,这都是先生赐予的。”先生更加不安,不到几个月就去世了。《中吴纪闻》金陵的赏心亭,是丁晋公出镇金陵时重建的。秦淮河最美的景致,全在亭子的轩槛之间;他取出家中箱笼里珍藏的《袁安卧雪图》挂在屏风上。这是周昉的绝笔,历经十四任守臣,大家虽然极为喜爱,却不敢随意觊觎。偶然有一任主帅偷走了它,用一幅市上买来的《芦雁图》遮掩。后来王君玉琪任此地长官,留下诗说:“千里秦淮在玉壶,江山清丽壮吴都。昔人已化辽天鹤,旧画难寻卧雪图。冉冉流年去京国,萧萧华发老江湖。残蝉不会登临意,又噪西风入座隅。”《湘山野录》。《渑水燕谈录》说:丁晋公最初掌管金陵时,辞别皇帝那天,真宗拿出周昉的《袁安卧雪图》说:“把它交给你,到了金陵后选一处最美的地方挂起来。”丁晋公于是把它挂在赏心亭。《春明退朝录》的记载大体相同。丁晋公由保信军节度使、江宁府知府被召回,任参知政事。中书省认为丁晋公是节度使,便召翰林学士起草麻制。当时盛文肃任学士,认为任参知政事应当由中书舍人起草制书,于是便用制书授予他这一官职。丁晋公对此十分怨恨。《事实类苑》待制唐肃原先和丁晋公是朋友,住在水柜街,两人的住宅正好相对。丁晋公将要接受辅弼大臣的任命,唐肃便搬到城北居住。有人问他原因,唐肃说:“如果丁谓入朝,便会大拜为相;我多次和他来往,事情会牵涉依附之嫌。若有十多天不见,他一定会猜疑,所以我还是避开他。” 《该闻录》丁谓一生最看重祥瑞,每天早晨都要占验喜鹊的鸣叫,夜里观察灯花;即使出门或回到府邸,也一定暗中听取别人的话,用来占卜吉兆。当时有个无赖名叫于庆,贫寒得无法生活,眼看就要冻饿而死,便向一位落第老儒生请教。老儒生说:“你想振作起来,必须改换姓名才行。以后如果得志,不要忘了我。”于庆拜谢并听从了他。老儒生于是把“于”改作“丁”,取名“宜禄”,让他投奔丁谓。丁谓果然非常高兴,把他收在门下。不到一个月,丁谓入朝为相;这个人受到的宠爱冠绝同僚,朝廷大臣和节度使都凭借他托请说情,不到一年,宜禄家中就积累了巨万财产。老儒生也受到引荐,得以被召见,获得大郡教授之职。直到今天人们还这样传说,却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恰好我查阅沈休文的《宋书》,书中说宰相的苍头称为“宜禄”,而且又改姓丁,这就更加符合他的愿望了。不要以为晋公不读书。《枫窗小牍》丁晋公跟随皇帝车驾巡幸,礼仪完成后,有诏书赐给辅臣玉带。当时辅臣有八人,而行在祗候库只有七条玉带;尚衣库有一条带子,称为“比玉”,价值数百万。皇上想把它赐给辅臣,以补足数目。丁晋公心里想要这条带子,但他的位次在七人之下,估计一定轮不到自己,于是对有关官吏说:“不必拿出尚衣库的带子,自有一条小的私带,暂且可以用来谢恩,等回到京城后另行赏赐也可以。”有关官吏把这件事完整报告上去。众人各自接受赏赐后,丁晋公得到的带子只有手指宽,皇上回头对近臣说:“丁谓的带子和同列相差太多,快找一条带子给他换掉。”有关官吏奏报:“只有尚衣库的御带。”于是就把这条带子赐给了他。这条带子在熙宁年间又回到了内府。《梦溪笔谈》丁谓有才智,但经常迎合皇上的旨意,天下人都把他视为奸邪之人。他稍稍得到进用后,就启发真宗谈论神仙之事,又修建玉清昭应宫,耗费国库钱财无法计数。丁谓担任宫使后,夏竦以制诰身份任判官。一天,他在斋厅设宴招待官僚,席间有一种杂技,俗称“弄椀注”。丁谓回头对夏竦说:“舍人可以作一首诗。”夏竦当即赋诗说:“舞拂跳珠复吐丸,遮藏巧使百千般,主人端坐无由见,却被旁人冷眼看。”丁谓看后脸色变了。《东轩笔录》,《墨客挥犀》记载大致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丁晋公为玉清昭应使,每遇醮祭,即奏有仙鹤舞于殿庑之间。记真宗东封事,亦言宿奉高宫之夕,有仙鹤飞于宫上,及展事,而群鹤迎绕前后,弥望不知其数。至于天书每降,必奏有仙鹤前导。时寇莱公判陕府,一日坐山亭,有乌鸦数十,飞鸣而过,莱公笑顾僚属曰:“使丁谓见之,当目为玄鹤矣。”每自以令威之裔,好言仙鹤,故世号鹤相。东轩笔录 庶斋老学丛谈:晋公有图书,曰化鹤之裔,人谓鹤相。

寇莱公与丁晋公同在政事堂,一日论天下语音,何处为正。莱公言西洛人得天下之中,丁曰:“不然,四方皆有方言,惟读书人然后为正。”谈撰

丁崖州虽险诈,然亦有长者言。真宗尝怒一朝士,再三言之,谓稍退不答。上作色曰:“如此叵耐,辄问不应?”谓进曰:“雷霆之下,臣若更进一言,则其人齑粉矣。”真宗欣然嘉纳。邻几杂志,谈苑同

