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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人轶事汇编十九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04–322 段

卫泾字清叔,廷唱第一。间会亲友玩牡丹,谓第一花人尚贵之,吾亦宜自贵重也。先是廷唱第一人,任签幕满,必通书宰相为谢,然后遇次榜廷唱攽召命,以某日降旨入修门。公以通书宰相非是,惟任其迟速。时王淮当国,殊以不通书为讶,虽已降召命,而不与降入国门。公翱翔六和塔下,几三月不得见。适郑公侨以吏部侍郎召,与公遇于塔下曰:“清叔何为在此?”公语之故。郑即面诘丞相,丞相曰:“某几忘了。”翌日降旨趋公见。公既与史诛韩,又欲用故智去史。史为景献太子旧学。太子知其谋,以告中丞章良能,弹公,秩以大阃,不复召矣。钱台文象祖以史故,于广坐及公曰:“初谓卫清叔一世人望,顾售韩侂胄螺钿漆器。”然则公之罪亦微矣。四朝闻见录

卫泾取范文正之言,以“后乐”名堂,号后乐居士。姑苏志

邵泽廷对,有内侍见邵泽所磨京墨甚佳,拟求之,泽无吝色。内侍曰:“主上御苑新建一亭,命名曰定一。上曰:‘若有人用此立说,当取为状元。’”邵得其说,挥毫如飞。内侍见其文学,回奏,上大喜,于是搜求此卷,欲置首选。时已取周坦为状元,邵为榜眼。群臣贺曰:“喜陛下今得周、邵。”宋季三朝政要

陈文龙志忠,度宗朝状元也。德祐末,归守本州。北兵入闽,不屈,生缚之至杭,病卒于杭之苗儿桥。初文龙入太学,累试不入格。太学守土之神,岳侯也。一夕,梦神请交代,意必老死于太学。既而廷对第一,仕宦日显,前梦不复记矣。及守乡州,又梦神通书,前面交代,后书至元年月。未几,国亡城陷,俘至杭州,幽于太学之侧。三柳轩杂识

度宗龙飞榜,兴化陈文龙为状元,胡跃龙为省元。时范文虎为殿帅,孙虎臣为步帅。有人对云:“龙飞策士,状元龙、省元龙。虎帐得人,殿帅虎、步帅虎。”坚瓠集

陈文龙,咸淳初为太学生。学内引放公试,适奔驰弗及,闻已扃钥,公亟陈于当国,贾师宪特笔送试。同舍生忌公才名,白于监试,竟不启钥。公以一启谢庙堂,当时传诵。贾以琼花露百瓶馈之,盖扬州酒也。未几,擢进士第一,扬历清要,景炎死节。隐居通议

淳祐十年,状元严州方梦魁,赐名逢辰。右足跛,左目瞽。与同榜方登、方吉,皆唐诗人缺唇处士方干之后。吹剑录外集 又云是榜第四川人杨潮,省元泉州陈应雷,皆瞽一目。

周震炎及第时,公主方选尚。丁大全欲用新进士为驸马,私置震炎第一,倡太平状元之说。震炎年几三十矣。恭谢日,公主于内窥之,不悦,事遂寝。三朝政要

度宗崩,谅阴进士榜第一名王龙泽,第二路万里,第三胡幼黄。京师语曰:“龙在泽,飞不得;路万里,行不得;幼而黄,医不得。”钱塘遗事

三山苏大璋颙之治易有声。戊午乡举,梦为十一人,数为人言之。既试将揭晓,同经人诉于郡,谓其自许之确,必与试官有成约。及拆号,第十一名果易也。帅携此状入院,遍示考官,谓设如所言,诸公将何以自解,不若以待补首卷易之,众皆以为然。既拆号,则自待补为正解者,苏大璋也,由正解而易为待补者,具诉人也。齐东野语

清漳杨汝南,少年时以乡贡试临安,待捷旅邸。夜梦有人以油沃其首,惊而悟。榜既出,辄不利,如是者三,窃怪之。绍兴乙丑,复与计偕,惧其复梦也,揭晓之夕,招同邸市酒殽,明烛张博具,剧饮以达旦。夜向阑,四壁咸寂,有仆卧西牖下,呻吟如魇,亟振而呼之醒。乃具言初以执炙之勚,视博方酣,窃就枕,忽梦有二人者,扛油鼎自楼而登,苍皇若有所索,顾见主之在坐也,执而注之。我怒而争,是以魇。汝南闻之大恸,曰:“二千里远役,今复已矣。”同邸亦相与叹诧,为之罢博。及明漫强之观榜,而其名俨然中焉,第觉榜署间,黯然有迹,振衣拂之,油渍其上。盖御史莅书淡墨,时夜中仓卒覆灯盌,吏不敢以告耳。桯史

宛陵吴胜之柔胜,淳熙辛丑得隽于南宫,将赴廷对。去家数十里,有地名朱唐,舟行之所必经。里之士夜梦有语之者,曰:“吴胜之入都,至朱唐而反矣。”起而告诸人。时吴有亲在垂白,意其或厄于行也,私忧之。既而无他。集英赐第,乃在第三甲。上曰朱端常,联之者曰唐廙。始悟所梦。里士怒曰:“吴胜之登科,何与我事!鬼乃侮我耶。”桯史

章颖 唐仲友 高文虎子似孙 倪思

文庄章公,自少好雅洁。性滑稽,居一室必泛埽巧饰,陈列琴书。亲朋或讥其龌龊无远志。一日大书素屏曰:“陈蕃不事一室而欲埽除天下,吾知其无能为矣。”尝置酒,揭馔单,品目多异。有大鹏卵者,大如瓜片,众皆骇愕,不知何物。其法乃以凫弹数十,黄白各聚一器,先以黄入羊脬蒸熟,次复入大猪脬,以白入之,再蒸而成。齐东野语

译卫泾字清叔,廷唱时考取第一。偶然会见亲友赏玩牡丹时,他说:第一名像牡丹中的第一朵花,人们尚且看重它,我也应该自我珍重。此前,廷唱第一名的人,任签幕期满后,一定要写信给宰相致谢,然后等到第二榜廷唱时颁发召命,定在某日下诏让他进入修门。卫泾认为给宰相写信并不正确,只听任召命早晚。当时王淮执政,对他不写信一事非常惊讶,虽然已经下达召命,却不让他进入国门。卫泾在六和塔下游荡,几乎三个月不能入见。恰好郑侨以吏部侍郎身份被召回京,在塔下遇到卫泾,说:“清叔为什么在这里?”卫泾告诉他缘故。郑侨立即当面质问丞相,丞相说:“我差点忘了。”第二天便下诏催促卫泾入见。后来卫泾和史弥远一起诛杀韩侂胄,又想用过去的办法除掉史弥远。史弥远曾是景献太子的旧日老师,太子知道卫泾的谋划,便把此事告诉中丞章良能。章良能弹劾卫泾,把他的官秩安排在大阃,不再召用。钱台文象祖因为史弥远的缘故,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对卫泾说:“起初我以为卫清叔是当世人望,没想到竟拿螺钿漆器去卖给韩侂胄。”这样看来,卫泾的罪过也不算太大了。《四朝闻见录》卫泾取范文正的话,用“后乐”给堂屋命名,自号后乐居士。《姑苏志》邵泽廷对时,有个内侍看见邵泽所研磨的京墨非常好,打算向他索取,邵泽脸上一点也没有吝惜的神色。内侍说:“皇上在御苑新建了一座亭子,命名为定一。皇上说:‘如果有人以此立论,就应当取为状元。’”邵泽得到这个说法,挥笔疾书。内侍见他的文章后,回去奏报,皇上大为高兴,于是搜求这份试卷,想把它列为第一。只是当时已经取周坦为状元,邵泽为榜眼。群臣祝贺说:“恭喜陛下如今得到周、邵二人。”《宋季三朝政要》陈文龙字志忠,是度宗朝的状元。德祐末年,回去守卫本州。北方军队进入福建后,他不肯屈服,被活捉捆绑送到杭州,病死在杭州的苗儿桥。起初陈文龙进入太学,多次考试都没有合格。太学中守护土地的神是岳侯。有一天夜里,他梦见神来请求交班,心想自己一定会老死在太学。后来他廷对考取第一,仕途日益显达,便不再记得先前的梦。等到他镇守家乡的州时,又梦见神送来书信,前面写着交班,后面写着至元年号和日期。不久宋朝灭亡,城池陷落,他被俘送到杭州,囚禁在太学旁边。《三柳轩杂识》度宗即位后的殿试榜中,兴化陈文龙为状元,胡跃龙为省元。当时范文虎任殿帅,孙虎臣任步帅。有人作对语说:“龙飞策士,状元是龙,省元也是龙;虎帐得人,殿帅是虎,步帅也是虎。”《坚瓠集》陈文龙在咸淳初年任太学生。太学内部举行引放公试时,他恰好奔驰赶路没有赶上,听说已经关了门锁,便赶紧向执政大臣陈述,贾师宪特意亲笔写信送他参加考试。同舍学生嫉妒他的才名,向监试官告发,最终仍没有开门。陈文龙因这件事写了一篇《一启》感谢朝廷,当时广为传诵。贾师宪送给他琼花露一百瓶,那是扬州酒。不久,陈文龙考取进士第一,历任清要官职,景炎年间以死守节。《隐居通议》淳祐十年,严州人方梦魁考中状元,皇帝赐名逢辰。他右脚跛,左眼失明。同榜的方登、方吉,也都是唐代诗人、缺唇处士方干的后代。《吹剑录外集》。又说,这一榜第四名是四川人杨潮,省元是泉州陈应雷,二人也都是一只眼失明。周震炎考中进士时,公主正要选择驸马。丁大全想用新进士做驸马,私下把周震炎列为第一,倡导“太平状元”的说法。周震炎年纪已经将近三十岁。恭谢日,公主从宫内偷看他,对他不满意,此事于是搁置。《三朝政要》度宗去世时,服丧期间进士榜的第一名是王龙泽,第二名是路万里,第三名是胡幼黄。京城人编话说:“龙在泽,飞不起来;路万里,走不了;幼而黄,医生也没法治。”《钱塘遗事》三山人苏大璋,字颙之,研究《易经》很有名声。戊午年乡试时,他梦见自己成为第十一人,并把梦告诉了几个人。考试结束将要公布名次时,同经考生向郡府控诉,说苏大璋自称得很确切,一定是同考官事先有约定。等拆开封号,第十一名果然是《易经》科。帅臣带着这份诉状进入考院,给考官们看,说:“假如真像诉状所说,各位将用什么为自己辩解?不如把这个待补首卷的名次换掉。”众人都认为这样做对。拆开封号后,原来由待补改为正解的是苏大璋,由正解改为待补的正是提出控诉的人。《齐东野语》清漳人杨汝南年轻时以乡贡身份到临安应试,在旅舍等待捷报。夜里梦见有人把油浇在他的头上,惊醒后便醒悟过来。榜单公布后,他总是考不中,这样连续三次,暗自觉得奇怪。绍兴乙丑年,他又参加计偕,害怕再次做这个梦。公布榜单的那天晚上,他招呼同住旅舍的人到市场买酒菜,点亮蜡烛摆好博戏用具,痛饮到天亮。夜将尽时,四面都很寂静,有个仆人睡在西窗下,呻吟得像做噩梦,杨汝南连忙推醒他。仆人便详细说:“起初因为替主人拿炙肉劳累,看到博戏正酣,偷偷去睡觉,忽然梦见两个人扛着油鼎从楼下上来,慌慌张张像是在寻找什么,回头看见主人正在座中,就抓住他把油浇下去。我发怒争执,因此做了噩梦。”杨汝南听后大为悲痛,说:“跋涉二千里来应试,如今又完了。”同住旅舍的人也一起叹息惊讶,于是停止博戏。天亮后,大家勉强让他去看榜,榜上果然赫然有他的名字,只是榜单题署之间似乎有黑色痕迹。他抖动衣服拂去,发现上面沾着油渍。原来御史来临时用淡墨书写,夜里仓促间打翻了灯盏,吏员不敢把这件事报告罢了。《桯史》宛陵人吴胜之,字柔胜,淳熙辛丑年在南宫考试中选,将要参加廷对。离家几十里有个地方叫朱唐,是船只必经之处。当地有个士人夜里梦见有人对他说:“吴胜之进京,到了朱唐就返回了。”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众人。当时吴胜之的父母已经年近老年,人们以为他或许会在路上遇到灾难,暗自担忧。后来并没有发生别的事。集英殿赐第时,吴胜之却列在第三甲。皇帝说“朱端常”,与之相连的词是“唐廙”,这才明白梦的含义。当地士人愤怒地说:“吴胜之登科,和我有什么关系!鬼难道是在戏弄我吗?” 《桯史》章颖、唐仲友、高文虎之子似孙、倪思 文庄章公从小就喜爱高雅洁净。他性情诙谐,住在一间屋里一定要洒扫并巧加装饰,陈列琴和书。亲朋有时讥笑他过于拘泥琐碎、没有远大志向。一天,他在白色屏风上大书:“陈蕃不整理一间屋子却想扫除天下,我知道他是不能有所作为的。”他曾经置办酒席,揭开菜谱,菜名大多奇异。其中有“大鹏卵”,大得像瓜片,众人都惊骇疑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其做法是取几十个鸭蛋,把蛋黄和蛋白分别聚在器皿中,先把蛋黄装入羊膀胱蒸熟,再放入大猪膀胱,把蛋白加入其中,再蒸成。《齐东野语》

