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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人轶事汇编八

宋人轶事汇编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6–103 段

温成皇后乳母贾氏,宫内谓之贾婆婆,贾昌朝连结之,谓之姑姑。台谏论其奸,吴春卿欲得其实而不可。近侍有进对者曰:“近日台谏言事,虚实相半。如贾姑姑事,岂有是哉!”上默然久之,曰:“贾氏实曾荐昌朝。”东坡志林

贾文元曲水园,在许昌北,有大竹三十亩,潩河贯其间。初本州民所有,文潞公为守,买得之。潞公移镇北门,文元为代,题诗壁间云:“画船载酒及芳辰,丞相园亭潩水滨,虎节麟符抛不得,却将清景付闲人。”遂使持诗寄北门,潞公得之大喜,即以地券归贾氏,文元亦不辞。然文元居京师后,亦不复再至。园今荒废,竹亦残毁过半。石林诗话

贾魏公为相日,有方士许姓,对人未尝称名,无贵贱皆称我,时人谓之许我。公邀数四,卒不至,使门人苦邀致之,许骑驴迳欲造丞相厅事,门吏止之曰:“此丞相厅事,虽丞郎亦须下。”许曰:“我无求于丞相,丞相召我来,若如是,我即去耳。”不下驴而去。门吏追之不还,以白,公又使人谢而召之,卒不至。公叹曰:“许市井人耳,惟其无求于人,尚不可以势力屈,况其以道义自任者乎?”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同。渑水燕谈录:史延寿号史不拘,又曰史我,吕文靖为相尝邀之。事迹略同。五总志又以邀许我者,为富郑公。大抵一人一事,而传说纷歧也。

贾表之公望,文元公孙也。尝谓仕宦当作御史,排击奸邪,否则为将帅,攻讨羌戎,余不足为也。平居惟好猎,常自饲犬。有妾熊氏,为之饲鹰鹞。寝食之外,但治猎事,曰:“此所以寓吾意也。”许颍之间,猎徒谓之贾大夫。老学庵笔记倅平江时,朱<▯面力>父子方窃权弄柄,一时奔竞之徒,争持苞苴,贾独疾之。<▯面力>之子为浙西路分司,有赐带之宠,贾亦同时衣金紫服,旦日适相会于天庆。朱之虞兵因见贾所佩鱼,熟视之,贾厉声叱之曰:“此是年及得来,非缘花石之故!”左右皆错愕。中吴纪闻晚守泗州,张邦昌伪赦至,率郡官哭于天庆观圣祖殿而焚其书,伪命不能越泗而南。老学庵笔记

陈恭公以卫尉寺丞知梧州,驿递上书请立储贰。真宗嘉其敢言,召为右正言,然为王冀公所忌。一日真宗赋御沟柳诗,两府皆和进,恭公诗曰:“一度春来一度新,翠华常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态,妒杀昭阳学舞人。”东轩笔录

陈恭公作相,有壻求差遣。恭公曰:“官职是国家的,非卧房笼箧之物,婿安得有之?”竟不与。青箱杂记

陈恭公当国时,曾鲁公由起居注除待制群牧使。恭公弟妇,王冀公孙女,曾出也。岁旦拜,恭公迎谓:“六新妇,曾三除从官喜否?”王固未尝归外家,辄对曰:“三舅甚荷相公收录,但太夫人不乐。责三舅曰:‘汝第三人及第,必是全废学,丞相姻家备知之,故除待制。’”恭公默然。未几改知制诰。盖恭公不由科举,失于夷考也。耆旧续闻

至和间,陈恭公秉政。嬖妾张氏,笞女奴银儿杀之。涑水纪闻 又海棠为张氏所捶,遍身疮痕,自缢死。时蔡襄权知开封府,事下开封穷治。而仁宗于恭公宠眷未衰,别差正郎齐廓详看公案。时王素为待制,以诗戏廓曰:“李膺破柱擒张朔,董令回车击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吾可及肩无。”廓知事不可直,以简报王曰:“不用临坑推人。”东轩笔录

陈恭公判亳州,遇生日,亲族多献老人星图,侄世修独献范蠡游五湖图,且赞曰:“贤哉陶朱,霸越平吴,名随身后,扁舟五湖。”公即日纳节。同上

恭公子世儒,母即张氏也。恭公卒,张为尼。世儒既长迎归,与妻李事之不谨。世儒元丰间为太湖县,不乐为外官,与李讽诸婢谋杀张,欲以忧去。诸婢以药毒之不死,夜持钉陷其脑骨,以丧归。为婢所告,送大理寺推治,而李辞屡变,凡三易狱始得实,世儒与妻等十人并处死。东都事略

蔡持正之父黄裳,任陈州录事参军,年逾七十。陈恭公自元台出为郡守,见其老不任职,挥之令去。黄裳犹豫间,恭公云:“倘不自列,当具牍窜斥。”黄裳即上挂冠之请,卜居于陈,力教二子持正、与硕,贫困饘粥不继。久之持正登第。黄裳临终,戒以必报陈氏。其后持正登政路,恭公子世儒,以群婢杀其所生坐狱,而世儒知而不发,持正请并坐。神宗云:“执中止一子,留以存祭祀何如?”持正云:“五刑之赎三千,其罪莫大于不孝。其可赦耶?”竟置极典。世儒子后以娶宗女补武官,或云大将陈思恭即其孙,思恭子龟年,尝为东宫春坊。挥麈录

夏英公,其父侍禁廷,名承皓。五鼓入朝,时冬月盛寒,见道左有婴儿啼甚急,盖新生子也。立马遣人烛下视之,锦绷文褓,插金钗二只,且男子也。夏无子,因携去育之,竟不知谁氏子也。默记

译温成皇后的乳母贾氏,宫中称她为“贾婆婆”。贾昌朝与她勾连,称她为“姑姑”。台谏官议论她的奸邪,吴春卿想查明实情却没有成功。有近侍入内进言说:“近来台谏官议论政事,虚实各半。像贾姑姑的事情,哪里会有这种事呢?”皇帝沉默了很久,说:“贾氏确实曾经推荐过昌朝。”《东坡志林》贾文元的曲水园在许昌北面,园中有三十亩大的竹林,潩河贯穿其中。起初这是本州百姓所有的土地,文潞公任知州时买了下来。潞公调任北门,文元接替他,曾在墙上题诗说:“画船载酒及芳辰,丞相园亭潩水滨,虎节麟符抛不得,却将清景付闲人。”于是让人带着这首诗送给北门的潞公。潞公得到后非常高兴,立即把地契归还给贾氏,文元也没有推辞。然而文元后来居住在京师,也不再前往。园子如今已经荒废,竹子也毁坏了一半以上。《石林诗话》贾魏公做宰相时,有一个许姓方士,面对别人从不称自己的名字,无论贵贱都自称“我”,当时人称他为“许我”。贾公多次邀请他,最终也没有来,便派门人苦苦邀请,把他请来。许我骑着驴径直想进入丞相厅事,门吏拦住他说:“这里是丞相厅事,即使是丞郎也必须下驴。”许我说:“我没有求丞相办事,是丞相召我来;如果这样,我马上就走。”说完不下驴便离开了。门吏追赶他也没有追上,把情况报告给贾公。贾公又派人向他致歉并邀请他,最终他还是没有来。贾公感叹说:“许我不过是个市井之人,只因为他不向别人有所求,尚且不能用权势使他屈服,何况那些以道义自任的人呢?”《梦溪笔谈》与《墨客挥犀》记载相同。《渑水燕谈录》说,史延寿号称“史不拘”,又称“史我”,吕文靖做宰相时曾邀请他,事迹大致相同。《五总志》又说邀请许我的是富郑公。大概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但传说各不相同。贾表之,字公望,是文元公的孙子。他曾说,做官应当做御史,排斥攻击奸邪;否则就做将帅,攻打讨伐羌戎;除此之外的官职都不值得做。他平时只喜欢打猎,常常亲自喂养猎犬。有个姓熊的妾,替他喂养鹰和鹞。除了睡觉吃饭以外,他只办理打猎的事情,说:“这是用来寄托我的心意的。”许昌、颍昌一带的猎人称他为“贾大夫”。《老学庵笔记》。他任平江通判时,朱氏父子正窃取权力、玩弄权柄,一时追逐名利的人争相携带贿赂求见,唯独贾公憎恶这种风气。朱氏的儿子任浙西路分司,受到赐带的恩宠,贾公也同时穿着金紫服饰。第二天恰好在天庆观相遇,朱氏的虞候见贾公所佩的鱼袋,仔细端详。贾公厉声斥责他说:“这是我年资达到以后得到的,不是因为花石纲的缘故!”左右的人都惊愕不已。《中吴纪闻》。后来他任泗州知州,张邦昌的伪赦书送到,他率领郡中官员到天庆观圣祖殿哭泣并焚烧伪赦书,使伪命不能越过泗州向南传播。《老学庵笔记》陈恭公以卫尉寺丞的身份任梧州知州时,通过驿递上书,请求册立储君。真宗赞赏他敢于进言,召他担任右正言,但他因此被王冀公忌恨。一天,真宗作《御沟柳诗》,两府大臣都唱和进献。恭公的诗说:“一度春来一度新,翠华常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态,妒杀昭阳学舞人。” 《东轩笔录》陈恭公做宰相时,有个女婿请求安排官职。恭公说:“官职是国家的,不是卧房箱笼里的东西,女婿怎么能得到呢?”最终没有给他安排。陈恭公主持国政时,曾鲁公由起居注升任待制、群牧使。恭公弟弟的妻子是王冀公的孙女,也是曾鲁公的女儿。元旦拜年时,恭公迎上去问:“六新妇,曾三被授任从官,你高兴吗?”王氏一向没有回过娘家,便回答说:“三舅非常承蒙相公收录,只是太夫人不高兴。她责备三舅说:‘你是第三名及第的,一定是完全荒废了学业;丞相是姻亲,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授你待制。’”恭公沉默不语。不久,曾鲁公改任知制诰。大概因为恭公不是通过科举出身,考察任用时有所疏忽。《耆旧续闻》至和年间,陈恭公掌握政权。他的宠妾张氏用鞭子打死了女奴银儿。《涑水纪闻》。又有一个名叫海棠的婢女被张氏鞭打,遍身都是疮痕,最后上吊而死。当时蔡襄代理开封府,案件交给开封府彻底追查。但仁宗对恭公的宠爱仍未衰减,另派正郎齐廓详细审看案卷。当时王素任待制,作诗戏弄齐廓说:“李膺破柱擒张朔,董令回车击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吾可及肩无。”齐廓知道此事不能秉公处理,便写短信回复王素说:“不要在坑边把人推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东轩笔录》陈恭公任亳州通判时,遇到生日,亲族大多献上老人星图,只有侄子世修献上范蠡游五湖图,并题赞说:“贤哉陶朱,霸越平吴,名随身后,扁舟五湖。”陈公当天便交还了官符。《同上》恭公的儿子世儒,母亲就是张氏。恭公去世后,张氏做了尼姑。世儒长大后把她接回来,却和妻子李氏对她侍奉不谨慎。元丰年间,世儒任太湖县令,不愿意在外地做官,便与李氏暗中唆使几个婢女谋杀张氏,想借服丧离职。婢女用药毒害张氏,没有毒死;夜里又拿钉子钉入她的头骨,带着她的尸体回去服丧。事情被婢女告发后,送到大理寺审理。李氏的供词多次改变,案件前后三次改审才查出实情,世儒和他的妻子等十人一同处死。《东都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蔡持正的父亲黄裳,任陈州录事参军时,年过七十。陈恭公从御史台出任陈州知州,看见他年老不能任职,便挥手让他离开。黄裳正在犹豫,恭公说:“如果你不自行陈述,我就要写文书把你斥退流放。”黄裳立即上书请求辞官,选择居住在陈州,竭力教育两个儿子持正和与硕,家中贫困,连稀粥也常常接济不上。过了很久,持正考中进士。黄裳临终时告诫他,一定要报复陈氏。后来持正进入执政之路,恭公的儿子世儒因指使众婢杀死自己的生母而获罪入狱,而世儒明知此事却没有揭发,持正请求把他一并治罪。神宗说:“执中只有这一个儿子,留下他以保存祭祀,怎么样?”持正说:“五刑可以赎免的刑罚有三千种罪名,没有哪一种罪大过不孝。难道可以赦免吗?”最终把世儒处以极刑。世儒的儿子后来因娶了宗室女而补任武官;有人说,大将陈思恭就是他的孙子,思恭的儿子龟年曾任东宫春坊。” 《挥麈录》夏英公的父亲在侍禁任职,名叫承皓。一天五更入朝,当时正值冬月,天气极寒,他看见路旁有个婴儿哭得非常急切,原来是刚出生的孩子。他停下马,派人拿灯烛查看,见孩子用锦绷、彩色襁褓包着,还插着两支金钗,而且是个男孩。夏承皓没有儿子,于是把孩子带回去抚养,最终也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默记》夏文庄生性豪放奢侈,禀赋与常人不同,刚睡着身体就会变冷僵硬,像死去的人一样;醒来后也必须让人给他温暖身体,很久以后才能活动。有人见他出行,看到两辆车连接在一起,装着一件高大隆起的东西,询问后才知道是绵帐,是用数千两棉絮制成的。他平常服用仙茅、钟乳、硫黄等药物,不知道有多少。每天早晨起来都吃钟乳粥,有个小吏偷偷吃了这种粥,便生了毒疮,几乎无法救治。《梦溪笔谈》

夏文庄性豪侈,禀赋异于人,才睡即身冷而僵如逝者,既觉,须令人温之,良久方能动。有见其陆行,两车相连载一物巍然,问之乃绵帐也,以数千两绵为之。常服仙茅钟乳硫黄,莫知纪极。晨起每食钟乳粥,有小吏窃食之,遂发疽几不可救。梦溪笔谈

夏文庄父为侍禁时,文庄尚幼,有道士爱之,乞为养子。父祗文庄一子弗许,道士曰:“是儿有仙骨,不尔位极人臣,但可惜堕落耳。”后文庄为通判,又见昔日道士曰:“尚可作地仙。”在成都复见道士跨驴于市,摇手曰:“无及矣。”遂不复见。孙公谈圃

夏竦幼学于姚铉,使为水赋,限以万字。竦作三千字示铉,铉不视曰:“何不于水之前后左右广言之?”竦益以六千字,铉曰:“可学矣。”涑水纪闻

大科召试秘书省,出六论题,以五通为过。夏英公就试,适天大风,吹试卷去,不得所在。因令重作,亦得过。铁围山丛谈

金莺池在丹阳。夏竦为主簿时,侍母燕坐,见黄莺二堕于地。发之,得金莺二。其母命瘗之,竦因筑亭其上。后人发地求金莺不得,地遂成池。一统志

夏郑公竦以父没王事,得三班差使。自少好读书,工为诗。一日携所作,伺宰相李文靖沆退朝,拜于马前献之。文靖读其诗,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之句,深爱之。翊日袖诗呈真宗,叙其父死事家贫,乞换一文资,遂改金坛县主簿。数年举制科,对策廷下,有老官者,前揖曰:“吾阅人多矣,视贤良他日必贵。乞一诗记今日之事。”因以吴绫手巾展于前,郑公乘兴题曰:“帘内衮衣明日月,殿前旌旆动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按青箱杂记,乞诗者为杨徽之,诗内“帘内”作“殿上”,“殿前”作“砚中”,“落笔”作“礼乐”。是年制策高等。平生好为诗,皆有所属。晚年讎敌益众,抨弹不辍。因作诗送一台官曰:“弱羽惊弦势未安,孤飞殊不碍鹓鸾,黄金自有双南价,莫与游人作弹丸。”东轩笔录 诗话总龟云此诗寄知谏院张昇,字句小异。

景德间夏英公初授馆职。时方早秋,上夕宴后庭,酒酣,命使诣公索词,公问:“上在甚处?”使曰:“在拱宸殿按舞。”公即立进喜迁莺词曰:“霞林□攵绶,月沈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锁新秋。瑶阶曙,金茎露,凤髓香和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梁州。”青箱杂记

夏英公父官河北,景德间,契丹内犯,遂没于阵。后公为舍人,奉使契丹,辞不行,其表云:“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归田录

夏英公性好古器奇珍宝玩。每燕处,则出所秘藏,施青毡列于前,偃卧牙床,瞻视终日而罢。月常数回如此。能改斋漫录

夏英公伏日供帐温室,戒客具夹衣,客皆笑之。既坐,体寒生粟,乃以漆斛渍龙皮也。酒半,取瓦砾蘸药水为黄金以娱客。后山谈丛

夏竦尝统师西伐,揭榜塞上云:“有得元昊头者,赏钱五百万贯,爵西平王。”元昊使人入市卖箔。陕西荻箔甚高,倚之食市外,佯为食讫遗去,至晚食市窃喜,以为有所获。徐展之,乃元昊购竦之榜悬箔之端,云:“有得夏竦头者,赏钱两贯文。”竦闻之,亟令藏掩,而已諠播远近,竦大惭沮。孔平仲谈苑

夏竦集幕职军官,议五路进讨,凡五昼夜,屏绝人吏,所谋秘密。处置兵马,分擘粮草,皆有文字。已成书,两人之力不能举,封钥一大柜。一夕失之,竦进兵之议遂格,由此恳乞解罢。同上

夏文庄拜枢密,言者排之不已,即罢。石介进圣德颂,公衔之深。岁设水陆斋醮,设一位立牌,书曰夙世冤家石介。珍席放谈

石介作庆历圣德诗,以斥夏英公、高文庄公,曰:“惟竦若讷,一妖一孽。”后闻夏英公作相,夜走台谏家,一夕乘马为毙,所以弹章交上,英公竟贴麻,改除枢密使,缘此与介深仇。其后介死,英公每对官吏,或公厅时,失声发叹曰:“有人于界河,逢见石介来。”后卒有将发棺之事。有旨下兖州实验,杜祁公罢相守兖州,力为保明乃免。默记

译夏文庄生性豪奢,禀赋异于常人,刚一睡着,身体就变冷僵硬,像死人一样;醒来后,必须让人给他温暖身体,过很久才能活动。他曾有人看见他在陆路行走时,用两辆相连的车装载着一件高大的东西,询问后才知道那是绵帐,竟用数千两绵制作而成。他平常服用仙茅、钟乳和硫黄,多到无法计算。每天早晨起来都吃钟乳粥,有个小吏偷偷吃了这种粥,随即生了疽,几乎无法救治。《梦溪笔谈》夏文庄的父亲还是侍禁时,文庄年纪尚小。有个道士很喜欢他,请求收他为养子。文庄的父亲只有文庄这一个儿子,没有答应。道士说:“这个孩子有仙人的骨相;如果不是位至人臣之极,也可惜会堕落。”后来文庄做了通判,又见到从前那个道士。道士说:“还可以做个地仙。”在成都又见到道士骑驴走在市中,道士摇手说:“已经来不及了。”从此便再也没有见到他了。《孙公谈圃》夏竦小时候向姚铉学习,姚铉让他作《水赋》,限定写一万字。夏竦写了三千字给姚铉看,姚铉看也不看,说:“为什么不从水的前后左右广泛铺陈呢?”夏竦又增加了六千字,姚铉说:“可以学习了。”《涑水纪闻》大科召试于秘书省,出六道论题,答中五道才算合格。夏英公参加考试时,恰逢天刮大风,把试卷吹走了,不知落在什么地方。于是命他重新作答,他也取得了合格。《铁围山丛谈》金莺池在丹阳。夏竦任主簿时,陪母亲燕坐,见两只黄莺掉在地上。他挖开地面,得到两只金莺。母亲命他把它们埋葬,夏竦于是就在上面筑了一座亭子。后来有人挖地寻找金莺,却没有找到,地面于是成为池塘。《一统志》夏郑公夏竦因为父亲死于王事,获得了三班差使的官职。他从小喜欢读书,擅长作诗。有一天,他带着自己的诗作,等候宰相李文靖李沆退朝,在马前拜见并献上诗作。文靖读他的诗,其中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这样的句子,非常喜爱。第二天,他把诗带在袖中呈给真宗,并说明夏竦父亲为国事而死、家中贫困,请求改换一个文资官职,于是改任金坛县主簿。几年后,他参加制科考试,在朝廷下策问。有位年长的官员上前作揖说:“我阅人很多了,看你的才德,将来一定显贵。请作一首诗记下今天的事情。”于是把吴绫手巾展开在面前,郑公乘兴题诗说:“帘内衮衣明日月,殿前旌旆动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按照《青箱杂记》的记载,请诗的人是杨徽之,诗中的“帘内”作“殿上”,“殿前”作“砚中”,“落笔”作“礼乐”。这一年,他在制策中考取高等。他一生喜欢作诗,所有诗作都有所寄托。晚年仇敌越来越多,弹劾抨击从不停止。于是作诗送给一位台官说:“弱羽惊弦势未安,孤飞殊不碍鹓鸾,黄金自有双南价,莫与游人作弹丸。” 《东轩笔录》。《诗话总龟》说,这首诗是寄给知谏院张昇的,字句略有不同。景德年间,夏英公刚被授予馆职。当时正值早秋,皇帝晚上在后苑宴饮。酒兴正浓时,命使者到夏公那里索取词作。夏公问:“皇上在哪里?”使者说:“在拱宸殿观看歌舞。”夏公立即写成并进献一首《喜迁莺》词:“霞林□攵绶,月沈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锁新秋。瑶阶曙,金茎露,凤髓香和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梁州。” 《青箱杂记》夏英公的父亲在河北任官,景德年间,契丹入侵,于是死在战阵之中。后来夏公任舍人,奉命出使契丹,他推辞不去,所上的表文说:“父仇不共戴天,难以下拜于穹庐之中;按礼应当枕土而居,怎能忍听夷狄的音乐?” 《归田录》夏英公生性喜爱古器、奇珍和宝玩。每当闲居时,就拿出珍藏的物品,在面前铺设青毡,自己仰卧在牙床上,观赏一整天才停止。每月常常这样做数次。《能改斋漫录》夏英公在伏日把宴饮安排在温室中,并告诫客人准备夹衣,客人都笑他。入座以后,身体果然寒冷得起了鸡皮疙瘩,原来温室里放的是用漆斛浸泡的龙皮。酒喝到一半,他又取瓦砾蘸上药水变成黄金,用来逗客人开心。《后山谈丛》夏竦曾经统率军队向西征伐,在边塞张榜说:“有谁取得元昊的首级,赏钱五百万贯,封爵西平王。”元昊派人进入市场出售箔纸。陕西的箔纸很高,那人把箔纸靠在市场外,假装吃完东西后遗弃在那里,到了晚上,市场上的人暗自高兴,以为自己有所收获。打开箔纸一看,原来是元昊买来夏竦的榜文,挂在箔纸的一端,上面写着:“有谁取得夏竦的首级,赏钱两贯文。”夏竦听说后,急忙命人把榜文藏起来遮掩,但事情已经传遍远近,夏竦十分惭愧沮丧。《孔平仲谈苑》夏竦召集幕职和军官,商议从五路进军征讨,整整五昼夜隔绝外人和属吏,所谋划的事情十分秘密。处置兵马、分配粮草,都有文字记录。文书写成后,两个人的力气都不能搬动,于是把它封锁在一个大柜子里。一天夜里柜子失窃,夏竦进兵的计划于是受阻,因此恳请解除职务。《同上》夏文庄被任命为枢密使,言官不断排斥他,他随即被罢免。石介进献《圣德颂》,夏公对此怀恨很深。每年举行水陆斋醮时,他设置一块牌位,上面写着“前世冤家石介”。《珍席放谈》石介作《庆历圣德诗》,用来斥责夏英公和高文庄公,说:“惟竦若讷,一妖一孽。”后来听说夏英公要任宰相,石介连夜奔走于台谏官家中;有一夜他骑马时马死了。因此弹劾的奏章交相上奏,夏英公最终被贴麻制,改任枢密使,也因此同石介结下深仇。后来石介死了,夏英公每当面对官吏,或在公厅办公时,常失声叹息说:“有人在界河遇见石介来了。”后来果然发生了要打开石介棺材的事情。皇帝下诏到兖州查验,杜祁公罢相后任兖州知州,极力为石介作保申明,石介才得以免于开棺。《默记》

石介为国子直讲,献庆历圣德颂,于夏竦极诋斥。颂出,泰山孙明复谓介曰:“子之祸自此始矣。”未几党议起,介在指名,归徂徕山而卒。会山东举子孔直温谋反,或言直温尝从介学,于是英公言于仁宗曰:“介实不死,北走胡矣。”寻出内使与京东部刺史发介棺以验虚实,是时吕居简为京东转运使,谓使曰:“若发棺空,则虽孥戮不为酷。万一介尸在,即是朝廷无故剖人冢墓。何以示后世耶?”使曰:“诚如金部言,然何以应之?”居简曰:“介死必有棺敛之人,又内外亲属,及会葬门生,无虑数百。至于举柩窆棺,必有凶肆之人。今皆檄至劾问之,苟无异说,即令具状以保任之,亦足以应诏也。”使以为然。遂自介亲属,及门人姜潜,并凶肆棺敛之人,合数百,皆结罪保证。使持以入奏,仁宗亦悟竦之谮,而世以居简为长者。夏郑公之死也,仁宗将往浇奠,吴奎言于上曰:“竦多诈,今亦死矣。”仁宗怃然,至其家浇奠毕,踌躇良久,命大阉去竦面幕而视之。世谓剖棺之与去面幕,其为人主疑一也,亦所谓报应耶。东轩笔录

夏英公既卒,子安期奔丧至京师。馆职同舍谒见,不哭,坐榻茶橐如平时,又不引客入奠,人皆讶之。戊戌年安期死数日,子伯孙犹著衫帽接客,无毁容,愈肥泽焉。孔平仲谈苑

夏英公既卒,其客家鄢陵。邻僧有学解,客常问之曰:“英公贪而喜杀,其报如何?”曰:“以教言之当为龙。”他日至京师,遇夏氏故吏,曰:“往昔梦遇公于途,气貌枯瘁,白衣故暗,问其所在,曰为庐山东潭龙耳。”客始惊。其后复至京师,遇其故人于兴国寺,其邻有相语曰:“庐山东潭龙已去矣。”客又大惊,往问之,曰:“东潭隐密,人所不至。往岁木皆立槁,人始至其上,潭水清澈,有白龙在焉。夏之日水沸而龙死,夜则复生。有僧十余结庐其上,为之诵经。又数岁而龙去,草木复生。”英公奉释,故当困厄,复能致僧为之作福。后山谈丛

信州杉溪驿舍,有妇人题壁数百言,自叙家本士族,父母以嫁三班奉职鹿生之子。鹿忘其名。娩娠方三日,鹿生利月俸,逼令上道,遂死于杉溪。将死书此壁,具逼促苦楚之状,恨父母远,无地赴诉。言极哀切,行人过此多为愤激,为诗以吊之者百余篇。一人集之为鹿奴诗。鹿生,夏文庄家奴,人恶其贪忍,故斥为鹿奴。梦溪笔谈

明道间江淮荐饥,命王随为安抚使。随无才术,不能拯伤救弊,但令人负缗以散丐者。每出则前后拥塞,导者不能呵,随方切切矜问,示为恩惠。识者无不嗤之。儒林公议

王随佞佛,在杭州尝对聋长老诵偈。此僧既聩,离席引首,几入其怀,实以不闻也。随叹赏之,以为禅机。邻几杂志 谈苑同。

王随讳德,幕客谓德为可己,优人赞祝曰:“此相公之可己。”邻几杂志

章得象 杜衍

闽惟建、剑、汀、邵四处杀子,士大夫家亦然。章郇公建州人,生时家妪将不举,凡灭烛而复明者三,有呼于梁者曰:“相公。”家人惧甚,遽收养之。孙公谈圃

世言闽人多短小,而长大者必贵。郇公身既长大,语如洪钟,岂出其类者,是为异人乎。归田录

章郇公守洪州,尝因宴客,掷骰赌酒,乃自默占:“如异日登台鼎,则成贵采。”一掷得佛面浮图,遂缄秘其骰。至为相犹在。能改斋漫录

章郇公作正字日,寒食与丁晋公博。丁负,翼日封置所负数百两归公。明年寒食复博,而郇公负,丁督索甚急,公即出旧物以偿之,而封缄已尘垢。丁大服其量。能改斋漫录

庆历间富郑公、韩魏公俱少年执政,颇务兴作。章郇公位丞相,终日默然,如不能言。或问郇公,富、韩勇于事为何如?曰:“得象每见小儿跳踯戏剧,不可诃止。俟其抵触墙壁,自退耳。方锐于跳踯时,势难遏也。”后富、韩二公,阅历岁月,经涉忧患,始知天下事不可妄有纷更。而王荆公年少气盛,强项莫敌,尽取祖宗典制变乱之,二公不可救止而去,始叹郇公之言为贤也。邵氏闻见录