真宗东封回,至兖州回銮驿,酺赐群臣宴于延寿寺。有龟集游童衣袂,大如榆荚,丁谓以献。上命赍示群臣。余为儿童时侍先大夫为建宁漕属,官廨后多草莽,其间多有此物。有甲能飞,其色如金,绝类小龟,小儿多取以为戏,初非难得之物也。鹤相欺君,遽指为瑞,书之史册,可发后世一笑也。癸辛杂识

吕文靖作正字日,值旬休,丁晋公宅作会。忽奉召,遂往,至则出一词头,帘外草寇莱公判雷州制。既毕,览之不怿,曰:“舍人都不能作文字耶?”公逊谢再三,乞加增损,遂注两联云:“当逆竖乱常之日,乃先皇违豫之初。缘此震惊,遂至沈极。”邻几杂志

真宗既疾,甚殆,不复知事。李迪、丁谓同作相。内臣雷允恭,嬖臣也,自刘后以下皆畏事之。谓之进用,皆允恭力,尝传宣中书,欲以林特为枢密使,迪不可曰:“除两府,须面奉圣旨。”翌日,争之上前,声色俱厉,谓辞屈俛首。二相皆以郡罢。允恭传宣谓家,以中书阙人,权留谓发遣,谓由是入直。见同列,召堂吏喻之,索文书阅之。来日与诸公同奏事,上亦无语。及出,道过学士院,问院吏:“今日学士谁直日?”曰:“刘学士筠。”谓呼筠出,口传圣旨,令谓复相,可草麻。筠曰:“命相必面得旨。”谓无如何。它日再奏事,过学士院,复问:“谁直?”曰:“钱惟演。”谓复以圣旨语之,惟演即从。谓既复相,乃逐李公。龙川别志

丁谓逐李迪,将草责词,知宋宣宪知制诰,按宋绶谥宋史东都事略并作宣献。请其罪名,谓曰:“春秋无将,汉法不道,皆其事也。”宋不得已从之。词既成,谓犹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上前争议曰:“罹此震惊,遂致沉顿。”谓所定也。按据邻几杂志,谓已用此二语为莱公责词,殆即一事而传闻歧异耳。及谓贬朱崖,宋犹掌词命,即为之词曰:“无将之戒,深著于鲁经,不道之诛,难逃于汉法。”天下快之。龙川别志 李心传旧闻证误云:实录载丁谓谪词云:“无将之戒,旧典甚明,不道之辜,常刑罔赦。”五总志以李迪为寇准,宋宣献为杨亿,词意略同。

真宗上仙,明肃召两府入谕之,一时号泣。明肃曰:“有日哭在,且听处分。”议毕,王曾作参政,当秉笔,至云淑妃为皇太妃。曾卓笔云:“适来不闻此。”丁崖州曰:“遗诏可改耶?”众皆不敢言,明肃亦知之,始恶丁而嘉王之直。邻几杂志 谈苑同

仁庙初纂,才十二岁,未能待旦,起已日高。明肃垂箔拥佑,一日遣人传旨:“为官家年小起晚,恐稽留百官班次,每日祗来这里休会。”首召丁晋公,在药告;惟冯拯在中书,覆奏曰:“乞候丁谓出厅商议。”迨丁参告,果传前语。晋公口奏曰:“臣等止闻今上皇帝传宝受遗,若移大政于他处,则理不顺,难敢遵禀。”晋公由是忤明肃之旨。复面责同列曰:“此一事,诸君即时自当申复,何必须候某出厅?足见顾藉自厚也。”晋公更衣,冯谓鲁参曰:“渠必独作周公,令吾辈皆为莽卓,乃真宰存心也。”初寇忠愍南贬日,丁尝秉笔,谓冯相曰:“欲与窜崖,再涉鲸波如何?”冯但唯唯。丁乃徐拟雷州。及丁之贬也,适冯相秉笔,谓鲁参曰:“鹤相始欲贬寇于崖,尝有鲸波之叹。今暂屈周公涉鲸波一巡。”竟窜崖。湘山野录 按晋公果有此奏,固不失为正。曲洧旧闻谓文莹常出入晋公门下,野录每袒晋公,殆指此类。

晋公从驾东封,与显官聚话,因话及东岳有奈何黑水,乃人间阴狱也。晋公感其事而成诗焉:“黑水溪旁聊驻马,奈何岸上试回头,高崖昏处是阴狱,须信人生到此休。”公后得崖州,亦前定也。事实类苑