章文庄参政与兄宗卿,虽世家五马而清贫自若。少依乡校,与沈丞相该之家学相连,章日过其门。沈氏少年与客坐于厅事,时方严寒,二章衣不掩胫,沈哂之曰:“此人会著及时衣。”客儆之曰:“二章才学,乡曲所推,不可忽也。”章微闻之。既而兄弟联登第,骎骎通显。沈氏之屋适出售,宗卿首买之以居。癸辛杂识

嘉泰间,章文庄公颖直禁林。时宇文绍节挺臣为司谏,指公为谢深甫子肃丞相之党,出知温陵。既而公入为言官,遍历三院,为中执法。时挺臣以京湖宣抚使知江陵府入觐,径隮宥府,而挺臣怀前日之疑,次且不敢拜。文庄识其意,乃抗疏言:公论出一时之见,岂敢以报私憾。乞趣绍节受职。未几,公亦登政地,相得甚欢。一日宴聚,公出所藏玉杯侑酒,色如截肪,真于阗产也。坐客皆夸赏之,挺臣忽旁睨笑曰:“异哉!先肃愍公使金日,尝于燕山获玉盘,径七寸余,莹洁无纤瑕,或以为宣和殿故物。平日未尝示人,今观此色泽殊似。”于是座客咸欲快睹,趣使取之。既至,则玉色制作,无毫发异。众惊诧,以为干铘之合,不足多也。公因举杯以赠挺臣,而挺臣复欲以盘奉公,相与逊让者久之不决。时李壁季章在座曰:“以盘足杯,于事为顺,佥书不得辞也。”公遂谢而藏之,徐以他物为报。齐东野语

宗卿滑稽善谑,与同舍聚话。吴棣调之曰:“鸟覆翼之。”翼之,宗卿字也。章若不闻,良久忽语众曰:“顷与众人会语正洽,俄闻恶臭,罔知所自。时舍弟达之亦在座,久之乃觉其自达之也。退而诮之曰:‘吾弟,吾弟!众人在此说话,吾弟却在此放屁耶!’”癸辛杂识

唐仲友之父侍御尧封,孝庙时有直声。尝论钱尚书礼,左迁去国时,同朝送之,馆学为空。孝宗知之,叹曰:“遂为唐氏百年口实。”初入言路,钱迎问第一人,答曰:“方思之。”归语仲友,仲友曰:“大人失言,当云:‘此行正为公来。’”癸辛杂识

金华唐仲友字与正,博学工文,熟于度数。居与陈同甫为邻,同甫虽工文,而以强辩使气自负,度数非其所长。唐意轻之,而忌其名盛。一日,唐为太学公试,故出礼记度数题以困之。同甫技穷,见黜。既揭榜,唐取陈卷示诸考官,咸笑其空疏。同甫深恨。唐知台州颇有声,而私于官妓。同甫访唐于台州,知其事,具以告晦翁。时高炳如为台倅,才不如唐。唐亦颇轻之。晦翁时为浙东提举,按行至台,炳如于前途迓而诉之。晦翁至,即先索州印,逮吏旁午,或至夜半未已,州人颇骇。唐与时相王季海为乡人,先密申于朝。季海为改唐为江西宪。晦翁力请去职。林下偶谈 仲友号悦斋。见雪舟脞语。

朱晦庵按唐仲友事,或云吕伯恭与仲友有隙,朱主吕,故抑唐,是不然也。唐仲友恃才而轻朱晦庵,陈同甫为朱所近,与唐不相下。同甫游台,尝狎一妓,属唐为脱籍,许之。偶郡集,唐谓妓云:“汝果欲从陈官人耶?”妓谢。唐曰:“汝须能忍饿受冻乃可。”妓闻大恚。自是陈至妓家,无复从前之款接矣。陈知为唐所卖,亟往见朱,朱问:“近见小唐云何?”答曰:“唐谓公尚不识字,如何作监司!”朱衔之,遂以部内有冤狱,乞再巡按。既之台,适唐出迎稍稽,朱益以陈言为信,立索郡符付其倅,乃摭唐罪具奏,唐亦作奏驰上。时唐乡相王淮当国,上问王,王奏:“此秀才争闲气耳!”遂两平其事。齐东野语

译章文庄任参政时和哥哥宗卿,虽然是世代显贵之家,却依然清贫自守。年轻时依靠乡校求学,同沈丞相该家的家学相邻,章文庄每天经过他家门前。沈家少年和宾客坐在厅堂,当时正值严寒,章氏兄弟的衣服遮不住小腿,沈家少年嘲笑他们说:“这个人将来会穿上合时的衣服。”宾客告诫他说:“章氏兄弟的才学,是乡里所推重的,不可轻视。”章文庄隐约听到了这些话。后来兄弟二人接连登第,逐渐显达。沈家的房屋恰好出售,宗卿首先买下作为住所。《癸辛杂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嘉泰年间,章文庄章颖任翰林院官。宇文绍节字挺臣任司谏时,指称章颖是谢深甫、字子肃的丞相一党,把他调出京城任温陵知府。后来章颖入朝任言官,历任三院,成为中执法。当时宇文挺臣以京湖宣抚使身份任江陵府知府,入朝觐见,直接升任宥府官职;但挺臣还怀有先前的疑虑,迟疑着不敢拜谢。章文庄知道他的心意,便上疏说:“公论只是出于一时的看法,哪里敢借此报私怨?请催促绍节接受职任。”不久,章颖也进入执政之地,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一天宴会时,章颖拿出所收藏的玉杯助酒,玉色像切下的脂肪,确实是于阗出产的。宾客都夸赞欣赏,宇文挺臣忽然斜眼看着笑说:“奇怪啊!先肃愍公出使金国时,曾在燕山得到一个玉盘,直径七寸多,晶莹洁白没有一点瑕疵,有人认为是宣和殿的旧物。平时从未给人看过,今天看这个玉杯的色泽,实在很相似。”于是座中宾客都想赶快看个究竟,催促把玉盘取来。玉盘拿来后,玉色和制作工艺没有丝毫不同。众人惊讶,认为这是干将、莫邪般的巧合,不值得过分称奇。章颖便举杯把它送给宇文挺臣,而宇文挺臣又想把玉盘送给章颖,两人互相推让了很久,始终不能决定。李壁字季章当时在座,说:“用玉盘配玉杯,在事情上最为顺当,各位签书不可推辞。” 章颖于是道谢后把玉盘收藏起来,慢慢用其他物品作为回赠。《齐东野语》宗卿诙谐而善于开玩笑,和同舍聚在一起谈话。吴棣戏弄他说:“鸟覆盖着翅膀。”翼之是宗卿的字。章宗卿装作没听见,过了很久忽然对众人说:“刚才我和大家聚在一起谈得正融洽,突然闻到一股恶臭,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当时舍弟达之也在座,过了很久才发现臭味原来是从达之那里来的。我退下来后责备他说:‘我的弟弟,我的弟弟!众人在这里说话,你却在这里放屁吗!’”《癸辛杂识》唐仲友的父亲侍御尧封,孝宗朝时以直言著称。他曾经议论钱尚书的礼制,后来被贬官离开京城,朝廷同僚为他送行,馆学因此空了。孝宗知道后,叹息说:“这竟成了唐氏百年的谈资。”他刚进入言官之路时,钱尚书迎接并问谁是第一名,他回答:“我正在想。”回去后把这话告诉唐仲友,唐仲友说:“大人失言了,应当说:‘这次出行正是为了您而来。’”《癸辛杂识》金华人唐仲友字与正,博学而擅长文章,精通度数。他和陈同甫为邻,陈同甫虽然擅长文章,却以强词辩说、任性使气自负,度数不是他的长处。唐仲友心里轻视他,却又嫉妒他的名声盛大。一天,唐仲友主持太学公试,故意出《礼记》中的度数题来使陈同甫为难。陈同甫才艺用尽,被黜落。榜单公布后,唐仲友拿陈同甫的试卷给考官看,众人都笑他空疏。陈同甫深深怨恨。唐仲友任台州知州时颇有声望,但私下与官妓有关系。陈同甫到台州拜访唐仲友,知道这件事后,把全部情况告诉朱晦翁。当时高炳如任台倅,才干不如唐仲友,唐仲友也很轻视他。朱晦翁当时任浙东提举,巡行到台州,高炳如在前路迎接并控诉唐仲友。朱晦翁到后,立即先索取州印,逮捕吏员,直到半夜还没有结束,州人都很惊骇。唐仲友和当时的宰相王季海是同乡,先秘密向朝廷申诉。王季海把唐仲友改调为江西宪。朱晦翁竭力请求罢去唐仲友的职务。《林下偶谈》。仲友号悦斋,见《雪舟脞语》。朱晦庵查办唐仲友的事情,有人说吕伯恭和唐仲友有嫌隙,朱晦庵偏袒吕伯恭,所以压制唐仲友,其实不是这样。唐仲友仗恃才华而轻视朱晦庵,陈同甫和朱晦庵亲近,又不肯向唐仲友低头。陈同甫游历台州时,曾亲近一名妓女,请唐仲友替她脱籍,唐仲友答应了。一次郡中聚会,唐仲友对那妓女说:“你果真想跟随陈官人吗?”妓女道谢。唐仲友说:“你必须能忍受挨饿受冻才行。”妓女听后大为恼怒。从此陈同甫到妓女家中,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切接待他。陈同甫知道自己被唐仲友出卖,立即去见朱晦庵。朱晦庵问:“最近见到小唐,怎么样?”陈同甫回答:“唐仲友说您还不识字,怎么能做监司!”朱晦庵因此怀恨,便以部内有冤狱为由,请求再次巡按。到了台州,正好唐仲友出来迎接而稍有迟延,朱晦庵更加相信陈同甫的话,立即索取郡符交给他的副手,于是搜集唐仲友的罪状具奏,唐仲友也写奏章快马送上。此时唐仲友的同乡宰相王淮执政,皇帝询问王淮,王淮奏说:“这不过是两个秀才争一口闲气罢了!”于是两方面的事情都平息了。《齐东野语》