初闽人谣曰:“南台沙合出宰相。”至得象相时,沙涌可涉。政和六年,沙复涌,而余丞相深大拜。挥麈录

章相性简静,差试举人,出人为天地之心赋。举子云:“先朝开封发解,曾出此题,郭稹为解元,学士岂不闻乎?”曰:“不知不知。”匆遽别出一题曰教先寒暑。举人上请:“题出乐记,此教乃乐教也,当用乐否?”应曰:“诺。”又一举人云:“上在谅阴而用乐事,恐非便。”纷纭不定,有人嘲曰:“武成庙里沽良玉,开封府举人就武成王庙试良玉不琢赋。夫子门墙弄簸箕,国学试良弓之子学为箕赋。惟有太常章得象,往来寒暑不曾知。”邻几杂志

译石介任国子直讲时,进献《庆历圣德颂》,对夏竦极力诋毁斥责。颂文传出后,泰山孙明复对石介说:“你的祸患从此开始了。”不久党争兴起,石介被点名牵连,回到徂徕山后去世。正好山东举子孔直温谋反,有人说孔直温曾跟石介学习,于是英公对仁宗说:“石介其实没有死,已经向北逃到胡地去了。”不久,仁宗派内使和京东部刺史打开石介的棺材,查验虚实。当时吕居简任京东转运使,对使者说:“如果打开棺材是空的,那么即使把我妻子儿女杀戮,也不算严酷;万一石介的尸体还在,那就是朝廷无故剖开人的坟墓,拿什么向后世交代呢?”使者说:“确实如金部所说,但该怎样答复诏命呢?”居简说:“石介死后一定有负责装殓棺材的人,还有内外亲属以及参加送葬的门生,人数不会少于数百。至于抬棺下葬,必定有办理丧事的店铺人员。如今把这些人全都发文召来审问,只要没有异说,就命他们具结作保,这也足以答复诏命了。”使者认为有道理。于是从石介的亲属、门人姜潜以及办理丧葬和棺殓的人中召集了数百人,全部结罪保证。使者拿着这些供保证的文书入朝奏报,仁宗也醒悟到这是夏竦的诬陷,世人因此把吕居简视为宽厚长者。夏郑公去世时,仁宗将要前往浇奠,吴奎对皇帝说:“夏竦多有诈术,如今也已经死了。”仁宗神情怅然,到夏竦家中浇奠完毕,犹豫了很久,命大宦官揭去夏竦脸上的覆盖物查看。世人说,打开石介的棺材和揭去夏竦脸上的覆盖物,都是君主心存疑虑;这也算是所谓的报应吗?《东轩笔录》夏英公去世后,儿子安期奔赴京师办理丧事。馆职同舍前来拜见,安期不哭,像平常一样坐在榻上、摆着茶袋,也不引客人进去祭奠,众人都对此感到惊讶。戊戌年,安期去世数日后,儿子伯孙仍然穿戴衣帽接待客人,面容没有哀毁,反而更加肥胖润泽。《孔平仲谈苑》夏英公去世后,他的门客住在鄢陵。邻近有个懂佛学的僧人,门客常问他:“英公贪婪而喜欢杀人,会得到什么报应?”僧人说:“按佛教的说法,应当转生为龙。”后来有一天,门客到京师,遇到夏氏从前的属吏。属吏说:“从前我梦见在路上遇到夏公,他气息和面貌都很憔悴,白衣也旧而暗淡。我问他住在哪里,他说自己是庐山东潭的龙。”门客开始感到惊异。后来他又到京师,在兴国寺遇到夏公的旧友,听到邻近的人互相说:“庐山东潭的龙已经离去了。”门客更加惊讶,前去询问。那人说:“东潭隐蔽幽深,人迹不能到达。前些年树木都直立枯死,人们才到达那里,发现潭水清澈,里面有一条白龙。夏天水沸腾,龙就死去,到了夜里又复活。有十多个僧人在潭上结庐,为它诵经。又过了几年龙离开了,草木才重新生长。”英公信奉佛教,所以本来应当遭受困厄,却又能使僧人为自己作福。《后山谈丛》信州杉溪驿舍有个妇人在墙上题写了数百字,自述家中本是士族,父母把她嫁给三班奉职鹿生的儿子。鹿生的名字已经失传。她分娩才三天,鹿生贪图月俸,逼迫她上路,于是她死在杉溪。临死前她把这些话写在墙上,详细说明被逼迫催促的痛苦情状,怨恨父母远在他处,无法前去申诉。言辞极其哀切,路过这里的人大多愤慨激动,为她作诗凭吊的有一百多篇。有人把这些诗汇集起来,称为《鹿奴诗》。鹿生是夏文庄家中的奴仆,人们厌恶他的贪婪残忍,所以斥责他为“鹿奴”。《梦溪笔谈》明道年间,江淮一带接连发生饥荒,朝廷任命王随为安抚使。王随没有才干和办法,不能救济灾民、挽救弊病,只让人背着钱去施舍乞丐。每次出行,前后都被人拥挤堵塞,向导也不能呵斥驱赶;王随还不停地亲切询问,表示自己在施恩惠。有见识的人没有不嘲笑他的。《儒林公议》王随迷信佛教,在杭州曾对着一位耳聋的长老诵偈。这位僧人既然耳聋,便离开座席伸长脖子,几乎把头伸到王随怀里,实际上是因为听不见。王随却赞叹不已,认为这是禅机。《邻几杂志》《谈苑》记载相同。王随名讳中有“德”字,幕客便把“德”说成“可己”。伶人祝颂说:“这是相公的可己。” 《邻几杂志》章得象,杜衍 闽地只有建、剑、汀、邵四处有杀死女婴的习俗,士大夫家也这样做。章郇公是建州人,他出生时,家中的老妇将要把他溺死或弃掉;熄灭蜡烛后又重新亮起,竟有三次。屋梁上又有人呼喊:“相公。”家人非常恐惧,急忙把他收养下来。《孙公谈圃》世人说闽人多矮小,而身材高大的人一定显贵。郇公身材既高大,说话又像洪钟一样响亮,难道是出类拔萃的异人吗?《归田录》章郇公任洪州知州时,曾在宴请宾客时掷骰子赌酒,暗自占卜说:“如果将来登上台鼎之位,就掷出贵采。”一次掷出佛面浮图,于是把这枚骰子封存起来秘密收藏。后来他做到宰相,这枚骰子还在。《能改斋漫录》章郇公任正字时,寒食节和丁晋公赌博。丁晋公输了,第二天把输掉的数百两封好送给章郇公。第二年寒食节又赌博,章郇公输了,丁晋公催索得很急,章公便拿出从前那件东西偿还他,而封口已经沾满尘垢。丁晋公非常佩服他的气量。《能改斋漫录》庆历年间,富郑公、韩魏公都年轻而执掌政权,很是热衷于兴办和改革。章郇公身居丞相之位,整天默默不语,像是不会说话。有人问郇公,富、韩二人勇于任事,情况怎么样?他说:“我每次看见小孩子蹦跳嬉戏,怎么也呵止不住,只能等他们撞到墙壁,自己退回来。正当他们跳得起劲时,形势很难遏制。”后来富、韩二公经历了岁月,遭受了忧患,才知道天下的事情不能任意更改。而王荆公年轻气盛,刚强不屈,没有人能与他抗衡,把祖宗的典章制度全都拿来变乱,富、韩二公无法救止,只得离去,这才感叹郇公的话是有见地的。《邵氏闻见录》《邵氏闻见录》起初闽地有歌谣说:“南台沙合出宰相。”到了章得象做宰相时,沙滩涌起,竟可以涉水通过。政和六年,沙滩又涌起,而余丞相也深受皇帝礼遇,登上宰相之位。《挥麈录》章相性情简朴沉静,主持考试举人时,出题为《人为天地之心赋》。举子说:“先朝开封府发解时,曾经出过这道题,郭稹是解元,学士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章相说:“不知道,不知道。”仓促间又出了一道题,题目是《教先寒暑》。举人上前请示:“题目出自《乐记》,这个‘教’是音乐之教,也应该用音乐吗?”章相答应说:“好。”又有一个举子说:“皇上正在服丧期间,却使用音乐,恐怕不合适。”众说纷纭,无法决定。有人作诗嘲笑说:“武成庙里沽良玉,开封府举人就武成王庙试《良玉不琢赋》。夫子门墙弄簸箕,国学试《良弓之子学为箕赋》。只有太常章得象,往来寒暑从来不知道。” 《邻几杂志》

贾昌衡言,有一相知任宪,至一郡。有护戎年高,因料兵曰:“护戎老不任事,何可容也?”太守默然。戎乃抗声曰:“我本不欲来,为小儿子所强。今果受辱!”宪问:“小儿子为谁?”曰:“外甥。”复问:“为谁?”曰:“章得象也。”郇公是时方为宰相。宪曰:“虽年高精神不减,不知何饵?”戎曰:“无恁饵。”宪曰:“好个健老儿。”惠酒而去。麈史

杜祁公杭州人,父早卒,遗腹生公,其祖爱之。幼时祖父脱帽,使公执之。会山水暴至,家人散走,其姑投一竿与之,使挟以自从。公一手挟竿,一手执帽,漂流久之。救得免,而帽终不濡。前母二子不孝悌,其母改适河阳钱氏。祖父卒,公年十五六。其二兄以为母私财以适人,就公索之,不得,引剑斫之,伤脑。走投其姑,姑匿之重橑上,出血数升,仅而得免。乃诣河阳归其母,继父不之容。往来孟洛间,贫甚,佣书以自资。尝至济源,富民相里氏奇之,妻以女,由是资用稍给。举进士,殿试第四。及贵,其长兄犹存,待遇甚有恩礼。二兄及钱氏姑子孙受公荫,补官者数人。涑水纪闻 石林燕语载之不详

杜祁公少时,客济源。有县令能相人,厚遇之。与县之大姓相里氏议婚不成,祁公亦别娶。久之祁公妻死,令曰:“相里氏女当作国夫人矣。”相里兄弟二人,前却祁公之议者兄也,令召其弟曰:“秀才杜君人材足依也,当以女弟妻之。”议定,其兄尤之,弟曰:“杜君令之重客,令之意其可违?”兄怅然曰:“姑从之,俾教诸儿读书耳。”祁公未成婚,赴试登科,相里氏之兄,厚资往见,公曰:“婚已定议,其敢违?某既出仕,颇忧门下无教儿读书者耳。”相里之兄大惭以归。祁公既娶相里夫人,至从官,以两郊礼,奏异姓恩任相里之弟,后官至员外郎。邵氏闻见录

张文孝公一生未尝作草书,杜祁公一生未尝作真字。避暑录话 又蔡宽夫诗话:公年过七十谢事,始学作草书。按两说不合,须更核。

公尝戒门生曰:“天下惟浙人褊急易动,柔懦少立。”衍自在幕府,至于监司,人尚不信。及为三司副使,累于上前,执奏不移,人始信之。反曰:“杜衍如是,莫非两浙生否?”名臣言行录

滕元发言杜祁公作相,夜召元发作文字,因观其状貌,叹曰:“此骨相穷寒,岂宰相之状也。”徐命左右秉烛,手展书卷,起而观之,见眼有黑光径射纸上,元发默然曰:“杜公之贵者此也。”后与王介甫同作馆职,同夜值,忽见介甫展书烛下,黑光亦径射纸上。因为荆公说祁公之事,言介甫他日必作相,介甫叹曰:“子勿相戏,安石岂愿作宰相哉!”默记

杜正献公、丁文简公为河东宣抚。河阳节度判官杜逊,恭惠之子,上书言事,历诋执政。至恭惠公曰:“至于臣父,亦出遭逢。”谓其非以德选也。进奏院报至,正献戏文简曰:“贤郎亦要牢笼。”文简深衔之。其后二公同在政府,人言苏子美进奏院祠神事,正献避嫌不与,文简论以深文,子美坐废为民,从坐者数十人,皆名士大夫也。正献亦罢去。一言之谑,贻祸一时,不可不慎也。后山谈丛 按此条洪容斋辨其误

杜祁公两帅长安,其初多任清俭,宴饮简薄,倡伎不许升厅,服饰粗质,裤至以布为之。及再至,事体皆变,筵会或至夜分,自索歌舞,或系纡裹肚勒帛。父老见公通变,皆曰:“杜侍郎入两地去。”旋踵召知天府,入枢密,遂为相焉。能改斋漫录

杜祁公为人清约,平生非宾客不食羊肉。时朝多恩赐,请求无不从。祁公尤抑幸,所请即封还,其有私谒,上曰:“朕无不可,但这白须老子不肯。”孙公谈圃

公享客多用髹器,客曰:“公为相清贫乃尔耶?”公命侍人尽取白金燕器,陈于前曰:“衍非乏此,雅不好耳。”名臣言行录

贾黯以庆历丙戌廷试第一,往谢杜公。公无他语,独以生事有无为问。贾退谓公门下客曰:“黯以鄙文魁天下,而谢于公。公不问,而独在于生事,岂以黯为无取耶?”公闻之曰:“凡人无生事,虽为显官,亦不能不俯仰,由是进退多轻。今贾君名在第一,则其学问不问可知,其为显官亦不问可知,衍独惧其生事不足,以致进退之轻,而不得行其志焉,何怪之有!”贾为之叹服。能改斋漫录

杜正献公,自少清羸,若不胜衣,年过四十,须发尽白。虽立朝孤峻,凛然不可屈,然不为奇节诡行。欧阳公素出其门,公谢事居家,文忠适来为守,相与欢甚。公不甚饮酒,唯赋诗唱酬。是时年已八十,忧国之意犹慷慨不已,每见于色。欧公和公诗有云:“貌先年老因忧国,事与心违始乞身。”公得之大喜,常自讽诵。当时以为不惟曲尽公志,其形貌亦摹写也。石林诗话

译贾昌衡说,有一位相识的任宪,到一个郡任职。那里有一位年事已高的护戎,任宪于是核阅军队时说:“护戎年老,不能任事,怎么还可以容留呢?”太守默不作声。护戎便高声说:“我本来不想来,是被小儿子强迫来的。如今果然受到侮辱!”任宪问:“小儿子是谁?”护戎说:“是外甥。”任宪又问:“是谁?”护戎说:“章得象。”郇公当时正任宰相。任宪说:“虽然年纪大,精神却不减,不知用了什么饵?”护戎说:“没有什么饵。”任宪说:“真是个健壮的老人。”于是给他酒,便离去了。《麈史》杜祁公是杭州人,父亲早逝,他是遗腹子,祖父很疼爱他。小时候,祖父脱下帽子,让他拿着。正赶上山洪暴发,家人四散奔逃,他的姑姑扔给他一根竹竿,让他夹着跟随自己。杜祁公一只手夹着竹竿,一只手拿着帽子,漂流了很久。后来被救而幸免,帽子却始终没有沾湿。继母所生的两个儿子不孝不悌,杜祁公的母亲改嫁给河阳的钱氏。祖父去世时,杜祁公十五六岁。两个兄长认为母亲有私房财产,拿嫁人这件事向他索取财物,得不到,便拔剑砍他,砍伤了他的头部。他逃去投奔姑姑,姑姑把他藏在重梁上;他流血数升,才勉强获救。于是到河阳归依母亲,继父却不容纳他。他往来于孟、洛之间,十分贫困,靠替人抄书维持生活。曾经到济源,富户相里氏认为他非同寻常,把女儿嫁给他,从此生活费用稍稍有了着落。他考中进士,殿试名列第四。等到显贵时,他的长兄还活着,杜祁公仍以非常优厚的恩礼对待他。两个兄长以及钱氏姑姑的子孙,都受到杜祁公的荫庇,其中补授官职的有好几人。《涑水纪闻》。《石林燕语》也记载此事,但不详细。杜祁公年轻时,寄居在济源。有个县令善于给人相面,对他厚待有加。县令曾与县中大姓相里氏商议婚事,没有成功,杜祁公也另行娶妻。过了很久,杜祁公的妻子去世,县令说:“相里氏的女儿将来应当成为国夫人。”相里氏有兄弟二人,先前拒绝杜祁公婚事的是哥哥。县令召见弟弟说:“秀才杜君的人品才干值得依靠,应当把你的妹妹嫁给他。”婚事议定后,他的哥哥很不高兴。弟弟说:“杜君受到县令的厚重礼遇,县令的意思难道可以违背吗?”哥哥怅然说:“姑且依从他吧,让杜君教我的几个孩子读书就是了。”杜祁公还没有成婚,便赴试登科。相里氏的哥哥带着丰厚财物前去拜见,杜公说:“婚事已经议定,怎么敢违背?我既然出仕,倒很担心门下没有教孩子读书的人了。”相里氏的哥哥非常惭愧地回去了。杜祁公娶相里夫人后,做到从官,按照两郊礼,奏请给相里氏的弟弟以异姓恩荫任官,后来官至员外郎。《邵氏闻见录》张文孝公一生从未写过草书,杜祁公一生从未写过真书。《避暑录话》又引《蔡宽夫诗话》说:杜公年过七十、辞去职务后,才开始学习写草书。按这两种说法彼此不合,还需要进一步考核。杜公曾告诫门生说:“天下人中,只有浙人性情偏急,容易冲动,柔弱怯懦而缺少立场。”杜衍还在幕府任职时,直到任监司,人们都不相信这话。等到他任三司副使,多次在皇帝面前据理奏争,立场坚定不改,人们才相信了。反而说:“杜衍竟然这样,莫非是两浙出生的人吗?” 《名臣言行录》滕元发说,杜祁公任宰相时,夜里召元发撰写文书,因而观察他的相貌,叹息说:“这副骨相贫困寒微,哪里像宰相的相貌呢?”过了一会儿,他命身边的人拿蜡烛来,亲手展开书卷,起身观看,发现杜祁公眼中有一道黑光直射到纸上。元发默默地说:“杜公显贵的地方就在这里。”后来滕元发和王介甫一同任馆职,同夜值宿,忽然看见王介甫在烛光下展开书卷,眼中的黑光也直射到纸上。于是他把杜祁公的事情告诉荆公,说王介甫将来一定会做宰相。王介甫叹息说:“你不要戏弄我,安石哪里愿意做宰相呢!” 《默记》杜正献公、丁文简公任河东宣抚。河阳节度判官杜逊是恭惠公的儿子,上书谈论政事,把执政大臣逐一贬斥。说到恭惠公时,他说:“至于我的父亲,也只是因为机遇才得到任用。”意思是说父亲不是凭德行被选拔的。进奏院的报告送到后,正献公戏弄文简公说:“贤郎也要来设法笼络人了。”文简公对此深深记恨。后来二公同在政府任职,有人说苏子美在进奏院祭祀神灵的事情,正献公为了避嫌没有参与,文简公却用深文周纳的方式加以论奏,苏子美因此获罪罢职,成为平民,受牵连的有数十人,都是有名的士大夫。正献公也被罢职离去。一句戏谑的话,给一时的人带来祸患,不能不谨慎。后来山谷洪容斋考辨此条,认为它有误。杜祁公两次任长安方面的长官,第一次大多崇尚清廉节俭,宴饮简朴,歌伎不许登堂,服饰粗陋朴素,裤子甚至用布来做。第二次再到任时,办事作风全变了,宴会有时直到半夜,自己索要歌舞,有时还系着纡裹肚、勒帛。父老看见杜公通晓变通,都说:“杜侍郎进入两府了。”不久他被召回任知天府,进入枢密院,终于做了宰相。《能改斋漫录》杜祁公为人清廉俭约,平生除非有宾客来,否则不吃羊肉。当时朝廷常有恩赐,官员有所请求,没有不获准的。杜祁公尤其抑制受宠幸之事,凡有所请求,他就立即封还;有人私下求见,仁宗说:“朕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只是这个白胡子老头不肯。” 杜公设宴招待客人,多使用髹漆器皿。客人说:“公身为宰相,竟然清贫到这种地步吗?”杜公命侍从把白金制成的宴饮器具全都取来,陈列在面前,说:“我杜衍并不是没有这些东西,只是向来不喜欢罢了。” 《名臣言行录》贾黯在庆历丙戌年的廷试中考取第一名,前往向杜公致谢。杜公没有说别的话,只问他家中生计有没有着落。贾黯退下后,对杜公门下的宾客说:“我凭借浅陋的文章夺得天下第一,前来向杜公致谢。杜公不问我的文章,却只问生计,难道认为我没有可取之处吗?”杜公听说后说:“一个人如果没有谋生的本领,即使做了显官,也不能不看人脸色行事,因此在仕途上的升降进退往往受到轻视。如今贾君名列第一,他的学问如何,不问也可以知道;他将来会做显官,不问也可以知道。我只是担心他的谋生本领不足,以至于在仕途进退中受到轻视,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罢了,有什么可奇怪的!”贾黯因此赞叹佩服。《能改斋漫录》杜正献公从小清瘦羸弱,仿佛连衣服都承受不起;过了四十岁,须发全白。他虽然在朝廷上孤高峻厉,凛然不可屈服,却不故意追求奇特的节操和怪异的行为。欧阳公一向出自他的门下。杜公辞去职务闲居在家时,文忠公恰好来担任地方长官,两人相处得非常愉快。杜公不太饮酒,只作诗唱和。当时他已经八十岁,忧国之情仍然慷慨激烈,始终不止,常常表现在脸上。欧阳公和他的诗中有这样的句子:“容貌先因忧国而衰老,事情同心愿相违,才开始请求退职。”杜公得到这首诗后非常高兴,常常自己吟诵。当时人认为,这首诗不仅完全写出了杜公的心志,也描摹了他的形貌。

杜祁公以宫师致仕于南都。时新榜一巍峨者,出倅巨藩,道由应天,大帅王举正以其年少高科,方得意于时,尽假以牙兵宝辔旌钺导从,呵拥甚盛。祁公遇于通衢,无他路可避,乘款段,裘帽暗蔽,二老卒敛马侧立于旁,举袖障面。新贵人颇恚其立马而避,问从者谁乎?对曰:“太师相公。”湘山野录

杜祁公谢事不造宅,假馆回车院,居之十年。余守宋时常往观,湫隘与编民不远,耆老犹指废屋三间,为公读书之室。公未尝出,亦不甚饮酒。客至粟饭一盂,杂以饼饵,他品不过两种。无客即静坐不闻人声,有瞷之者,或赋诗作草书,未尝不满纸也。蒙斋笔谈

杜祁公罢相归里,不事冠带。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帽深衣坐席末。会府尹出衙,皂不识其故相,有句运至,年少贵游子弟,怪祁不起揖,厉声问曰:“足下前任甚处?”祁公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萍洲可谈

杜祁公罢相归乡里,书谒刺前乡贡进士。北窗炙輠录

杜祁公、张文定皆致政居睢阳,里巷相往来。有朱承事者以医业游二老之间,祁公每笑安道佞佛,对宾客必以此嘲之,文定但笑而已。朱承事谓文定曰:“杜公天下伟人,惜未知此事,公盍不劝发之。”文定曰:“君与此老缘熟胜我,我止能助之耳。”朱应之。一日杜公呼朱切脉甚急,朱谓使者曰:“汝先往白相公,但云看首楞严未了。”使者如所告,公默然。久之朱至,公曰:“老夫以君疏通解事,不意近亦阘茸。所谓首楞严,何等语?乃尔耽此,圣人微言,无出孔孟,舍此取彼,是大惑也。”朱曰:“相公未读此经,何以知不及孔孟?以某观之,似过之也。”袖内出其首卷,曰:“相公试阅之。”祁公熟视朱,不得已,乃取默看,不觉终轴,忽起大惊曰:“世间何从有此书耶?”遣使尽持其余来遍读之,捉朱手曰:“君真我知识,安道知之久,而不以告我,何哉?”即命驾见文定叙其事,文定曰:“譬如人失物忽已寻得,但当喜其得之而已,不必追悔得之早晚。仆非不相告,以公与朱君缘熟,故遣之耳。”苕溪渔隐丛话 尹师鲁临终手书别范文正,掌书记朱炎好佛学,文正令往开谕,师鲁与之坐谈,隐几而化。见梦溪笔谈。真宗朝节度判官朱炎于楞严忽有所得,后竟坐化,见佛法金汤。炎即朱承事也。

庆历末,杜祁公告老退居南京,年八十。与太子宾客致仕王涣年九十,光禄卿致仕毕世长年九十四,兵部郎分司朱贯年八十八,尚书郎致仕冯平年八十八,为五老会,吟醉相劝,士大夫高之。祁公以故相耆德,尤为天下倾慕。兵部诗云:“九老且无元老贵,莫将西洛一般看。”五人康强爽健,相得甚欢。祁公诗云:“五人四百有余岁,俱称分曹与挂冠。”而毕年最高,时九十余,故其诗曰:“非才参预最高年。”是时欧阳文忠留守睢阳,借其诗观之,次韵卒章云:“闻说优游多唱和,新诗何惜借传看。”渑水燕谈录 年岁出齐东野语语

晏殊子几道

晏元献为童子时,张文节荐之于朝。召至阙下,适御试进士,便令与试。公见试题曰:“臣十日前已作此赋,乞命别题。”上极爱其不隐。及为馆职,一日缺东宫官,内批除晏殊。执政莫喻所因,次日上谕之曰:“近闻馆阁臣僚,无不嬉游宴赏,唯殊与兄弟读书,如此谨厚,正可为东宫官。”公既受命,上面谕除授之意,公曰:“臣非不乐宴游,直以贫无可为。臣若有钱,亦须往,但无钱不能出也。”上益嘉其诚实,眷注日深。仁宗朝,卒至大用。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同

附录:王明清挥麈录:蔡伯俙与晏元献俱五六岁,以神童侍仁宗于东宫。元献自初耿介,蔡最柔媚,每太子过门阑高者,蔡伏地令太子履其背而登。既践祚,元献被知遇为宰相,蔡竟不大用,以旧恩常领郡,凡更四朝。元符初致仕,已八十岁矣。监司荐之,乞落致仕与宫祠。其略曰:蔡伯俙年八十岁,食禄七十五年。

曾致尧性刚介,少许可。一日在李侍郎虚己座上,见晏元献。晏,李婿也,时方为奉礼郎。谏议熟视之曰:“晏奉礼他日贵甚,但老夫不及见子为相耳。”东轩笔录

晏殊言,知制诰日误宣入禁内,时真宗已不豫,出一纸文书视之,乃除拜数大臣。殊奏云:“臣是外制,不敢越职。”上颔之,召学士钱惟演,殊奏:“臣恐洩漏,请止宿学士院。”翌晨麻出,皆非向所见者,深骇之而不敢言。邻几杂志

庆历间西师未解,晏元献为枢密使。会大雪,欧阳永叔与陆学士经同往候之。遂置酒西园,永叔赋晏太尉西园贺雪歌,其断章云:“主人与国共休戚,不唯喜悦得丰登。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晏深不平,语人曰:“昔韩愈亦能作言语,赴裴度会,但云:‘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时。’不曾如此作闹。”东轩笔录 侯鲭录因欧公此诗,明日蔡襄遂言其事,晏坐此罢相。