译丁晋公任玉清昭应宫使时,每逢举行醮祭,就奏报有仙鹤在殿庑之间起舞。《记真宗东封事》也说,真宗夜宿奉高宫的那天晚上,有仙鹤飞翔在宫殿上空;等到举行礼仪时,群鹤在前后迎接环绕,放眼望去不知有多少。至于天书每次降下,也一定奏报有仙鹤在前面引导。当时寇莱公任陕府长官,一天坐在山亭中,有几十只乌鸦飞过并鸣叫。寇莱公笑着回头对属吏说:“假如丁谓看见了,一定会把它们说成玄鹤。”丁谓常自称是令威的后裔,又喜欢谈论仙鹤,所以世人称他为“鹤相”。《东轩笔录》。《庶斋老学丛谈》说:晋公有一方图书,题为“化鹤之裔”,人们因此称他为“鹤相”。寇莱公和丁晋公一同在政事堂任职。一天谈论天下各地的语音,哪里才算标准。寇莱公说,西洛人的语音得天下之中;丁晋公说:“不是这样,四方都有方言,只有读书人说的才算标准。”《谈撰》丁崖州虽然险诈,但也说过有长者风范的话。真宗曾经对一个朝士发怒,再三斥责他,丁谓稍稍退后,不作回答。皇上变了脸色说:“像这样不可忍耐,我屡次问他,他竟敢不回答?”丁谓上前说:“在雷霆之怒下,如果臣再进言一句,那个人就会粉身碎骨了。”真宗高兴地接受并称赞了他。《邻几杂志》,《谈苑》记载相同。真宗东封回来,到了兖州回銮驿,在延寿寺设宴赏赐群臣。有一只龟聚集在游童的衣袖上,大小如榆荚,丁谓把它献给皇上。皇上命人拿给群臣看。我小时候陪侍先父任建宁漕属时,官署后面杂草丛生,其中有很多这种东西。它们有甲壳,能够飞,颜色像金子,极像小龟;小孩子常常捉来玩,并不是什么难得之物。鹤相欺骗君主,仓促间把它指为祥瑞,还把这件事写进史册,足以让后世发笑。《癸辛杂识》吕文靖任正字时,恰逢旬休,丁晋公宅中举行宴会。忽然奉召,他便前往;到了以后,丁晋公拿出一份词头,让他在帘外起草寇莱公被贬雷州的制书。写完后,丁晋公看了很不满意,说:“舍人都不能写文章了吗?”吕文靖再三谦逊道歉,请求增删修改,于是丁晋公在文中标注了两联:“正值叛逆乱常的日子,正是先皇违和生病的开始。由于这件事受到震惊,于是病势沉重。” 《邻几杂志》真宗病重,已经十分危急,不再知晓政事。李迪、丁谓一同任宰相。内臣雷允恭是受宠幸的宦官,从刘后以下的人都害怕他。丁谓之所以得到进用,都是雷允恭的力量。他曾传达诏令到中书省,想任命林特为枢密使,李迪不同意,说:“任命两府大臣,必须当面奉受圣旨。”第二天,李迪在皇上面前争辩,声色俱厉,丁谓理屈,只得低头。两位宰相都因此被罢为地方官。雷允恭传达诏令到丁谓家,说中书省缺少人手,暂时留下丁谓处理政务,丁谓因此进入内值。见到同列官员后,他召来堂吏告知此事,并索取文书查阅。第二天,他和各位大臣一同上殿奏事,皇上也没有说话。出来后,经过学士院,他问院吏:“今天是哪位学士值日?”院吏说:“刘学士筠。”丁谓叫刘筠出来,口头传达圣旨,命令恢复丁谓的宰相职位,并让他起草麻制。刘筠说:“任命宰相,必须当面得到圣旨。”丁谓没有办法。另一天再次奏事,经过学士院,他又问:“今天谁值日?”院吏说:“钱惟演。”丁谓再次把所谓圣旨传给他,钱惟演立即听从。丁谓恢复宰相职位后,便驱逐李公。《龙川别志》丁谓驱逐李迪,准备起草责罚他的制词时,知制诰宋宣宪,请求说明李迪的罪名。丁谓说:“《春秋》有‘无将’之戒,汉法有‘不道’之罪,这些都是他的罪行。”宋宣宪不得已只好依从。制词写成后,丁谓仍嫌写得不切合,多有修改。他在皇上面前争议时所说的“遭逢这次震惊,于是导致沉重困顿”,也是丁谓所拟定的。按《邻几杂志》的记载,丁谓已经把这两句话用于责罚寇莱公的制词,或许本来就是同一件事,只是传闻出现了分歧。等到丁谓被贬到朱崖,宋宣宪仍掌管诰命,便替他起草制词说:“《春秋》对‘无将’的警戒,在鲁国经典中写得很清楚;以‘不道’论罪的刑罚,也难逃汉法。”天下人都感到痛快。《龙川别志》。李心传《旧闻证误》说:实录记载丁谓的贬词说:“‘无将’的警戒,旧典记载得十分明白;‘不道’的罪过,通常的刑法也不赦免。”《五总志》把李迪写作寇准,把宋宣献写作杨亿,制词的意思大致相同。真宗升遐后,明肃召两府大臣入内告知此事,一时间众人都痛哭起来。明肃说:“哭丧的日子还长着呢,暂且听候安排。”商议完毕,王曾任参知政事,应当执笔起草诏书。写到“淑妃为皇太妃”时,王曾停下笔说:“刚才没有听到这句话。”丁崖州说:“遗诏难道可以修改吗?”众人都不敢说话,明肃也明白了这件事,从此开始厌恶丁谓而赞赏王曾的正直。《邻几杂志》,《谈苑》记载相同。仁宗即位初年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才十二岁,还不能等到天亮就起床,往往起床时天已经很高了。明肃太后垂下帘子临朝辅政,有一天派人传旨说:“因为官家年纪小,起得晚,恐怕耽误百官上朝的班次,每天只到这里来休息会见。”首先召见丁晋公时,他正在请假治病;只有冯拯在中书,便回奏说:“请等丁谓出厅后再商议。”等到丁谓请假回来,果然把前面的话传达给他。丁晋公口头奏道:“臣等只听说当今皇帝传承国宝、接受遗命;如果把国家大政移交给别处办理,那么道理就说不通,臣不敢遵奉。”丁晋公因此违背了明肃太后的旨意。随后他又当面责备同僚说:“这件事,诸位本来就应当立即上奏复议,为什么一定要等我出厅?这足以看出你们顾忌太多、爱惜自身了。”丁晋公换衣服时,冯拯对鲁参说:“他一定要独自充当周公,让我们这些人都成为王莽、董卓,这才是宰相真正的用心。”当初寇忠愍被贬往南方那天,丁谓曾经执笔拟诏,对冯相说:“想把他贬到海岛去,再让他渡一次鲸波,怎么样?”冯相只是连声答应。丁谓于是慢慢拟定把寇准贬到雷州。等到丁谓被贬时,恰好轮到冯相执笔,他对鲁参说:“鹤相当初想把寇准贬到海岛上,还曾感叹要渡鲸波。如今暂且让周公屈尊渡一次鲸波。”最终把丁谓贬到了崖州。《湘山野录》按语:丁晋公果真有过这样的奏议,确实不能说不是正直之举。《曲洧旧闻》说文莹常常出入丁晋公门下,《野录》又总是偏袒丁晋公,大概指的就是这一类事情。丁晋公随从皇帝到东岳封禅时,和显贵官员聚谈,谈到东岳有一条奈何黑水,原来是人间的阴间监狱。丁晋公感慨这件事,写成一首诗:“黑水溪旁姑且停马,奈何岸上试着回头看;高崖昏暗之处就是阴狱,应该相信人活着到了这里便要结束。”后来丁晋公果然得到崖州,看来也是前世注定的。《事实类苑》