天台营妓严蕊幼芳,善琴弈、歌舞、丝竹、书画,色艺冠一时。间作诗词,有新语,颇通古今。四方承其名,有不远千里而登门者。唐与正守台日,酒边尝命赋红白桃花,即成如梦令云:“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与正赏之双缣。七夕郡斋开宴,坐有谢元卿者,豪士也。夙闻其名,即席命缀词,以己姓为韵,酒方行而已成鹊桥仙云:“碧梧初坠,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微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道隔年期,天上方才隔夜。”元卿为之心醉。留其家半载,尽客囊赠之而归。朱晦庵以庾节行部至台,欲摭与正之罪,遂指其曾与蕊为滥,系狱月余,蕊虽备受棰楚,而一语不及唐,然犹不免受杖。移籍绍兴,且复就越置狱鞫之,久不得其情。狱吏以好言诱之曰:“汝何不早认?罪不过杖,况前已经断,法无重科,何为枉受此惨毒耶?”蕊答云:“身为贱妓,纵令与太守有滥,科亦不至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其辞既坚,于是复痛杖之,仍系于籍。两月之间,一再受罚,委顿几死,然蕊声价愈腾,至彻阜陵之听。未几,朱公改除,而岳霖商卿为宪,因贺朔之际,怜其病悴,命之作词自陈,蕊略不构思,即口占卜算子云:“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即日判令从良。既而宗室近属,纳为小妇以终身焉。齐东野语 夷坚志较略

朱晦庵为仓使,时某郡太守遭捃摭,忧惶百端。未几,朱易节他路,有召太守饮者,出宠姬歌大圣乐,其末句云:“休眉锁,问朱颜去了,还更来么?”太守为之起舞。行都纪事

庆元初,京尹赵师<▯睪廾>请尽以西湖为放生池,作亭池上,求国子司业高炳如文虎为记。高故博涉,疾时文浮诞,痛抑之,以故失志。会记内有“鸟兽鱼鳖咸若,商历以兴”。既已锓石,流传殆不可掩,改商为夏,痕刻犹存。轻薄子作词以谑之云:“高文虎,称伶俐,万苦千辛,作个放生亭记。从头无一句说著官家,尽把太师归美。这老子忒无廉耻,不知润笔能几?夏王却作商王,只怕伏生是你。”四朝闻见录

高文虎作西湖放生池记,以“鸟兽鱼鳖咸若”为商王事,太学诸生为谑词哂其误。陈晦行史集贤制,用“昆命元龟”字,阃帅倪侍郎驳之,陈累疏援引唐人及本朝命相皆用此语。史擢陈台端,劾倪罢去。时人为一联云:“舍人旧错夏商鳖,御史新争舜禹龟。”后村诗话

高炳如亲书与其妾银花一纸云:“庆元庚申正月,余尚在翰苑。初五日成得何氏女,为奉侍汤药。又善小唱,凡唱得五百余曲;又善双韵,弹得五六十套。初九日,来余家。时元宵将近,点灯会客,又连日大雪,因名之曰银花。余丧偶二十七年,至此始有银花。余既老,不喜声色,家务尽付之于子,身旁不蓄一文,虽三五文亦就宅库支。银花专心供应汤药,收拾缄护,检视早晚点心,二膳亦多自烹饪,妙于调胹。缝补浆洗烘焙,替换衣服,时其寒暖之节,夜亦如之。余衰老多小小痰嗽,或不得睡,即径起在地扇风炉,趣汤瓶煎点汤药以进。亦颇识字,助余著书检阅,能对书札。时余六十七岁矣。同往新安,供事三年。登城寄览溪山,日日陪侍,余甚适也。既同归越,入新宅,亲族以元宵寿余七十。时银花年限已满,其母在前,告之曰:‘我且一意奉事内翰,亦不愿加身钱。’旧约逐月与米一斛,亦不愿时时来请。余甚嘉其廉谨。且方盛年,肯在七十多病老翁身傍,其淑静之美,士大夫家贤女所不及也。丙寅春,余告以:‘你服侍我又三年矣,备极勤劳。我以面前洗潄等银器,约百来两,欲悉与你。’对以不愿得也。时其母来,余遂约以每年与钱百千,以代加年之值,亦不肯逐年清也。积至今年,凡八百千,余身旁无分文,用取于宅库,常有推托,牵掣不应。余谓服事七十七岁老人,凡十一年。余亦忝从官,又是知府之父,按即其子似孙也。家计尽是笔耕所得,知府未尝置也。况十一年间,看承谨细,不曾有病伏枕。姑以千缗为奁具,亦未为过!目前未即办,日后议亲交给。”银花素有盼盼燕子楼之志,而势不容留。今因其归,先书此为照。银花自到宅,即不曾与宅库有分文交涉,及妄有支用。遇寒暑本房买些少衣著,及染物,并余判单付库支取,银花无分毫干预。他日或有忌嫉之辈,妄有兴词,仰将此示之。若遇明正官司,必鉴其事情,察余衷素,且怜余叨叨于垂尽之时,岂得已哉!嘉定庚午八月丙申押。”癸辛杂识 视原文略节

译天台营妓严蕊,字幼芳,擅长弹琴、下棋、歌舞、丝竹、书法、绘画,姿色和技艺冠绝一时。偶尔创作诗词,语言新颖,对古今之事也很通晓。四方听到她的名声,有人不远千里登门拜访。唐与正任台州知州时,有一次在酒席间命她作《红白桃花》词,她当即写成《如梦令》:“说是梨花却不是,说是杏花也不是。白白的与红红的,另有一番东风的情味。还记得,还记得,人在武陵源微微醉。”唐与正赏给她两匹缣帛。七夕那天郡斋设宴,座中有谢元卿,是个豪士,早就听说严蕊的名声,当席命她作词,以自己的姓为韵,酒刚开始传行,她便写成《鹊桥仙》:“碧梧树叶刚刚落下,桂花香气才吐露,池上的水花渐渐凋谢。穿针的人在合欢楼上,正看着月露从玉盘般的高空倾泻。蜘蛛忙碌,喜鹊懒怠,耕作的人困倦,织布的人疲乏,白白成为古今传说的佳话。人间刚说一年才能相会,天上才不过隔了一夜。”谢元卿为此陶醉不已,把她留在自己家中半年,耗尽客囊中的钱财赠给她才回去。朱晦庵以庾节身份巡行部内到台州,想搜集唐与正的罪状,于是指责唐与正曾和严蕊有淫乱关系,把严蕊关入狱中一个多月。严蕊虽然受尽杖打,却一句也没有牵涉唐与正,但仍然免不了受杖。她被转移登记到绍兴,又在越地设置监狱审问,长久也没有得到供词。狱吏用好话诱导她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认罪?罪不过是受杖,况且前面已经判过,法律上不会重复加罪,何必白白承受这种惨痛的刑罚呢?”严蕊回答说:“我身为卑贱的妓女,即使真的和太守有淫乱关系,判刑也不至于死。但事实与真假,怎么可以胡乱说话来污辱士大夫!即使死了,也不能诬陷他。”她的话既然坚定,于是狱吏又狠狠杖打她,仍然把她登记在籍。两个月之间,她先后两次受罚,疲惫困顿,几乎死去;然而严蕊的声望反而越来越高,甚至传到了阜陵的耳中。不久,朱公改任他职,岳霖字商卿任宪官,便在贺朔之际怜悯她病弱憔悴,命她作词自陈。严蕊略不思索,立即口占《卜算子》:“不是喜爱风尘生活,只像是被前世因缘误了。花落花开自有时,全靠东君作主。离去终究必须离去,留下又能怎样留下?如果能够把山花插满头,就不要问我将归向何处。”当天便判令她从良。后来宗室近亲纳她为小妾,终其一生。《齐东野语》《夷坚志》记载较为简略 朱晦庵任仓使时,某郡太守遭到搜罗罪状,忧惧惶恐,想尽各种办法。不久,朱晦庵调任另一道,有人请太守饮酒,太守让宠姬演唱《大圣乐》,曲末唱道:“不要紧锁眉头,试问红颜离去后,还会再来吗?”太守便为她起舞。《行都纪事》庆元初年,京尹赵师<▯睪廾>请求把整个西湖都作为放生池,在湖上修建亭子,请国子司业高文虎、字炳如写记。高文虎原本博学多识,痛恨时文浮夸虚诞,严厉压制,因此不得志。正好记文中有“鸟兽鱼鳖咸若,商历以兴”一句。石碑已经刻成,流传开来几乎无法遮掩,只好把“商”改成“夏”,但刻痕仍然留着。轻薄的人作词嘲笑他说:“高文虎,号称聪明伶俐,千辛万苦,写成一篇放生亭记。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说到官家,却把太师的功德全都赞美。这老家伙太没有廉耻了,不知道润笔费能有多少?夏王却写成商王,只怕伏生就是你。” 《四朝闻见录》高文虎写《西湖放生池记》,把“鸟兽鱼鳖咸若”当作商王的事,太学诸生便作谑词嘲笑他的错误。陈晦行起草史集贤的制书,使用“昆命元龟”几个字,阃帅倪侍郎驳斥他;陈晦行多次上疏援引唐人以及本朝任命宰相的事例,说明都使用这个说法。史弥远于是提拔陈晦行为台端,弹劾倪侍郎使其罢职。当时人作了一副对联:“舍人旧日错把夏商和鳖写混,御史如今又争舜禹与龟。”《后村诗话》高炳如亲自写给他的妾银花一纸文书说:“庆元庚申正月,我还在翰苑。初五日得到何氏女,来侍奉我的汤药。她又擅长小唱,共能唱五百多支曲子;又擅长双韵,能弹五六十套。初九日,她来到我家。当时元宵节将近,正点灯会客,又连续下了几天大雪,所以给她取名叫银花。我丧偶二十七年,到这时才有了银花。我已经老了,不喜欢声色,家务全交给儿子,身边不存一文钱,即使三五文钱也要到宅库支取。银花专心供应汤药,收拾、封护物品,查看早晚点心,早晚两餐也多半亲自烹煮,尤其善于调理烹饪。缝补、浆洗、烘焙以及替换衣服,都按寒暖时节办理,夜里也是这样。我年老体衰,常有小小的痰嗽,有时不能入睡,她就立即起身到地上扇风炉,催促把汤瓶中的汤药煎好送来。她也颇识字,帮助我著书、校阅,能够应答书信。当时我已经六十七岁。我们一同到新安,她供事了三年。登上城楼寄情观览溪山,她每天陪侍我,我感到非常舒适。后来一同回到越地,住进新宅,亲族在元宵节为我庆贺七十岁寿辰。这时银花的年限已经期满,她的母亲还在世,她对母亲说:‘我将一心一意侍奉内翰,也不愿意增加身价钱。’ 原先约定每月给她一斛米,她也不愿时时来请求。我非常赞赏她廉洁谨慎。况且她正当盛年,却肯侍奉在一个七十多岁、多病的老人身边,她那种贤淑安静的美德,是士大夫家的贤女也比不上的。丙寅年春天,我告诉她:‘你服侍我已经又三年了,勤劳周到到了极点。我想把面前这些洗漱用的银器,约有一百来两,全部给你。’她回答说不愿接受。当时她的母亲来了,我于是约定每年给她钱一百千,代替增加年限的身价钱,她仍不肯逐年领取。积累到今年,共有八百千,而我身边没有一文钱,只能从宅库取用,宅库常常推托牵制,不肯答应。我说,服侍七十七岁的老人,总共已经十一年了。我又忝居从官,而且是知府的父亲,按理说她的儿子就像我的孙子一样。家中的费用全是靠我笔耕所得,知府从未置办过。何况这十一年间,她照料得谨慎细致,从未因病卧床不起。姑且用一千缗作为嫁妆,也不算过分!眼下还没有立即办妥,日后议亲时交给她。”银花一向有意成为盼盼那样居住燕子楼的女子,只是形势不允许她留下。现在因为她要归去,先写下这件事作为凭证。银花自从来到宅中,从未同宅库发生一文钱的交涉,也没有妄自支用。遇到寒暑,本房只买少量衣物以及染料,连同我批下的单子,都由宅库支取,银花没有丝毫干预。将来如果有忌妒她的人妄加控告,请把这份文书给他看。如果遇到公正严明的官府,一定会鉴察事情的真相,察知我的一片本心,而且也会怜悯我在将尽之年还要这样絮叨,难道我能有别的办法吗!嘉定庚午八月丙申押。”《癸辛杂识》,据原文略有节略。