译杜祁公以宫师的身份在南都退休。当时新科进士中有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出任巨藩的通判,途中经过应天。大帅王举正因为他年轻而又高中科举,正得意于当时,便把牙兵、宝辔、旌钺和仪仗随从全都借给他,前呼后拥,声势十分盛大。杜祁公在通衢大道上遇到他,又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避开,便骑着劣马,穿着遮暗面目的皮衣帽子;两个老兵收拢马匹,侧身站在旁边,并举起衣袖遮住脸。那个新贵很恼怒杜祁公停马避让,问随从:“这是谁?”随从回答:“太师相公。” 《湘山野录》杜祁公辞职后没有修建住宅,借住在回车院,一住就是十年。我任宋州长官时,常去那里观看。那地方狭窄低湿,与平民居住处相差不远,当地老人还指着三间废屋,说那是杜公读书的房间。杜公从不外出,也不太饮酒。客人来了,只供应一碗粟米饭,夹杂一些饼和糕点,其他食物不超过两种。没有客人时,他就静坐,听不到人的声音;有时有人窥看他,他或许正在作诗,或许正在写草书,但纸上从来没有不写满的。杜祁公罢相回乡后,不再讲究冠帽衣带。有一天,他在河南府的客馆中,戴着道帽,穿着深衣,坐在席子的末位。正好府尹出衙,皂役不认识这位前宰相。有一群车马经过,都是年轻的贵游子弟,他们奇怪杜祁公不起身作揖,便厉声问:“您以前任职于什么地方?”杜祁公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杜祁公罢相回到乡里后,投递名帖时自称是前乡贡进士。《北窗炙輠录》杜祁公、张文定都退休后居住在睢阳,乡里之间常有往来。有个朱承事,以行医为业,周旋在两位老人之间。祁公常常笑话安道信奉佛教,对宾客必定拿这件事嘲弄他;文定只是笑笑而已。朱承事对文定说:“杜公是天下伟人,可惜还不知道这件事,您为什么不劝他发心信奉呢?”文定说:“你和这位老人交情比我深,我只能帮助你罢了。”朱承事答应了。一天,杜公急忙叫朱承事来诊脉,朱承事对使者说:“你先去告诉相公,只说我还没有读完《首楞严经》。”使者照他说的去禀报,杜公默然不语。过了很久朱承事才到,杜公说:“我以为你通达事理,没想到近来竟也变得庸俗迟钝。所谓《首楞严经》,是什么样的言语?你竟如此沉溺其中。圣人的精微言论,没有超出孔子、孟子的;舍弃这些而取信于彼,是大惑不解。”朱承事说:“相公没有读过这部经,怎么知道它不如孔孟?依我看,似乎还超过孔孟。”说着从袖中取出经书的第一卷,说:“请相公试着看看。”祁公仔细看着朱承事,迫不得已,便拿来默读,不知不觉读完了一卷,忽然起身惊叹说:“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书呢?”于是派使者把其余各卷全部取来,遍读一番,握着朱承事的手说:“你真是我的知己!安道早已知道这件事,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杜公当即命人驾车去见文定,把这件事告诉他。文定说:“譬如有人丢失了东西,忽然已经找到了,只应当为找回它而高兴,不必再后悔找到得早还是晚。我并不是不告诉相公,只是因为您和朱君交情深,所以才派他去罢了。”《苕溪渔隐丛话》还记载:尹师鲁临终时亲手写信与范文正告别,掌书记朱炎喜好佛学,文正让他前去开导劝说,师鲁和他坐着交谈,靠着几案便去世了。见《梦溪笔谈》。真宗朝的节度判官朱炎,忽然从《楞严经》中有所领悟,后来竟坐化,见《佛法金汤》。朱炎就是朱承事。庆历末年,杜祁公告老退休,退居南京,时年八十岁。与他一起的有退休的太子宾客王涣,九十岁;退休的光禄卿毕世长,九十四岁;分司的兵部郎朱贯,八十八岁;退休的尚书郎冯平,八十八岁。他们结成五老会,吟诗饮酒,彼此劝饮,士大夫都推崇他们。祁公因为是前宰相而且德高年长,尤其受到天下人的倾慕。兵部郎朱贯的诗说:“九老尚且没有元老尊贵,不要把我们和西洛的老人会同样看待。”五人身体健康强健,精神爽朗,彼此相处十分欢乐。祁公的诗说:“五人年龄合计四百多岁,都说是分曹任职后挂冠退休。”其中毕世长年纪最高,当时已九十多岁,所以他的诗说:“我没有才干,却参与其中,年纪最高。”当时欧阳文忠留守睢阳,借到他们的诗观看,依韵作诗,末章说:“听说你们优游自在,常相唱和;新作的诗,何妨借来传看。” 晏殊的儿子晏几道 晏元献还是童子时,张文节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召他到宫阙之下,恰逢举行御试进士,便让他一同参加考试。晏公看到试题说:“臣十天前已经写过这篇赋,请求另出题目。”仁宗非常喜爱他不隐瞒实情。晏公任馆职时,一天东宫官员有了空缺,宫中批示任命晏殊。执政大臣都不明白其中缘故,第二天仁宗告诉他们说:“近来听说馆阁中的臣僚没有不游乐宴饮的,只有晏殊和兄弟们读书。像这样谨慎厚重的人,正可以担任东宫官。”晏公接受任命后,仁宗当面告诉他授官的用意。晏公说:“臣并不是不喜欢宴游,只是因为贫穷,没有什么可以参加。臣如果有钱,也一定会去,只是没有钱,不能出门罢了。”仁宗更加赞赏他的诚实,日益深切地加以眷顾。仁宗朝时,他最终得到重用。附录:《王明清挥麈录》:蔡伯俙和晏元献都五六岁时,作为神童在东宫侍奉仁宗。晏元献从小就刚正耿介,蔡伯俙则最为柔顺谄媚。每当太子经过门槛较高的地方,蔡伯俙就伏在地上,让太子踩着他的背上去。仁宗即位后,晏元献受到知遇,做了宰相;蔡伯俙最终没有得到重用,只因旧日恩遇常常担任知州,一共经历了四朝。元符初年退休时,已经八十岁了。监司推荐他,请求撤销他的退休身份,改授宫观官。奏章大意说:蔡伯俙八十岁,享受俸禄七十五年。曾致尧性情刚正耿介,很少称许别人。有一天,他在李侍郎李虚己的座上见到晏元献。晏元献是李虚己的女婿,当时刚任奉礼郎。曾致尧仔细看着他,说:“晏奉礼将来必定十分显贵,只可惜老夫不能亲眼见到你做宰相。” 《东轩笔录》晏殊说,他任知制诰时,误入禁宫内殿。当时真宗已经患病,拿出一份文书给他看,原来是任命几位大臣。晏殊上奏说:“臣主管外制,不敢越权。”真宗点头表示赞许,又召学士钱惟演来。晏殊上奏说:“臣担心泄漏机密,请允许我留宿学士院。”第二天早晨,发布的麻制诏书中,任命的人全都不是先前他所看到的那些人。晏殊对此深感惊骇,却不敢说出来。《邻几杂志》庆历年间,西部的战事尚未平息,晏元献任枢密使。适逢大雪,欧阳永叔和陆经学士一同前去拜访他,于是设酒宴在西园中。欧阳永叔作《晏太尉西园贺雪歌》,末章说:“主人和国家共同承担忧患与安乐,不只是为获得丰收而高兴。应当怜惜铁甲寒冷透骨,四十余万边防士兵屯驻在边境。”晏元献非常不满,对人说:“从前韩愈也能作文章,参加裴度的宴会,只说:‘园林尽享美好景致,钟鼓声中欢乐于清平之时。’不曾像这样故意制造喧闹。”《东轩笔录》《侯鲭录》记载:因为欧阳公这首诗,第二天蔡襄便把这件事说了出去,晏元献因此被罢免宰相。

晏公不喜欧阳公。欧阳自分镇叙谢,有曰:“出门馆不为不旧,受恩知不为不深,然足迹不及于宾阶,书问不通于执事。岂非飘流之质,愈远而弥疏,孤拙之心,易危而多畏。”晏公得之,对宾客口占十数语授书史作报。客曰:“欧公有文声,似太草草。”晏公曰:“答一知举时门生已过矣。”邵氏闻见录

晏元献父名固,作相日,有朝士乃固始人,往谒元献。问其乡里,朝士曰:“本贯固县。”元献怒曰:“岂有人而讳始字乎?”盖其初本欲避之,生狞误以应也。挥麈录

晏元献为京兆,辟张先为通判,新得一侍,公甚属意。每张来,令侍儿歌子野词。其后王夫人浸不容,出之。一日子野至,公与之饮,子野作词令营妓歌之,末句云:“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公闻之怃然曰:“人生行乐耳,何自苦如此?”亟命于宅库支钱,复取前所出侍儿,夫人亦不得谁何也!道山清话

章懿之崩,晏殊撰志文,只言生女一人,早卒。仁宗恨之,及亲政,出志文以示宰相曰:“先后诞育朕躬,殊为侍从,安得不知?”吕文靖曰:“殊固有罪,然宫省殊之不审,理容有之。然方章献临御,若明言先后实生圣躬,事得安否?”上默然良久,命出殊守金陵。及殊作相,八王疾革,上亲往问疾,王曰:“叔久不见官家,不知今谁作相?”上曰:“晏殊也。”王曰:“此人名在图谶,如何用之?”上欲重黜之。宋祁为学士,当草麻,争之。乃降二官,知颍州,词曰:“广营产以殖赀,多役兵而规利。”以他罪罪之。殊免深谴,祁之力也。龙川别志

曾布以翰林学士权三司使,坐言市易,落职知饶州。舍人许将当制,颇多斥词,制下,将往见曾曰:“始得词头,深欲缴纳。又思之,衅隙如此,不过同贬,于公无益。遂黾勉为此,然其间语言,颇经改易。公他日当自知也。”曾曰:“君不闻宋子京之事乎?昔晏元献当国,子京为翰林学士,晏爱宋之才,雅欲旦夕相见。遂税一宅于旁近,延居之,其亲密如此。遇中秋,晏公启宴,召宋公,出妓乐,饮酒赋诗,达旦方罢。翌日罢相,宋当制颇极诋斥,至有广营产以殖赀,多役兵而规利之语。方子京挥毫之际,昨夕余酲犹在,左右观者皆骇叹。盖此事由来久矣,何足校耶!”许亦怃然而去。西清诗话

元献初罢政事,守亳社,每叹士风雕落。一日营妓刘苏哥,有约终身,而其母禁之。方春物暄妍,驰马出郊,登高冢瞻望,长恸遂卒。元献云:“士大夫受人眄睐,随燥湿变渝,如翻覆手。曾狂女子不若。”为序其事,以诗吊之云:“苏哥风味逼天真,恐是文君向上人。何日九原芳草绿?大家携酒哭青春。”西清诗话元献吊苏哥诗序,盖指宋子京。苕溪渔隐丛话 按李心传旧闻证误,谓殖货规利之语,皆孙甫、蔡襄弹章原文,非子京故为轻重。又谓元献之罢,在九月十二日,亦非八月。然苏子由、曾子布去元献未远,而魏泰又子宣之姻亲,所记未必尽诬也。

鲁郎中言昔年陈州有女妖,自云孔大娘,每昏夜于鼓腔内与人言,尤知未来事。故相晏元献守陈,方制一小词,修改未定,而大娘已能歌,何其怪也。文昌杂录

晏元献因观王琪大明寺诗板,大加称赏。召至同馆,步游池上,时春晚有落花,晏公云:“每得句或弥年不能对,即如‘无可奈何花落去’,至今未能对。”王应声曰:“似曾相识燕归来。”自此辟置荐馆职。复斋漫录 能改斋漫录略同

晏丞相知南京,王琪、张亢为幕客,泛舟湖畔,以诸妓自随。晏公把柁,张、王操篙。琪南人知行舟次第,至桥下,故使船触柱而横,厉声呼曰:“晏梢使柁不正。”孔平仲谈苑 归田录:元献为南京留守,幕下王琪、张亢最为上客。亢体肥大,琪目为牛。琪瘦骨立,亢目为猴。琪尝嘲张亢触墙成八字。亢曰:“王琪望月叫三声。”渑水燕谈录:一日水纲至八百里村,水浅当剥,府檄张往督之。王曰:“此所谓八百里驳也。”张曰:“未若三千年精矣。”元献为启齿。

红梅独盛于姑苏,晏元献始移植西冈第内。一日贵游赂园吏得一枝分接,由是都下有二本。王君玉闻盗花事,遗以诗曰:“馆娃宫里旧精神,粉瘦琼寒露蕊新,园吏无端偷折去,凤城从此有双身。”公尝与客饮花下作诗曰:“若更迟开二三月,北人应作杏花看。”客曰:“公诗固佳,待北俗何浅也?”公曰:“顾伧夫安得不然?”苕溪渔隐丛话洛阳无白莲,白香山自吴中移种始有之。与此酷似。事见柳亭诗话。按汪水云诗云:北人环立栏干曲,手指红梅作杏花。则晏元献语固不诬。

译晏公不喜欢欧阳公。欧阳公分镇任职后写信致谢,其中说:“我出入您的门馆,不能说交往不旧;承受您的恩惠和知遇,也不能说不深。然而我的足迹没有到过您的宾客之阶,书信问候也没有通达于您的属官。这难道不是因为我漂泊流离的本性,距离越远,关系就越疏;孤独笨拙的心性,容易感到危险而多有畏惧吗?”晏公收到信后,当着宾客的面口头作了十几句,交给书史写成回信。宾客说:“欧公以文章著名,这样回复似乎太草率了。”晏公说:“这是回复一个我在主持科举时录取的门生,已经足够了。” 《邵氏闻见录》晏元献的父亲名叫晏固。晏元献任宰相时,有一位朝士是固始人,前去拜见他。晏元献问他的籍贯,朝士回答:“本贯固县。”晏元献发怒说:“难道有人会避讳‘始’字吗?”原来那人本来想避讳“固”字,却因生疏误答成了这样。《挥麈录》晏元献任京兆时,征召张先担任通判。晏元献新近得到一名侍儿,非常宠爱。张先每次来,晏元献就让侍儿歌唱张先的词。后来王夫人渐渐不能容忍她,把她赶了出去。一天张先到来,晏元献和他饮酒,张先作词,让营妓歌唱,末句说:“远望蓝桥,只见暮云绵延千里;山有几重,水有几重。”晏元献听后怅然说:“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何必自寻这样的痛苦?”立即命人从宅库支取钱财,把先前被赶走的侍儿重新买回来,王夫人也无法追究阻拦了!章懿皇后去世时,晏殊撰写墓志铭,只说她生有一个女儿,早年夭折。仁宗对此怨恨不已。等到亲自处理政事时,拿出墓志铭给宰相看,说:“先后生育了朕,晏殊身为侍从,怎么会不知道?”吕文靖说:“晏殊固然有罪,但宫禁之中的事情,他未能详知,按理也可以有这种情况。不过,当章献皇后临朝亲政时,如果明确说先后实际上生的是圣躬,这件事能安稳吗?”仁宗沉默了很久,命晏殊出任金陵守臣。后来晏殊做了宰相,八王病重,仁宗亲自去问候。八王说:“叔父很久没有见到官家了,不知道如今谁做宰相?”仁宗说:“晏殊。”八王说:“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图谶中,怎么能任用他?”仁宗想重重贬黜晏殊。宋祁任学士,应该起草麻制诏书,便据理争辩。于是晏殊降两级官职,出知颍州,诏词说:“广泛营置产业以增加财货,役使许多士兵来谋取利益。”以其他罪名对他加以定罪。晏殊得以免受更重的谴责,是宋祁出力的结果。《龙川别志》曾布以翰林学士代理三司使,因为议论市易法获罪,被降职为饶州知州。舍人许将应当起草诏制,措辞中斥责很多。诏制下发后,许将去见曾布,说:“我刚得到诏词草稿时,很想把它退回去。后来又想到,你我之间的嫌隙已经如此,即使退回去,结果也不过是一起被贬,对您没有好处。所以只好勉强写成这样,不过其中的言语,我改动了不少。您将来会自己知道的。”曾布说:“您难道没听说宋子京的事吗?从前晏元献主持国政时,宋子京任翰林学士。晏公爱惜宋子京的才华,向来想朝夕相见,于是就在近旁租了一所住宅,让他住在那里,亲密到了这种程度。中秋时,晏公设宴,召宋公赴宴,叫出歌妓乐工,饮酒作诗,直到天亮才结束。第二天晏公被罢相,宋子京负责起草诏书,斥责得十分厉害,甚至有‘广泛营置产业以增加财货,役使许多士兵来谋取利益’这样的说法。当时宋子京挥笔书写,前一晚饮酒的余醉还在身上,左右观看的人都惊骇叹息。看来这种事情由来已久,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许将也怅然离去。晏元献最初被罢去政事,出守亳州,常常感叹士大夫的风气衰落。有一天,营妓刘苏哥与人约定终身,但她的母亲禁止这件事。正值春天景物温暖明丽,她骑马出郊,登上高大的坟冢远望,放声痛哭,终于死去。晏元献说:“士大夫受到别人青睐,便随着环境的干湿而改变情意,像翻手覆手一样反复无常,竟然还不如这个曾经狂放的女子。”他为这件事作序,又作诗悼念她:“苏哥的风致逼近天然纯真,恐怕是卓文君一类的上等人物。什么时候九泉之下芳草转绿?让我们带着酒,一同哭悼青春。”《西清诗话》说,元献悼念苏哥诗的序,指的似乎是宋子京。《苕溪渔隐丛话》按语说:根据李心传《旧闻证误》,‘增加财货、谋取利益’的话,都是孙甫、蔡襄弹劾奏章中的原文,并非宋子京故意加重措辞。又说晏元献被罢相是在九月十二日,也不是八月。不过,苏子由、曾子布离晏元献去世不远,魏泰又是子宣的姻亲,他所记载的事情也未必全是诬说。鲁郎中说,从前陈州有一个女妖,自称孔大娘。每天黄昏夜间,她都在鼓腔中与人交谈,尤其通晓未来的事情。前宰相晏元献镇守陈州时,刚写成一首小词,正在修改,尚未定稿,孔大娘已经能够歌唱它了,这是多么奇怪啊!《文昌杂录》晏元献因观看王琪题在大明寺的诗板,对诗大加赞赏,便召王琪到馆中,与他漫步游览池边。当时正值晚春,落花纷纷。晏公说:“我常常得到一句诗,却多年也不能找到相对的句子。比如‘无可奈何花落去’,至今还没有对上。”王琪随声应答说:“似曾相识燕归来。”从此晏元献便征召、安置并推荐他任馆职。《复斋漫录》和《能改斋漫录》的记载大致相同。晏丞相任南京知府时,王琪、张亢是他的幕客。他们在湖边泛舟,带着许多歌妓同行。晏公掌舵,张亢、王琪划船。王琪是南方人,熟悉行船的次序;船到桥下时,他故意让船撞在桥柱上,横在水中,然后厉声喊道:“晏梢使掌舵不正。”《归田录》记载:元献任南京留守时,幕府中以王琪、张亢最受尊重。张亢身材肥大,王琪称他为牛;王琪瘦得骨立,张亢称他为猴。王琪曾嘲笑张亢撞墙撞成了八字。张亢说:“王琪望着月亮叫三声。”《渑水燕谈录》记载:一天,水运粮纲到达八百里村,因水浅应当剥卸货物,府中下檄文派张亢前去督办。王琪说:“这就是所谓的八百里驳。”张亢说:“还不如三千年的精怪。”元献因此笑了起来。红梅唯独在姑苏长得茂盛,晏元献最初把它移植到西冈宅第中。一天,一个贵游子弟贿赂园吏,得到一枝红梅,用来分接繁殖,从此京城便有了两株红梅。王君玉听说有人偷取红梅,赠诗给他,说:“馆娃宫中的旧日精神,花瓣粉白而瘦,玉色清寒,露水中的花蕊又新;园吏无缘无故偷折一枝,从此凤城便有了两株红梅。”晏公曾与客人在花下饮酒作诗,说:“如果再迟开两三个月,北方人应当会把它当作杏花来看。”客人说:“公的诗固然好,但这样对待北方人的风俗,未免太浅薄了吧?”晏公说:“只是粗鄙之人,怎么能不这样呢?”《苕溪渔隐丛话》又说:洛阳没有白莲花,是白香山从吴中移植后才有的,与这件事极为相似。事情见于《柳亭诗话》。按汪水云诗说:“北方人环绕站在栏杆旁,手指红梅把它当作杏花。”由此可见,晏元献的话确实不是虚构。

李宗易,陈州名士。晏临淄公为陈守,伏暑时同诸客集于州之后圃。时炎曦赫然,晏公曰:“江南盛冬烘柿,当此时得而食之,应可涤暑。”宗易忽对曰:“此极易致,愿借四大食合。”公大惊,遽令与之。宗易起入于堂之西房,令取合,复掩关。少刻而出,振衣就席,令开合,烘柿四合俱满,正如盛冬初熟者,霜粉蓬勃,分遗座客及其家,靡不沾足。晏公曰:“此人能如此,甚事不可做?”自是疎之。默记

晏元献喜宾客,未尝一日不宴饮,盘馔皆不预办,客至旋营之。苏丞相颂尝在公幕,见每有佳客必留,但人设一空案一杯。既命酒,果实蔬茹渐至,亦必以歌乐相佐,谈笑杂至。数行之后,案上已灿然矣。稍阑即罢,遣声伎曰:“汝曹呈艺已毕,吾亦欲呈艺。”乃具笔札相与赋诗,率以为常。前辈风流,未之有比。避暑录话

相国不自贵重其文,门下客及官属解声韵者,悉与酬唱。宋景文笔记

晏元献尝览李庆孙富贵诗云:“轴装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儿相。余每言富贵不言金玉锦绣,惟说气象。若‘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幙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穷儿家有此景致也无?”青箱杂记

紫阁山老僧文聪说,晏相来游山,猕猴万数遍满山谷,僧言未尝如此多也。邻几杂志

晏元献尝属范文正公择壻。久之文正言有二人:一富高,一张为善。元献曰:“二人孰优?”范曰:“富修谨,张疎俊。富群器业尤远大。”遂纳富,即郑公也,时犹未改名。为善,安道旧名也。石林燕语 东轩笔录略同

王青,晏元献门下常卖人,自号王实头,常遇奇士传一相术,时时相公之奴婢多应。夫人一日呼至堂下,青相其女曰:“此国夫人也。”夫人笑曰:“为我择一佳壻。”青应声曰:“恰有一秀才,姓富,须做宰相。明年状元及第,在兴国寺下。”元献退朝,夫人具道其事,使人通好。明年富黜于春官,晏公以青言为妄,大悔之。未几富登大科,即大丞相富公也。孙公谈圃

富文忠、杨隐甫,皆元献壻。公在二府,二人已升贵仕。富每诣谒,则书室会话,竟日清谈而去。杨来,则坐堂上置酒,从容出姬侍奏管弦,以相娱乐。人以是知二壻之轻重,二壻之功名年位,亦自不相侔矣。珍席放谈

晏元献在西京,以久病请归京师,留寘讲筵。病既革,上将临问之,甥杨文仲谋谓:“凡问疾大臣,车驾既出,必携纸钱。盖已膏肓,或遂不起,即以吊之,免万乘再临也。”遂奏:“臣病小安,不足仰烦临问。”仁宗然之,实则久病,忌携奠礼以行。后数日,即薨。故欧公作神道碑言:“疾作,饬太医朝夕视。有司除道,将幸其家,公曰:‘吾无状,乃以疾病忧吾君。’即奏‘臣疾稍间,行愈矣’,乃止。丁亥以公薨闻,上以不即视公为恨。”盖此意也。默记

晏元献晚年梦乘白马渡长桥,桥断马奔逸,公堕桥上,马独登天。俄而公薨。次年公壻杨侍郎察,梦与公对饮,七行而罢,杨公起视庭下奏乐人拥众皆纸人也,寤而告其夫人曰:“我必弃世。”未几果薨。能改斋漫录

元祐间叔原以长短句行,苏子瞻因黄鲁直欲见之,则谢曰:“今政事半吾家旧客,亦未暇见也。”研北杂志

叔原乐府自叙云:“往时沈十二康叔、陈十君宠,家有莲鸿苹云,工以清讴娱客。每得一解,即付之。吾三人听之为一笑。”碧鸡漫志

晏叔原,临淄公晚子,监颍昌府许田镇,手写自作长短句上府帅韩少师。少师报书:“得新词盈卷。盖才有余而德不足者。顾郎君捐有余之才,补不足之德,不胜门下老吏之望”云。闻见后录按少师当是韩亿

晏叔原聚书甚多,每有迁徙,其妻厌之,谓有类乞儿搬漆碗。墨庄漫录

晏元献四世孙女,其父孝广,为邓州南阳县尉。女小字师姑,年十五,从叔孝纯官于广陵。建炎三年,陷于虏,系以北去。每欲侵陵之,辄掷身于地,僵仆气绝,或自经,或投于井,皆救而获免。其主母爱之,抚如己出。虏人传夸焉。梁溪漫志

晏景初尚书,按殊曾孙。请僧住院,僧辞以穷陋不可为,景初曰:“高才固易耳。”僧曰:“巧妇安能作无面汤饼乎?”景初曰:“有面则拙妇亦办。”僧惭而退。老学庵笔记

韩亿子绛 缜 维

韩参政亿、李参政若谷、王丞相随,未第时同在嵩山法王寺读书。有一男子自言善相人,曰:“王君宰相才也。韩李二君皆当为执政。王君官虽高,子孙不及韩李二君之盛。”邵氏闻见录

译李宗易是陈州的名士。晏临淄公任陈州知州时,盛夏暑热,和众宾客聚集在州府后园。当时烈日炎炎,晏公说:“江南盛产冬季烘制的柿子,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得到一些来吃,应该可以消解暑气。”李宗易忽然应声说:“这很容易得到,希望借四大食合给我。”晏公大为惊讶,立即命人给他。李宗易起身进入堂屋西边的房间,叫人取来食合,又关上门。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抖了抖衣服,回到席上,命人打开食合,只见四合都装满了烘柿,正像隆冬时节刚成熟的柿子,霜粉蓬松浓厚;他分给在座宾客和自己家人,没有一个人不得到满足。晏公说:“这个人既然能做到这种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从此便疏远了他。《默记》晏元献喜欢宾客,没有一天不设宴饮酒,盘中食物都不预先准备,客人到了才临时置办。苏丞相颂曾在晏公幕府中,看到每逢有佳客,晏公一定挽留,但起初每人只摆一张空桌和一只酒杯。等到下令饮酒,果实、蔬菜等食物便陆续送来,也一定用歌舞音乐助兴,谈笑声交杂而起。饮过几巡之后,桌上已经灿然满盛食物了。宴饮稍微尽兴便停止,晏公遣退歌妓乐工,说:“你们已经表演完技艺了,我也想表演一下技艺。”于是备好笔墨纸张,彼此作诗,通常都如此。前辈的风流雅兴,没有可以和他相比的。这位相国从不自以为文章尊贵,门下宾客和属官中凡是懂得声韵的,都一一和他唱和。《宋景文笔记》晏元献曾读李庆孙的《富贵诗》说:“用金字书写的曲谱装在轴上,树上标着花名的玉篆牌。”晏公说:“这只是乞儿的见识。我每次谈富贵,从不说金玉锦绣,只说气象。像‘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这样的景象,穷人家难道会有吗?” 《青箱杂记》。紫阁山的老僧文聪说,晏相来游山时,猕猴成千上万,遍布山谷。僧人说,他从未见过这样多的猕猴。《邻几杂志》。晏元献曾托范文正公为女儿选择女婿。过了很久,文正公说有两个人:一个是富弼,一个是张为善。元献问:“这两个人谁更好?”范公说:“富弼谨慎自持,张为善疏放俊逸;富弼的才器和事业尤其远大。”于是晏家聘用了富弼,他就是后来所称的郑公,当时还没有改名。张为善,是安道原来的名字。《石林燕语》和《东轩笔录》的记载大致相同。王青是晏元献门下一个经常替人卖卜的人,自号“王实头”。他曾遇到一位奇异之士,传授给他一种相术;他常常给相府的奴婢看相,多有应验。一天,夫人把他叫到堂下,王青给她的女儿相面说:“这是国夫人的命。”夫人笑着说:“那你替我选一个好女婿。”王青随口回答:“正好有一个秀才,姓富,将来必须做到宰相。明年会考中状元,就在兴国寺下面。”晏元献退朝后,夫人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他,并派人去通婚。第二年,富弼在礼部考试中落第,晏公认为王青的话是胡说,非常后悔。不久富弼考中大科,就是后来的大丞相富公。《孙公谈圃》。富文忠公、杨隐甫,都是元献公的女婿。晏公任职于二府时,两人已经升任显贵的官职。富文忠每次来拜访,就在书房里交谈,整天清谈后离去。杨隐甫来了,则在厅堂上坐着设酒,悠闲地叫出姬妾侍女演奏管弦,以此娱乐。人们由此知道两个女婿在晏公心中的轻重;而两人的功名、年龄和官位,也确实各不相同。《珍席放谈》。晏元献在西京时,因为久病请求回京,朝廷把他留在讲筵任职。病情加重后,仁宗将要亲自去探问病情。他的外甥杨文仲谋说:“凡是皇帝去问候大臣的病,车驾出发时,必定带着纸钱。因为病已深入膏肓,有可能一病不起,便用纸钱祭吊,免得万乘之尊还要再次亲临。”于是晏公上奏:“臣的病稍有好转,不值得劳动陛下亲自来问候。”仁宗认为他说得对;其实他病了很久,只是忌讳皇帝带着奠礼出行。几天后,他就去世了。因此欧阳公撰写神道碑时说:“疾病发作后,晏公命令太医早晚诊视。有关部门修整道路,准备让皇帝到他家去,他说:‘我太没有成就,竟因疾病使我的君主忧虑。’随即上奏说:‘臣的病稍微缓解,正在逐渐痊愈。’于是皇帝停止前往。丁亥日,朝廷听说晏公去世,皇上因没有及时探视晏公而感到遗憾。”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默记》。晏元献晚年梦见自己骑着白马渡过一座长桥,桥断了,马奔逃而去;晏公坠落在桥上,马却独自升上天空。不久晏公便去世了。第二年,晏公的女婿杨侍郎察梦见和晏公相对饮酒,喝到七行酒便停止。杨公起身看庭院下面,发现演奏音乐的人群全都是纸人。醒来后,他告诉夫人说:“我一定要离开人世了。”不久果然去世。《能改斋漫录》。元祐年间,叔原凭借长短句流行于世。苏子瞻因为黄鲁直想去见他,叔原却推辞说:“如今政界有一半是我家过去的门客,我也没有空闲接见他们。” 《研北杂志》。叔原在《乐府自叙》中说:“过去沈十二康叔、陈十君宠家中有莲、鸿、苹、云等歌妓,擅长用清亮的歌声娱乐宾客。每得到一首新曲,就交给她们演唱。我们三个人听了,以此相视一笑。” 《碧鸡漫志》。晏叔原是临淄公最小的儿子,任颍昌府许田镇监。他亲手把自己所作的长短句抄写下来,送给府帅韩少师。韩少师回信说:“收到新词,满满一卷。看来您是才华有余而德行不足的人。不过,如果郎君能舍弃有余的才华,用来补足不足的德行,也就不辜负我这个门下老吏的期望了。”《闻见后录》考证说,少师应当是韩亿。晏叔原收藏的书很多,每逢搬迁,他的妻子就对此感到厌烦,说这很像乞丐搬运漆碗。《墨庄漫录》。晏元献的四世孙女,她的父亲孝广任邓州南阳县尉。这个女子小名师姑,十五岁时,跟随叔父孝纯在广陵任职。建炎三年,她被金人俘获,捆绑着押往北方。金人每次想要侵犯凌辱她,她就把身体摔到地上,僵直倒下,气息断绝;有时上吊,有时投井,都被救活而免遭凌辱。金人的主母很爱她,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金人还把这件事传扬夸赞。《梁溪漫志》。尚书晏景初是晏殊的曾孙。他请一位僧人来主持寺院,僧人以寺院贫穷简陋、无法治理为由推辞。景初说:“有才干的人本来就容易做到。”僧人说:“巧妇怎么能做出没有面粉的汤饼呢?”景初说:“只要有面粉,笨拙的妇人也能办到。”僧人惭愧地退去了。《老学庵笔记》。韩亿的儿子有绛、缜、维。参政韩亿、参政李若谷、丞相王随,还没有考中进士时,一同在嵩山法王寺读书。有一个男子自称善于给人相面,说:“王君有宰相的才器;韩、李二位君子都应当做到执政。王君的官位虽然高,但子孙不如韩、李二位兴盛。” 《邵氏闻见录》。

韩亿、李若谷未第时皆贫,同途赴试京师,共有一席一毡,乃割分之,每出谒,更为仆。李先登第,授许州长社县主簿,赴官自控妻驴。韩为负一箱,将至长社三十里,李谓韩曰:“恐县吏来,箱内只有钱六百。”以其半遗韩,相持大哭别去。次举韩亦登第,世为婚姻不绝。邵氏闻见录桐阴旧话:公以长女嫁康靖公子邯郸公,而第七解州府君娶康靖女。

李康靖公为汝州守赵公门客,忠宪公亦往见焉。赵公尤敬待忠宪,每闻公至书院,即令设肉食。康靖尝有简戏云:“久思肉味,请兄访及也。”赵公遂以女许嫁忠宪。公既过省,赵公遣人送女至京师,资从甚鲜华,女亦乘马披绣衫戴帽,泊城外旅邸。一夕病心痛卒。忠宪具素服往哭之,后乃为王文正公壻。桐阴旧话

韩忠宪使虏,其介刘太后之姻,庸而自专,私于虏使云:“太后言两朝欢好,传之子孙。”韩了不知。忽置一筵,遣臣来伴,因问:“太后有此语,何以不传?”忠宪答曰:“皇太后每遣使帘常受此语,戒使人耳。”于是以手顶礼曰:“此两朝生灵之福也。”邻几杂志

韩亿、绛、缜,家讳保枢,皆为枢密而不避。富郑公父名言,而不辞右正言。吕希纯以父名公著,而不拜著作郎。此除官有避有不避也。齐东野语 燕翼诒谋录雍熙二年诏新授官职,有家讳者,除三省御史台五品文班四品武班三品以上许准敕上言,余不在改请之限。然法令明载官称有犯高曾祖父讳冒居者有罪,是与此诏相反也。岂此诏行而又禁之耶?