江南国主钟爱其女,或曰:“洪州刘参谋年弱冠,丰骨秀美,博学有文,足充选。”主命召至,一见大悦。寻尚主,豪华富贵冠一时。未周岁,主殂,国主不胜其哀曰:“吾不欲复见刘生。其一物不与,遣归洪州。”生恍疑梦觉。丁谓当国日,忽举此以语坐客曰:“某他日亦不失为刘参谋。”一坐失色。未几果有南海之行,家籍于官,孑然南去,何先兆之著也。渑水燕谈录 湘山野录事同文异

丁谓总领山陵事,李维在翰林,将授其亲识为挽郎,请于谓曰:“更在陶铸。”谓曰:“陶铸复陶铸,斋郎又挽郎。”维对曰:“自然堪下泪,何必定残阳?”未几而谓败。国老谈苑 湘山野录小异

元丰二年,余居洛。有老父年八九十,自云少日随丁晋公,颇能道当时事。呼问之,老人曰:“公自分司西京,贬崖州,某从行。至龙门南彭婆镇,公病疟,夜遇盗,失物甚多。至今有玉椀在颍阳富家,盗所质也。”邵氏闻见录

丁谓梦懒瓒禅师,训以觉悟之理。及觉,忆梦境在一山庵,俾工图之。其年贬崖州,道经潭州,宿云盖山海会寺。见一山庵,历历如梦,访彼僧,则曰:“南岳懒瓒大明禅师庵。”嗟惋久之。遂舍建道场,供千僧。该闻录

丁晋公南迁,过潭州灵山海会寺,供僧,致猕猴无数,满山谷林木皆折,不可致诘也。画墁录

丁谓当国,窜逐寇、李二公。谓既南贬,而文定复相。相传寇忠愍为阎罗王。世谓死活不得。后山谈丛

丁晋公在崖州,方与客棋,其子哭而入。询之,云:“适闻有朝使渡海,将至矣。”公笑曰:“此王钦若遣人来吓我耳。”使至,谢恩毕,乃传宣抚问也。谈苑 邻几杂志同。

丁晋公在朱崖作诗云:“且作白衣菩萨观,海边孤绝宝陀山。”作青衿集,皆为一字题,寄归西洛。又作天香传,聚海南诸香。又以州郡配古人姓名,著咏百余篇。盖未尝一日废笔砚也。东轩笔录

晋公窜朱崖,遇异人,颇道生平休咎,有验。又云:“公但无虑,非久当北归,以寿终。”叩其由,答曰:“公食料尚有羊数口,食之未既耳。”珍席放谈

丁晋公既投朱崖几十年。天圣末,明肃上仙,仁宗亲揽万几,当时仇敌,多不在要地。晋公密草一表,极自辨叙,言甚哀切,封题云:“启上昭文相公。”时王冀公执政,丁自海外遣家僮持此入京,戒云:“须候王公对客日面投。”其奴如戒,冀公得之,惊不敢启,遽以上闻。洎发之,乃表也。其间两句云:“虽迁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仁宗读而怜之,乃命移道州司马。丁作诗云:“君心应念前朝老,十载飘零若断蓬。”又曰:“九万里鹏容出海,一千年鹤许归辽。且作潇湘江上客,敢言瞻望紫宸朝。”天下之人疑其复用矣。穆修闻道州之徙,作诗云:“却讶有虞刑政失,四凶何事亦量移。”东轩笔录

南海有飞鸟,自空遗粪,污秽不可闻。丁晋公贬崖,鸟虽翔而粪不污。至崖,尽纵所乘牛马于山林间数年,一夕皆集,无一遗者。翼日遂有光州之命。孙公谈圃

丁晋公移道州,旋以秘书监致仕,许于光州居住。流落贬窜十五年,髭鬓无斑白者,人服其量。至光州,四方亲知皆会,至食不足。转运使表闻,有旨给东京房钱一万贯,为其子珙数月呼博而尽。临终前半月,已不食,但焚香危坐,默诵佛书,以沉水煎汁,时呷少许。启手足之际,神识不乱,正衣冠,奄然而逝。东轩笔录

王文正为相,得光州奏秘书监丁谓卒。文正顾同列曰:“斯人平生多智数不可测,其在海外尚能用智而还。若不死数年,未必不复用,则天下之幸,可胜言哉!吾非幸其死也。”东轩笔录