高似孙上韩侂胄生日诗九首,皆暗用“锡”字,为清议所不齿。晚知处州,尤贪酷。其读书以隐僻为博,其作文以怪涩为奇。文献通考

高疏寮守括日,有籍妓洪渠,慧黠过人。一日歌真珠帘词,至“病酒情怀犹困懒”,其声若病酒而困懒者。疎寮极赏之。适有客云:“卿自用卿法。”高视洪云:“吾亦爱吾渠。”遂与落籍而去。癸辛杂识

嘉定初元,史忠献弥远拜右丞相,相麻,翰林权直陈晦笔也。有“昆命元龟,使宅百揆”语。时倪文节思知福州,即具申朝省,谓:“‘昆命玄龟’,乃舜、禹揖逊授受之语,见于大禹谟,非僻书也。汉书董贤册文云:‘允执其中。’萧彧谓:‘此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今‘昆命玄龟’与‘允执其中’之词何异?受此麻者,安得不自明乎!曩见词臣以‘圣之清圣之和’誉韩侂胄,以‘有文事有武备’誉苏师旦,然未敢用人臣不当用之语。”史相得之甚骇,遂拜表缴奏。时陈晦已除侍御史,遂具奏云:“国初赵普拜相制曰:‘询于玄龟,历选群后。’唐裴度拜相制曰:‘昆命玄龟,爰立作法。’皆可考也。今思乃以董贤册文为比,以圣上同之汉哀云云。”后文节更专作一书曰昆命元龟说,备载始末。齐东野语 四朝闻见录:陈晦与真文忠厚,辨明故典,颇资于文忠。

刘克庄 敖陶孙 洪咨夔 吴说 施宿 潘牥 王迈 仇万顷

宝庆间,李知孝为言官,与曾极景建有隙,适极有诗云:“九十日春晴景少,百千年事乱时多。”刊之江湖集内,因复改刘子翚汴京纪事诗一联为曾极诗云:“秋雨梧桐皇子宅,春风杨柳相公桥。”初刘诗云:“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风杨柳太师桥。”今所改句为指巴陵及史相。又及刘潜夫诗云:“未必朱三能跋扈,都缘郑五欠经纶。”指为谤讪押归。同时被累者如敖陶孙、周文璞、赵师秀及刊书之陈起,皆不免。由是江湖以诗为讳者两年。其后史卫王子宅之、壻赵汝梅,喜谈诗,进明堂礼成诗二十韵,由是诗道复昌。齐东野语

刘克庄赋梅花百首,其间有云:“春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当国者以为讥己,遂以去国。其后又作访梅诗云:“梦得因桃却左迁,长源为柳忤当权。幸然不识桃并柳,却被梅花误十年。”浩然斋雅谈

宝庆初,史弥远废立之际,钱唐书肆陈起宗之能诗,凡江湖诗人皆与之善。宗之刻江湖集以售,刘潜夫南岳稿与焉。宗之诗有云:“秋雨梧桐王子府,春风杨柳相公桥。”哀济邸而诮弥远,本改刘屏山句也。或嫁为敖臞庵器之作。言者并潜夫梅诗论列,劈江湖集板。二人皆坐罪,而宗之流配。于是诏禁士夫作诗。如孙花翁季蕃之徒改业为长短句。弥远死,诗禁始开。潜夫为病后访梅诗云:“梦得因桃却左迁,长源为柳忤当权。幸然不识桃并柳,也被梅花累十年。”此可备梅花大公案也。瀛奎律髓

宝绍间,江湖集出,刘潜夫诗云:“不是朱三能跋扈,却缘郑五欠经纶。”又云:“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敖器之诗云:“梧桐秋雨何王府,杨柳春风彼相桥。”曾景建诗云:“九十日春晴景少,一千年事乱时多。”当国者见而恶之,并行贬斥。鹤林玉露 以上诸条,潜夫诗所记悉同。惟“秋雨梧桐”一联,姓名词句各异。

刘后村为吴恕斋作文集序云:“近世贵理学而贱诗赋,间有篇咏,率是语录、讲义之押韵者耳!”癸辛杂识

杨平舟栋以枢掾出守蒲阳,刘克庄潜夫弟希仁俱以是官里居,集郡寓公,王臞轩迈戏之曰:“大编修、小编修,同赴编修之会。”后村云:“欲对不可见怒。”乃云:“前通判、后通判,但闻通判之名。”盖王凡五得倅而不上云。王又戏后村云:“十兄二十年前何其壮,二十年后何其不壮。”刘应之曰:“三画二十年前何其遇,二十年后何其不遇。”齐东野语

后村居乡,不为乡人所与。父老传其舍侧有井,汲以医病者辄愈,后村塞之。他事刻薄多类此。居易录

庆元初,韩侂胄既逐赵忠定,太学诸生敖陶孙赋诗于三元楼云:“左手旋乾右转坤,如何群小恣流言。狼胡无地居姬旦,鱼腹终天吊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赖有史常存。九原若遇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代孙。”陶孙方书于楼之木壁,酒一再行,壁已不复存。陶孙知为韩所廉,则捕者必至,急更行酒者衣,持暖酒具下楼,捕者与交臂,问以敖上舍在否,敖对以:“若问太学秀才耶?饮方酣。”陶孙即亡命归闽,捕者入闽,逮之入都。以书祈哀于韩,谓诗非己作。韩笑而命有司复其贯,旋登乙丑第。四朝闻见录