韩子华以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亦异事也。陆农师为作挽章云:“非关庚子曾占鵩,自是辰年并值龙。”能改斋漫录 按宋诗记事引复斋漫录,子华以辰年辰月辰日辰时薨,与此异。

韩康公第三发解,过省殿试皆第三,以元祐三年三月薨。故苏子容作挽诗云:“三登庆历三人第,四入熙宁四辅尊。”梁溪漫志 桐阴旧话同

元丰末,神宗山陵,韩康公尹洛,凡上供之物,皆预办。公之子宗师,从贤士大夫游,有所闻,必白公施行之。神宗灵驾次永安,公迎于郊。朱太妃护驾于后,公亦迎之。太妃还禁内,偶为宣仁太后言,宣仁怒曰:“韩某先朝老臣,汝安得当望尘之礼?”太妃泣谢。公之名重如此也。邵氏闻见录

韩忠宪公罢政事,尝语康公兄弟以马伏波论少游事云:“我已无及,汝曹他日能如少游言,为乡里善人,守坟墓足矣!”康公既葬忠宪于许昌,仕寖显。一日,归省墓下,用王逸少故期六十挂冠,为文自誓。元丰末,谪守邓州。明年六十,乃具述前语,求致仕,章十上。是时裕陵眷康公未衰,苦留之,使中人喻旨曰:“先臣知卿宣力国事,当必以为然。”康公犹请不已,乃就政许昌,曰:“可以守坟墓矣。”公不得已,拜命。未几,再入为相。避暑录话

韩子华兄弟皆为宰相,门有梧桐,京师人以桐木韩家呼之,以别魏公也。子华下世,陆农师挽章云:“棠棣行中排宰相,梧桐名上识韩家。”子华其家呼为三相公,持国为五相公。能改斋漫录

京师语曰:“宣医丧命,敕葬破家。”盖所遣医官云某奉敕来,须奏服药加减次第。往往必令饵其药,至死而后已。敕葬之家,使副洗手帨巾,每人白罗三尺,他物可知也。元祐中,韩康公病革,宣医视之,进金液丹,虽暂能饮食,然公老年精气衰,不能制客阳,竟以薨。朝廷遣使问后事,病中误诺敕葬,其后子侄辞焉。孔氏谈苑

忠宪公尝梦巨碑,上有持国姓名,而为金字,意公必贵也。故公不出应科举,忠宪亦不强之,曰:“是儿当自致远大。”公官止于宫师。后与元祐党籍,蔡京请徽庙御书姓名而金填之,或谓为应此。桐阴旧话

韩持国宝元间偕兄弟应进士举,预南省奏名而下第。士子有韩家四子连名之嘲,盖其父忠宪见在政路也。时殿试尚有黜落,有司因故黜之。公后遂不复试,而兄弟皆再登科。清波杂志

神宗开颍邸,英宗命韩魏公择官僚,用王陶、韩维、陈荐、孙固、孙思恭、邵元,皆名儒厚德之士。王陶、韩维,进止有法。一日侍神宗,近侍以弓样鞋进,维曰:“王安用武鞾?”神宗有愧色,亟令毁去。故颍邸宾僚,号天下选云。邵氏闻见录

韩黄门持国,典藩觞客,早辰则凛然谈经史节义及政事设施,晚集则命妓劝饮,尽饮而罢。虽簿尉小官,悉令登车上马而去。清波杂志

韩持国喜声乐,遇极暑则卧一榻,使婢执板缓歌不绝声,展转徐听。或颔首抚掌,与之相应,往往不复挥扇。避暑录话

韩持国为守,每春常日设十客之具于西湖,旦以郡事委僚吏,即造湖上。使吏之湖门,有士大夫过即邀之入,满九客而止。辄与乐饮,不问其何人也。曾存之常以问公曰:“无乃有不得已者乎?”公曰:“汝少年安知此,吾老矣,未知复有几春!若待可与饮者而后从,吾之为乐无几,而春亦不吾待也。”避暑录话

译韩亿、李若谷还没有考中进士时都很贫穷,两人同路赴京应试,只有一领席子和一条毡子,于是把它们割开分成两份。每次外出拜访别人,两人轮流给对方做仆人。李若谷先考中,授任许州长社县主簿,赴任时亲自牵着妻子的驴。韩亿替他背着一个箱子,走到距离长社三十里处,李若谷对韩亿说:“恐怕县里的官吏来迎接,箱子里只有六百钱。”便把一半钱送给韩亿,两人相互拉着手大哭一场,告别离去。下一次考试韩亿也考中,此后两家世代通婚不断。《邵氏闻见录》《桐阴旧话》记载:韩公把长女嫁给康靖公的儿子邯郸公,而第七女嫁给解州府君,解州府君娶的是康靖公的女儿。李康靖公做汝州守赵公的门客时,忠宪公也去拜访赵公。赵公尤其敬重忠宪公,每次听说他来到书院,就命人准备肉食。康靖公曾写信开玩笑说:“我很久没有吃肉了,请兄长来访,让我也能吃到肉。”赵公于是把女儿许配给忠宪公。忠宪公通过省试后,赵公派人把女儿送到京师,嫁妆和随从十分丰盛华丽,女子也骑着马,穿着绣花衫,戴着帽子,暂住在城外的旅舍。一天夜里,她突然心痛而死。忠宪公穿着素服前去哭吊,后来娶了王文正公的女儿。《桐阴旧话》。韩忠宪出使金国时,他的副使是刘太后的姻亲,平庸而且擅自作主,私下对金国使者说:“太后说两国世代友好,要把这种关系传给子孙。”韩忠宪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金国忽然设宴,派臣子来陪同,借机问道:“太后既然有这样的话,为什么不传达过来?”忠宪回答说:“皇太后每次派遣使者,帘前常常说这句话,是用来告诫使者的。”于是金使用手加额行礼说:“这是两国百姓的福气。” 《邻几杂志》。韩亿、韩绛、韩缜,家中避讳的字是“保枢”,但他们都任过枢密使而没有避讳。富郑公的父亲名叫富言,他却没有辞去右正言。吕希纯因为父亲名叫吕公著,便没有接受著作郎一职。这说明授官时,有的需要避讳,有的可以不避。《齐东野语》《燕翼诒谋录》记载:雍熙二年,诏令规定,新授官职的人如果有家讳,除三省、御史台五品文班、四品武班、三品以上的官职可以按照敕令上奏请求外,其余不在改请官职的范围内。然而法令又明确记载,官称触犯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名讳而冒充任职的人有罪。这与这道诏令相反。难道是这道诏令施行后,又另行禁止了吗?” 韩子华出生在辰年辰月辰日辰时,也是一件奇异的事。陆农师为他写挽章说:“这并不是因为庚子年曾占卜过鵩鸟,而是他生在辰年,又恰逢龙。”《能改斋漫录》按语说:《宋诗纪事》引用《复斋漫录》称,子华是在辰年辰月辰日辰时去世的,与这里的记载不同。韩康公第三次参加发解考试,乡试、省试和殿试都考取第三名,于元祐三年三月去世。所以苏子容写挽诗说:“三次登上庆历年间三人及第的名次,四次进入熙宁年间四位辅臣的尊位。”《梁溪漫志》《桐阴旧话》的记载相同。元丰末年,神宗安葬在山陵,韩康公任洛阳尹,凡是供奉的物品,都预先准备好了。韩公的儿子宗师与贤士大夫交游,听到什么有益的事情,必定告诉父亲并让他施行。神宗的灵车行至永安时,韩公到郊外迎接。朱太妃在后面护送灵驾,韩公也去迎接她。太妃回到宫禁之中,偶然把这件事告诉宣仁太后,宣仁太后发怒说:“韩某是先朝老臣,你怎么能让他行望尘迎拜的礼节?”太妃哭泣谢罪。韩公的声望就是这样高。《邵氏闻见录》。韩忠宪公被罢免政事职务后,曾用马伏波谈论少游的话告诫康公兄弟说:“我已经来不及了,你们将来如果能像少游所说的那样,成为乡里的善人,能够守护祖坟,也就足够了!”康公把忠宪公安葬在许昌后,仕途逐渐显达。有一天,他回到墓地省视,按照王逸少的旧例,约定六十岁时辞官,并写文自我发誓。元丰末年,他被贬为邓州知州。第二年满六十岁,便详细陈述以前的话,请求退休,连续上奏十次。当时裕陵对康公的眷顾还没有减退,苦苦挽留他,派宦官传达旨意说:“先臣知道你为国效力,一定会同意这件事。”康公仍不停请求,于是请求改任许昌知州,说:“这样就可以守护祖坟了。”皇帝不得已,只好接受任命。没过多久,他又入朝担任宰相。《避暑录话》。韩子华兄弟都做过宰相,家门前有梧桐树,京师人便把他们称为“桐木韩家”,以区别于魏公。子华去世后,陆农师写挽章说:“棠棣兄弟之中排列着宰相,梧桐这个名称使人认出韩家。”韩子华在家中被称作三相公,韩持国被称作五相公。《能改斋漫录》。京师有句俗语说:“宣医丧命,敕葬破家。”这是说,朝廷派来的医官会说某人奉敕前来,必须上奏说明服药及增减药量的次序。他们往往一定要病人服用自己开的药,直到病人死亡才停止。接受敕命安葬的人家,要让使者和副使洗手擦巾,每人赠送白罗三尺,其他费用也可以由此推知。元祐年间,韩康公病重,朝廷派医官诊治,医官进献金液丹。韩公虽然暂时能够进食,但他年老精气衰弱,不能制约外来的阳热,最终因此去世。朝廷派使者询问后事,韩公在病中误答应接受敕葬,后来他的子侄推辞了。《孔氏谈苑》。忠宪公曾梦见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有“持国”的姓名,并且是用金字写成的,心想韩持国一定会显贵。因此韩持国没有出仕应科举,忠宪公也没有强迫他,只说:“这个孩子应当凭自己的力量成就远大的事业。”韩持国的官位最高只做到宫师。后来他被列入元祐党籍,蔡京请求徽宗亲笔书写他的姓名,再用金粉填饰;有人说这正好应验了那个梦。《桐阴旧话》。宝元年间,韩持国和兄弟们一起参加进士考试,在南省奏名后却落第。当时士子嘲笑说“韩家四子连名”,因为他们的父亲忠宪公正身居执政之路。那时殿试仍然可以黜落考生,有关官员便借故把他黜落。韩持国后来不再参加考试,而他的兄弟们都再次考中。《清波杂志》。《清波杂志》。神宗开设颍邸时,英宗命韩魏公选择属官,选用了王陶、韩维、陈荐、孙固、孙思恭、邵元,都是有名的儒者和德行厚重之士。王陶、韩维举止进退都有规矩。一天,他们陪侍神宗,近侍拿着弓形鞋进来,韩维说:“大王为什么要穿武靴?”神宗面有惭色,立即命人把鞋毁掉。因此,颍邸的宾客僚属被称为天下最优之选。《邵氏闻见录》。《邵氏闻见录》。韩黄门持国主持藩府宴饮招待宾客,早晨聚会时就严肃地谈论经史、节义以及政事的施行;晚上聚会时则命歌妓劝酒,大家尽兴饮酒后才散。即使是主簿、县尉这样的低级官员,也都让他们登车上马后再离开。《清波杂志》。韩持国喜欢音乐,遇到酷暑时,就躺在一张榻上,让婢女拿着拍板缓缓歌唱,歌声不断;他翻来覆去,慢慢听着。有时点头拍掌,和歌声相应,往往连扇子也不再摇。《避暑录话》。韩持国任地方长官时,每年春天常常在西湖准备十位客人的酒席,早晨把郡中的事务交给僚属,自己便到湖上去。他让属吏守在湖门,凡有士大夫经过,就邀请进来,凑满九位客人便停止邀请。随后就和他们一起奏乐饮酒,也不问他们是什么人。曾存之常常因此问韩公:“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吗?”韩公说:“你年轻,哪里知道这些!我已经老了,不知道还能有几个春天。如果要等到遇见值得一起饮酒的人才行动,那我一生能享受的快乐就没有多少,而春天也不会等我。”《避暑录话》。

富韩公之薨也,讣闻,神宗对辅臣甚悼惜之,且曰:“富某平生强项,今死矣。志其墓者,亦必一强项之人也。卿等试揣之。”已而自曰:“方今强项,莫如韩维,必维为之矣。”时持国方知汝州,其弟玉汝丞相,以同知枢密院预奏事,具闻此语,汗流浃背。于是急遣介走报持国于汝州,曰:“虽其家以是见属,慎勿许之。不然,且获罪。”先是书未至,富氏果以墓志相属,既诺之矣,乃复书曰:“吾平生受富公厚恩,常恨未有以报。今其家见托,义无以辞,已许之矣,不可食言。虽因此获罪,所甘心也。”卒为之。初,持国年几四十,犹未出仕,会富公镇并门,以帅幕辟之,遂起,其相知如此。却埽编

韩持国许昌私第凉堂深七丈,每盛夏犹以为不可居。常颖士适自郊居来,因问:“郊外凉乎?”曰:“凉。”持国诘其故,曰:“野人自知无修檐大厦,旦起无衣冠车马之役,胸无他念。露颠挟扇,持三尺木床,视木阴东则东,西则西。”语未竟,持国曰:“汝勿言,吾心亦凉矣。”玉涧杂志

韩持国每酒后好吟柳三变一曲。其一句云:“多情到了多病。”有老婢听之曰:“大官体与人别。我天将风雨,体辄不佳。而贵人多晴致病耶?”又一官人谈语好文,尝谒一班行,临退,揖曰:“未敢款谈,旦夕专候宇下。”班行曰:“何如趁取今日请暖说了。”明道杂志

陈晋公恕,知贡举,精选文儒之士,黜落极众,省榜才放七十二人。而韩忠宪公亿,预在高等。晋公之子楚国公执中,至和间再为相,荐忠宪之孙宗彦为馆职,故翊世交契为重。乃楚公薨,忠宪子维为礼官,谥楚公为荣灵,谥议之间多诋毁。吕内翰凑常叹此事,以为风义之可惜。东轩笔录

庄敏公讳缜,初求字于欧阳文忠公。公以小合幅纸书“玉女”二字送来,庄敏大不乐。明日相见,犹有愠容。文忠曰:“出处无点水也,君何怪耶!”取笔添女字三点,相与一笑。桐阴旧话

元丰初,虏人来议地界。韩丞相玉汝自枢密院都承旨出分画。玉汝有爱妾刘氏,将行,剧饮通夕,且作乐府词留别。翌日,神宗已密知,忽批步军司遣兵为般家追送之。玉汝初莫测所因,久之方知其自乐府发也。刘贡父,玉汝姻家,即作小诗寄之云:“嫖姚不复顾家为,谁谓东山久不归?卷耳幸容携婉娈,皇华何啻有光辉。”玉汝之词,由此盛传都下。石林诗话

韩玉汝平生喜饬厨传,一饮啖可兼数人。出帅长安,钱穆父行词云:“喜廉颇之能饭。”玉汝不悦。邵氏闻见后录

韩缜为秦州,以贼杀不辜去官,秦人语曰:“宁逢乳虎,莫逢韩玉汝。”或问:“莫逢韩玉汝,当以何对?”孙临最滑稽,曰:“可怕李金吾。”东坡志林

韩庄毅平生严毅,令行禁止。镇长安时,藩镇庭参之礼久废,惟初到日一讲,韩令五日一为之,僚吏厌苦。一日,得小诗于屏上,其诗曰:“五日一庭趋,全如大起居。相公南面坐,只是欠山呼。”韩读竟,略不动色,徐言:“却是我错了。”于是改令每遇坐厅日,则为之。夷坚志

元祐间,韩丞相玉汝帅长安,修石桥,督责甚峻。村民急于应期,率皆磨石刻以代之,前人之碑尽矣。说者谓石刻之一厄也。能改斋漫录 附记苕溪渔隐丛话:王溥尝荐向拱讨凤翔有功。拱镇京兆,思有以报溥,询其所欲。溥曰:“长安故都碑篆高文,愿悉见之。”拱至遣使督匠摹打,深林邃谷,无不诣之。凡得石本三千余,以献。溥命善书者分隶为琬琰集一百卷。当拱之访求石碑,或蹊田害稼,村民深以为害,镵凿其文字,或为柱础帛砧略尽,亦石刻之一屯会也。又渑水燕谈录:长安故都多碑石,景祐初,庄献太后遣内臣建塔城内,姜遵知永兴,尽力于塔材,汉唐公卿墓石,十亡八九。

韩相国玉汝帅长安,筑通津大石梁。钜石无所出,督责有司急,忽夜梦一文面人自荐云:“吾青州石氏丈人也,以齐封人辱吾文面之垢若干年矣。倘起吾泥涂,磨洗吾垢,与今相国任津梁以济世之病涉者,非吾之至幸与!”明日抵某所,果见一穹碣在泥中,杨光远碑,五代时事,丈之应所科,轝津所,柱于津而梁成。涌幢小品

韩玉汝丞相喜事口腹,每食必殚极精侈。性嗜鸽,必白者而后食,或以他色者绐之,辄能辨。曲洧旧闻

韩子华玉汝兄弟相继命相。未几,持国又拜门下侍郎,甚有爰立之望,其家构堂额榜曰“三相”,俄而持国罢政请老,东坡闻之,曰:“既不成三相堂,即命二相公庙。”东皋杂志

韩康公子宗武文叔,贤而有才。康公有爱妾曰蟾奴,康公身后,家赀钜万,妾尽携他适。文叔恬然不较,乡里服焉。过庭录

盛度 宋绶子敏求 李若谷子淑 薛奎

盛度登第,其父喜甚,解颐而卒。齐东野语 又岐县樊纪登第,其父亦以喜脱颐,有声如破瓮。

译富韩公去世时,讣告传来,神宗面对辅臣非常悲痛惋惜,并且说:“富某一生刚强不屈,如今死了。替他撰写墓志的人,也一定是一个刚强不屈的人。你们试着猜猜是谁。”过了一会儿,神宗自己说:“如今刚强不屈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韩维,必定是韩维来写。”当时韩持国正任汝州知州,他的弟弟韩玉汝任丞相,以同知枢密院的身份参与奏事,把这些话全部听到了,吓得汗流浃背。于是立即派使者急赴汝州告诉持国,说:“即使富家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也千万不要答应,否则将要获罪。”在此之前,书信还没有送到,富家果然已经把墓志托付给韩持国,而他也已经答应了。于是他回信说:“我一生受到富公的深厚恩惠,常常遗憾没有机会报答。如今他的家人托付给我,从道义上不能推辞,我已经答应了,不能食言。即使因此获罪,也是我甘心承受的。”最终他替富公撰写了墓志。当初,韩持国年近四十岁,还没有出仕。恰逢富公镇守并门,便在帅府幕僚中征召他,于是他开始出仕。富、韩二人的相知就是这样。《却埽编》。韩持国在许昌的私人住宅中有一座凉堂,深七丈,即使盛夏时他仍认为不能居住。常颖士恰好从郊外居所来,韩持国便问他:“郊外凉快吗?”常颖士说:“凉快。”韩持国追问原因,他说:“乡野之人自己知道没有高大的屋檐和大厦,早晨起来也没有穿戴衣冠、乘车出行的事务,胸中没有别的念头。头顶露着,手里拿着扇子,带着一张三尺长的木床,看到树阴向东就到东边,向西就到西边。”话还没说完,韩持国便说:“你别说了,我的心也凉快了。” 《玉涧杂志》。韩持国每次酒后喜欢吟诵柳三变的一首曲子,其中有一句是:“多情到了多病。”有个老婢女听见后说:“大官人的身体和别人不同。我每当天将要刮风下雨时,身体就常常不舒服。难道贵人多在天气晴朗时生病吗?”又有一个官员谈话时喜欢卖弄文章,曾去拜访一位班行官员,临走时作揖说:“不敢畅谈,早晚专程到您门下请教。”班行说:“为什么不趁今天把该说的客套话说完?” 《明道杂志》。陈晋公陈恕主持贡举,精心选拔有文才的儒士,黜落了很多人,省试榜单刚刚放出时只有七十二人。韩忠宪公韩亿名列高等。晋公的儿子楚国公陈执中,至和年间再次任宰相,推荐忠宪公的孙子宗彦担任馆职,因此两家先辈的交情更加深厚。后来楚公去世,忠宪公的儿子韩维任礼官,给楚公议定谥号为“荣灵”,但谥议中有许多诋毁之词。吕内翰吕凑常常为这件事叹息,认为这是风义上的一件可惜之事。《东轩笔录》。庄敏公名缜,起初向欧阳文忠公请求赐字。欧阳公用一小幅合纸写了“玉女”二字送来,庄敏公非常不高兴。第二天见面时,他脸上仍带着怒意。文忠公说:“‘出处’二字中没有一点水旁,您为什么责怪我呢?”说着拿笔在“女”字上加了三点,二人相视一笑。《桐阴旧话》。元丰初年,金人来商议边界。韩丞相韩玉汝从枢密院都承旨任上出发,负责划定边界。韩玉汝有一个宠妾刘氏,临行前,他和刘氏痛饮了一整夜,还作了一首乐府词留别。第二天,神宗已经秘密知道了这件事,忽然批示步军司派兵,替韩玉汝搬家并护送他出行。韩玉汝起初完全猜不出原因,过了很久才知道事情是从那首乐府词泄露出去的。刘贡父是韩玉汝的姻亲,便作了一首小诗寄给他:“嫖姚不再顾念家庭,谁说东山之人久不归?幸有卷耳可以携带婉娈之人,皇华之行哪里只是增添光辉。”韩玉汝的词因此在京城广泛流传。《石林诗话》。韩玉汝一生喜欢整治和讲究厨传饮食,一顿饭能吃下几个人的食量。他出任长安统帅时,钱穆父替他撰写制词,其中说:“可喜廉颇还能吃饭。”韩玉汝听了很不高兴。《邵氏闻见后录》。韩缜任秦州知州时,因为贼人杀害无辜而被罢官。秦州人说:“宁可遇到乳虎,也不要遇到韩玉汝。”有人问:“说‘不要遇到韩玉汝’,应当怎样对下一句?”孙临最为诙谐,说:“可以害怕李金吾。”《东坡志林》。韩庄毅一生严肃刚毅,命令一经发布,人人都必须执行。镇守长安时,藩镇在厅庭参拜的礼仪已经废弃很久,只有初到任那天举行一次。韩庄毅命令每五天举行一次,僚属们对此十分厌烦。一天,有人在屏风上发现一首小诗:“五天一次到厅庭趋拜,完全像举行大起居。丞相面向南坐着,只是还少了山呼万岁。”韩庄毅读完后,脸色丝毫不变,慢慢说:“看来确实是我错了。”于是改令每逢坐厅处理政事的日子,就举行一次这种礼仪。《夷坚志》。元祐年间,韩丞相玉汝任长安帅,修建石桥,督责十分严厉。村民急于赶上期限,大多磨石刻来代替,前人的碑石几乎全被毁尽。有人说,这是石刻的一次灾难。《能改斋漫录》附记《苕溪渔隐丛话》:王溥曾经推荐向拱讨伐凤翔,建立了功劳。向拱镇守京兆,想要报答王溥,便询问他有什么愿望。王溥说:“长安故都的碑刻篆文和高雅文章,希望能全部看到。”向拱到任后,派使者督促工匠拓摹,深山幽谷无不前往。总共得到三千多份碑石拓本,献给王溥。王溥命善于书写的人分门临写,编成《琬琰集》一百卷。向拱访求碑石时,有的碑石妨碍田间道路、损害庄稼,村民认为危害很大,便凿毁碑文;有的被用作柱础和捶衣石,几乎耗尽,这也是石刻遭遇的一场灾祸。《渑水燕谈录》又记载:长安故都碑石很多。景祐初年,庄献太后派宦官在城内建塔,姜遵任永兴知军,竭力搜求建塔材料,汉、唐公卿的墓石十之八九都被毁掉了。韩相国玉汝任长安帅时,修筑通津大石桥。当地没有可供采集的大石,主管官吏在催督责罚下非常急迫。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一个面上有文章的人自我推荐说:“我是青州石氏的丈人,被齐地封人辱骂我的文面、沾污我的面貌,已经很多年了。假如您能把我从泥土中挖出,磨洗掉我的污垢,又让如今的相国用我来修筑津梁,救济世人涉水的困难,岂不是我最大的幸运吗!”第二天他到某处,果然看见一块穹形碑碣埋在泥中,是杨光远碑,记载五代时的事情。〔“丈之应所科,轝津所”原文疑有讹脱,语意不明〕于是把它运到渡口,立作桥柱,石桥便建成了。《涌幢小品》。韩玉汝丞相喜欢享受口腹之欲,每餐必定穷尽精美奢侈。他天性喜爱鸽子,必须是白鸽才吃;有人拿其他颜色的鸽子欺骗他,他总能辨认出来。《曲洧旧闻》。韩子华玉汝兄弟相继担任宰相。不久,韩持国又被任命为门下侍郎,很有希望进入宰执之列。他家里修建厅堂,题匾为“三相”。不久持国被罢去政事,请求退休。东坡听说后说:“既然成不了‘三相堂’,那就命名为‘二相公庙’吧。” 《东皋杂志》。韩康公的儿子宗武,字文叔,贤能而有才。康公有一位宠妾名叫蟾奴。康公死后,家产数以万计,蟾奴把财产全部带走,改嫁他人。文叔安然处之,并不计较,乡里人都佩服他。《过庭录》。盛度,宋绶之子,字敏求;李若谷,字子淑;薛奎。盛度考中进士,他的父亲高兴至极,笑得合不拢嘴,竟因此死去。《齐东野语》又记载,岐县人樊纪考中进士,他的父亲也因高兴得下巴脱臼,发出像破瓮一样的声音。