丁晋公自海外徙宅光州,临终以一巨箧寄郡库,上题云:“后五十五年有姓丁来此作通判,可分付开之。”至是岁有丁姓来贰郡政,即晋公孙。计其所留年月,尚未生。启视,但黑匣贮大砚一枚,上有一小窍,以棋子覆之,有水一泓,流出无有竭时。丁氏子孙,至今宝之。挥麈余话

丁晋公尝谓:“古今忠臣孝子事,皆不足信。乃史笔缘饰,欲为后代美谈者。”王文正笔录

丁谓以曹操、司马懿为圣人。香祖笔记

冯拯之父,为赵普家内知。内知,盖句当本宅事者也。一日赵下帘独坐,拯方十余岁,弹雀于帘外,赵熟视之。召坐与语,其父遽至,惶恐谢过,赵曰:“吾视汝子至贵人也。”因指其所坐榻曰:“此子他日当至吾位。”东轩笔录

上在澶渊,南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固请幸河北,曰:“陛下不幸北城,北城百姓如丧考妣。”冯拯在旁呵之曰:“何得无礼!”琼曰:“君以文章为二府大臣,今敌骑充斥如此,何不赋一诗以退敌耶?”涑水纪闻

译江南国主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有人说:“洪州刘参谋年方弱冠,身材丰健、骨相秀美,博学而有文才,足以入选。”国主下令召他来,一见面就十分高兴。不久便把女儿嫁给他,豪华富贵冠绝一时。不到一年,公主去世,国主悲痛不已,说:“我不想再见到刘生。不要给他留下任何东西,把他遣送回洪州。”刘生恍惚之间,疑心自己从梦中醒来。丁谓执掌国政时,有一天忽然拿这件事对座客说:“我将来也未必不能成为刘参谋。”满座的人都变了脸色。不久丁谓果然有了前往南海的经历,家产被官府没收,孤身一人向南而去。这预兆显得多么明显啊。《渑水燕谈录》《湘山野录》所记事情相同,文字略有不同。丁谓总管修建山陵的事务时,李维任翰林,想请丁谓授予自己的亲友挽郎一职,便向丁谓请求说:“还要靠您陶铸提拔。”丁谓说:“一再陶铸,一再陶铸,斋郎又变成挽郎。”李维回答说:“自然值得让人流泪,何必一定要等到夕阳西下呢?”不久丁谓便败落了。《国老谈苑》《湘山野录》的记载略有不同。元丰二年,我住在洛阳。有一位八九十岁的老人,自称年轻时曾跟随丁晋公,很能讲述当时的事情。我叫他来询问,老人说:“丁公从西京分司任所被贬到崖州时,我跟随他同行。走到龙门以南的彭婆镇,丁公得了疟疾,夜里又遇到盗贼,丢失了很多财物。直到现在,颍阳一户富人家里还藏着一只玉碗,就是当年盗贼拿去抵押的。” 《邵氏闻见录》丁谓梦见懒瓒禅师,懒瓒禅师用觉悟的道理教诫他。醒来后,他还记得梦中是在一座山庵里,便让工匠把梦境画下来。那年他被贬往崖州,途经潭州,住在云盖山海会寺。他看见一座山庵,和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便询问那里的僧人,僧人说:“这是南岳懒瓒大明禅师的庵。”丁谓感叹惋惜了很久。于是捐舍财物修建道场,供养一千名僧人。《该闻录》丁晋公南迁时,经过潭州灵山海会寺,供养僧人,引来了无数猕猴,满山谷的林木都被折断,简直无法计数。《画墁录》《画墁录》丁谓执掌国政时,驱逐贬斥了寇准、李迪二位大臣。丁谓后来被贬到南方,而文定又任宰相。相传寇忠愍死后做了阎罗王。世人说他使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山谈丛》丁晋公在崖州时,正在和客人下棋,他的儿子哭着进来。丁晋公问他原因,儿子说:“刚听说朝廷使者渡海过来了,快要到了。”丁晋公笑着说:“这是王钦若派人来吓唬我的罢了。”使者到后,丁晋公谢恩完毕,使者才传达皇帝的宣谕,慰问他的情况。《谈苑》《邻几杂志》记载相同。丁晋公在朱崖写诗说:“姑且作白衣菩萨来观想,海边孤绝之处就是宝陀山。”他编写《青衿集》,每篇都用一个字作题目,寄回西洛;又写《天香传》,搜集海南各地的香料;还把州郡配上古人的姓名,写成一百多篇咏史诗。他大概没有一天停止过写作。《东轩笔录》丁晋公被贬到朱崖,遇到一位奇异的人,那人详细谈论他一生的吉凶祸福,后来都有应验。那人又说:“您只管不要忧虑,不久就会北归,并且能够寿终正寝。”丁晋公追问其中缘故,那人回答说:“您的食料中还剩下几只羊,还没有吃完呢。”《珍席放谈》丁晋公被放逐到朱崖已经几十年。天圣末年,明肃太后升仙,仁宗亲自总揽万机,当时他的仇敌大多已经不在重要职位上。丁晋公秘密起草了一篇奏表,极力为自己申辩,言辞十分哀切,封题写着:“启上昭文相公。”当时王冀公执政,丁晋公从海外派家僮把奏表带进京城,并告诫说:“一定要等王公接见客人的日子,当面投递。”家僮照办,王冀公得到奏表后,惊惧得不敢打开,立即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等到拆开后,才知道是奏表。其中有两句说:“即使迁陵之罪重大,念及我拥立皇帝的功劳也很多。”仁宗读后怜悯他,于是下令改任他为道州司马。丁谓作诗说:“君王的心应该还顾念前朝的老臣,我漂泊零落十年,像被折断的蓬草。”又说:“九万里高飞的大鹏也容许出海,一千年后归来的仙鹤也允许回到辽东。姑且做潇湘江上的客人,哪里敢说能够瞻望紫宸朝廷。”天下人都怀疑他将要重新被任用。穆修听说道州改任之事,作诗说:“却惊讶有虞时代的刑政竟然失误,四凶为什么也能获得量移。” 《东轩笔录》南海有一种飞鸟,从空中排泄粪便,污秽得令人不堪闻见。丁晋公被贬崖州时,鸟虽然飞翔,粪便却不会落到他身上。到达崖州后,他把所乘的牛马全都放到山林中,过了几年,有一天晚上,这些牛马竟全都聚集回来,没有一头遗失。第二天便接到改任光州的诏命。《孙公谈圃》丁晋公改任道州后,不久以秘书监的身份退休,获准居住在光州。他流落贬谪了十五年,胡须鬓发竟没有一根变白,人们都佩服他的气度。到达光州后,四方的亲友故旧都来会见,以至于食物不够吃。转运使把情况上奏,朝廷下诏每月给他东京房钱一万贯,后来被他的儿子珙几个月间赌博输尽。临终前半个月,他已经不进食,只是焚香端坐,默诵佛经,用沉水香煎水,时时喝少许。临死之际,神志清醒不乱,整理好衣冠,安然去世。《东轩笔录》王文正任宰相时,收到光州奏报,说秘书监丁谓去世了。王文正回头对同僚说:“这个人一生有很多智谋,深不可测;他在海外还能够运用智谋回来。如果不死,再过几年,未必不会重新被任用,那将是天下的幸运,哪里说得尽呢!我并不是庆幸他的死亡。” 《东轩笔录》丁晋公从海外迁居光州,临终时把一个大箱子寄存在州府仓库,箱子上题写着:“五十五年后,有姓丁的人来这里任通判,可以交给他打开。”到了那一年,果然有一个姓丁的人来辅佐州府处理政务,正是丁晋公的孙子。计算箱子中所留的年限,尚且还没有出生。打开一看,只见黑匣子里放着一方大砚台,砚台上有一个小孔,用一枚棋子盖着,里面有一泓水,不断流出,始终没有干涸。丁氏子孙直到今天仍把它视为珍宝。《挥麈余话》丁晋公曾说:“古今忠臣孝子的事情,全都不值得相信,不过是史官的笔墨加以修饰,想把它们变成后代传说的美谈罢了。” 《王文正笔录》丁谓把曹操、司马懿当作圣人。《香祖笔记》冯拯的父亲,是赵普家中的内知。所谓内知,大概就是掌管本宅事务的人。有一天赵普放下帘子独自坐着,冯拯当时才十多岁,正在帘子外弹弓打雀,赵普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便召他进来坐下交谈。他的父亲很快赶到,惶恐地道歉,赵普说:“我看你的儿子将来会成为显贵之人。”于是指着他所坐的榻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坐到我的职位上。” 《东轩笔录》皇帝在澶渊时,南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坚决请求皇帝亲临河北,说:“陛下如果不亲临北城,北城百姓就像死了父母一样。”冯拯在旁边呵斥他说:“怎么能这样无礼!”高琼说:“您凭文章成为二府大臣,如今敌军骑兵这样遍布,你为什么不作一首诗来退敌呢?”《涑水纪闻》