译高似孙给韩侂胄写《生日诗》九首,全都暗中使用“锡”字,因此被清议所鄙弃。他晚年任处州知州时,尤其贪婪残酷。他读书把偏僻冷门当作博学,作文把怪诞艰涩当作奇特。《文献通考》。高疏寮任括州知州时,有一个登记在册的歌妓叫洪渠,聪慧机灵超过常人。一天,她唱《真珠帘》词,唱到“病酒情怀犹困懒”时,声音仿佛真的因饮酒过量而困倦慵懒。疏寮极为欣赏她。恰好有客人说:“你自己用你的办法吧。”高疏寮看着洪渠说:“我也喜爱我的洪渠。”于是就替她脱去乐籍,带她离开了。《癸辛杂识》。嘉定初年,史忠献史弥远拜右丞相,任命丞相的制词由翰林院权直陈晦起草,里面有“昆命元龟,使宅百揆”的话。当时倪文节倪思任福州知州,立即向朝省具文申说:“‘昆命玄龟’,是舜、禹相互揖让、传授帝位的话,见于《大禹谟》,并不是偏僻的书。汉书中董贤的册文说:‘允执其中。’萧彧说:‘这本是尧禅位给舜的文章,不是三公任命时所用的旧例。’如今‘昆命玄龟’同‘允执其中’这样的词语有什么不同?接受这份制词的人,怎么能不自己申明呢!从前我见词臣用‘圣之清、圣之和’来赞誉韩侂胄,用‘有文事、有武备’来赞誉苏师旦,只是不敢使用臣下不应使用的话。”史弥远得到这份申说后非常惊骇,于是上表缴还制词。那时陈晦已经被任命为侍御史,便具奏说:“国初赵普拜相的制词说:‘询于玄龟,历选群后。’唐代裴度拜相的制词说:‘昆命玄龟,爰立作法。’这些都有据可查。如今倪思竟拿董贤册文来作比较,把圣上比作汉哀帝如此云云。”后来倪文节又专门写了一篇《昆命元龟说》,详细记载了事情的始末。《齐东野语》《四朝闻见录》:陈晦同真文忠关系深厚,他辨明旧典,颇受真文忠帮助。刘克庄、敖陶孙、洪咨夔、吴说、施宿、潘牥、王迈、仇万顷。宝庆年间,李知孝任言官,同曾极景建有嫌隙。恰好曾极有一首诗说:“九十日春晴景少,百千年事乱时多。”这首诗被刊入《江湖集》,于是又把刘子翚《汴京纪事》诗中的一联改成曾极的诗,说:“秋雨梧桐皇子宅,春风杨柳相公桥。”刘子翚原诗是:“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风杨柳太师桥。”如今改写的句子,是指巴陵和史弥远。又因为刘潜夫有诗说:“未必朱三能跋扈,都缘郑五欠经纶。”被指为诽谤讥刺,押送回乡。同时受牵连的还有敖陶孙、周文璞、赵师秀以及刊刻书籍的陈起,都不能幸免。因此,江湖诗人以作诗为忌讳,持续了两年。后来史卫王的儿子史子宅之和女婿赵汝梅喜欢谈诗,进献《明堂礼成诗》二十韵,由此诗道才又兴盛起来。《齐东野语》。刘克庄写《梅花赋》一百首,其中有诗句说:“春风错误地掌握了花木的权柄,却嫉妒孤高者而不肯扶持。”当权者认为这是讥讽自己,于是把他逐出朝廷。后来他又作《访梅》诗说:“梦得因为桃花而被贬官,长源因为柳树而触犯当权者。幸好我不知道桃和柳,却被梅花耽误了十年。”《浩然斋雅谈》。宝庆初年,史弥远废黜、另立皇帝的时候,钱塘书坊的陈起字宗之很会作诗,江湖诗人全都同他交好。陈宗之刻印《江湖集》出售,刘潜夫的《南岳稿》也收在其中。陈宗之的诗说:“秋雨梧桐王子府,春风杨柳相公桥。”这是哀悼济王并讥刺史弥远的话,本来是改写刘屏山的诗句。有人把这首诗伪托为敖臞庵敖器之所作。言官又把刘潜夫关于梅花的诗列举上奏,劈毁了《江湖集》的书板。两人都因此获罪,陈宗之还被流配。于是诏令禁止士大夫作诗。像孙花翁孙季蕃这一类人,便改行作长短句。史弥远死后,诗禁才解除。刘潜夫病后访梅时作诗说:“梦得因为桃花而被贬官,长源因为柳树而触犯当权者。幸好我不知道桃和柳,却也被梅花连累了十年。”这可以算是梅花诗的一大公案。《瀛奎律髓》。宝庆、绍定年间,《江湖集》刊行,刘潜夫的诗说:“不是朱三能够跋扈,只是因为郑五缺乏经纶。”又说:“东风错误地掌握了花木的权柄,却嫉妒孤高者而不肯扶持。”敖器之的诗说:“秋雨中的梧桐是哪位王府,春风里的杨柳是哪位相桥。”曾景建的诗说:“九十日春天晴朗的日子很少,一千年来乱世的时局很多。”当权者看见这些诗很厌恶,于是一起贬斥他们。《鹤林玉露》。以上各条,刘潜夫诗中所记都相同,只有“秋雨梧桐”这一联,姓名和词句各不相同。刘后村为吴恕斋的文集作序说:“近世尊崇理学而轻视诗赋,偶尔有些篇章吟咏,大多只是把语录、讲义押韵罢了!”《癸辛杂识》。杨平舟杨栋以枢密院属官的身份出任蒲阳知州,刘克庄字潜夫和他的弟弟刘希仁也因为担任这种官职而居住在当地。他们召集郡中的寓居官员,王臞轩王迈开玩笑说:“大编修、小编修,一同参加编修的聚会。”后村说:“想要对答,却又不能让他发怒。”于是说:“前通判、后通判,只听见通判的名声。”这是因为王迈总共五次担任通判,却没有一次真正上任。王迈又戏弄后村说:“十兄二十年前多么强壮,二十年后多么不强壮。”刘克庄应答说:“三画二十年前多么得意,二十年后多么不得意。”《齐东野语》。后村居住乡里时,不被乡人所亲近。父老相传,他住宅旁有一口井,汲取井水治病的人往往痊愈,后村把井填塞了。他在其他事情上也多像这样刻薄。《居易录》。庆元初年,韩侂胄已经驱逐赵忠定赵汝愚,太学学生敖陶孙在三元楼作诗说:“左手旋转乾,右手扭转坤,为什么让群小肆意散布流言。狼胡没有地方安置姬旦,沉入鱼腹也终年凭吊屈原。一死本来知道是您所欠缺的,孤忠幸亏有史册长存。九泉之下如果遇见韩忠献,别说您是他家末代孙。”敖陶孙刚把诗写在楼的木壁上,酒才喝过一两巡,墙壁已经不见了。敖陶孙知道韩侂胄已经派人查访自己,捕吏一定会来,急忙换上行酒者的衣服,拿着温酒器具下楼,和捕吏擦肩而过。捕吏问他太学上舍生敖陶孙在不在,敖陶孙回答说:“你问的是太学秀才吗?他正喝得高兴。”敖陶孙随即逃亡回到闽地,捕吏追入闽地,把他逮捕押到京城。他写信向韩侂胄求情,说诗不是自己作的。韩侂胄笑着命有关官员恢复他的学籍,不久他便考中乙丑科。《四朝闻见录》。

洪平斋新第后,上史卫王书,自宰相至州县无不捃摭其短,大概云昔之宰相,端委庙堂,进退百官。今之宰相,招权纳贿,倚势作威而已。凡及一职,必如上式。末俱用“而已”二字。时相怒,十年不调。洪有桃符云:“未得之乎一字力,只因而已十年闲。”船窗夜话

席大光葬母,碑铭皆数千言,属吴傅朋书之。大光立于碑侧,不数字必请吴憩息。傅朋病之,至夜分潜起,秉烛而书。大光闻之起立,以文房玩好之物尽归之,预储六千缗,将以润毫。或曰:“傅朋之贫脱矣。”未几而大光死,傅朋叹曰:“吾之贫,分也;大光之死,由我也。”贵耳集

施宿为淮东仓曹。时有故旧在言路,尝遗以番葡萄。归院相会,出以荐酒。有问知所自来者,憾其不己致也。宿尝以父元之所注坡诗刻之。仓司有所识傅穉,字汉儒,湖州人。穷乏相投,善欧书,遂俾书之,锓板以赒其归。因摭此事,坐以赃私。癸辛杂识

富沙人紫岩潘牥庭坚,以豪侠闻。初名公筠,后梦神持方牛首与之,遂易名为牥。殿试第三人,跌宕不羁,傲侮一世。尝约同社友剧饮于南雪亭梅花下,衣皆白。既而尽去衣,脱帽呼啸,酒酣客散,则衣间各浓墨大书一诗矣。无何,同社复置酒瀑泉,酒行,或曰有能以瀑泉灌顶而吟不绝口者,众拜之。庭坚被酒豪甚,竟脱巾髽髻,立流泉之冲,且高唱濯缨之章。众因谬为惊叹罗拜,以为不可及,且举诗禅问答以困之。潘气略不慑,应对如流。然寒气已深入经络,归即卧病而殂。齐东野语潘牥有鹤字紫卿。佩楚轩客谈

庚子辛丑岁,方壶山大琮为闽漕,臞轩王迈实之与方为年家,壶山资给良厚。籍有吴宜者,王所狎也。一日,三司宴集大合乐,吴方舞罢,实之被酒,直造舞筵,携之迳去,旁若无人,一座愕然。壶山起谢曰:“此吾狂友王实之也。”实之为正字日,因轮对,及故相擅权,理宗曰:“姑置卫王事。”迈即抗声曰:“陛下一则曰卫王,再则曰卫王,何容保之至!”上怒不答,迳转御屏曰:“此狂生也。”迈归里自称“敕赐狂生”。尝作沁园春词曰:“狂如此,更狂狂不已,押赴琼崖。”齐东野语

刘后村赠王迈词云:“天壤王郎,数人物方今第一。谈笑里风霆惊坐,云烟生笔。落落元龙湖海气,琅琅董相天人策。”词苑丛谈

仇万顷未达时,挈牌卖诗,每首三十文,停笔磨墨,罚钱十五。渔隐丛话

史浩子弥远

史丞相登科时,年四十矣。未策名以前,清贫特甚。岁除之夕,梦入大殿,王者正坐,两傍各一案,金银器皿陈其上。殿上人传呼赐史某金器若干,银器若干。凡四百七十件。寤以语其夫人,夫人笑曰:“昨夜大年节,我家无杯酒脔肉,虚度岁华,安得有金银如是之富?殆鬼相戏侮耳。”已而擢第,为建王直讲,遇龙飞恩,遂跻相位,穷富极贵三十余年。前后锡赉,正与梦中四百七十件之数同。

史浩为尉时,至普陀见大士云:“文潞公后身,他时宰相。官家要用兵,须力谏。”浩后两授节钺,遍历三公,寿八十九。尝曰:“吾口不言兵,后必有为宰相者。”弥远,浩次子也。雨航杂录

史越王草表自序,“逡巡岁月七十有三”,未得对。有客以余大参父能为四六荐者,使属对,余曰:“此甚易。”以“补报乾坤万分无一”为对,越王大赏之。四朝闻见录

绍兴十八年,史越王浩为余姚尉,至补陀山诣善财岩潮音洞,忽见金色身,眉目了然,齿如玉雪。将暮,有一长身僧来访云:“公将自某官历清要为太师。”又云:“公是一个好结果的文潞公。他时作宰相,官家要用兵,切须力谏。二十年当与公相会于越。”乾道戊子,以故相镇越。一夕,有道人称养素先生,旧与丞相接熟。亟命延之,索纸大书云:“黑头潞相,重添万里之风光;碧眼胡僧,曾共一宵之清话。”掷笔不揖而行。公大骇,追忆普陀之事,始知长身僧及此道人,皆观音见身也。涌幢小品