盛文肃撰□文节神道碑,石参政急问曰:“谁撰?”盛对曰:“度撰。”满堂大笑。湘山野录

盛文肃丰肥。一日自殿前趋出,宰相在后,盛初不知。忽见,急欲趋避,行百余步,乃得直舍,隐于其间。石学士见其喘甚,问之,盛告其故。石曰:“相公问否?”盛曰:“不问。”别去十余步,乃悟,骂曰:“奴乃以我为牛。”涑水纪闻

盛文肃丰肌大腹,居马上,前如俯,后如仰,而眉目清秀。东都事略:度肌体丰大,艰起拜。有拜之者,俯伏不能兴,或至诟骂。丁晋公谓疎瘦,面如刻削,二公皆浙人也。梅学士询,好洁衣服,裛以龙麝。其在官舍,每晨起,将视事,必焚香两罏,以公服罩之,撮其袖以出。坐定徐展,浓香郁然满室。有窦元宾者名家子,为馆职,而不事修洁,衣服垢汗,经时未尝沐浴,时人为之语曰:“盛肥丁瘦,梅香窦臭。”归田录 涑水纪闻以窦元宾为孙何,余同。

盛度在翰苑日,昭陵召入草诏,文肃奏曰:“臣体不能伏地,乞赐一平面子。”至则诏已成矣。或曰:“文肃属文思迟,乞平面子,盖亦善用其短也。”曲洧旧闻

盛度以久任泣于上前,遂参知政事。王博文仿度泣,遂自龙图学士为枢密副使。时萧定基为殿中侍御史,有士人匿名以河满子嘲之。一日奏事,上曰:“闻外有河满子。”定基曰:“臣知之。”上令定基自歌于殿,既而贬之。时有语曰:“殿上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碧云騢 东轩笔录云:天圣间,章仲昌坐讼科场事,其叔郇公奏乞押归本乡,时王宗道为王邸教授最久,而殿中侍御史萧定基有人作河满子以嘲之,龙图阁直学士王博文为三司使,自以久次泣于上前,遂除枢密副使,时人志其事曰:“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涑水纪闻云:章祐四年,锁厅人最盛,是时陈尧佐为宰相,韩亿为枢密副使。既而解牒出,尧佐子博古为解元,亿子孙四人皆无落者。众议喧然,作河满子以嘲之,流闻禁内,殿中侍御史萧定基时掌誊录,因奏事,上问河满子之词,定基因诵之。先是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坐言事左迁饶州,王宫待制王宗道,因奏事自陈为王府官二十年不迁,诏改除龙图阁学士。王博文言于上曰:臣老且死,不复得望两府之门。因涕下。上怜之,遂为枢副。当时轻薄者嘲之曰:“天章故国三千里,学士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以上三说各异,无从释别,并录之。又事实类苑引东斋记事一条,与东轩笔录略同。

盛文肃公刚蹇性傲而狷急,为内相时,孙忭方召试馆职,以文投之,文肃大怒曰:“投贽皆邪道,非公朝所尚。”呵责再三,孙惶然失措而退。比试学士院,孙夙夜忧其摈落,文肃乃题所试卷为三等上,其公正如此。青箱杂记

盛文肃知扬州时,夏有章授郑州推官,过扬州,文肃骤称其才雅。明日置酒召之,人谓有章曰:“盛公未尝燕过客,其器重者方召一饭。”有章荷其意,为一诗以酬之。至客次,先使持诗入,公得诗,不发封,即还之,使人谢有章曰:“度已衰老无用,此诗不得复见。”有章殊不意,往见通判刁绎,具言所以。绎乃往见文肃曰:“公始待有章甚厚,今乃不读其诗,何也?”公曰:“始见气韵清修,谓必达器。今封诗乃自称新圃田从事。得一幕官,遂尔轻脱。君但观之,必止于此官,志满矣。”未几,卒于京师。梦溪笔谈

宋宣献绶,杨徽之外甥。徽之无子,尽付以家所藏书。后与父皋同在馆阁,每赐书必得二分。子敏求、敏修并以文学见称于世。其藏书之盛,有以也。研北杂志

宋宣献绶、夏英公竦,同试童行诵经。有一行者诵法华经不过,问其习几年矣,曰:“十年。”二公笑且悯之。因各取法华一部诵之,夏公七日,宋公五日,不复遗一字。归田录

宋煇,春明坊宣献之族子也。腯而黑色,无他才能,在扬州尝掖高宗登舟渡,故蒙记录。历登运使,以殿撰知临安,士民皆恶诋之,目为油浇石佛,甚者呼为乌贼鱼,仍谜以詈之曰:“临安府城里两个活畜生,一个上面坐,一个下面行。”以其常乘乌马也。其在临安,凡两经遗火,焚一城几尽,人谓府内有送火军,故致回禄。鸡肋编

文正李公既薨,夫人诞日,宋宣献时为从官,与其僚二十余人诣第上寿,拜于帘下,宣献前曰:“太夫人不饮,以茶为寿。”探怀出之,注汤以献,复拜而去。后山谈丛

蔡君谟尝言宋宣献未尝俗谈。在河南时,众官聚厅事鞫囚,公问之,曰:“汝与某人素有何冤?”囚不能对。坐上官吏以俗语问之,囚始能对。东斋记事

宋次道居春明坊,昭陵时士大夫喜读书者多居其侧,以便于借置故也。当时春明宅子比他处僦值常高一倍。陈叔易常为余言此事,叹曰:“此风岂可复见耶?”曲洧旧闻

译盛文肃撰写□文节的神道碑,参政石熙载急忙问:“是谁撰写的?”盛文肃回答:“盛度撰写的。”满堂人大笑。《湘山野录》。盛文肃身材肥胖。一天,他从殿前快步走出来,宰相正在后面,盛文肃起初并不知道。忽然看见宰相,他急忙想快步躲开,走了一百多步,才找到直舍,藏在里面。石学士见他气喘得厉害,便问原因,盛文肃告诉了他。石学士说:“宰相问你了吗?”盛文肃说:“没有。”又走开十多步,他才醒悟过来,骂道:“这个奴才竟把我当牛!”《涑水纪闻》。盛文肃肌肉丰满、腹部肥大,骑在马上时,前面像俯伏着,后面像仰着,但眉目清秀。《东都事略》记载:盛度身体肥大,很难起身行拜礼。有人向他行拜礼,他俯伏在地不能起身,有时甚至因此遭到辱骂。丁晋公身材疏瘦,面容像雕刻削成的一样;这两人都是浙人。梅学士询喜欢洁净衣服,并用龙涎香和麝香熏染衣服。他住在官舍时,每天早晨起床、将要处理政务,必定点燃两炉香,再把公服罩在香上,捏着衣袖出去。坐定后慢慢展开衣服,浓烈的香气顿时充满房间。有个名叫窦元宾的人,是名门子弟,担任馆职,却不讲究洁净,衣服沾满污垢和汗渍,常常很久不洗澡。当时人便编话说:“盛肥丁瘦,梅香窦臭。”《归田录》。《涑水纪闻》把窦元宾记作孙何,其余相同。盛度在翰苑任职时,昭陵召他入内起草诏书。文肃上奏说:“臣的身体不能俯伏在地,请赐给臣一张平面案子。”到达那里时,诏书已经写成了。有人说:“文肃构思文章很慢,他请求给一张平面案子,大概也是善于利用自己的短处。”《曲洧旧闻》。盛度以任职已久为由在皇帝面前哭泣,终于担任参知政事。王博文仿照盛度哭泣,于是从龙图阁学士升为枢密副使。当时萧定基任殿中侍御史,有士人匿名写《河满子》讥讽他。一天他奏事时,皇帝说:“听说外面有《河满子》。”萧定基说:“臣知道。”皇帝命萧定基在殿上亲自歌唱,唱完后便将他贬职。当时有话说:“殿上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碧云騢》。《东轩笔录》说:天圣年间,章仲昌因科场诉讼之事获罪,他的叔父郇公上奏请求把他押送回本乡。当时王宗道任王府教授最久,殿中侍御史萧定基有人作《河满子》讥讽他;龙图阁直学士王博文任三司使,自称任职已久,在皇帝面前哭泣,于是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当时人记此事说:“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涑水纪闻》说:章祐四年,锁厅应试的人最多。当时陈尧佐任宰相,韩亿任枢密副使。后来发榜,陈尧佐的儿子博古考中解元,韩亿的四个儿子都未落第。众人议论纷纷,作《河满子》讥讽此事,流传到宫禁之中。殿中侍御史萧定基当时掌管誊录,便在奏事时,皇帝问起《河满子》的词,他于是诵读出来。此前,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因进言论事被贬为饶州,王宫待制王宗道因奏事时自陈任王府官二十年而未升迁,诏令改授他为龙图阁学士。王博文对皇帝说:“臣年老将死,再也没有希望进入两府了。”说着流下眼泪。皇帝怜悯他,于是任命他为枢密副使。当时轻薄的人讥笑说:“天章故国三千里,学士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以上三种说法各不相同,无法辨别哪一种确实,现一并记录下来。又《事实类苑》引《东斋记事》一条,和《东轩笔录》大致相同。盛文肃公刚强正直,性情傲慢而急躁。他任内相时,孙忭正被召试馆职,拿文章投给他。文肃大怒说:“投递文章求取进用,都是邪门歪道,不是朝廷所崇尚的。”如此呵斥责备了好几次,孙忭惶恐失措地退下。等到在学士院考试时,孙忭日夜担心被排斥落选,文肃却把他的试卷评为三等上,公正就是这样。《青箱杂记》。盛文肃任扬州知州时,夏有章被授为郑州推官,经过扬州,文肃突然称赞他的才华和风度。第二天设酒请他,人们对夏有章说:“盛公从来不宴请过客,只有特别器重的人才会请来吃一顿饭。”夏有章承受这番情意,写了一首诗来酬谢他。到了客厅,他先让人把诗送进去。盛公拿到诗后,没有拆封就退还了,并让人向夏有章致意说:“盛度已经衰老无用,这首诗不必再看了。”夏有章十分意外,便去见通判刁绎,把事情原委全说了。刁绎于是去见文肃说:“您起初厚待夏有章,如今却不读他的诗,为什么?”文肃说:“起初见他气韵清雅修整,以为一定是通达大器之才。如今封着的诗上却自称‘新圃田从事’。不过得到一个幕府官职,就这样轻浮放纵。您只管看着,他一定只能做到这个官职,因为志得意满了。”不久,他死在京师。《梦溪笔谈》。宋宣献绶是杨徽之的外甥。杨徽之没有儿子,便把家中收藏的书全都交给他。后来他和父亲宋皋一起在馆阁任职,每次赐书都能得到两份。宋绶的儿子敏求、敏修都凭文学才华闻名于世。他收藏的书如此丰富,是有来由的。《研北杂志》。宋宣献绶和夏英公竦一同考试童行诵经。有一个童行诵《法华经》不能背诵完,问他学习了几年,他说:“十年。”两位公都又笑又怜悯他。于是各自取出一部《法华经》诵读,夏公用了七天,宋公用了五天,竟然一个字也没有遗漏。《归田录》。宋煇是春明坊宣献的族子。他身体肥胖而肤色黝黑,没有其他才能;在扬州时曾扶助高宗登船渡江,因此蒙受记录。后来历任运使,凭殿撰身份任临安知府,士人和百姓都厌恶、辱骂他,给他取外号叫“油浇石佛”;更过分的叫他“乌贼鱼”,还编成辱骂他的谜语说:“临安府城里两个活畜生,一个上面坐,一个下面行。”这是因为他常骑乌马。他在临安时,两次遭遇失火,烧得全城几乎尽毁。人们说府衙里有送火军,所以招致了回禄之灾。《鸡肋编》。文正李公去世后,李夫人过生日时,宋宣献当时任从官,和二十多名同僚到府第祝寿,在帘下行拜礼。宣献上前说:“太夫人不饮酒,就以茶祝寿吧。”他从怀中取出茶,注入热水献上,又拜了拜离去。《后山谈丛》。蔡君谟曾说,宋宣献从来不说粗俗的话。他在河南任职时,众官聚集在厅堂审讯囚犯。宣献问囚犯:“你和某人平素有什么冤仇?”囚犯无法回答。在座的官吏用俗语询问,囚犯才答得出来。《东斋记事》。宋次道住在春明坊。昭陵时期,士大夫中喜爱读书的人大多住在他家附近,是为了便于借书和购置书籍。当时春明坊住宅的租价比其他地方通常高一倍。陈叔易曾经对我说起这件事,感叹道:“这种风气哪里还能再见到呢?”《曲洧旧闻》。

李若谷教一门生清勤和缓,门人曰:“清勤和则闻命矣,缓安可为也?”若谷曰:“天下甚事不是忙后坏了?”谈苑

李淑在翰林,奉诏作陈文惠神道碑。李为人高亢,少许可,碑成,殊不称文惠之功烈文章,但云平生能为二韵小诗而已。文惠之子述古等请改,答以已经进呈,不可改。述古极衔之。会其年出知郑州,奉时祀于恭陵,作恭帝诗曰:“弄楯牵车挽鼓催,不知门外倒戈回,荒坟断陇才三尺,犹认房陵半丈来。”述古得其诗,遽讽寺僧刻石,打墨百本传于都下。俄有以诗上闻者,仁宗以其诗送中书,翰林学士叶清臣言:“本朝以揖让得天下,而淑诬以干戈,且臣子非所宜言。”仁宗亦深恶之,遂落职。自是偃蹇于侍从,垂二十年。东轩笔录 儒林公议略同,邵氏闻见录云淑上章辨,上待之如初。

李康靖公若谷子邯郸公淑,孙复圭,三世皆知滑州,有诗刻石。樵书

淑孙传正端初为大理少卿,詹大和坚老省试罢,坐微累,下大理,哀鸣曰:“某远方举人,不幸抵此,祈公怜之。”端初怒,操俚谈诟之曰:“子觜尖如此,诚奸人也。”因困辱之。已而得释,各不相问。后十余年,端初为淮南路转运副使。既及瓜,坚老自郎官出为代,端初固忘之,而坚老心未能平也。相见,各叙昧生平而已。再见,端初颇省其面目,因曰:“郎中若有素者,岂尝邂逅朝路耶?风采堂堂,非曩日比也。”坚老答曰:“风采堂堂,固非某所自见,但不知比往时觜不尖否?”端初愧怍而悟。挥麈余话

薛简肃奎初举进士,贽谒冯魏公,首篇有“囊书空自负,早晚达明君”之句,冯掩卷谓之曰:“不知秀才所负何事?”读至第三篇春诗云:“千林如有喜,一气自无私。”乃曰:“秀才所负如此。”名臣言行录

仁庙朝,薛简肃知开封府,一切以严治,人谓薛出油。其后知成都,岁丰人乐,随其俗,与之游嬉,作何处春游好诗十首,自号薛春游,欲换前称谓也。类苑引东斋录

二宋

乡人传元宪母梦朱衣人畀一大珠,受而怀之,既寤,犹觉暖,已而生元宪。后又梦前朱衣人携文选一部与之,遂生景文,故小字选哥。麈史

宋元宪继母,乃吾里朱氏也。元宪与仲氏景文因依外家,就学安陆,居贫。冬至,召同人饮,元宪谓客曰:“至节无以为具,独有先人剑鞘上裹得银一两,粗以办节。”乃笑曰:“冬至吃剑鞘,年节当吃剑耳。”予先君未冠居下座,尝曰:“观二公居贫,燕笑自若,宜后享名位。”同上

夏文庄守安州,宋莒公兄弟尚布衣,文庄异待之,命作落花诗,莒公一联云:“汉皋佩冷临江失,金谷楼空到地香。”子京一联云:“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存半面妆。”文庄曰:“咏落花而不言落,大宋当状元及第。又风骨秀重,异日当作宰相。小宋非所及,然亦须登严近。”后皆如其言。文庄在河阳,莒公登庸,以别纸贺曰:“所喜者昔年安陆已识台光。”盖为是也。青箱杂记

宋莒公殿试德车结旌赋第二韵,当押结字,偶忘之。考试官奏过得旨,因得在数以魁天下。其后谢主文启云:“掀天波浪之间,舟人忘楫,动地鼓鼙之下,战士遗弓。”盖叙此也。能改斋漫录

宋郑公庠省试良玉不琢赋,号为擅场。时胥内翰偃酷爱之,谓非二宋不能作,奈何重押一韵,有“怀奇擅名”及“而无刻画之名”之句,深惜之。密为改擅名为擅声,置之第一。迨发试卷,果郑公也。王平甫撰胥公碑云:“诸孤幼甚,归于润州。平日荐擢相踵,而材势大显者,无一人为助,独宋郑公恤其家甚厚。”湘山野录

宋元宪为内相,望临一时,且大用矣。同列有谮其姓宋名郊非便,公奉诏,更名庠,意殊怏怏。会用新名移书与叶清臣,仍呼同年。叶戏答曰:“清臣是宋郊第六入选,编阅小录无宋庠。不知何许人?”公因寄一绝云:“纸尾勤勤问姓名,禁林依旧沾华缨,莫惊书录称臣向,即是当年刘更生。”西清诗话

宋郑公初名郊,字伯庠,有忌其先进者谮之,谓其姓符国号,名应郊天。又曰:“郊音交,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祥。”仁宗命改之,乃改名庠,字公序。类苑

宋丞相精字学,在政府,堂吏书牒尾以俗体书宋作宋,公不肯下笔,曰:“此非吾姓。”堂吏惶恐改之,乃肯书名。归田录 俗书宋字木下作两点。

宋庠在政府,上元夜在书院读周易,闻小宋点华灯拥歌妓醉饮。翼日谕所亲令诮让云:“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州学内吃虀饭时否?”学士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吃虀饭是为甚底?”钱氏私志

译李若谷教育一个门生,要清廉、勤勉、平和、宽缓。门人说:“清廉、勤勉、平和,我已经听从您的教诲了;宽缓怎么能做到呢?”李若谷说:“天下哪一件事不是因为忙乱之后才弄坏的呢?”《谈苑》。李淑在翰林院任职时,奉诏撰写陈文惠的神道碑。李淑为人高傲刚直,很少称许别人。碑文写成后,对文惠的功业文章毫不称许,只说他平生会作二韵小诗而已。文惠的儿子述古等请求修改,李淑回答说已经进呈,不能修改。述古非常怨恨他。正好这一年述古出任郑州知州,在恭陵主持时祀,作了一首《恭帝诗》:“弄楯牵车挽鼓催,不知门外倒戈回,荒坟断陇才三尺,犹认房陵半丈来。”述古得到这首诗后,立即劝寺僧刻在石上,拓印墨本一百份,传到都城。不久有人把诗献给皇帝,仁宗把诗送给中书,翰林学士叶清臣说:“本朝是以揖让取得天下的,李淑却诬说是凭干戈取得天下;而且这也不是臣子所应说的话。”仁宗也非常厌恶这首诗,于是削夺李淑的职务。从此他在侍从之列长期不得志,近二十年。《东轩笔录》。《儒林公议》大致相同;邵氏《闻见录》说,李淑上章辩解,仁宗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李康靖公若谷的儿子邯郸公李淑、孙子李复圭,三代都担任滑州知州,并有诗刻在石上。《樵书》。李淑的孙子传正,字端初,起初任大理少卿。詹大和,字坚老,礼部省试结束后,因为受到轻微牵连,被送到大理寺。他哀叫说:“我是远方来的举人,不幸到了这里,请您怜悯我。”端初发怒,拿俚俗话辱骂他说:“你嘴尖成这样,真是奸诈之人。”于是困辱他。后来坚老获释,两人都不再过问此事。十多年后,端初任淮南路转运副使。任期届满,坚老由郎官出任代州知州。端初已经忘了旧事,但坚老心里仍未能平复。两人相见,只互相叙说平生的变化而已。再次相见时,端初渐渐认出他的面貌,便说:“郎中如果曾经认识我,难道曾在朝廷道路上偶然见过吗?如今风采堂堂,和从前完全不同。”坚老回答说:“风采堂堂,固然不是我自己能看见的;但不知和过去相比,嘴还尖不尖呢?”端初惭愧不已,这才醒悟过来。《挥麈余话》。薛简肃奎初次考中进士时,带着文章拜谒冯魏公。第一篇中有“囊书空自负,早晚达明君”两句,冯魏公合上书对他说:“不知道秀才所自负的是什么?”读到第三篇《春诗》时,诗中有“千林如有喜,一气自无私”两句,冯魏公才说:“秀才所自负的,就是这样的才华。” 《名臣言行录》。仁宗朝,薛简肃任开封府知府,处处用严厉手段治理,人们称他为“薛出油”。后来他任成都知州,年成丰收、百姓安乐,便顺从当地风俗,和百姓游玩嬉戏,作《何处春游好》诗十首,自号“薛春游”,想借此改变从前的称呼。《类苑》引《东斋录》。二宋。乡里人传说,宋元宪的母亲梦见一个穿朱衣的人给她一颗大珍珠,她接过来放在怀里,醒来后仍觉得暖热,不久便生下元宪。后来她又梦见先前那个朱衣人带着一部《文选》给她,于是生下景文,所以景文的小字叫选哥。《麈史》。宋元宪的继母就是我乡里的朱氏。元宪和弟弟景文依靠外祖家,在安陆求学,家境贫寒。冬至时,他们邀请同伴饮酒,元宪对客人说:“冬至节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备办,只有先人的剑鞘上包着一两银子,勉强用来办节。”于是笑着说:“冬至吃剑鞘,年节就该吃剑了。”我的先父当时尚未加冠,坐在下座,曾说:“看两位公子身处贫困却宴饮谈笑自如,他们后来享有声名地位,也是应该的。”同上。夏文庄镇守安州时,宋莒公兄弟还只是平民,文庄特别礼遇他们,命他们作《落花诗》。莒公的一联是:“汉皋佩冷临江失,金谷楼空到地香。”子京的一联是:“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存半面妆。”文庄说:“咏落花却不说‘落’,大宋将来一定会状元及第;而且风骨秀美厚重,将来一定会做宰相。小宋比不上他,但也一定会进入严近之地。”后来全都如同他所说。文庄在河阳时,莒公登上宰辅之位,另写一纸表示祝贺说:“所喜者昔年安陆已识台光。”说的就是这件事。《青箱杂记》。宋莒公在殿试《德车结旌赋》中押第二韵时,本应押“结”字,偶然忘记了。考试官奏报后得到皇帝许可,因此得以列入录取名次,最终夺得天下第一。后来他答谢主考官的启文说:“在掀天的波浪之间,舟人忘了船桨;在震地的鼓鼙声中,战士忘了弓。”说的就是这件事。《能改斋漫录》。宋郑公庠参加省试,作《良玉不琢赋》,被称为压倒全场。当时胥内翰偃非常喜爱这篇文章,说不是二宋不能写成;但可惜它重复押了一个韵,其中有“怀奇擅名”和“而无刻画之名”两句,他对此深感惋惜。于是秘密把“擅名”改为“擅声”,将文章列为第一。等到发还试卷,果然是郑公的文章。王平甫撰写胥公碑说:“胥公的几个孤儿都还年幼,只能回到润州。平日里推荐、提拔他的人接连不断,但在才能和声势方面真正显达的人,没有一个人帮助他的家属,只有宋郑公对他的家人十分优厚地加以救济。” 《湘山野录》。宋元宪任内相时,声望一时无两,而且将要得到重用。同僚中有人进谗,说他的姓宋名郊不吉利。宋元宪奉诏改名为庠,心中非常郁闷。正好他用新名字写信给叶清臣,仍称对方为同年。叶清臣戏答说:“清臣是宋郊第六次入选,翻阅名册却没有宋庠。不知这是哪里来的什么人?”宋元宪于是寄去一首绝句:“纸尾勤勤问姓名,禁林依旧沾华缨,莫惊书录称臣向,即是当年刘更生。”《西清诗话》。宋郑公原名郊,字伯庠。有人嫉妒他考在前面,便进谗说,他的姓与国号相同,名字又应合郊天之礼。又说:“‘郊’与‘交’同音,‘交’是替代的意思。宋交,这个名称不吉祥。”仁宗命令他改名,于是改名为庠,字公序。《类苑》。宋丞相精通字学。他在政府任职时,堂吏在文书末尾用俗体字把“宋”写成另一种写法,宋公不肯落笔,说:“这不是我的姓。”堂吏惶恐地改正后,他才肯签名。《归田录》。俗体的“宋”字,木字下面写作两点。宋庠在政府任职时,上元夜在书院读《周易》,听说弟弟小宋点亮华灯,拥着歌妓醉饮。第二天,他告诉亲近的人,让他们去责备小宋说:“相公托我问学士,听说昨夜燃灯设宴,奢侈到了极点,不知还记得某年上元节我们一同在某州州学里吃虀饭吗?”学士笑着说:“也要托我问相公,不知某年吃虀饭又是为了什么呢?” 《钱氏私志》。

吕申公作相,宋郑公参知政事。吕素不悦范希文。一日希文答元昊书,录本奏呈。吕在中书,自语曰:“岂有边将与叛臣通书。”又云:“奏本如此,又不知其所与书何所言也。”以此激宋。宋明日上殿,果入劄子论希文。仁宗沉吟久之,曰:“范仲淹莫不致如此。”吕公徐应曰:“擅答书不得无罪,然谓之有他心,则非也。”宋公色沮无辞。明日,宋出知扬州。又二年,希文参知政事,宋尚在扬,以长书谢过,云为佥人所使。其后宋公作相,荐范纯仁试馆职。纯仁尚以父前故,辞不愿举。孔氏谈苑 龙川别志、涑水纪闻略同

宋元献初罢参政,知扬州,以双鹅赠梅尧臣。尧臣作诗曰:“昔居凤池上,曾食凤池萍。乞与江湖走,从教养素翎。不同王逸少,辛苦写黄庭。”宋公得诗,殊不悦。东轩笔录

本朝状头入相者,吕文穆、王文正、李文定、宋元宪。元宪登庸,知制诰,石扬休贺以诗曰:“皇朝四十三龙首,身到黄扉止四人。”副枢王伯庸尧臣曰:“何不道已四人,而特言止,惜哉。”盖伯庸继元宪魁天下,未几薨于位。自庆历距今,迄未有继者,异哉!西清诗话

太原有弓箭社,宋相下令,籍为部伍,仍须用角弓。太原人贫,素用木弓,自此有卖牛买弓者。名臣言行录

钟著作生二女,长嫁宋氏,生庠、祁。季嫁常州薛秀才,生一女,为尼,与僧居和大师私,生一女,嫁潘秀才。潘有子名与稽,今为朝奉大夫。与稽视居和,盖外祖父也。居和以牛黄丸疗风疾者也,饮酒食肉,不守僧戒,然用心善良,每乡里疾疫,以药历诣诸家,救其所苦,或以钱赒之。薛尼于宋氏以姊妹亲常在京师。是时庠为翰林学士,尼还常州。和病,问:“京师谁为名族善人者?”尼曰:“吾所出入多矣,无如宋内翰家也。”和曰:“我死,则往托生。”尼曰:“狂僧,宋家郡君已娠矣,安得托生?”和曰:“吾必往也。”既而和死,人画一草虫于其臂。是日,宋家郡君将娩,祁之妻往视,见一紫衣僧入室,亟走避。既而闻儿啼,曰:“急令僧去,吾将视吾姒。”人曰:“未尝有僧也。”乃知所生子,乃和也。既长,形相酷似和,亦好饮酒食肉,隐然有草虫在其臂。名均国,为绛州太守。孔平仲谈苑

蔡君谟云:“宋元宪公近之和气拂然袭人,景文则英采秀发,久视之,无一点尘气,真神仙中人也。”东斋纪事

宋莒公平时分题课赋,每屈于子京。及作鸷鸟不双赋,则子京去兄远甚。莒公遂擅场。青箱杂记

天圣二年,省试采侯诗,宋尚书祁最擅场,其句云:“色映堋云烂,声迎羽月迟。”尤为京师传诵。当时举子目宋公为宋采侯。六一诗话

韩魏公与宋尚书同试秘阁,赋琬圭,宋公太息曰:“老矣,尚从韩家郎君试耶?”盖宋公文称已著,韩公以从官子第二名登科,然世尚未尽知也。或问于韩公,则愧谢曰:“某其敢望宋公,报罢必矣。”已而韩公为奏篇之首,宋公反出其下。后韩公帅中山,作阅古堂,宋公词有云:“听说中山好,韩家阅古堂,画图名将相,刻石好文章。”韩公见之不悦。邵氏闻见录 麈史略同