天圣冯拯卒,次年京城南锡庆院侧人家生一驴,腹下白毛成“冯拯”二字,冯氏以金赎之,潜育于槽,四方皆知之。泊宅编 湘山野录云:诗人鲍当知睦州桐庐县,一民兼并刻薄,闾里怨之,尽诅曰:死则必为牛。一旦死,邻村果产一白牛,腹旁分明题其乡社名姓。牛主潜报兼并之子,亟往窥之,果然,悲恨无计,愿以价求之。其民须得百千,其孤如数与之,遂豢于家。未几,一针笔日持十千首与郡曰:某民令我刺字于牛腹下,约得金均分,今实不均,故首之。鞫其刺时之事,曰以快刀剃去氄毛,以针墨刺字,毛起则宛如天生。鲍窜二奸于岛,此条因冯拯事类志之。

●宋人轶事汇编卷六

陈彭年 钱惟演

江南陈彭年,博学书史,于礼文尤详练。归朝列于侍从,朝廷郊庙礼多委手定。尝摄太常卿,导驾误行黄道上,有司止之。彭年正色回顾曰:“自有典故。”礼曹素畏其该洽,不敢复诘。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同。

陈彭年以博学强记受知定陵,上问:“墨智、墨允为何人?”彭年曰:“伯夷、叔齐也。”上问:“见何书?”曰:“春秋少阳。”即令秘阁取此书至。彭年令于第几版检寻,果得之。上极喜,自是注意,未几执政。道山清话

陈彭年被章圣知遇,竭精尽思,以固恩宠,赞佞符瑞,急希进用。当其役虑,虽寒暑燥湿不知也。休沐日,闲步于宅之廊庑,忽见红英坠地,讶曰:“何花也?”左右曰:“石榴花也。”彭年曰:“此乃有石榴耶?”即弥年所僦之地也。其锐进专一如此。时人目为九尾狐,言其非国祥而媚惑多歧也。儒林公议