译洪平斋考中进士后,给史卫王写信,从宰相到州县官员,没有不搜罗他们的缺点的,大意说:过去的宰相,端正衣冠坐在朝堂,负责任免百官;现在的宰相,只是招揽权力、接受贿赂,倚仗势力作威作福罢了。凡是说到一个官职,必定都按这种格式。文章末尾全都使用“而已”二字。当时的宰相很愤怒,十年没有给他调任。洪平斋有一副桃符说:“没有得到‘之乎’一字的力量,只因为‘而已’二字闲置十年。”《船窗夜话》。席大光安葬母亲,碑铭都写了几千字,请吴傅朋书写。大光站在碑旁,每写不了几个字就一定请吴傅朋休息。吴傅朋对此很苦恼,到了半夜偷偷起身,拿着蜡烛继续书写。大光听说后起身,把文房中的珍玩器物全部送给他,又预先准备六千缗,打算作为润笔费。有人说:“傅朋的贫困可以摆脱了。”不久席大光去世,吴傅朋叹息说:“我的贫困,是命中注定;大光的死,却是由我造成的。”《贵耳集》。施宿任淮东仓曹时,当时有一位在言路任职的旧友,曾送给他番葡萄。两人在官署相会时,施宿拿出来佐酒。有人问起葡萄的来处,便遗憾送礼的人没有送给自己。施宿曾把父亲施元之所注的《坡诗》刻印出来。仓司中有一位相识的傅穉,字汉儒,是湖州人,贫困无依来投奔施宿。他擅长欧阳询的书法,于是施宿让他书写,刻板后用所得周济他回乡。后来有人借此事罗织罪名,说他犯了贪赃徇私罪。《癸辛杂识》。富沙人紫岩潘牥,字庭坚,以豪侠闻名。他起初名叫公筠,后来梦见神人拿着一件牛首形的东西给他,于是改名为牥。他在殿试中考取第三名,行为放纵不羁,傲视侮慢世人。曾约同社朋友在南雪亭梅花下痛饮,大家都穿白衣。后来他们全都脱去衣服,摘下帽子呼叫长啸;酒喝到兴浓、客人散去时,才发现每个人的衣服上都用浓墨写着一首诗。不久,同社又在瀑泉设宴。酒喝到一半,有人说,谁能让瀑泉水从头顶冲下,还能不停地吟诗,大家就向他拜服。潘庭坚喝醉后豪兴极盛,竟脱下头巾,挽起发髻,站在急流冲击之处,一面高声吟唱《濯缨》一章。众人于是故意装作惊叹,围着他下拜,认为无人能及,又举出诗禅问答来使他困窘。潘庭坚气势丝毫不受震慑,应答如流。然而寒气已经深入经络,回去后立即卧病,不久便死了。《齐东野语》。潘牥有“鹤”字,字紫卿。《佩楚轩客谈》。庚子、辛丑年间,方壶山方大琮任福建漕司官,臞轩王迈字实之同方大琮是世交,方壶山给他的资助非常优厚。名册中有个叫吴宜的人,是王迈所亲近的。一日,三司举行宴会,音乐歌舞盛大,吴宜刚跳完舞,王实之喝醉了,直闯舞席,带着她径直离去,旁若无人,满座都惊愕不已。方壶山起身谢罪说:“这是我的狂友王实之。”王实之任正字时,因轮对谈及前宰相专擅权力,理宗说:“暂且不谈卫王的事。”王迈立即高声说:“陛下一次说卫王,两次说卫王,怎么如此容护他!”皇帝发怒而不回答,径直转过御屏说:“这是个狂生。”王迈回乡后自称“敕赐狂生”。他曾作《沁园春》词说:“狂到这种地步,还要更加狂妄不止,押送到琼崖。”《齐东野语》。刘后村赠给王迈一首词说:“天地之间的王郎,如今数遍人物,他第一。谈笑之间风雷震动满座,笔下云烟涌生。胸怀磊落,有陈登元龙纵横湖海的气概;朗朗有声,具备董仲舒通达天人的策论。”《词苑丛谈》。仇万顷尚未显达时,拿着牌子卖诗,每首三十文;停笔磨墨,就罚钱十五文。《渔隐丛话》。史浩的儿子史弥远。史丞相考中进士时,已经四十岁了。在考中进士以前,他特别贫困。除夕之夜,他梦见进入大殿,王者正坐在上面,两旁各有一张案几,案上陈列着金银器皿。殿上的人传呼,赐给史某多少件金器、多少件银器,共四百七十件。他醒来后把梦告诉夫人,夫人笑着说:“昨晚是大年节,我们家连一杯酒、一块肉都没有,白白度过一年,哪里会有这样多的金银财富?大概是鬼来戏弄你罢了。”不久他考中进士,任建王直讲,遇到皇帝即位的恩典,终于升到宰相之位,极度富贵三十多年。前后获得的赏赐,正好同梦中四百七十件的数目相同。史浩任县尉时,到普陀山拜见观音大士。大士说:“你是文潞公的后身,将来会做宰相。皇帝如果要用兵,你一定要极力劝谏。”史浩后来两次接受节钺,历任三公,活到八十九岁。他曾说:“我这一生没有开口谈兵,后来一定会有人做宰相。”史弥远是史浩的次子。《雨航杂录》。史越王起草表文自我介绍,说“逡巡岁月七十有三”,却没有得到应对。有个客人凭借“我的大参父亲善于写四六文”来推荐,让他写对句。我说:“这很容易。”于是用“补报乾坤万分无一”作为对句,史越王非常赞赏。《四朝闻见录》。绍兴十八年,史越王史浩任余姚县尉,到补陀山拜访善财岩潮音洞,忽然看见一个金色身躯,眉目清楚,牙齿洁白如玉雪。天将黑时,有个身材高大的僧人来访,说:“您将来会从某个官职逐步升任清要之职,最终成为太师。”又说:“您是一个有好结局的文潞公。将来做宰相时,皇帝如果要用兵,务必要极力劝谏。二十年后将在越地同您相会。”乾道戊子年,史浩以故相身份镇守越地。一天晚上,有个道人自称养素先生,过去同丞相熟悉。史浩立即命人请他进来,道人要了纸,写下大字:“黑头的文潞公,再次增添万里风光;碧眼的胡僧,曾共同度过一夜清谈。”写完把笔一掷,不作揖便离开。史浩大为惊骇,回想起普陀山的事,才知道那个高僧和这个道人都是观音显现的化身。《涌幢小品》。

刘蕴古,燕人也。逆亮将南侵,使之伪降。往来寿春,颇言两国事,见淮贾,辄流涕曰:“予何时见天日耶?”边臣密以闻,诏许引接至江都,授迪功郎。隆兴初元,濠梁奏北方游手万人应募,欲以营田。蕴古闻而有请,愿得自将与虏角。左揆陈文正、参预张忠定、同知辛简穆咸是之。次相史文惠独不可,曰:“是必奸人,来为虏间,欲姑以此万人藉手返国耳。”诸公杂然谓逆料。文惠顾吏召之曰:“俟其来当可见也。”相与坐堂上,俟其至。文惠迎谓曰:“昔樊哙欲以十万横行匈奴,议者犹以为可斩。子得万乌合,何能为?”蕴古卒闻此语,大骇失色,遽曰:“某无他意,此万人家口皆不来,必不为吾用。不如乘其未定,挟去为一拍,事幸成,犹不可知耳。”文惠顾诸公曰:“已得知通判之言是矣,独不知通判盛眷今在何所?”时蕴古家在幽燕,自知失言,内愒不得对。比茶瓯至,战灼不能执,几堕地。后数载有告者,搜所遣家讯,则皆刺朝廷机事也。乃伏诛。初,吴山有伍员祠,瞰阛阓,都人敬事之。有商民捐赀为扁额,金碧甚侈。蕴古始至,妄谓有心诺,辍俸易牌而刻其官位姓名于旁。市人曰:“易之而不如其旧,其意安在?”有右武大夫魏仲昌曰:“是不难晓。他人之归正者,侥幸官爵财帛而已,蕴古则真细作也。夫谍之入境,不止一人,榜其名,所以示踵至者欲其知己行止耳。”桯史

嘉定间,宇文绍节卧病,王医师泾投药而毙。史直翁帅宰执往祭之,命南宫舍人李师普为文,末句云:“谁之过欤?医师之罪。”相府吏张日新写至此,白卫王曰:“既是误投药剂,岂可谓之医师?只当改作庸医。”卫王首肯。又嘉定初,玉堂草休兵之诏,有曰:“国势渐尊,兵威以振。”日新白卫王曰:“国势渐尊之语,恐贻笑于夷狄。”卫王是其说。改曰:“国势尊隆,兵威振励。”癸辛杂识 按史浩封越王,史弥远封卫王,本传甚明,此条上曰直翁,是史浩也,下称卫王误。

史丞相浩与觉长老道契,握手入堂奥,问之曰:“和尚好,我好?”觉见堂奥帘幕绮罗,粉白黛绿,环列左右,乃答曰:“大丞相富贵好,老僧何好之有?”既而曰:“此念头一差,积年蒲团功夫都废,未免堕落。”一日,浩坐厅上,俨然见觉长揖突入堂内,使人往寺请相见。人回报云:“长老圆寂于法堂。”顷间浩堂里弄璋。浩以觉为小名,长名弥远。三朝野史

弥远后相两朝,二十六年,权震海内。当时皆谓弥远是佛位中人。有人作诗规之曰:“前身元是觉阇黎,业障纷华总不迷。到此更须睁只眼,好将慧力运金鎞。”宋稗类抄

弥远出入宫禁,外议哗然,有诗曰:“往来与月为俦侣,舒卷和天也蔽蒙。”弥远为相十七年,如真德秀、魏了翁皆遭斥逐。济王嫉之,一日,书于几上,曰:“弥远当决配八千里。”左右以告弥远,弥远衔之。及宁宗疾革,废济王,立理宗。钱唐遗事

史弥远专国,竑不能平。竑好琴,弥远买美人善琴者纳之,令伺皇子动静。一日,竑指舆图示美人曰:“此琼、崖州也,异日必置史弥远于此。”尝呼弥远为“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即恩州也。美 人以告弥远,弥远大惧,阴谋废立矣。西湖游览志余

杨升庵宝庆诗,有“夜驾老蟾嫔月母”之句,刺史弥远也。自注:弥远表里杨后,有三思之宠。又引宋人有作乐府咏云者曰:“往来与月为俦,舒卷和天也蔽。”则实有其事矣。徐树丕识小录 鲒埼亭集云:四明丰氏詈朱子无所不至,谓史卫王通于杨后。朱子馆其家,因为大夫得见小君之礼以附会之。不知朱子卒于庆元六年,史之官未显也。

绍定三年,上饮过度,史弥远卧病。时人讥之云:“阴阳眠燮理,天地醉经纶。”宋季三朝政要

绍定辛卯,临安之火,比辛酉加五分之三,虽太庙亦不免,而史相府独存。洪舜俞诗曰:“殿前将军猛如虎,救得汾阳令公府。祖宗神灵飞上天,可怜九庙成焦土。”鹤林玉露 梅磵诗话同

薛会之极、胡仲芳榘,皆史所任也。民谣谓胡、薛为“草头古,天下苦”。四朝闻见录

薛极、胡榘、聂子述、赵汝述,附史弥远,最亲用事,时人谓之“四木”。南宋杂事诗注

陈筼窗初入馆,史相极倾慕。未几,意向不合,语人曰:“陈寿老好一台谏官,只太直耳!”后又遣所亲谕意,欲以为权直学士院。筼窗答曰:“某不能以文字与人改,不为权直。”史闻之,不乐。盖史当国,凡代言者必先进稿本。史或手自涂抹,或令馆人删改。如辛卯火灾,陈立道卓草罪己诏有云:“朕为人子孙而不能保守宗庙,为人父母而不能安全井邑。”史恶其太直不用,至三具稿不付出。叩之,云:“令敷文窜改矣。”敷文,其子宅之也。陈但饮气而已。林下偶谈