宋子京不甚为韩魏公所知,故公当国,子京多补外。嘉祐末,始再入为翰林学士。偶朝会,子京因病谒告,以表自陈云:“不获预率舞之列。”魏公见之,殊不乐。石林诗话

宋子京为学士时,同院李献臣以次有六学士。一日张贵妃词头下,议行告庭之礼未决。子京遽以制上,妃怒抵于地曰:“何学士敢轻人?”子京出知安州,有长短句咏燕子,有“因为衔泥污锦衣,垂下珠帘不敢归”之句。或传入禁内,仁宗见之一叹,寻召还玉堂署。邵氏闻见录

宋子京过繁台街,逢内家车子,有搴帘者曰:“小宋也。”子京归作鹧鸪天一词,曰:“画毂雕鞍狭路逢,一声肠断绣帘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游龙。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此词传唱都下,达于禁庭。仁宗知之,问:“内人第几车子何人呼小宋?”有内人自陈:“顷侍御宴,见宣翰林学士,左右内臣曰:‘小宋也。’时在车子偶见之,呼一声耳。”上召子京,从容语及,子京惶惧无地。上笑曰:“蓬山不远。”因以内人赐之。词林记事引花庵词选

契丹辇中原图籍至真定,兰亭遂落中山。庆历间,景文为定帅,有士人携此石走四方,最后死营妓家。有营吏孟水清见之,以献景文,景文留之公库。元丰间,薛师正乃携去。兰亭考

宋景文好客,会饮于广厦中。外设重幕,内列宝炬,歌舞相继,坐客忘疲,但觉漏长,启幕视之,已是二昼。名曰不晓天。老学庵笔记

景文过子野家,将命者曰:“尚书欲见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子野内应曰:“得非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耶?”词林记事引古今词话

译吕申公任宰相时,宋郑公任参知政事。吕申公一向不喜欢范希文。一天,范希文答复元昊的书信,抄本上奏呈报。吕申公在中书省自言自语说:“哪有边将和叛臣互通书信的道理?”又说:“奏本已经这样写了,却不知道他写给对方的信究竟说了什么。”他用这些话来刺激宋郑公。宋郑公第二天上殿,果然上了劄子论奏范希文。仁宗沉吟了很久,说:“范仲淹难道会做出这样的事吗?”吕公慢慢回答:“擅自答复书信,不能说没有罪;但说他怀有别的心思,那就不是了。”宋公面色沮丧,无话可说。第二天,宋公出任扬州知州。又过了两年,范希文任参知政事,宋公仍在扬州,便写长信谢罪,说自己是被奸邪小人指使的。后来宋公任宰相,推荐范纯仁参加馆职考试。范纯仁还因为父亲先前的事情,推辞而不愿应举。《孔氏谈苑》;《龙川别志》《涑水纪闻》记载大致相同。宋元献刚被罢去参知政事,出知扬州时,送给梅尧臣两只鹅。梅尧臣作诗说:“从前住在凤凰池上,曾吃过凤凰池里的浮萍。请把我送回江湖去,任凭你饲养我这洁白的羽毛。不要像王逸少那样,辛苦地书写《黄庭经》。”宋公得到这首诗,非常不高兴。《东轩笔录》本朝以状元入相的,有吕文穆、王文正、李文定、宋元宪。宋元宪被擢用为宰相、知制诰时,石扬休作诗祝贺说:“皇朝四十三名状元,做到宰相的只有四人。”副枢王伯庸对宋尧臣说:“为什么不说已经有四人,却特意说‘只有’,可惜啊!”原来伯庸后来继宋元宪成为天下状元,不久便死于任上。从庆历年间直到现在,竟没有后来者,真奇怪啊!太原有弓箭社,宋朝宰相下令把他们登记编入军队,并且必须使用角弓。太原人贫穷,向来使用木弓,从此便有人卖牛买弓。《名臣言行录》钟著作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宋氏,生了庠、祁二人;小女嫁给常州薛秀才,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做了尼姑,与僧人居和大师私通,生下一个女儿,嫁给潘秀才。潘秀才有个儿子名叫与稽,如今任朝奉大夫。与稽看望居和,居和原来是他的外祖父。居和就是用牛黄丸治疗风疾的人。他饮酒吃肉,不守僧人的戒律,但心地善良。每逢乡里发生瘟疫,他就带着药方逐家诊治,救治他们的痛苦,有时还拿钱救济他们。薛尼姑因为与宋家有姊妹亲戚关系,常住在京师。当时庠任翰林学士,尼姑回到常州。居和病重时,问她:“京师中谁家是有名望的世族,又是善人?”尼姑说:“我出入的人家很多,没有比宋内翰家更好的了。”居和说:“我死后,就去投胎到他家。”尼姑说:“你这个狂僧,宋家郡君已经怀孕了,怎么能投胎进去?”居和说:“我一定要去。”不久居和死了,有人在他的手臂上画了一只草虫。就在这一天,宋家郡君将要分娩,祁的妻子前去探望,看见一个穿紫衣的僧人进入房间,急忙跑开躲避。随后听到婴儿啼哭,她说:“快让那个僧人出去,我要去看我的姐姐。”众人说:“从来没有僧人来过。”这才知道所生的孩子就是居和。孩子长大后,容貌和居和极其相像,也喜欢饮酒吃肉,手臂上隐约有一只草虫。孩子名叫均国,后来任绛州太守。蔡君谟说:“宋元宪公近之待人时,和气自然流露,扑面而来;景文则英俊出众,光彩焕发,久久看他,也没有一点尘俗之气,真是神仙中的人物啊。” 宋莒公平时分题作赋,每次都被子京压过。等到写《鸷鸟不双赋》时,子京远远不如他的兄长,于是莒公独占鳌头。《青箱杂记》天圣二年,礼部省试考《采侯诗》,宋尚书祁最为出色,其中有这样的句子:“色彩映着箭靶旁的云霞,灿烂夺目;弓箭发出的声音迎着月亮,来得迟缓。”这两句尤其在京师广为传诵。当时举子们称宋公为“宋采侯”。韩魏公和宋尚书一同参加秘阁考试,题目是《琬圭赋》。宋公长叹说:“我已经老了,难道还要和韩家的郎君一同应试吗?”原来宋公的文章声名已经很显著,而韩公只是凭借官员之子的身份考中第二名,不过当时世人还没有完全知道这一点。有人问韩公,韩公惭愧地谢绝说:“我哪里敢指望超过宋公,这次考试必定落第。”后来韩公的文章列为第一,宋公反而排在他下面。后来韩公出任中山帅,修建阅古堂,宋公作词说:“听说中山很好,有韩家的阅古堂;堂中画着名将名相,石上刻着优秀文章。”韩公看了很不高兴。宋子京不太被韩魏公了解,所以韩公执掌国政时,子京多次被调到外地任职。嘉祐末年,他才再次入朝任翰林学士。有一次朝会,子京因病请假,并在表章中自陈说:“不能参加率舞的行列。”魏公看了,很不高兴。宋子京任翰林学士时,同院的李献臣按次序以下还有六位学士。一天,张贵妃的词头下达,是否举行告庭之礼还没有议定,子京却立即拟好制书呈上。贵妃发怒,把制书摔在地上说:“哪个学士竟敢轻视人?”子京出任安州知州,写过一首咏燕子的长短句,其中有“因为衔泥弄脏了锦衣,垂下珠帘不敢回来”的句子。有人把它传入宫中,仁宗看后叹息了一声,不久便召他回玉堂任职。《邵氏闻见录》宋子京经过繁台街,遇到宫内女眷的车子,有人掀开车帘说:“小宋啊。”子京回去后作了一首《鹧鸪天》,说:“华丽的车子、雕饰的马鞍在狭路相逢,一声呼唤从绣帘中传来,令人肝肠寸断。身上没有彩凤那样的双飞翅膀,心中却有灵犀一点相通。用黄金造屋,用美玉作笼;车子如流水,马匹如游龙。刘郎已经怨恨蓬山遥远,却还隔着蓬山一万重。”这首词在京城传唱,传到了宫禁之中。仁宗知道后,问道:“那天在第几辆车里的内人,是什么人喊‘小宋’?”有个内人出来说明:“前些时候侍奉御宴,看到宣召翰林学士,身边的内臣说:‘小宋啊。’当时我恰好在车里看见他,所以喊了一声罢了。”皇帝召见子京,从容地谈到这件事,子京惊惧得无地自容。皇帝笑着说:“蓬山并不远。”于是把那名内人赐给了他。契丹把中原的图籍运到真定,《兰亭序》石刻于是流落到中山。庆历年间,景文任定州统帅,有个士人带着这块石刻四处奔走,最后死在营妓家中。有个营吏孟水清看见它,便献给景文,景文把它留在公库中。元丰年间,薛师正把它带走了。《兰亭考》宋景文喜欢招待客人,曾在一座宽大的厅堂中聚会饮酒。外面设置重重帷幕,里面排列着宝炬,歌舞接连不断,宾客坐着忘了疲倦,只觉得更漏漫长;打开帷幕一看,竟然已经过了两天两夜。人们把这称作“不晓天”。《老学庵笔记》景文到子野家,传话的人说:“尚书想见‘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子野在里面回应说:“莫非是‘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吗?”

或有荐宋莒公兄弟可大用者,昭陵曰:“大者可,小者每上殿来则廷臣更无一人是者。”已而莒公后相,景文竟以翰长终。曲洧旧闻

宋子京晚年知成都,带唐书于本任刊修。每宴罢,开寝门,垂帘燃二椽烛,媵婢夹侍,和墨伸纸,远近皆知为尚书修唐书,望之如神仙焉。多内宠,后庭曳绮罗者甚众。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取半臂,诸婢各执一枚,凡十余枚俱至。子京视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敢服,忍冷而归。东轩笔录

宋子京修唐书。尝一日大雪,添<▯▯巾>幕,燃椽烛,左右炽炭两巨炉。诸姬环侍,方磨墨濡毫,以澄心堂纸草一传未成,顾诸姬曰:“汝辈俱尝在人家,颇见主人如此否?”皆曰无有。其间一人来自宗子家,子京曰:“汝太尉遇此天气,亦复如何?”对曰:“只是拥炉命歌舞,间以杂剧,引满大醉而已。如何比得内翰?”子京点头曰:“自不恶。”乃阁笔掩卷,起索酒饮之,几达辰。后每▯集,必举以为笑。曲洧旧闻

宋景文纳子妇三日,子以妇家馈食物书白。一过目,即曰错一字,姑报之。至白报书,即怒曰:“吾薄他人错字,汝亦尔也。”子皇骇叩其错,以笔涂暖字。盖妇家书以食物暖女云,报亦如之。子叩当用何暖字,久之,曰:“从食,从而,从大。”退检字书,博雅“餪”注云:“女嫁三日饷食为餪。”邵氏闻见录

宋子京在蜀作诗三百,名曰猥藁。宋诗记事引优古堂诗话

余少为学,本无师友。家贫无书,计粟米养亲,绍门阀耳。年二十四,以文投故相夏公,公奇之,以为必取甲科,吾亦不知果是欤。天圣甲子,从乡贡试礼部,故龙图刘公叹所试辞赋,大称之朝,吾始自淬厉。年过五十,被诏作唐书,尽见前世诸著,乃知文章之难。取视五十以前所为文,赧然汗下。又曰:“余于为文似蘧瑗,年六十始知五十九年非,每见旧作文章憎之,必欲烧弃。”梅尧臣喜曰:“公文进矣。”宋景文笔记

宋子京平生数赋落花诗。晚守圃田,又赋此题云:“香随蜂蜜尽,红入燕泥乾。”人谓景文与落花俱尽,未几果卒。桥简赘笔 老学庵笔记略同

嘉祐间翰林诸公皆入政府。时包拯为三司使,宋祁守郑州,二公久著人望而不见用。京师谚语曰:“拨队为参政,成群作副枢,亏他包省主,闷杀宋尚书。”明年包亦为枢副,而以翰林召景文。景文以诗寄梁丞相,有云:“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谊归。”盖谓若除两府,方足被召也。东轩笔录

宋子京罢守成都,故事当为执政。未至,宰相于两地见次尽以他人充之,子京闻报怅然。有“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谊归”之句。言者又论蜀人不安其奢侈,遂止为郑州,望国门不得入。久之,再为翰林承旨,未几不幸讣至。成都士民哭于其祠者数千人,谓不安其奢侈者诬矣。宰相韩魏公也,言者包孝肃也。子京先有“碧云漫有三年信,明月常为两地愁”之句。竟不至两地,悲愤而卒,世以为谶云。邵氏闻见录

宋莒公晚年,景文奄谢,诸侄成服。公恶其缞缕太粗,命易去。有一门客,自言素辱恩遇,愿请以衣,都下人多传笑。珍席放谈

鲁宗道 程琳子覃 田况 郑戬

仁宗在东宫,鲁简肃公为谕德,其居在宋门外,俗谓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侧,号仁和酒,有名于京师,公往往易服饮其间。一日真宗急召公,使者及门而公不在。移时自仁和酒肆归,使与公约曰:“上若怪公来迟,当托何语以对?”公曰:“以实告。”使曰:“然则当得罪。”公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使嗟叹而去。真宗果问使者,具如公对,真宗问公曰:“何故私入酒家?”公谢曰:“臣家贫无器皿,酒肆百物具备,宾至如归,适有乡里亲客自远来,遂与之饮。”真宗曰:“卿为宫臣,恐为御史所弹。”然自此奇公。归田录

鲁简肃素与曹襄悼不协。天圣间,因议茶法,曹力摘简肃,因得罪。上密其情,止从罚俸,独三司使李咨谪洪州。及简肃病,有人密报简肃,但云:“今日有佳事。”鲁闻之,顾壻张昷之曰:“此必曹利用去也。”试往侦之,果襄悼谪随州。简肃曰:“得上殿乎?”张曰:“已差人押出门矣。”鲁大惊曰:“诸公误也,利用何罪至此?进退大臣,岂宜如此之遽。利用在枢密尽忠于朝廷,但素不学问,倔强不识好恶耳,此外无大过也。”嗟惋久之。遽觉气塞,急召医视之,曰:“此有大不如意事,动其气,脉已绝,不可复活。”是夕薨。李咨在洪州,闻简肃薨,有诗曰:“空令抱恨归泉壤,不见崇山谪去时。”盖未知简肃临终之语也。续笔谈

族父文简公应举来京师,馆于厅旁书屋。唯乘一驴,更无余赀,至则卖驴得数千。伯祖殿直轻财好义,待族人甚厚,日责文简公具酒肴,欲观其器度。文简公诉曰:“驴儿已吃至尾矣。”程氏家世旧事

译有人推荐宋莒公兄弟,说他们可以担当大任,昭陵说:“年长的可以,年幼的每次上殿来,朝廷大臣就没有一个是对的。”后来莒公果然做了宰相,景文最终只是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终老。宋子京晚年任成都知府,把《唐书》带到任所刊刻修订。每次宴会结束,他打开寝室的门,垂下帘子,点燃两支大蜡烛,侍妾婢女分列两旁侍候,研墨铺纸,远近都知道尚书正在修《唐书》,远远望去如同神仙一般。他有很多内宠,后庭穿着华丽绮罗的人非常多。一次他在锦江设宴,偶然觉得有些寒冷,便命人取来半臂短衣。众婢女各自拿来一件,总共十多件一起送到。子京看着这些衣服茫然不知所措,担心有所厚薄会引起嫌疑,最终不敢穿,忍着寒冷回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东轩笔录》宋子京修撰《唐书》。有一天大雪,他加设帷幕,点燃大蜡烛,左右两边用两座大炉子烧旺炭火。众姬妾环绕侍候,正研墨润笔,用澄心堂纸起草一篇文章还没有写完,他回头对众姬妾说:“你们都曾在别人家里生活过,可曾见过主人像这样吗?”众人都说没有。其中有一人来自宗室家,子京问:“你们太尉遇到这样的天气,又是怎样呢?”她回答:“只是围炉命人歌舞,间或演些杂剧,频频举杯,喝得大醉罢了。怎么比得上内翰呢?”子京点头说:“那也很不错。”于是放下笔,合上书卷,起身要酒喝,一直喝到辰时左右。后来每次聚会,他都拿这件事来取笑。宋景文在儿子迎娶媳妇三天后,儿子把女方家送来的食物礼品写成清单禀报。景文看了一遍,立即说其中有一个字写错了,让儿子姑且回去报知女方家。等到儿子回报说已经写信说明,景文发怒说:“我还说别人写错字,你也这样做。”儿子惊慌地叩问错在何处,用笔把“暖”字涂掉。原来女方家送来的礼帖把送食物给新妇写成了“暖女”,回信也照样写了。儿子问应当用哪个“暖”字,景文想了很久,说:“这个字从食,从而,从大。”儿子退下后查检字书,《博雅》解释“餪”说:“女儿出嫁三天,送食物给她,叫作‘餪’。” 《邵氏闻见录》宋子京在蜀地作诗三百首,取名叫《猥藁》。我年轻时学习,本来没有老师和朋友。家里贫穷,没有书,只能计算粮米来奉养父母,承袭门阀而已。二十四岁时,我把文章投给前宰相夏公,夏公认为文章奇异,断定我一定能考中甲科,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此。天圣甲子年,我以乡贡身份参加礼部考试,已故龙图刘公感叹我所作的辞赋,在朝廷上大力称赞,我才开始自我磨炼。五十岁以后,我奉诏修撰《唐书》,看遍前代各种著作,才知道写文章的艰难。拿出自己五十岁以前写的文章来看,惭愧得脸红出汗。又说:“我写文章很像蘧瑗,到了六十岁才知道五十九岁以前都是错误;每当看到旧作文章就厌恶它,一定想把它烧掉丢弃。”梅尧臣高兴地说:“您的文章进步了。” 《宋景文笔记》宋子京一生多次写《落花》诗。晚年任职圃田时,又以此为题作诗说:“香气随着蜂蜜一同消尽,红色落入燕泥而干。”人们说景文将和落花一起消尽,不久果然去世。嘉祐年间,翰林院的诸位大臣都进入政府任职。当时包拯任三司使,宋祁任郑州知州,这两个人长久以来都很得人望,却没有被任用。京师有谚语说:“一拨人做参政,成群的人做副枢,难为包省主,闷坏了宋尚书。”第二年,包拯也任枢密副使,同时朝廷召景文入翰林。景文作诗寄给梁丞相,其中有:“梁园赋写完了,相如才来到;宣室的灾异讨论结束了,贾谊才回来。”意思是说,只有任两府之职,才足以配得上这次召用。《东轩笔录》宋子京结束成都知州任期,按旧例应当任执政官。他还没有到京,宰相已经把两府的职位依次全都用别人充任了,子京听到消息后十分惆怅,写下“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谊归”的句子。言官又说蜀地百姓不能安于他的奢侈,于是他只能改任郑州知州,到了京城门外却不能入城。过了很久,他再次任翰林承旨,不久便传来他的死讯。成都士民有几千人在他的祠堂哭泣,说所谓“不能安于他的奢侈”是诬陷。宰相就是韩魏公,言官就是包孝肃。子京先前还写过“碧云徒然带来三年音信,明月常常使相隔两地的人忧愁”的句子。他最终没有进入两府,悲愤而死,世人认为这是谶语。《邵氏闻见录》宋莒公晚年时,景文突然去世,众侄子穿上丧服。莒公嫌他们的丧服麻缕太粗,命令换掉。有一个门客自称一向深受宋公恩遇,愿意请求用自己的衣服替换,京城人多把这件事传为笑谈。鲁宗道、程琳之子程覃、田况、郑戬 仁宗在东宫时,鲁简肃公任谕德,他的住宅在宋门外,俗称浴堂巷。住宅旁有一家酒肆,名叫仁和酒,在京师很有名,鲁公常常换了衣服到那里喝酒。一天,真宗急召鲁公,使者到了门口,但鲁公不在。过了一会儿,鲁公从仁和酒肆回来,使者和鲁公约定说:“如果皇上怪罪您来迟,应当用什么话回答?”鲁公说:“照实禀告。”使者说:“这样恐怕要获罪。”鲁公说:“饮酒是人的正常情性,欺骗君主,却是臣子的重大罪过。”使者叹息着离开了。真宗果然问使者,使者把鲁公的话全部禀报。真宗问鲁公:“你为什么私自进入酒家?”鲁公谢罪说:“臣家贫穷,没有器皿酒具;酒肆里各种东西都齐备,客人到了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恰好有乡里的亲戚朋友从远方来,于是和他们一起喝酒。”真宗说:“你是宫中臣属,恐怕会被御史弹劾。”但从此更加认为鲁公非同寻常。《归田录》鲁简肃一向和曹襄悼不和。天圣年间,因为讨论茶法,曹襄悼极力指责简肃,因此获罪。皇帝秘密了解其中的实情,只让曹襄悼罚俸,唯独三司使李咨被贬到洪州。简肃病重时,有人秘密报告简肃,只说:“今天有件好事。”鲁公听后,回头对女婿张昷之说:“这一定是曹利用被罢免了。”让张昷之去打听,果然是襄悼被贬到随州。简肃问:“还能上殿吗?”张昷之说:“已经派人押着他出宫门了。”鲁公大惊说:“诸位大臣错了,利用有什么罪,竟至于此?进退大臣,怎么可以这样仓促!利用在枢密院尽忠于朝廷,只是一向没有学问,性情倔强,不辨是非好恶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大的过错。”他叹息惋惜了很久,突然感到气息闭塞,急忙召医生诊视。医生说:“这是遇到极不如意的事情,激动了他的气,脉已经断绝,不能再活了。”这天晚上他去世。李咨在洪州,听说简肃去世,作诗说:“白白让您抱恨归于黄泉,没能看见崇山被贬离去的时候。”原来他不知道简肃临终时说的话。族父文简公来京师参加科举,住在厅堂旁边的书屋里。他只有一头驴,再没有多余的钱财,到了京师便把驴卖掉,得到几千钱。伯祖殿直轻视钱财而喜欢行义,对族人十分优厚,每天责令文简公备办酒菜,想看看他的器度。文简公诉苦说:“驴儿已经吃到尾巴了。”

程丞相性严毅,无所推下。出镇大名,每晨起据案决事,左右皆惴恐,无敢喘息。及开宴召僚佐饮酒,则笑歌欢谑,释然无间。于是人畏其刚果,而乐其旷达。墨客挥犀

闻见后录云:某公在章献明肃垂箔日,密进唐武氏七庙图,后怒抵之地,曰:“我不作负祖宗事。”仁皇帝解之曰:“某但欲为忠耳。”后既上宾,仁皇帝每曰:“某心行不佳。”后竟除平章事,盖仁皇帝盛德大度,不念旧恶故也。自某公死,某公为碑志,极其称赞,天下无复知其事者矣。某公受润笔帛五千端云。予按颍滨龙川略志载,进武氏七庙图者,乃程文简也。程墓志神道碑,皆欧阳公所为。梁溪漫志

田元均治成都有声,蜀人谓之照天蜡烛,又谓之不错事尚书。孔平仲谈苑

京师诸司库务,皆由三司举官监当。而权贵之家,子弟亲戚,因缘请托,不可胜数,为三司使者常以为患。田元均为人宽厚,其在三司,深厌干请者,虽不能从,然不欲峻拒,每温颜强笑以遣之。尝谓人曰:“作三司数年,直笑得面似鞾皮。”归田录

田元均狭而长,鱼轩,富彦国女弟也,阔而短。在馆时,石曼卿目为龟鹤夫妻。邻几杂志

郑戬结中书官黄元吉。元吉左迁外补,戬同列戏曰:“天休走却爷矣!”戬笑曰:“君不知我尚有一爷在。”碧云騢

林逋 常秩 陈恬

林逋隐居孤山,常畜两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内。逋常泛小艇,游西湖诸寺。有客至,则一童子出应门,延客坐,为开笼放鹤,良久,逋必棹小舟返。盖常以鹤飞为验也。逋常谓人曰:“世界间事皆能为之,独不能担粪与着棋。”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同

林逋傲许洞,洞作诗嘲逋,余杭人以为中的,诗云:“寺里掇斋饥老鼠,林间咳嗽病猕猴,豪民送物鹅伸颈,好客临门鳖缩头。”邻几杂志

林逋隐居西湖,朝廷命守臣王济访之。逋投一启,其文则俪偶声律之式也。济曰:“草泽之士,不友王侯,文须格古。功名之事,俟时致用,则当修辞立诚。今逋两失之矣。”乃以文学保荐,诏下,赐粟帛而已。西湖游览志余 又李畋闻见录云:朝廷命王济访之,逋即怀诗文求见。

徐复,所谓冲晦处士者,建州人。初亦举进士,自筮终身无禄,遂罢举。范文正知苏州,尝疑夷狄当有变,使复占之,复为定西方用兵年月。及元昊叛,无不验。仁宗闻而召见,问以兵事,曰:“今岁直小过,刚失位而不中,惟强君德乃可济。”命以官,不就,归杭州万松岭。时和靖尚在杭州,称二处士。避暑录话

金使自云悟室之孙,喜读书。邓千里馆之,游西湖,至和靖祠,忽问:“林公亦尝守临安耶?”千里但笑而已。老学庵笔记

孤山林和靖墓。后宦游于杭者,或妾或女死,多葬其地,故累累于林墓之前后。有人题诗云:“太乙宫前处士家,于今换作宫人斜,想因孤屿人清绝,故使桃花照命耶。”坚瓠集

王居卿在扬州,同孙巨源、苏子瞻适相会,居卿曰:“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咏杏与桃李皆可。”东坡曰:“可则可,但恐桃杏李不敢承当耳。”直方诗话

和靖先生岂有颔珠者,而杨琏真伽亦发其墓,闻棺内独有端砚一枚。遂昌杂录 辍耕录云:发和靖墓尸骨皆空,惟得一玉簪。有人作诗曰:生前不系黄金带,身后空余白玉簪。

林可山称和靖七世孙,不知和靖不娶,已见梅圣俞序内。姜石帚嘲之曰:“和靖当年不娶妻,因何七世有孙儿?若非鹤种并梅种,定是瓜皮搭李皮。”随隐漫录 可山名洪,号龙发,此诗亦见梅磵诗话,字句小异。

常待制秩居汝阴,与王深父皆有盛名,于嘉祐治平之间,屡召不至。欧阳文忠亦重之,其诗所谓“笑杀颍川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者是也。熙宁初,荆公当国,力致之。遂起判国子监太常礼院,声誉稍减于前。东轩笔录云,或改文忠诗曰:笑杀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一日大雪趋朝,与百官待漏于仗舍,寒甚不可忍,喟然若有所恨,乃举文忠诗以自戏曰:“冻杀颍川常处士,也来骑马听朝鸡。”石林诗话 渑水燕谈录、墨客挥犀俱略。

常秩旧治春秋,凡著论解数十卷,自谓圣人之意在是矣。及诏起,而王丞相不好春秋,遂尽讳所学。熙宁六年,两河荒歉,有旨令所在散青苗本钱,权行倚阁三年,人戏谓秩曰:“公之春秋亦权倚阁乎?”秩色颇赭。墨客挥犀