陈彭年待制于龙图阁,与晁少保迥、戚密学纶条贡举,尽革旧式。防闲主司,严设糊名誊录,取字林、集韵、三仓、尔雅,定其字式,为礼部韵及庙讳之避。凡科场仪范,遂著为格。公书字甚急,一日可万余,细碎急草,翌日往往不能辨。一旦遽卒,真宗急令人访其家,取平生编著,得二十余轴,人不能辨,惟起居院吏赵亨能辨之。上召亨补三班,令重写之,送杨大年别行改校,无一字误。玉壶清话

陈彭年,大中祥符中与晁文庄内翰等四人同知贡举。将出奏试卷,举人拥衢观其出省,诸公皆惨赧其容,独彭年扬鞭肆目,有骄矜之色。榜出,有甥不预,怒入其第,于几上黄敕题曰:“彭年头脑入东烘,眼似朱砂鬓似蓬。纰缪幸叨三字内,荒唐仍在四人中。取他权势欺明主,落却亲情卖至公。千万孤寒齐下泪,斯言无路达尧聪。”彭年怒,抱敕入奏,章圣见而不悦。诗话总龟

嘉祐末,余在太学,有佣书陈逵者,携一子方孩,饥冻不可支,书亦不佳。或曰:“此陈彭年嫡孙也。其父彦博守汀州,以赃败,杖瘠流海岛,遂至无赖。”时余方冠,未知彭年之为人,独念祖为执政,而孙已若是耶!既而见刘贡父,尽得彭年行事,所谓九尾野狐者,乃知天之报也不差。其后逵困甚,与其弟归,发彭年冢,取金带分货抵罪云。画墁录

钱惟演作枢密直学士题名记,附丽丁谓,去寇准姓,云“逆准”。清波杂志

钱文僖自枢密使为使相,勋阶品皆第一,而恨不得真宰,居常叹曰:“使我得于黄纸尽处押一个字,足矣。”竟不登此位。东轩笔录

天圣初年,钱思公除平章事。按当作枢密使。钱希白易为学士,当制。希白于思公从父兄也,兄草弟麻,当时以为盛事。后曾子宣自枢府入相,子开适草制。本朝惟此两人而已。石林燕语

钱文僖晚年以使相留守西京,时通判谢绛、掌书记尹洙、留守推官欧阳修,皆一时文士,游宴吟咏,未尝不同。有郭延卿居水南,少与张文定、吕文穆游,张、吕作相,更荐之,延卿未尝就。葺幽亭艺苑,足迹不及尘市,时年八十余。一日文僖率僚属往游,去其居一里外,即屏驺从,徒步访之。延卿道服款接,相与晤谈,数公疏俊爽闿,天下之选。延卿笑曰:“陋居罕有过从,所接之人,亦无若数君者。老夫甚惬,愿少留对花小酌。”遂进陶樽果蔌,文僖为引满。既而吏报申牌,府史牙兵排列庭下,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从吏之多也?”尹洙指而告曰:“留守相公也。”延卿笑曰:“不图相国肯顾野人。”相与大笑,复曰:“尚能饮否?”文僖欣然,更为数举,盘筵礼节,无所加于前,而谈笑自若。日入辞去,延卿送之门,顾曰:“老病不能造谢,希勿讶也。”文僖登车,茫然自失。翼日为僚属曰:“此真隐者,彼视富贵为何物也。”东轩笔录