或言湖州以潘丙之故,改为安吉州。乃寄潘丙二字,史相之狡狯也。癸辛杂识

译刘蕴古是燕地人。完颜亮将要南侵时,让他假装投降。他往来于寿春之间,常谈两国的事情,见到淮地商人,就流泪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日呢?”边境大臣秘密把这件事报告朝廷,诏令允许把他接到江都,授予迪功郎。隆兴初年,濠梁上奏说北方有一万名游手之徒响应招募,想让他们屯田。刘蕴古听说后请求,愿意亲自带领他们同金兵交战。左揆陈文正、参预张忠定、同知辛简穆都认为可以。次相史文惠却独自反对,说:“这一定是奸人,来替金人做间谍,想暂且借这一万人为手段返回金国罢了。”众位大臣纷纷说这是事后的猜测。史文惠回头叫属吏把刘蕴古召来,说:“等他来了就可以看清楚了。”众人一起坐在堂上等候。史文惠迎上去对他说:“从前樊哙想带十万人横行匈奴,议论的人还认为他可以斩首。你得到一万乌合之众,能有什么作为?”刘蕴古突然听到这句话,大惊失色,急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一万人的家属都不肯来,必定不能为我所用。不如趁他们还没有安定下来,把他们挟持带走,作为一次行动;事情如果侥幸成功,结果还很难说。”史文惠回头对众人说:“现在已经知道通判的话是正确的了,只是不知道通判的家眷如今在哪里?” 当时刘蕴古的家在幽燕,他自己知道说错了话,心里害怕,不敢回答。等茶碗送到时,他手脚发抖,拿不住茶碗,几乎掉到地上。后来过了几年,有人告发他,搜查他寄给家里的书信,发现全都是刺探朝廷机密的内容,于是他被处死。起初,吴山有伍员祠,俯临街市,临安人都敬奉它。有商人和百姓捐钱制作匾额,金碧辉煌,十分奢华。刘蕴古刚到那里时,妄自以为有心人许诺他,于是停发俸禄,换掉匾额,并在旁边刻上自己的官职和姓名。市民说:“换掉它却还不如原来的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个右武大夫魏仲昌说:“这不难明白。其他投归正统的人,只是侥幸求取官爵财帛罢了;刘蕴古却是真正的间谍。间谍进入境内的,不会只有一个人,在这里题上他的姓名,是要让随后到来的人知道他已经在这里活动了。” 《桯史》。嘉定年间,宇文绍节卧病,王医师泾投药后使他死亡。史直翁率领宰执前往祭奠,命南宫舍人李师普写祭文,末句说:“这是谁的过错呢?是医师的罪过。”相府属吏张日新写到这里,把情况告诉史卫王说:“既然是误投药剂,怎么能说是医师的罪过?只应改作庸医。”卫王点头同意。又有一次,嘉定初年,玉堂起草停止战争的诏书,其中有“国势渐尊,兵威以振”的话。张日新对卫王说:“‘国势渐尊’这句话,恐怕会被夷狄讥笑。”卫王认为他说得对,改为“国势尊隆,兵威振励”。《癸辛杂识》。按:史浩封越王,史弥远封卫王,本传记载得很清楚;这条上文称“直翁”,应是史浩,下文称“卫王”是错误的。史丞相史浩同觉长老有道契,握着手进入内堂,问他说:“和尚过得好吗?我过得好吗?”觉长老看见内堂帘幕华丽,粉白黛绿的女子环列左右,便回答说:“大丞相富贵很好,老僧有什么好的呢?”后来又说:“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偏差,多年坐蒲团修行的功夫全都废了,免不了要堕落。”一天,史浩坐在厅堂上,俨然看见觉长老作揖闯入堂内,便派人到寺中请他来相见。来人回来报告说:“长老已经在法堂圆寂了。”过了一会儿,史浩的堂中生了一个男孩。史浩以“觉”为他的小名,取大名为弥远。《三朝野史》。史弥远后来连续做了两朝宰相,共二十六年,权势震动全国。当时人都说史弥远是佛位中的人。有人作诗规劝他说:“前身本来是觉和尚,世间纷华的业障总不能迷惑你。到了如今更须睁开一只眼,好好运用智慧之力这把金鎞。”《宋稗类抄》。史弥远出入宫禁,外间议论纷纷,有诗说:“往来同月亮结为伴侣,舒卷时同上天一起遮蔽蒙昧。”史弥远任宰相十七年,像真德秀、魏了翁都遭到贬斥驱逐。济王嫉恨他,有一天写在几案上说:“史弥远应当被流放八千里。”左右把这件事告诉史弥远,史弥远怀恨在心。到宁宗病重时,废黜济王,改立理宗。《钱唐遗事》。史弥远专擅国政,竑心中不能平静。竑喜欢琴,史弥远买来一个善于弹琴的美人送给他,让她暗中窥伺皇子的动静。一天,竑指着舆地图给美人看,说:“这里是琼州、崖州,将来我一定把史弥远安置到那里。”他还曾称史弥远为“新恩”,意思是将来不是流放到新州,就是流放到恩州。美人把这些话告诉史弥远,史弥远非常害怕,暗中谋划废黜、另立皇帝。《西湖游览志余》。杨升庵《宝庆诗》中有“夜驾老蟾嫔月母”一句,是讥刺史弥远的。自注说:史弥远表里迎合杨皇后,受到她“三思”的宠爱。又引宋人所作咏月乐府说:“往来同月亮结伴,舒卷时同上天一起遮蔽。”这样看来,确实有这件事。徐树丕《识小录》。《鲒埼亭集》说:四明丰氏辱骂朱子,无所不用其极,说史卫王同杨皇后有私情。朱子寄居他家,于是借“大夫得见小君”的礼制来附会此事。却不知道朱子死于庆元六年,那时史弥远的官位还不显达。绍定三年,皇帝饮酒过度,史弥远卧病。当时人讥讽说:“阴阳之间睡着了调和治理,天地之间醉倒了经国理政。”《宋季三朝政要》。绍定辛卯年,临安发生火灾,灾情比辛酉年增加了五分之三,连太庙也不能幸免,唯独史丞相的府第保存下来。洪舜俞作诗说:“殿前将军勇猛如虎,救下了汾阳令公的府第。祖宗的神灵都飞上天去,可怜九座宗庙烧成焦土。”《鹤林玉露》;《梅磵诗话》记载相同。薛会之薛极、胡仲芳胡榘,都是史弥远任用的人。民谣称胡、薛二人为“草头古,天下苦”。《四朝闻见录》。薛极、胡榘、聂子述、赵汝述依附史弥远,最受亲信并掌握权力,当时人称他们为“四木”。《南宋杂事诗》注。陈筼窗刚进入馆阁时,史弥远非常倾慕他。不久两人的意向不合,史弥远对人说:“陈寿老很适合做台谏官,只是太直率罢了!”后来又派亲近的人去传达意思,想让陈筼窗担任权直学士院。筼窗回答说:“我不能因为文字而替别人改动,所以不做权直。”史弥远听说后很不高兴。原来史弥远执掌国政时,凡是代皇帝起草诏令的人,都必须先把稿本送给他。史弥远有时亲自涂改,有时命馆阁人员删改。辛卯年火灾时,陈立道卓起草罪己诏,其中有:“朕作为人家的子孙,却不能保守宗庙;作为百姓的父母,却不能使城邑安全。”史弥远嫌它过于直率,不肯采用,直到第三次送上稿子仍不发出。有人追问原因,只说:“已经命令敷文删改了。”敷文就是他的儿子史宅之。陈立道只能憋着气罢了。《林下偶谈》。有人说,湖州因为潘丙的缘故改名为安吉州。于是有人寄来“潘丙”二字,这是史丞相的狡猾手段。《癸辛杂识》。

宝庆间,有孙守荣善风角,登史卫王之门。一日,闻鹊噪,史令占之,云:“来日晡有宝物至,然非丞相所可用者。”翌日,果李全以玉柱斧为贡,质之于府而后纳。史又得李全书,置之袖间未启也。因叩云:“吾袖内书,所言何事?”对曰:“假破二十万耳。”剥书果然。史深忌之,以他故黥置远郡死焉。齐东野语

史弥远权势煊赫,引布憸壬李知孝、梁成大等,为之鹰犬,搏击善类。士流无耻者多以钻刺进秩。宫宴时,有伶人执拳石,以大钻钻之,久而不入,叹曰:“钻之弥坚。”一伶遽扑其首曰:“汝不去钻弥远,欲来钻弥坚,可知道钻不入也。”举座齐栗。翼日,弥远杖伶人而出之境。西湖游览志余

又蜀阃大宴,有优为衣冠者数辈,皆称为孔子弟子,相与言:吾侪皆选人。遂各言其姓曰:吾为常从事,吾为于从政,吾为吾将仕,吾为路文学。别有二人出曰:“吾宰予也。夫子曰:‘于予与改。’可谓侥幸。”其一曰:“吾颜回也。夫子曰:‘回也不改。’吾为四科之首,而不改。汝何为独改?”宰予曰:“吾钻遂改,汝何不钻。”回曰:“吾非不钻,而钻弥坚耳!”曰:“汝之不改宜也,何不钻弥远乎!”齐东野语 桯史小异

史同叔为相日,府内开筵,用杂剧人,作一士人念诗曰:“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旁一人云:“非也!满朝朱紫贵,尽是四明人。”自后相府有宴,二十年不用杂剧。贵耳集

史弥远欲占阿育王寺作坟,众僧莫敢阻。一小僧曰:“我止之。”作偈教儿童遍歌之。偈曰:“寺前一块地,常有天子气。丞相要作坟,不知何主意。”史意乃息。醒心集

李全扰淮时,史弥远在庙堂,束手无策。有讹传全军马渡江,京师人民惶惶。弥远夜半忽披衣起,有爱宠林夫人,见其起,可疑,亦推枕起,相随于后。见弥远欲投池,林夫人亟扶住泣告曰:“相公且少耐区处!”数日后,得赵葵捷书。三朝野史

米南宫五世孙巨秀,善医。尝诊史相脉,史谓曰:“可服红丸子否?”米对:“正欲用此。”即愈。史病手足不能举,米谓必得天地丹而后可。丹头偶失去,历年莫可寻访。史病甚,召米于常州,至北关登舟,偶见售拳石于市者,米玩之,即天地丹头也。持归调剂,以供史饵,而身轻。及史再疾,天地丹已尽,遂薨。四朝闻见录

弥远死已久,一夕其家闻叩门声曰:“丞相归!”举家骇匿。比入门,灯轿纷纭,升堂即席,子妇皆出罗拜。讯问平生,历历属家事,索纸笔题诗云:“冥路茫茫万里云,妻孥无复旧为群。早知泡影须臾事,悔把恩仇抵死分。”宋稗类抄

史忠献当国日,待族党加严。犹子嵩之子申,初官枣阳户曹,得一见留饭,终席不敢发一语。忽问:“何不赴枣阳?”以当需次对。忠献曰:“可亟行!已作书与退翁矣。”陈晐时为京西阃。遂谢而退。少间,公元姬林夫人因扣之,曰:“勿轻此子,异日当据我榻也。”齐东野语