译程丞相性情严厉刚毅,从不对人谦让。他出任大名府长官时,每天早晨起来就靠着案几处理政务,身边的人都害怕得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等到开宴召集僚属饮酒时,他却又说笑唱歌、开玩笑,神情舒展而毫无隔阂。因此人们既畏惧他的刚强果断,又喜欢他的旷达。《闻见后录》说:某公在章献明肃皇后垂帘听政时,秘密进献《唐武氏七庙图》,皇后发怒,把图摔在地上说:“我不能做辜负祖宗的事。”仁宗皇帝替他解说道:“某公只是想做忠臣罢了。”皇后去世后,仁宗常说:“某公的心术行为不好。”但后来还是任命他为平章事,大概是仁宗皇帝德行深厚、气度宽宏,不计较旧日仇怨的缘故。某公死后,某公撰写碑志,极力称赞他,天下便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听说某公收取润笔费绢帛五千端。我考察《颍滨》《龙川略志》记载,进献《武氏七庙图》的,正是程文简。程文简的墓志和神道碑,都是欧阳公撰写的。《梁溪漫志》田元均治理成都很有声望,蜀人称他为“照天蜡烛”,又称他为“不错事尚书”。京师各部门的库务,都由三司举荐官员负责监当。但权贵人家的子弟亲戚,通过关系请托的人数多得数不清,三司使常把这当作忧患。田元均为人宽厚,他在三司任职时,非常厌恶前来请托的人;虽然不能答应他们,却也不愿严厉拒绝,总是面带温和的神色,勉强微笑着把他们打发走。他曾对人说:“做了几年三司使,简直笑得脸像鞾皮一样了。” 《归田录》田元均身材窄而长,妻子鱼轩是富彦国的妹妹,身材宽而短。在馆阁任职时,石曼卿把他们称作“龟鹤夫妻”。《邻几杂志》郑戬和中书官黄元吉关系亲密。元吉被降职外调,郑戬的同僚开玩笑说:“天休把老爷赶走了!”郑戬笑说:“你不知道我还有一个老爷在。” 林逋、常秩、陈恬 林逋隐居在孤山,常养两只鹤。放开它们时,鹤就飞入云霄,在空中盘旋很久,又回到笼中。林逋常常划着小船游览西湖各寺。有客人来,就由一个童子出来应门,请客人坐下,打开鹤笼放鹤。过了很久,林逋一定划着小船回来。原来他常以鹤飞回来作为自己归来的信号。林逋常对人说:“世间的事情我都能做,唯独不能挑粪和下棋。” 林逋傲慢地对待许洞,许洞作诗嘲笑林逋,余杭人认为讽刺得很切中,诗说:“寺里拾取斋食的是饥饿的老鼠,林间咳嗽的是生病的猕猴;豪强人家送来东西,他便伸长鹅颈;好客的人登门,他却像鳖一样缩头。” 《邻几杂志》林逋隐居在西湖,朝廷命令地方长官王济去访察他。林逋递上一封启,其文章采用骈偶和声律的格式。王济说:“身处草野的人,不结交王侯,文章就应当格调古雅;至于功名之事,等到时机成熟、可以出仕发挥作用时,就应当修饰文辞、树立诚信。如今林逋在这两方面都失误了。”于是王济仍以文学之才保荐他,诏书下达后,只赏赐了粮食和丝帛。另据李畋《闻见录》说:朝廷命王济去访察林逋,林逋当即带着诗文请求会见。徐复,就是所谓的冲晦处士,建州人。他起初也参加进士科举,后来占筮自己一生没有禄位,于是停止应举。范文正任苏州知州时,曾怀疑夷狄将有变故,让徐复占筮。徐复于是推定了西方用兵的年月。等到元昊叛乱,所占之事没有一件不应验。仁宗听说后召见他,问他军事形势。徐复说:“今年只是小有过失,刚强者失去正位而又不居中,只有加强君主的德行才可以挽救。”仁宗授予他官职,他不肯接受,回到杭州万松岭。当时和靖还在杭州,世人称他们为“二处士”。金国使者自称是悟室的孙子,喜欢读书。邓千里负责接待他,便带他游览西湖。到了和靖祠,他忽然问:“林公也曾任临安知府吗?”邓千里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老学庵笔记》孤山有林和靖的墓。后来在杭州做官或游历的人,有的妾或女儿死后,多葬在那里,所以林墓前后坟墓累累。有人题诗说:“太乙宫前是处士的家,如今却换成了宫人斜;想来是因为孤岛上的人清幽绝俗,所以才让桃花映照命运吧。”《坚瓠集》王居卿在扬州时,恰好与孙巨源、苏子瞻相会。居卿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用来咏杏以及桃、李都可以。”东坡说:“可以是可以,只怕桃、杏、李不敢承受这样的称誉罢了。”《直方诗话》和靖先生难道会有颔珠吗?可是杨琏真伽也挖掘了他的墓,听说棺材里只有一方端砚。《遂昌杂录》。《辍耕录》说:挖掘和靖墓时,尸骨已经全空,只有一支玉簪。有人作诗说:“活着时不系黄金带,死后空留下白玉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林可山自称是和靖的七世孙,却不知道和靖没有娶妻,这一点已经见于梅圣俞的序文中。姜石帚嘲笑他说:“和靖当年没有娶妻,为什么会有七世孙儿?如果不是鹤种和梅种,定然就是瓜皮接在李皮上。”《随隐漫录》。可山名洪,号龙发。这首诗也见于《梅磵诗话》,但字句略有不同。常待制常秩退居汝阴时,与王深父都享有盛名;嘉祐、治平年间,多次被征召而不赴。欧阳文忠也很看重他,他的诗中所说“笑杀颍川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指的就是这件事。熙宁初年,荆公主持国政,竭力招致他。于是起用他判国子监、太常礼院,声誉比以前稍有下降。《东轩笔录》说,有人把文忠的诗改为:“笑杀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一天大雪,他赶着上朝,与百官在仗舍等候宫门启锁,寒冷得难以忍受,长叹一声,似乎有所遗憾,于是举起欧阳文忠的诗来自我取笑说:“冻杀颍川常处士,也来骑马听朝鸡。”《石林诗话》。《渑水燕谈录》和《墨客挥犀》都略有记载。常秩过去研究《春秋》,总共著有论、解数十卷,自以为圣人的意思全在这些著作中了。等到奉诏起用,而王丞相不喜欢《春秋》,于是他把自己所学的内容全都避讳不谈。熙宁六年,两河发生灾荒,有诏令让各地发放青苗钱,并暂且实行停征三年。人们开玩笑对常秩说:“您的《春秋》也暂且停放了吗?”常秩的脸色很红。《墨客挥犀》

常秩以处士起为左正言,不踰年,待制宝文阁,兼判太常寺。会放进士徐铎榜,秩密以太学生之薄于行者籍名于册,每唱名,有之则揭册指名进呈,乞赐黜落,如是者三四。上方披阅试卷,或与执政语,往往不省秩言,秩大以为沮,遂谒告不朝。一日翰林学士杨绘方坐禁内,俄有太常寺吏人到院内。绘询其来之故,即云:“常待制以谒告月余,未有诏起,令探消息。”杨曰:“此禁内,汝安得妄入乎?我若致汝于法,则连及待制。汝速去,无取祸也。”先是秩未谒告时,差护向经葬事,至是经葬有日。上亲临奠祭,护丧官吏合迎驾,秩不候朝参而出迎驾于经门。上祭毕,登辇而去,亦不顾秩,秩愈不得意。或告以不朝参而出就职,又尝私觇禁内,台官欲有言者。秩大恐,遂以病还汝阴,既而卒。或曰:“方卒时,狂乱若心疾将自杀者。”然未得其详。东轩笔录

颍川陈叔易以才名乡里,家贫,与弟同居。一日弟忤其意,遂捶之,乡里目曰“岂弟君子”。自号涧上丈人。里人之子,从叔易为学而好刷饰头面,举止妖娆,目为涧上丈母。过庭录

陈叔易隐阳翟涧上,号涧上丈人。大观间,宋乔年讽监司荐于朝,起为馆阁,书疏内犹不去丈人之号。晁以道作诗讥之曰:“东海一生垂钓客,石渠万卷校书郎。丈人风味今如此,鹤到扬州兴更长。”其后谒叔易于京师,有婢应门,严妆丽服,熟视之,乃故时涧上赤脚也。以道又作一绝云:“处士何人为作牙,尽携猿鹤到京华,故山岩壑应惆怅,六六峰前只一家。”风月堂诗话

马知节 种世衡子谔 诂 孙师道 王德用 狄青子咏

真宗朝,签书枢密院马公知节,武人,方直真诚。真宗东封,下至从臣皆斋戒,至岳下,抚问执政曰:“卿等在路素食不易。”马乃对曰:“亦有打驴子吃的。”及还都,设宴于开封府,先命巡吏屏贫民于城外。上御楼见人物之盛,喜顾宰相曰:“都城士女繁富,皆卿等辅佐之力。”马对曰:“贫者总赶在城外。”左右皆失色。一日,从驾游幸,群臣皆赋诗,马素不习文,真宗强之奉诏,诗成,乃奏曰:“臣不善书,乞宣陈尧叟与臣书。”真宗如其言,时陈为首相,议者惜之。能改斋漫录

马枢密知节,劲直自任,持大笏入朝,上颇怪之,马曰:“臣见本院长官多欺陛下,臣不怕惊动官家,恼乱宰相,则打杀此厮儿久矣。”上慰劳之。闻见近录

洛苑副使知青涧城种世衡,为属吏李戎以擅用官物诸不法事讦讼,按验有状。鄜延经略使庞公奏:“世衡披荆棘立青涧城,若一一拘以文法,则边将无所措手足。”诏勿问。顷之,世衡徙知环州。将行,拜别庞公,泣云:“世衡心肠铁石,今日为公下泪也。”涑水纪闻

羌酋慕恩部落最强,世衡皆抚而用之。尝夜与慕恩饮,出侍姬以佐酒。既而世衡起入内,潜于壁隙窥之,慕恩窃与侍姬戏,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惭请罪,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遗之,由是得其死力。同上

种世衡初营青涧城,有紫山寺僧法崧,刚果有谋。世衡延置门下,恣其所欲,供亿无算。崧酗酒狎博,无所不为,世衡遇之愈厚。留岁余,崧亦深德世衡。一日世衡忽怒谓崧曰:“我待汝如此,而阴与贼连,何相负也?”拽下械系捶掠,极其苦楚,凡一月,滨于死者数矣。崧终不伏,曰:“崧丈夫也,公听奸人言。欲见杀,则死矣,终不以不义自诬。”世衡审其不可屈,为解缚沐浴,延入卧内,厚抚谢之,曰:“尔无过,聊相试耳。欲使为间,万一可胁,将洩吾事。设虏人以此见穷,能不相负否?”崧曰:“试为公为之。”临行,世衡解所服紫袍赠之曰:“胡地苦寒,以此为别。至彼须万计求见遇乞,非此人无以得其心腹。”遇乞者,虏人之谋臣也。崧如所教,开关求通遇乞,虏人觉而疑之,执于有司。数日,或发袍领内得世衡与遇乞书,词意款密。崧初不知领内书,虏人苦之备至,终不言。虏人因疑,遇乞终以疑死。崧亡归,尽得虏事以报。朝廷录其劳,补右侍禁官,至诸司使。至今边人谓之王和尚。补笔谈 按此事东轩笔录、涑水纪闻俱载之,说各不同,并姓名亦异。境外之事,宜乎传闻异词也。

仆大父讳问字昌言,初与种世衡有旧。及居忧,世衡遗以汝州田十顷,辞不受,使者在涂而世衡卒。乃更还,其子诂用父命,不肯当,凡芜废者三十年。元丰间,邻人告官,移文两家皆不承。郡守刘斐因言于朝,赐名种张庄,给田州学以旌高谊。可书

译常秩以处士身份被起用为左正言,不到一年,任宝文阁待制,兼判太常寺。正好放榜录取进士徐铎一榜时,常秩暗中把品行不好的太学生登记在册。每次唱名,如果其中有这些人,就揭开名册指着姓名进呈,请求皇帝赐令黜落,这样做了三四次。当时皇帝正在披阅试卷,或者与执政大臣谈话,往往没有理会常秩的话,常秩大为沮丧,于是称病请假不上朝。一天,翰林学士杨绘正在禁中坐着,忽然有太常寺的吏人来到院内。杨绘询问他来的缘故,他说:“常待制因请假已经一个多月,还没有诏令起复,所以让我来探听消息。”杨绘说:“这里是禁中,你怎么能擅自进入?如果我把你交给执法机关,就会牵连到待制。你赶快离开,不要自取祸患。”此前常秩尚未请假时,曾派护送向经安葬;到这时,向经安葬的日期已经确定。皇帝亲自前往祭奠,护丧的官吏都准备迎接皇帝。常秩没有等候朝参,便出城到经门迎驾。皇帝祭奠完毕,登车离去,也没有理会常秩,常秩更加不得意。有人告发他没有参加朝参却出外任职,又曾私自窥探禁中,台官准备进言弹劾。常秩非常害怕,于是以生病为由回到汝阴,不久便去世了。有人说:“他临死时,狂乱得像心病发作、将要自杀的人。” 不过没有得到事情的详细情况。《东轩笔录》颍川的陈叔易以才名闻于乡里,家里贫穷,和弟弟住在一起。一天,弟弟违背了他的心意,他便打了弟弟。乡里人给他取了“岂弟君子”的称号。他自号“涧上丈人”。乡里人的儿子跟随叔易学习,却喜欢修饰头面,举止妖媚,大家便称他为“涧上丈母”。《过庭录》陈叔易隐居在阳翟涧上,自号“涧上丈人”。大观年间,宋乔年暗中劝说监司把他推荐给朝廷,他被起用到馆阁任职,所写的文书中仍不去掉“丈人”的称号。晁以道作诗讥讽他说:“东海一生垂钓的客人,石渠中校勘万卷书的郎官。丈人的风采如今竟是这样,鹤到了扬州,兴致反而更长。”后来晁以道在京师拜访叔易,有个婢女出来应门;仔细看她,原来就是过去涧上那个赤脚的人。晁以道又作了一首绝句说:“为处士作媒的究竟是什么人,竟把猿和鹤全带到京城来了;故乡的山岩沟壑想必正在惆怅,六六峰前如今只剩这一家。”《风月堂诗话》马知节;种世衡之子种谔;种诂;孙师道;王德用;狄青之子狄咏。真宗朝,签书枢密院马公知节是武人,为人正直真诚。真宗东封时,下面直到随从大臣都斋戒;到了岳山下,皇帝抚慰询问执政大臣说:“你们在路上吃素很不容易吧。”马知节于是回答:“也有打驴子来吃的。”回到京城后,开封府设宴,先命巡吏把贫民赶到城外。皇帝登楼看见城中人物繁盛,高兴地回头对宰相说:“都城士女繁多富盛,都是你们辅佐的功劳。”马知节回答:“贫民全都被赶到城外去了。”左右侍从都变了脸色。一天,马知节随驾游幸,群臣都作诗,马知节一向不熟悉文章,真宗强令他奉诏作诗。诗写成后,他上奏说:“臣不擅长书写,请求让陈尧叟替臣书写。”真宗答应了他。当时陈尧叟任首相,议论此事的人都为马知节感到惋惜。《能改斋漫录》枢密马知节刚劲正直,自信任事。他拿着大笏板入朝,皇帝很奇怪,马知节说:“臣看见本院长官常常欺瞒陛下,臣不怕惊动官家、惹恼宰相,早就把这个家伙打死了。”皇帝于是慰劳他。《闻见近录》洛苑副使、知青涧城种世衡,被属吏李戎以擅自使用官物等各种违法事情告发。审查检验后,确有事实。鄜延经略使庞公上奏说:“种世衡披荆斩棘建立青涧城,如果一一按照文法拘束,那么边将将无从下手。”皇帝下诏不再追问。不久,种世衡调任知环州。临行时,他拜别庞公,哭着说:“我的心肠如铁石,今天却为您流泪了。”《涑水纪闻》羌族酋长慕恩的部落最强,种世衡把他们都安抚并加以任用。他曾在夜里和慕恩饮酒,叫出侍姬来陪酒。过了一会儿,种世衡起身进入内室,暗中从墙缝窥看,慕恩偷偷和侍姬调笑。种世衡立即出来遮掩此事,慕恩惭愧地请罪。种世衡笑着说:“您想要她吗?”随即把侍姬送给了他。从此慕恩竭尽死力为种世衡效劳。《同上》种世衡起初营建青涧城时,有个紫山寺的僧人法崧,刚强果断而且有谋略。种世衡请他留在门下,任凭他所欲,供给费用没有限度。法崧嗜酒、亲近赌博,什么坏事都做,种世衡却待他更加优厚。法崧留下了一年多,也深深感激种世衡。一天,种世衡忽然发怒,对法崧说:“我这样待你,而你暗中与敌人勾结,为什么这样辜负我?”他把法崧拖下去,戴上刑具捆绑拷打,使他极其痛苦;一个月中,多次濒临死亡。法崧始终不屈服,说:“我是大丈夫,是您听信奸人的话。您要杀我,我就死了,但我终究不会以不义之事诬陷自己。”种世衡确认无法使他屈服,便给他解开绳索,让他沐浴,请入内室,优厚地安抚并向他道歉,说:“你没有过错,只是姑且试探你罢了。我想让你去做间谍,万一被敌人胁迫,就会泄露我的事情。假如敌人因此把你逼到绝境,你能不辜负我吗?”法崧说:“愿意替您试一试。”临行时,种世衡解下自己所穿的紫袍送给他,说:“胡地十分寒冷,把这件衣服作为临别赠礼。到了那里,你必须千方百计求见遇乞;如果没有这件衣服,就无法取得他的信任。”遇乞是敌人的谋臣。法崧依照教导,打开关门请求与遇乞相通,敌人察觉后产生怀疑,把他交给有关官署。过了几天,有人在紫袍领子里面发现了种世衡写给遇乞的信,言辞情意亲密。法崧起初不知道领子里面有信,敌人把他折磨得极其厉害,他始终不说。敌人因此更加怀疑,遇乞最终也因怀疑而死。法崧逃回后,把敌人的事情全部取得并报告朝廷。朝廷记载他的功劳,补授他为右侍禁官,后来升至诸司使。直到现在,边地人还称他为“王和尚”。《补笔谈》。考察此事,《东轩笔录》《涑水纪闻》都记载过,但说法各不相同,连姓名也有差异。境外的事情,传闻出现不同说法也是应当的。我的祖父名问,字昌言,起初与种世衡有旧交。后来祖父居丧,种世衡送给他汝州田十顷,祖父辞谢不接受;使者还在路上时,种世衡便去世了。祖父于是把田地退还,种世衡的儿子种诂遵照父亲的命令,也不肯接受。这些田地一共荒废了三十年。元丰年间,邻人向官府告发,官府向两家发文询问,两家都不承认。郡守刘斐于是把此事告诉朝廷,朝廷赐名为“种张庄”,把田地拨给州学,以表彰两家的高尚情谊。《可书》

唐建中贞元间,藩镇至京师,多于旗亭合乐,郭汾阳缠头彩率千匹。元丰间刘伯寿以议乐召至京,已事得请,薄有沾赉,与唐沈丁竦期于樊楼,凡京籍皆造焉。未几,种谔自鄜延陈边事到阙,一日相集于樊楼,服紫花袍,刘沈皆葛巾鹤氅,都人观者塞途。是日谔挥散亦数千,神宗密令黄门窥之。既而谔辞,上举贞元故事,勉以浑郭功名。画墁录

种世衡倅凤翔,以赃编置高州。文正知其才,奏授武职,帅陕提拔为多。忠宣为庆帅,种子诂为环守,执属羌为盗,奏流南方。羌过庆声冤,忠宣为按验,果非盗,释之。时介甫柄国,诂诉忠宣对狱甯州事皆无状。忠宣谪守信阳。后先子调原之曹掾,僦寓长安,于提举刘韐客次见绯衣老出厅事,注视先子曰:“公范忠宣后乎?”先子愕然不知为谁,应之曰:“是也。”老曰:“见公颐颔音声,类丞相耳。”先子窃问其姓名,老曰:“吾乃史师也,旧从事忠宣,拜尊丈于家,契甚厚。”委曲问行藏,先子具以告,相揖而去。先子之任,种忠宪克西夏,帅京原,辟史为客。一日,史从种郡圃正己堂习射,种曰,“以先祖才业,只终皇城使。某何人,叨冒乃尔。然子孙继承至今,不敢忘范文正之德。后以家叔事颇难见渠子弟,欲访其后少报先德,未得其人也。”史具言长安邂逅先子曲折,种即以颛使邀至军前议事。一见甚喜,张宴酒酣,谓先子曰:“先祖荷文正不报之恩。”先子曰:“盖未闻也。”种曰:“公为范氏子,独不知此乎?”先子曰:“先公以公义举人,非谓私恩,未尝语家人也。安得知之?”种益钦叹曰:“真有家风也。”厚赠先子归,曰:“此有警,当屈贤者席。”威平之役,召先子从行,奏功特改秩。过庭录 范忠宣为相复荐种诂事见范忠宣条下。

师道承召赴京师,上令与李邦彦议于政事堂,师道曰:“当时闻贼,何不悉令城外百姓撤去屋舍搬畜产入城,遽门以为贼资何也?”邦彦曰:“仓卒之际,不暇及此。”师道笑曰:“好慌,好慌。”左右皆笑曰:“公等腰下金带,不能自守,以与虏人。若虏等要公首级如何?”邦彦不能答。三朝北盟会编

师道受命巡城,得金虏三人,令言军间事。其一不肯,杀之;问其次,遂惧,明言军间事。其一破腹以验所食之物,无米唯豆耳。师道曰:“贼粮已匮,可以殄灭。”乃遣一人还。贼大惊,决意求和。三朝北盟会编

虏使王汭素颉颃,方入对,望见公,拜跪稍如礼。上顾笑曰:“彼为卿故也。”名臣言行录 此师道事。

王相有边功,久居枢要。有谏官言公宅枕乾纲,貌类艺祖。公上章谢曰:“宅枕乾纲,乃朝廷所赐。貌类艺祖,乃父母所生。”仁宗益厚遇公。墨客挥犀 孙公谈圃同

王武恭公自枢密使谪知随州,孔道辅所论也。道辅死,或有告武恭:“害公者死矣。”武恭愀然出涕曰:“可惜朝廷又丧一直臣。”石林燕语

韩忠献、宋景文二公,同召试入选,王德用带平章事,例当谢。二公有空疎之谦言,德用曰:“亦曾见程文,诚空疎,少年更宜广学问。”二公大不堪,景文曰:“吾属见一老衙官,是纳侮也。”得用薨后,忠献谓景文曰:“王公虽武人,尚有前辈激厉成就后学之意,不可忘也。”邵氏闻见录

狄青年十六,兄素与里人号铁罗汉者斗水滨,至溺杀之。保伍方缚素,青适饷田见之,曰:“杀罗汉者我也。”人皆释素而缚青,青曰:“我不逃死,然待我救罗汉,庶几复活。若决死者,缚我未晚。”众从之。青默祝曰:“我若贵,罗汉当苏。”乃举其尸,出水数斗而活,人皆异之。东都事略

狄武襄,西河书佐也。逋罪入京,窜名赤籍,以三班差使殿侍出为青涧城指使。种世衡知城,范文正帅鄜延,料阅军书。至夜半,从者皆休,唯狄不懈,呼之即至。每供事两手如玉,种以此异之,授以兵法。又延之于范公,遂成名。画墁录

韩魏公帅定,狄青为总管。一日会客,妓有名白牡丹者,因酒酣劝青酒曰:“劝斑儿一盏。”讥其面有湼文也。青来日遂笞白牡丹。后青旧部焦用押兵过定州,青留用饮酒,而卒徒因诉请给不整,魏公命擒用,欲诛之。青闻而趋就客次救之。魏公不召,青出立于阶下,恳魏公曰:“焦用有军功好儿。”魏公曰:“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此岂得为好儿耶?”立青而面诛之。青甚战灼。久之,或曰:“总管立久。”青乃敢退。盖惧并诛也。其后魏公还朝,青为枢密使,避水般家于相国寺殿。一日衩衣衣浅黄袄子坐殿上指挥士卒,盛传都下。及其家遗火,魏公谓救火人曰:“尔见狄枢密出来救火时著黄袄子否?”青每语人曰:“韩枢密功业官职与我一般,我少一进士及第耳。”默记

狄武襄受范忠献之知,每至范氏,必拜家庙,入拜夫人甚恭,以郎君之礼事其子弟。清波杂志

译唐建中、贞元年间,藩镇来到京师,大多在旗亭合乐;郭汾阳缠头彩礼动辄千匹。元丰年间,刘伯寿因议论乐律被召到京城,事情办完后获准回去,得到了一些赏赐。他与唐沈、丁竦约在樊楼会面,凡是京城登记在册的乐人都来了。不久,种谔从鄜延来到朝廷陈述边防事务。一天,众人在樊楼聚会,种谔穿紫花袍,刘伯寿、沈、丁竦都戴葛巾、披鹤氅,京城人观看的人堵塞了道路。这天种谔挥霍散发的钱也有数千,神宗秘密命令黄门前去窥看。后来种谔辞行,皇帝举出贞元年间的旧事,勉励他建立浑、郭那样的功名。《画墁录》种世衡任凤翔副职时,因贪赃被编置到高州。范文正公知道他的才能,上奏授予他武职;任陕西帅臣时,又多有提拔。范忠宣任庆州帅臣时,种世衡的儿子种诂任环州守,逮捕所属羌人,说他们是盗贼,上奏请求把他们流放到南方。羌人经过庆州时喊冤,范忠宣为此审查验证,果然不是盗贼,便释放了他们。当时介甫主持国政,种诂申诉说范忠宣审理宁州案件全无事实根据。范忠宣被贬为信阳太守。后来我的先父调任原州曹掾,租住在长安,在提举刘韐的客舍中,看见一个穿绯衣的老人从厅事出来。老人注视着先父说:“您是范忠宣的后人吧?”先父惊愕,不知道他是谁,回答说:“是。”老人说:“看您的下巴、胡须和声音,都像丞相。”先父私下询问他的姓名,老人说:“我就是史师,过去曾在忠宣手下任职,曾到您尊长家中拜见,交情非常深厚。”他详细询问先父的经历去向,先父把情况都告诉了他,两人作揖告别。后来先父赴任,种忠宪攻克西夏,任京原帅臣,征召史师为宾客。一天,史师跟随种忠宪在郡圃正己堂练习射箭,种忠宪说:“凭我先祖的才能和功业,最终也只做到皇城使。我算什么人,竟然承受了这样的荣宠。然而子孙延续到今天,不敢忘记范文正公的恩德。后来因为家叔的事情,很难见到他的子弟,想寻找他的后人,稍稍报答先祖的恩德,却一直没有找到。” 史师详细讲述了在长安偶然遇见先父的曲折经过,种忠宪立即专门派使者邀请先父到军前议事。见面后非常高兴,摆设宴席,酒意正浓时,种忠宪对先父说:“我的先祖承受了文正公无法报答的恩德。”先父说:“这件事我从未听说。”种忠宪说:“您是范氏的子弟,难道独独不知道这件事吗?”先父说:“先父是出于公义举荐人才,并不是为了私恩,从来没有对家人说过,我怎么会知道呢?”种忠宪更加敬佩赞叹,说:“这才真正有家风啊。”他赠送厚礼让先父回去,说:“这里如果有警报,就要屈驾请贤者来共议。”威平之战时,他召先父随军出征,并上奏军功,特意为先父改升官秩。《过庭录》。范忠宣复任宰相后再次推荐种诂的事情,见《范忠宣》条下。孙师道奉召赶赴京师,皇帝命令他与李邦彦在政事堂议事。师道说:“当时听说敌人来犯,为什么不立即让城外百姓全部拆掉房屋、把牲畜和财产搬进城里,却匆忙把它们留给敌人作为资财呢?”李邦彦说:“事情仓促,来不及顾及这些。”师道笑着说:“真慌张,真慌张。”左右侍从都笑着说:“你们身上系着金带,连自己都不能守住,反而把它交给敌人。如果敌人还要你们的首级怎么办?”李邦彦无法回答。《三朝北盟会编》孙师道奉命巡视城池,捉到三个金国俘虏,命令他们说出军中的事情。其中一个不肯说,便杀了他;再审问第二个,第二个于是害怕,明白说出军中的事情。又剖开第三个人的腹部,检验他吃的东西,发现没有米,只有豆子。师道说:“敌军的粮食已经匮乏,可以消灭他们了。”于是放回一个俘虏。敌人十分惊恐,决定请求议和。《三朝北盟会编》金国使者王汭平素傲慢抗礼,正要入殿答对时,望见孙公,行拜跪礼稍微合乎礼数。皇帝回头笑着说:“这是因为他的缘故啊。”《名臣言行录》。这里说的是孙师道的事。王相有边疆功劳,长期居于枢密要职。有谏官说,您的宅第背靠乾纲,容貌像艺祖。王相上奏章谢恩说:“宅第背靠乾纲,是朝廷所赐;容貌像艺祖,是父母所生。”仁宗因此更加厚待他。《墨客挥犀》。《孙公谈圃》也有相同记载。王武恭公从枢密使被贬为随州知州,这是孔道辅论奏的结果。孔道辅死后,有人告诉武恭公:“害死您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武恭公悲伤地流下眼泪说:“可惜朝廷又失去了一位正直的臣子。”《石林燕语》韩忠献、宋景文两位公,同被召来参加考试并入选;王德用带有平章事之职,按惯例应当致谢。两人说了些空泛疏略的谦辞,王德用说:“我也曾看过你们的程文,确实空疏;年轻人更应当扩大自己的学问。”两人非常难堪。宋景文说:“我们见到一个老衙官,这是在接受侮辱。”王德用去世后,韩忠献对宋景文说:“王公虽然是武人,却还有前辈激励、造就后学的用意,不可以忘记。” 《邵氏闻见录》狄青年仅十六岁时,他的哥哥狄素与乡里一个号称“铁罗汉”的人,在水边争斗,直到把那人溺水杀死。保伍正要捆绑狄素,狄青恰好送田饭回来,看见后说:“杀死罗汉的人是我。”众人便释放狄素,捆绑狄青。狄青说:“我不是要逃避死罪,但请先让我救活罗汉,也许还能复活。如果他确实死了,再捆绑我也不晚。”众人听从了他。狄青默默祈祷说:“如果我将来显贵,罗汉应当苏醒。”于是托起尸体,从水中救出几斗水,罗汉便活了过来,众人都感到惊异。《东都事略》狄武襄当时是西河的书佐。他因逃避罪责进入京城,姓名被列入赤籍,后来以三班差使、殿侍的身份出任青涧城指使。种世衡主管青涧城,范文正公任鄜延帅臣,检阅军中文书。到了半夜,随从都休息了,只有狄青毫不懈怠,一呼唤他便立即到来。他每次办理事务时双手洁白如玉,种世衡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兵法传授给他。又把他推荐给范公,于是狄青成就了名声。《画墁录》韩魏公任定州帅臣时,狄青任总管。一天韩魏公宴请宾客,有个名叫白牡丹的妓女,趁酒兴劝狄青喝酒说:“劝斑儿喝一杯。”这是讥笑他脸上有黥文。第二天狄青便鞭打白牡丹。后来狄青的旧部焦用押送士兵经过定州,狄青留焦用饮酒;士卒趁机诉说请发的军粮不整齐,韩魏公命令逮捕焦用,准备杀掉他。狄青听说后,赶到客舍去救他。韩魏公没有召见,狄青便走出来站在台阶下,恳求韩魏公说:“焦用是有军功的好男儿。”韩魏公说:“在东华门外被唱名宣布为状元的人,才叫好男儿;这个人怎么能算好男儿呢?”于是让狄青站着,当面杀了焦用。狄青非常惊惧不安。过了很久,有人说:“总管站得太久了。”狄青才敢退下,大概是害怕连自己也被杀掉。后来韩魏公回朝,狄青任枢密使,因躲避水灾把家迁到相国寺大殿。有一天,他敞着衣襟、穿浅黄色短袄,坐在殿上指挥士卒,此事在京城广泛传开。等到他的家失火,韩魏公对救火的人说:“你们看见狄枢密出来救火时穿黄袄了吗?”狄青常对人说:“韩枢密的功业和官职都与我相同,我只少一个进士及第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默记》狄武襄受到范忠献的知遇,每次到范家,必定先拜谒家庙;进入内宅拜见夫人时十分恭敬,并且以对待郎君的礼节来对待范家的子弟。《清波杂志》