译天圣年间冯拯去世,第二年,京城南面锡庆院旁边有一户人家生了一头驴,腹部的白毛形成“冯拯”两个字。冯氏用金钱把它赎回,偷偷养在槽边,这件事四方都知道。《泊宅编》说:诗人鲍当任睦州桐庐县知县时,有一个兼并土地、为人刻薄的百姓,乡里人都怨恨他,大家咒骂说:“他死后一定会变成牛。”有一天他死了,邻村果然生了一头白牛,腹部清楚地显出它所在乡社的名称和那个人的姓名。牛的主人暗中把消息告诉那个兼并者的儿子,他立即前去查看,果然如此,悲痛怨恨却没有办法,愿意出钱买下它。那个百姓的儿子索要百千钱,他的孤儿按数目给了钱,于是把牛养在家里。不久,一个刺字工每天拿着十千钱到郡府自首说:“那个人让我在牛腹下刺字,约定得到的钱平分;现在实际上没有平分,所以我来告发他。”审问他刺字时的情形,他说:“用快刀剃去柔软的毛,再用针蘸墨刺字,等毛长起来,就宛如天生的一样。”鲍当把这两个奸恶之人贬逐到岛上,因此借冯拯这件事,把它类同记载在这里。●《宋人轶事汇编》卷六 陈彭年 钱惟演 江南人陈彭年博学,熟悉书籍和史书,尤其精通礼制和礼仪文章。归附朝廷后列入侍从之列,朝廷郊祀、宗庙的礼仪大多交给他制定。他曾代理太常卿,引导皇帝车驾时误走到黄道上,有关官员制止他。陈彭年神色严肃地回头说:“自有典故。”礼曹一向害怕他的博学多闻,不敢再追问。《梦溪笔谈》《墨客挥犀》记载相同。陈彭年凭借博学强记受到真宗在定陵时的知遇。皇帝问:“墨智、墨允是什么人?”陈彭年说:“是伯夷、叔齐。”皇帝又问:“见于哪部书?”他回答:“《春秋少阳》。”皇帝立即命人从秘阁取来这部书。陈彭年让人在第几版中查找,果然找到了。皇帝极为高兴,从此特别注意他,不久便让他参与执政。《道山清话》陈彭年受到章圣皇帝的知遇后,竭尽精力和心思来巩固恩宠,赞美祥瑞、阿谀奉承,急切地希望得到进用。在他忙于这些事情时,无论寒暑、干湿都感觉不到。休假日,他在住宅的廊庑间闲步,忽然看见红花落地,惊讶地说:“这是什么花?”身边的人说:“是石榴花。”陈彭年说:“这里竟然有石榴树吗?”原来这就是他多年租住的地方。他求取进用的急切和专一竟到了这种程度。当时人们把他称为九尾狐,说他并非国家的祥瑞,却善于媚惑,而且心思多变。《儒林公议》陈彭年任龙图阁待制时,和晁少保迥、戚密学纶一起制定贡举条例,把旧有制度全部革除。为了防止主考官作弊,严格设置糊名、誊录制度;采用《字林》《集韵》《三仓》《尔雅》,确定字形规范,并规定礼部韵书和庙讳的避讳。凡是科举考场的仪式和规范,于是都制定成定制。陈彭年写字非常快,一天能写一万多字,但字迹细碎潦草而且急促,第二天往往连他自己也辨认不出。有一天他突然去世,真宗急忙派人到他家寻找,取来他平生编写的著作,共二十多轴,别人都无法辨认,只有起居院的官吏赵亨能够辨认。皇帝召见赵亨,补授他三班职务,命他重新誊写,再送给杨大年另行修改校订,竟没有一个字错误。《玉壶清话》大中祥符年间,陈彭年和晁文庄、内翰等四人共同主持贡举。将要把奏报的试卷送出时,举人们拥挤在道路上观看试卷出省,其他几位考官都羞惭得脸色难看,唯独陈彭年扬鞭纵目,面露骄矜之色。放榜后,他有个外甥没有录取,便愤怒地闯入他的宅第,在几案上的黄敕上题诗说:“彭年的头脑进入了东烘,眼睛像朱砂,鬓发像蓬草。错误百出,幸而挤入三字之内;荒唐可笑,仍然位列四人之中。借助权势欺骗圣明的君主,抛弃亲情出卖最大的公正。千万寒门士子一同流泪,这些话没有途径传达到尧帝的耳中。”陈彭年大怒,抱着黄敕入朝奏报,章圣皇帝见了很不高兴。《诗话总龟》嘉祐末年,我在太学,有个替人抄书的陈逵,带着一个还在幼年的儿子,饥饿寒冷,难以支撑,抄写的字也很差。有人说:“这是陈彭年的嫡孙。他的父亲彦博任汀州知州时,因为贪赃失败,被杖打得身体瘦弱,流放到海岛,后来竟沦落到无赖地步。”当时我刚成年,还不了解陈彭年的为人,只是想到他的祖父曾任执政,而孙子已经如此,不免感慨。后来见到刘贡父,完全了解了陈彭年的所作所为,才知道所谓九尾野狐,原来上天的报应确实不会错。后来陈逵困窘到了极点,便和弟弟回去,挖开陈彭年的坟墓,取出金带变卖,用来偿罪,据说如此。《画墁录》钱惟演撰写《枢密直学士题名记》时,依附丁谓,把寇准的姓删去,称他为“逆准”。《清波杂志》钱文僖由枢密使升为使相,功勋、官阶、品级全都位居第一,却遗憾不能真正担任宰相,平时常常叹息说:“假如让我在黄纸诏书末尾签上一个字,就足够了。”最终也没有登上这个职位。《东轩笔录》天圣初年,钱思公被授为平章事。按:这里应当写作枢密使。钱希白改任学士,负责起草诏令。希白是思公的从父兄,也就是堂兄弟中年长的一方;兄长起草诏令,弟弟负责代拟麻制,当时认为是盛事。后来曾子宣从枢密院入朝为相,曾子开恰好替他起草制书。本朝只有这两人有这样的事情。《石林燕语》钱文僖晚年以使相身份留守西京,当时通判谢绛、掌书记尹洙、留守推官欧阳修,都是一时的文士,游宴吟咏从来没有不在一起的。郭延卿住在水南,年轻时曾和张文定、吕文穆交游;张、吕二人做了宰相后,多次推荐他,但郭延卿从未接受。后来他修葺幽亭,营造艺苑,足迹不踏入尘世街市,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一天,钱文僖率领僚属前去拜访,离郭延卿住处还有一里多路,就让车骑侍从停下,徒步前往。郭延卿穿着道服从容接待他们,彼此交谈。几位官员疏朗俊秀、爽快豁达,都是天下杰出的人才。郭延卿笑着说:“我这简陋的居所很少有人来往,所接待的人也没有像几位这样的。老夫非常惬意,希望诸位稍稍留步,对着花小酌几杯。”于是摆上陶制酒樽、水果和蔬菜,钱文僖为大家斟满酒。过了一会儿,差役报告申时的牌子已经到了,府中属吏和牙兵排列在庭下。郭延卿慢慢问:“诸位是什么官,为什么有这么多随从差役?”尹洙指着钱文僖告诉他:“这是留守相公。”郭延卿笑道:“没想到相国肯屈尊来顾访我这个野人。”大家一起大笑,钱文僖又问:“还能喝吗?”郭延卿欣然答应,于是又喝了几轮。盘中筵席和礼节没有比先前增加什么,众人仍然谈笑自若。太阳落山后,钱文僖告辞离去,郭延卿送到门口,回头说:“我年老多病,不能登门致谢,希望您不要见怪。” 钱文僖登上车后,茫然若失。第二天他对僚属说:“这才是真正的隐士,他把富贵看成什么东西呢!” 《东轩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