韩魏公言,狄青作定副帅,一日宴公,惟刘易先生与焉。易性素疎行,时优人以儒为戏,易勃然谓黥卒敢尔,诟詈武襄不绝口,至掷樽俎以起。公是时观武襄气殊自若,不少动,笑语益温。次日武襄首造刘易谢,公于是知其有量。谈苑引魏王别录

陕西豪士刘易多游边,喜谈兵。宝元康定间,韩魏公宣抚五路,荐于朝,赐处士号。易喜作诗,魏公为书,或不可其意,则发怒洗去,魏公忻然再书不惮。尹师鲁帅平凉,延易府第,尊礼之。狄武襄代师鲁,遇之亦厚。每燕设,易嗜食苦马菜,不得,即叫怒无礼,边城无之,狄公为求于郡内。后每燕集,终日唯以此菜啖之。易不能堪,方设常馔,时称狄公善制也。邵氏闻见录

都下鄙俗目军人为赤老,莫原其意。狄青自延安入枢府,西府迓之,屡日不至。问一路人,不知乃狄子也。既云未至,因谩骂曰:“迎一赤老,屡日不来。”士人因呼狄为赤枢。邻几杂志

王文安公尧臣登第之日,狄武襄始隶军籍。王公唱名自内出,传呼甚宠,观者如堵。狄公与侪辈数人立于道旁,或叹曰:“彼为状元而吾等始为卒,穷达之不同如此。”狄曰:“不然,顾才能何如耳。”闻者笑之。后狄为枢密使,王公为副。却埽编

狄青、王伯庸同在枢密府,王常戏狄之湼文曰:“愈更鲜明。”狄云:“莫爱否,奉赠一行。”伯庸为之大惭。孔平仲谈苑

世言狄青隶籍与王尧臣作状元之年同,后亦为两府。仁宗命王谕狄去其黥文,狄谓王曰:“青若无此两行字,何由致身于此?断不敢去,要使天下贱儿,知国家有此名位待之也。”能改斋漫录 按据此则狄之湼文盖入军籍者例当刺字,非因有罪而黥也。

何仙姑,永州民女子,因放牧野外,遇人啖以枣,遂绝粒。能前知人事,独居一阁,往来士大夫率致敬焉。狄武襄征南侬,出永州,以兵事问,对曰:“公必不见贼,贼败且走。”武襄至边境归仁铺,先锋与贼战,贼败遁,智高走入大理国。独醒杂志

南俗尚鬼,狄武襄征侬智高时,大兵出桂林之南,道旁一大庙,其神甚灵,武襄驻节祷之,且取百钱自持之,与神约:“果大捷,则投此期尽钱面也。”左右谏止,倘不如意,恐阻师。武襄不听,万众方耸视,已挥手一掷,则百钱尽红矣。于是举军欢呼,声振林野,武襄亦大喜。顾左右取百钉来,即随钱疎密布地而钉帖之,加青纱笼护,手自封焉,曰:“俟凯旋,当谢神取钱。”其后破昆仑关,败智高,平邕管。及师还,如其言,取钱与幕府共视之,乃两字钱也。铁围山丛谈

侬智高陷邕州,狄青讨之。列阵城下,智高大宴城头,鼓吹振作。一人衣道服骂官军,有善射者一箭毙之。青先锋王简子勇甚,为镳所杀,青见之,汗出如雨,世言青真武神也。至是曳两皂旗麾兵而进,遂破智高。孙公谈圃

向在建康于邻人狄似处,见其五世祖武襄公收侬智高时带铜面具及所佩牌上刻真武像。世言武襄真武神也。清波杂志

狄青为枢密使。有狄梁公之后,持梁公画像及告身十余通诣青献之,以谓青之远祖。青谢之曰:“一时遭际,安敢自比梁公?”厚赠而遣之。梦溪笔谈

狄青为枢密使时,予为谏官。人有相侵,夜吟:“汉似胡儿胡似汉,改头换面总一般,只在汾河川子畔。”以为青汾河人,面有刺字,不肯灭去。又姓狄为汉人,此歌为是人也。欲予言,予曰:“此唐太宗杀李君羡事,上安忍为?适以启君臣疑心耳。”东斋纪事

京师火禁甚严,将夜分,必灭烛。士庶家凡有醮祭,必先关厢使,以其焚楮币在夕后也。至和嘉祐之间,狄武襄为枢密使,一夕夜醮,而勾当人偶失报告,夜聚火光。探者驰白厢主,又报开封知府。比厢主判府到宅,则火灭久矣。翊日都下盛传,狄枢密家夜有光怪烛天。时刘敞为知制诰,闻之,语权开封府王素曰:“昔朱全忠居午沟,夜多光怪出屋,邻里谓失火而往救之,今日之异,得无类乎?”此语諠于搢绅间,狄不自安,遽乞陈州,遂薨于镇。而夜醮之事,竟无人辨之者。东轩笔录

狄青为枢密使,自恃有功,骄蹇不恭,怙惜士卒,每得衣粮,皆曰:“此狄家爷爷所赐。”朝廷悉之。时文潞公当国,建言以两镇节度使出之。青自陈:“无功而受两镇节麾,无罪而出典外藩。”文公入对,上道此语,且言:“狄青是忠臣。”公曰:“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上默然。青未知,到中书,再以前语白文公,公直视语之曰:“无他,朝廷疑尔。”青惊怖,却行数步。青在镇,每月两遣中使抚问,青闻使来,即惊疑终日,不半年病作而卒。皆文公之谋也。野老记闻

狄武襄赴陈州,不怿,语所亲曰:“青此行必死。”问其故,曰:“陈州出一梨子号青沙烂,今去本州,青必烂死。”未几果死。清波杂志

译韩魏公说,狄青任定州副帅时,有一天宴请宾客,只有刘易先生在场。刘易一向性情疏放、行为不拘,当时有优人拿儒生开玩笑,刘易勃然大怒,说:“一个受黥刑的士卒竟敢这样!”并不停辱骂武襄,甚至把酒器和食器扔掉站起来。韩魏公当时观察狄武襄,见他神色非常自若,一点也没有动怒,反而笑语更加温和。第二天,武襄亲自先去拜访刘易道歉,韩魏公由此知道他有器量。《谈苑》引《魏王别录》陕西豪士刘易多次游历边地,喜欢谈论军事。宝元、康定年间,韩魏公任宣抚五路,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赐给他处士称号。刘易喜欢作诗,韩魏公替他书写;有时书写的内容不合他的心意,他就发怒把字迹洗掉,韩魏公却高兴地重新书写,并不嫌烦。尹师鲁任平凉帅臣时,把刘易请到府第,尊敬礼待他。狄武襄接替师鲁后,待他也很优厚。每次宴饮,刘易嗜好吃苦马菜,没有这种菜就大喊大怒,举止无礼;边城没有这种菜,狄公便替他向郡中寻找。后来每次宴集,整天只给刘易吃这种菜。刘易无法忍受,等到摆设普通饭菜,时人都称赞狄公善于制约他。《邵氏闻见录》京城人鄙俗地把军人称作“赤老”,没人知道这个称呼的含义。狄青从延安进入枢府,西府派人迎接他,接连几天都没到。有人问路人,路人不知道来的是狄青。既然听说还没到,便骂道:“迎接一个赤老,几天都不来。”士人因此称狄青为“赤枢”。《邻几杂志》。王文安公尧臣考中进士的那天,狄武襄才开始编入军籍。王公唱名后从宫中出来,传呼声十分隆重,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狄公和几个同伴站在路旁,有人感叹说:“他成了状元,而我们这些人才刚当士卒,穷困和显达竟然如此不同。”狄青说:“不是这样,只是要看才能如何罢了。”听到的人都笑他。后来狄青任枢密使,王尧臣任副使。《却埽编》。狄青、王伯庸同在枢密府任职,王伯庸常拿狄青脸上的刺字开玩笑说:“越改越鲜明了。”狄青说:“你不是喜欢吗?我送你一道。”王伯庸因此大为惭愧。《孔平仲谈苑》。世人说,狄青编入军籍与王尧臣考中状元是在同一年,后来两人也都任两府长官。仁宗命王尧臣劝狄青除去脸上的刺字,狄青对王尧臣说:“我狄青如果没有这两行字,凭什么能到达今天这个地位?绝不敢除去它,要让天下卑贱的年轻人知道,国家有这样的名位在等待他们。”《能改斋漫录》按语:据此看来,狄青脸上的刺字,大概是编入军籍的人按例都要刺字,并不是因为犯罪而受黥刑。何仙姑是永州百姓家的女子。她在野外放牧时,遇到一个人给她枣吃,从此便不再进食。她能预知人事,独自住在一座楼阁里,来往的士大夫大多都去向她致敬。狄武襄征讨南侬时,军队经过永州,曾以军务询问她。她回答说:“您一定见不到贼军,贼军失败后将会逃走。”狄武襄到达边境归仁铺时,先锋与贼军交战,贼军战败逃走,侬智高逃入大理国。《独醒杂志》。南方风俗崇尚鬼神。狄武襄征讨侬智高时,大军从桂林南面出发,路旁有一座大庙,庙中的神很灵验。狄武襄停驻旌节向神祈祷,又拿出一百文钱握在手中,与神约定说:“如果果真大获全胜,就把这些钱掷下去,直到全部露出正面为止。”左右侍从劝他停止,说如果不如意,恐怕会妨碍军队。狄武襄不听,众人正惊疑地看着,他已经挥手一掷,果然一百枚钱全都露出了红色的一面。于是全军欢呼,声音震动山林野外,狄武襄也非常高兴。他回头命左右拿来一百枚钉子,按照钱币疏密分布的样子钉在地上,又加盖青纱笼保护,亲自封好,说:“等凯旋时,再来感谢神、取回这些钱。”后来他们攻破昆仑关,打败侬智高,平定邕管。军队回来时,狄武襄按照当初的话,取出钱来与幕府官员共同查看,原来都是两字钱。《铁围山丛谈》。侬智高攻陷邕州,狄青前去征讨。两军在城下列阵时,侬智高在城头大摆宴席,鼓乐喧天。有一个人穿着道士服装辱骂宋军,军中有个善于射箭的人一箭将他射死。狄青的先锋王简子非常勇猛,被镳杀死;狄青看到后,汗流如雨。世人说狄青真是武神。到了这时,狄青拖着两面黑旗指挥军队前进,于是攻破了侬智高。《孙公谈圃》。我从前在建康住在邻居狄似家里,见到他家的五世祖武襄公收复侬智高时所戴的铜面具,以及他所佩带的牌子;牌子上刻着真武神像。世人说武襄公就是真武神。《清波杂志》。狄青任枢密使时,有一个自称狄梁公后代的人,带着狄梁公的画像和十多份告身,前来拜访狄青并献给他,说这是狄青的远祖。狄青向他道谢说:“一时受到际遇,哪里敢自比狄梁公?”于是厚赠钱物,将他送走。《梦溪笔谈》。狄青任枢密使时,我任谏官。有人暗中攻击他,夜里吟诵道:“汉人像胡儿,胡儿像汉人,换头换脸总是一样,只在汾河川子旁。”这是因为认为狄青是汾河人,脸上有刺字,却不肯把它除掉;又因为狄姓是汉人的姓氏,所以这首歌是针对这个人的。那人想让我出面进言,我说:“这是唐太宗杀李君羡的旧事,皇上怎么忍心再这样做?这样只会引起君臣之间的猜疑罢了。”《东斋纪事》。京城实行宵禁,禁火非常严格。将近半夜时,必须熄灭蜡烛。士人和百姓家中凡是举行醮祭,都必须先通知关厢使,因为他们要在夜里焚烧纸钱。至和、嘉祐年间,狄武襄任枢密使,有一夜举行夜醮,而负责此事的人偶然忘了报告,夜间聚集了火光。探察的人骑马飞奔报告给厢主,又报告给开封知府。等到厢主兼判府赶到狄家时,火光早已熄灭很久了。第二天,京城盛传狄枢密家夜里有光怪冲天。当时刘敞任知制诰,听说后对权知开封府王素说:“从前朱全忠住在午沟时,夜里常有怪异的光从屋中冒出,邻里以为失火,便前去救火。今天的异象,莫非也与此相似吗?”这话在士大夫中传开,狄青心中不安,立即请求出任陈州,于是死在任所。而夜醮的事情,最终没有人替他辨明。《东轩笔录》。狄青任枢密使时,自恃有功,骄傲傲慢而不恭敬;又爱护士卒,每次得到衣服和粮食,都说:“这是狄家爷爷赏赐的。”朝廷知道了这件事。当时文潞公主持国政,建议让狄青以两镇节度使的身份出任外职。狄青自己陈说道:“我没有功劳却接受两镇节度使的符节,没有罪过却被派出典领外藩。”文公入宫应对时,把这番话告诉皇上,并且说:“狄青是忠臣。”文公回答说:“太祖难道不是周世宗的忠臣吗?”皇上沉默不语。狄青不知道这件事,到了中书省,又把前面的话告诉文公。文公直视着他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朝廷怀疑你。”狄青惊恐万分,后退着走了几步。狄青在任所时,朝廷每月两次派中使前去慰问;狄青听说使者到来,便整天惊疑不安,不到半年就发病去世了。这一切都是文公的谋划。《野老记闻》。狄武襄赴任陈州时,心中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我狄青这次去一定会死。”有人问原因,他说:“陈州出产一种梨,叫青沙烂;如今我要去那个州,狄青一定会烂死。”没过多久,他果然死了。《清波杂志》。

神庙大长公主,哲庙朝重于求配,士族间求之莫当圣意,带御器械狄咏颇美丰姿,近臣奏曰:“不知要如何人物?”哲宗曰:“要如狄咏者。”天下谓狄咏为人样子。咏,青子也。过庭录

●宋人轶事汇编卷八

庞籍 刘沆 曾公亮 赵概 张昇

外大父颍公初为黄州参军,谒夏英公。公善相人,谓颍公曰:“吾使相耳,君真相也。”视其手曰:“虽贵而贫,不如吾也。”出其手突如堆阜,曰:“此大富之相也。”后山谈丛

夏文庄知蕲州,庞庄敏公为司法,尝得时疾,在告方数日,忽吏报庄敏死矣。文庄大骇曰:“此人当为宰相,安得便死?”吏言其家已发哀,文庄曰:“不然。”即自往见,取烛视其面曰:“未合死。”召医语之曰:“此阳证伤寒,汝等不善治,误尔。”亟取承气汤灌之,有顷,果苏。石林燕语

夏文庄谪守黄州时,庞颍公为郡掾。文庄识之,异礼优待。庞尝有疾,以为不起,遂属文庄后事。文庄曰:“异日为贫宰相,亦有年寿,疾非所忧。”庞曰:“既为宰相,岂得贫也。”文庄曰:“但于一等人内为贫耳。”故庞公晚年退老作诗曰:“田园贫宰相,图史老书生。”青箱杂志

丞相庞公初登第,为郡掾。会郡守性褊急,好责人小礼,掾属拜庭下,而己坐受之。众皆怨耻窃骂,公独处之自若。会以疾在告,月余方出,例当庭参,是日大雨,守命张伞布茅于庭下,公拜起惟谨。此亦公远到之量也。墨客挥犀

庞庄敏公帅延安日,因冬至奉祠家庙,斋夜忽见天象成文云:“庞某后十年作相,当以仁佐天下。”凡十有三字,驻视久之方灭。公因作诗纪其事云:“冬至子时阳已生,道随阳长物将萌,星辰赐告铭心骨,愿以宽章辅至平。”其诗后藏其曾孙益孺处,余尝亲见之,用小粉牒字札极草草。曲洧旧闻 南窗纪谈同

庞颍公喜为诗,虽临边典藩,文案填委,日不废两三篇,以此为适。疾亟,余时为谏官,以十余篇相示,手批其后曰:“欲令吾弟知老夫病时尝有此思耳。”字已惨淡难识,后数日薨。温公诗话

刘景宏南唐时为吉州牙将,刺史彭玕以吉州叛,景宏度势不敌,乃佯许之,吉之城邑不遭残毁。尝谓人曰:“我伪从彭玕之胁,可活万人,后必有兴者。”因号所居后山曰“后隆”,越三世而生丞相沆。独醒杂志 能改斋漫录:山有牛僧孺读书堂故基,即其上筑台曰聪明台,沆母梦牛相公来而生沆。

相国刘公沆累举不第,天圣间,将办装赴试。一夕梦被人砍去头,心甚恶之,有乡人为解曰:“状元不到十二郎做,刘第十二。只得第二人。”刘公因诘之曰:“虽砍却头,留沆在里。”南音谓项为沆,刘留同音。后果第二人及第。青箱杂志 独醒杂志文小异

故相刘文忠沆,乡荐数上不第。年逾四十,礼部入选,殿试讫,一夕梦游天宇间,闻殿上唱云:“刘沆南斗下立。”又言:“北斗下立。”唱名,状元王拱寿赐名拱辰,沆第二,乃悟所梦。麈史

刘丞相沆守陈州,尝梦登谯楼,抱鼓而寝。既觉,家人告曰:“夜漏不闻四鼓,何也?”明日,丞相问鼓吏,对曰:“夜将四鼓,有蜈蚣长三尺许,旋辟鼓上,惴恐不敢近,遂不报四更。”丞相悟昨梦,乃不之责。独醒杂志

刘相沆镇陈州日,郑獬经由,丞相为启宴,使妓乐迎引至通衢。有朱衣乐人误旨,公性卞急,遂杖于马前。既即席,酒数行而公得疾,舁还府衙而终。先是张侍读瓌,梦公马前有一朱衣人披血而立,至是果验。东轩笔录

故相刘沆赠侍中,张瓌草制词,颇薄其为人。其子瑾诣阙累章讼冤,称瓌挟私怨,至诋瓌之祖奸,父赃,母秽,妻滥。瓌,洎之孙,父方洄尝以赃抵罪,母妻之谤,则出于钱晦所讼,一门萃众丑,一身备百恶。又帅兄弟衰绖诣待漏院哭诉执政,褒赠乃朝廷恩典,瓌不当加贬黜之词。瓌左迁知黄州,然瑾竟不敢请谥。涑水纪闻

庆历间河北道士贾众,妙善相,以为曾鲁公脊骨如龙,王荆公目睛如龙,盖人得龙之一体,皆贵穷人爵。老学庵笔记

曾鲁公布衣时,游京师,舍于市侧,旁舍泣声甚悲,问之,旁舍生曰:“仆顷官于某,用官钱若干。吏督之急,乃以女鬻商人,得钱四十万,行与父母诀,所以泣之悲也。”公曰:“商人转徙不常,且无义,吾士人,孰若与我。”旁舍生曰:“已书券纳值,不可退。”公曰:“第偿其值,索其券,不可则讼于官。”旁舍生然之,即与四十万,约后三日以女来,吾且登舟矣,俟君于水门之外。旁舍生如公教,商人果不敢争,携女如期以往。觅公之舟,询之旁舟之人,则已去三日矣。能改斋漫录

译神庙大长公主在哲宗朝很受重视,朝廷多方为她求配,但士族中没有人合乎圣意。带御器械狄咏相貌很美,近臣奏问:“不知道要选什么样的人物?”哲宗说:“要像狄咏这样的人。”天下人于是称狄咏为“人样子”。狄咏是狄青的儿子。《过庭录》。●《宋人轶事汇编》卷八。庞籍、刘沆、曾公亮、赵概、张昇。我的外祖父颍公起初任黄州参军时,去拜见夏英公。夏英公善于给人看相,对颍公说:“我只是替人看相罢了,您才是真正有宰相相貌的人。”他看了颍公的手说:“您虽然尊贵,却贫穷,还不如我。”于是伸出自己的手,手掌突起得像山丘,说:“这是大富贵的相貌。”《后山谈丛》。夏文庄任蕲州知州时,庞庄敏公任司法官。庞庄敏曾患时令疾病,请假在家已有几天,忽然有小吏报告说庄敏公死了。文庄大为惊骇,说:“这个人将来应当做宰相,怎么能这么快就死了?”小吏说他的家人已经开始发丧,文庄说:“不可能。”随即亲自前去查看,拿蜡烛照着他的脸说:“还不应当死。”又召来医生,对他们说:“这是阳证伤寒,你们不会治疗,误了他的病。”赶紧取来承气汤灌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果然苏醒了。《石林燕语》。夏文庄被贬为黄州知州时,庞颍公任州府属官。文庄认识他,对他以特殊礼遇优厚对待。庞颍公曾经生病,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便把后事托付给文庄。文庄说:“您将来会成为一个贫穷的宰相,但也会享有寿命,疾病不是值得忧虑的事。”庞颍公说:“既然做了宰相,怎么会贫穷呢?”文庄说:“只是在宰相这一等人中算贫穷罢了。”所以庞公晚年退职养老时作诗说:“田园贫宰相,图史老书生。” 《青箱杂志》。丞相庞公刚考中进士时,任郡府属官。恰逢郡守性情偏狭急躁,喜欢责备别人礼数细节,属官们都在庭下行拜礼,而郡守坐着接受。众人都怨恨羞耻,私下辱骂,唯独庞公处之泰然。后来他因病请假,一个多月后才出来,按惯例应当到庭参见;这一天下着大雨,郡守命人在庭下张伞、铺设茅草。庞公拜起时格外谨慎。这也说明庞公有远大的器量。《墨客挥犀》。庞庄敏公任延安帅时,有一次冬至在家庙举行祠祭,斋戒的夜里忽然看见天空出现文字,上面写着:“庞某再过十年将任宰相,应当以仁德辅佐天下。”一共十三个字,他停下来看了很久,文字才消失。于是作诗记载此事:“冬至子时阳已生,道随阳长物将萌,星辰赐告铭心骨,愿以宽章辅至平。”这首诗后来收藏在他的曾孙益孺那里,我曾亲眼见过,是写在小粉牒上的字,写得非常潦草。《曲洧旧闻》《南窗纪谈》记载相同。庞颍公喜欢作诗,即使身处边地主持一方政务,文书堆积如山,每天也不停止写两三首,把这当作自得之事。他病重时,我当时任谏官,他拿十多首诗给我看,并亲手在后面批写道:“只是想让我的弟弟知道,老夫病重时曾有过这样的心思罢了。”字迹已经惨淡难辨,几天后他便去世了。《温公诗话》。刘景宏在南唐时任吉州牙将,刺史彭玕以吉州反叛。景宏估量形势,知道敌不过他,便假装答应,因而使吉州的城邑没有遭到残毁。他曾对人说:“我假装服从彭玕的胁迫,可以使万人活命,日后一定会有兴盛者。”于是把自己居住的山命名为“后隆”。过了三代,果然生下了宰相刘沆。《独醒杂志》。《能改斋漫录》说:山上有牛僧孺读书堂的旧址,刘景宏就在其上筑台,名为“聪明台”;刘沆的母亲梦见牛相公前来,后来生下刘沆。相国刘沆多次应举都没有考中。天圣年间,他将要准备行装赴试,一夜梦见有人砍掉了自己的头,心中非常厌恶。乡人替他解梦说:“状元不是你,十二郎来做;刘家排第十二,只能得第二名。”刘公于是追问他:“虽然砍掉了头,却把‘沆’留在里面。”南方话把颈项叫作“沆”,“刘留”读音相同。后来他果然以第二名考中。《青箱杂志》;《独醒杂志》的文字略有不同。故相刘文忠公刘沆,多次参加乡荐都没有考中。年过四十后,他被礼部选取,殿试结束,一夜梦见自己在天空中游行,听见殿上唱道:“刘沆在南斗之下站立。”又说:“在北斗之下站立。”唱名时,状元是王拱寿,皇帝赐名为王拱辰,刘沆得第二名,这才明白梦的含义。《麈史》。刘丞相刘沆任陈州知州时,曾梦见自己登上谯楼,抱着鼓睡觉。醒来后,家人告诉他说:“夜漏已经过去,却听不到四鼓声,这是为什么?”第二天,丞相询问击鼓的吏员,吏员回答说:“夜里将要到四鼓时,有一条大约三尺长的蜈蚣盘旋爬上鼓面,我们害怕,不敢靠近,于是没有报告四更。”丞相悟到了昨夜梦境的含义,便没有责罚他。《独醒杂志》。刘相刘沆镇守陈州时,郑獬经过那里,丞相发出请帖设宴,让歌妓和乐人到大路上迎接引导他。有一个穿朱衣的乐人误解了命令,刘公性情急躁,便在马前杖打了他。入席后,酒喝了几巡,刘公突然得病,被抬回府衙后便去世了。在这以前,张侍读张瓌梦见刘公马前有一个穿朱衣的人,浑身披血站立;到这时果然应验了。《东轩笔录》。《东轩笔录》。故相刘沆被追赠为侍中,张瓌起草制词时,把刘沆的人品说得很刻薄。刘沆的儿子刘瑾多次到宫阙上章申诉冤屈,声称张瓌挟带私人怨恨,甚至诋毁张瓌的祖父奸邪、父亲贪赃、母亲淫秽、妻子放荡。张瓌是张洎的孙子,他的父亲张方洄曾因贪赃获罪;关于其母亲和妻子的诽谤,则出自钱晦的诉讼。一家人集中有许多丑事,一个人身上具备百般恶行。张瓌又率领兄弟穿着丧服,到待漏院哭诉执政。褒奖和追赠本来是朝廷的恩典,张瓌不应在制词中加入贬斥之语。张瓌被降职为黄州知州,但刘瑾最终也不敢请求为父亲议定谥号。《涑水纪闻》。庆历年间,河北道士贾众非常善于看相。他认为曾鲁公的脊骨像龙,王荆公的眼睛像龙,大概是人各自得到龙的一种形态,因此都能显贵,达到人间爵位的最高处。《老学庵笔记》。曾鲁公还未显达、身为平民时,游历京师,住在市场旁边。有一户邻舍哭声十分悲哀,他询问原因,邻舍的学生说:“我先前在某地做官,使用了若干官钱。官吏催逼得很紧,我只好把女儿卖给商人,得到钱四十万;今天要离开她,和父母诀别,所以哭得这样悲伤。”曾鲁公说:“商人迁徙不定,而且没有仁义。我也是士人,为什么不把她给我呢?”邻舍的学生说:“已经写了契券并收了钱,不能退还。”曾鲁公说:“只管偿还他的钱,索回契券;如果不行,就到官府去打官司。”邻舍的学生认为他说得对,立即拿出四十万钱,约定三天后把女儿送来;曾鲁公说自己将要登船,在水门外等他。邻舍的学生照曾鲁公的话去做,商人果然不敢争执,带着女儿按期前往。可是他们寻找曾鲁公的船,向邻船的人询问,才知道曾鲁公已经离开三天了。《能改斋漫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