史嵩之入相,以二亲年耄,虑有不测,预为起复计。时马光祖未卒哭,起为淮东总领;许堪未终丧,起为镇江守臣。里巷为十七字诗曰:“光祖做总领,许堪为节制,丞相要起复,援例。”坚瓠集

史嵩之拜右揆,父弥忠殂于家,不即奔丧,公论沸腾。时有诗曰:“嵩之乃父病将殂,多少憸人尽献谀。元晋甘心持溺器,郑良臣无耻扇风炉。施起潜秉烛封行李,郑一荐随司出帝都。陈天下好人皆史党,不知赵鼎有谁扶。”癸辛杂识

理宗朝,乔行简拜平章事,史嵩之专政。时人语曰:“桥老无人度,松枝作栋梁。”古杭杂记

己亥岁,史嵩之为京尹,其弟以参政督兵于淮。一日内宴,伶人衣金紫而幞头忽脱,乃红巾也。或惊问曰:“贼裹红巾,何为官亦如是?”傍一人答曰:“如今做官底都是如此。”褫其衣冠,则有万回佛自怀堕地。其傍者曰:“他虽作贼,且看他哥哥面。”齐东野语

史嵩之用起复为相。三学生揭榜太学斋廊,曰:“丞相朝入,诸生夕出。丞相夕入,诸生朝出。”东山谈苑

史嵩之从弟宅之,弥远子。与之素不咸。入劄声言其恶,且云:“先臣弥远晚年有爱妾顾氏,为嵩之强取以去。乞令庆元府押顾氏还本宅,以礼遣嫁。仍乞置嵩之于晋朱挺之典。”癸辛杂识

史宅之以签书枢密院事领财计,括浙西园田,置田事所,属嗜利无耻者经营,一路骚动。是年科举,平江府出人情圣王之田赋,有榜于帘前曰:“民怨已极,圣主弗知。括天下之田,咈人情而宅之。”又有诗曰:“朝廷结局收虚数,官吏归装载实钞。传语签书史云麓,阎王来括尔心苗。”其冬宅之死。吹剑录

史子仁名守之,心非叔父弥远所为,著昇闻录以寓规谏。避势远嫌,退处月湖,与慈湖诸公讲肄为乐。宁宗御书“碧沚”二字赐之。宁波志

真德秀 魏了翁

译宝庆年间,有个叫孙守荣的人擅长风角之术,登门拜访史卫王。一天,他听见喜鹊鸣叫,史卫王命他占卜,他说:“明天日晡时会有宝物到来,但不是丞相所能使用的。”第二天,果然李全把玉柱斧作为贡品送来,史卫王先把它抵押在府中,然后才收下。他又得到李全的一封信,放在袖中还没有拆开。于是史卫王叩问孙守荣:“我袖子里的信,说的是什么事?”孙守荣回答:“只是借兵破敌二十万罢了。”拆开信后果然如此。史卫王非常忌恨他,后来借其他事把他刺字,安置到远郡,最终死在那里。《齐东野语》。史弥远权势显赫,引荐布置奸邪小人李知孝、梁成大等人,作为自己的鹰犬,攻击打击善良正直的人。士大夫中无耻的人,很多靠钻营刺探来取得官阶。宫中宴会时,有个伶人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大钻去钻它,钻了很久也钻不进去,叹息说:“越钻越坚硬。”另一个伶人突然扑到他头上说:“你不去钻史弥远,却来钻这块越钻越坚的石头,难道不知道钻不进去吗?”满座都吓得发抖。第二天,史弥远杖打这个伶人,把他驱逐出境。《西湖游览志余》。又有一次,四川帅府举行大宴,有几个优伶穿着官员衣冠,都自称是孔子的弟子,彼此说:“我们都是选人。”于是分别说自己的姓氏:“我是常从事,我是于从政,我是吾将仕,我是路文学。”另有两人出来说:“我是宰予。孔子说:‘对于宰予,可以改变。’可以说是侥幸。”其中一人说:“我是颜回。孔子说:‘颜回不会改变。’我是四科之首,却不改变。你为什么偏偏改变?”宰予说:“我的钻营终于让我改变了,你为什么不钻营?”颜回说:“我不是不钻营,只是越钻越坚硬罢了!”宰予说:“你不改变是应该的,为什么不去钻史弥远呢?”《齐东野语》,《桯史》所记略有不同。史同叔任宰相时,府中设宴,使用杂剧艺人。有个艺人扮作士人念诗说:“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旁边另一个人说:“不对!满朝朱紫贵,尽是四明人。”从此以后,丞相府举行宴会,二十年不再使用杂剧。《贵耳集》。史弥远想占用阿育王寺来修建坟墓,众僧没有人敢阻拦。一个小和尚说:“我来阻止他。”于是作了一首偈子,教儿童到处传唱:“寺前有一块地,常有天子的气象。丞相想在这里修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史弥远听后便打消了念头。《醒心集》。李全扰乱淮地时,史弥远在朝廷上束手无策。有人讹传李全的军队已经渡过长江,京城百姓惶恐不安。史弥远半夜忽然披衣起身,他宠爱的林夫人看见他起来,觉得可疑,也推开枕头起身,跟在后面。她看见史弥远想跳进池中,林夫人急忙扶住他,哭着说:“相公暂且忍耐,慢慢设法处置吧!”几天后,史弥远收到赵葵报捷的文书。《三朝野史》。米南宫的五世孙米巨秀擅长医术。曾经为史丞相诊脉,史丞相问:“可以服红丸子吗?”米巨秀回答:“正要用这种药。”史丞相随即痊愈。后来史丞相手脚不能抬举,米巨秀说一定要得到天地丹才行。丹头偶然丢失,多年都无法寻找。史丞相病重,召米巨秀到常州;米巨秀到北关登船时,偶然看见市上有卖拳石的人,拿起来把玩,发现那正是天地丹的丹头。他带回去配药,给史丞相服用,史丞相身体便轻健了。等史丞相再次患病时,天地丹已经用完,于是去世。《四朝闻见录》。史弥远死了很久以后,一天夜里,他家听见敲门声,门外说:“丞相回来了!”全家人惊恐地躲藏起来。等到进门时,只见灯火、轿子纷杂,史弥远升堂入席,儿子和儿媳妇都出来列队下拜。他询问生前的事情,件件都涉及家事,还要来纸笔题诗说:“幽冥道路茫茫,万里都是云雾;妻子儿女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聚在一起。早知道人生如泡影、转瞬即逝,真后悔把恩怨分得你死我活。”《宋稗类抄》。史忠献掌国政时,对待宗族亲党更加严格。族侄史嵩之的儿子史申,起初任枣阳户曹,得到一次拜见并留下吃饭的机会,直到宴席结束也不敢说一句话。史忠献忽然问:“为什么不去枣阳?”因为史申正在等待按次序补授官职。忠献说:“赶快去吧!我已经写信给退翁了。”陈晐当时任京西帅臣。史申于是道谢退出。过了一会儿,史忠献的元妃林夫人问起这件事,说:“不要轻视这个孩子,将来他一定会坐到我的床榻上来。”《齐东野语》。史嵩之拜相后,因为父母年老,担心发生意外,预先谋划起复。那时马光祖还没有服完哭丧期,就被起用为淮东总领;许堪还没有服完丧期,就被起用为镇江守臣。里巷中作十七字诗说:“光祖做总领,许堪为节制,丞相要起复,援例。”《坚瓠集》。史嵩之拜右丞相时,他的父亲史弥忠在家中去世,他却没有立即奔丧,舆论沸腾。当时有诗说:“嵩之的父亲病得将要死去,多少奸邪小人全都献媚奉承。元晋甘心拿着便器,郑良臣无耻地扇风炉火。施起潜拿着蜡烛封存行李,郑一推荐的人跟随司属离开京城。陈天下说天下好人都是史党的成员,却不知道赵鼎还有谁来扶持。”《癸辛杂识》。理宗朝,乔行简拜平章事,史嵩之专擅政权。当时人说:“桥老了没有人渡,松枝却拿来作栋梁。” 《古杭杂记》。己亥年,史嵩之任京尹,他的弟弟以参政身份在淮地督兵。一天宫中宴会,伶人穿着金紫官服,头上的幞头忽然脱落,原来里面是红巾。有人惊问:“贼人包红巾,为什么做官的也这样?”旁边一人回答:“如今做官的人都是这样。”剥下他的衣冠,忽然有一尊万回佛从他怀中掉到地上。旁边的人说:“他虽然是贼,也要看在他哥哥的面子上。”《齐东野语》。史嵩之靠起复的办法做了宰相。三个太学生在太学斋舍走廊张贴榜文说:“宰相早晨进来,学生傍晚出去;宰相傍晚进来,学生早晨出去。”《东山谈苑》。史嵩之的从弟史宅之,是史弥远的儿子,同史嵩之一向不和。他上札公开指斥史嵩之的罪恶,并且说:“先臣史弥远晚年有一个宠妾顾氏,被史嵩之强行夺去。请命庆元府押送顾氏回到原来的住宅,按照礼法为她另行出嫁。仍请把史嵩之置于晋代朱挺之典故所说的处置之中。”《癸辛杂识》。史宅之以签书枢密院事主管财赋,搜括浙西的园田,设置田事所,任用贪图利益而不知羞耻的人经营办理,使一路骚动不安。这一年举行科举,平江府把有关人情、圣王和田赋的内容刊布出来,在帘前张榜说:“百姓的怨恨已经到了极点,圣明的君主却不知道。搜括天下的田地,违背人情而讨好史宅之。”又有诗说:“朝廷办成此事只是收取虚数,官吏回乡的行装却装满实钞。” 传话给签书史云麓:阎王要来搜括你的心苗。那年冬天,史宅之去世。《吹剑录》。史子仁名叫史守之,内心不赞同叔父史弥远的所作所为,撰写《昇闻录》来寄托规劝和谏诤之意。他为了避开权势、远离嫌疑,退居月湖,同慈湖诸公讲学读书,以此为乐。宁宗亲自书写“碧沚”二字赐给他。《宁波志》。真德秀、魏了翁。

真文忠公德秀,建宁浦城人。起自白屋。先是有道人于山间结庵炼丹,将成,忽一日入定,语童子曰:“我去后,或十日五日即还。慎勿轻动我屋子。”数日忽有叩门者,童子语以师出未还,其人曰:“我知汝师死久矣。今已为冥司所录,不可归。留之无益,徒臭腐耳。”童子騃甚,不悟其为魔,遂举而焚之。道者旋出定,归已无及,绕庵呼号曰:“我在何处?”如此月余不绝,乡落为之不安。适有老僧闻其言,厉声答之曰:“你说寻我,你却是谁?”于是遂绝。时真母方娠,忽见一道者入室,遂产西山。幼颖悟绝人,家贫无从得书,往往假之他人。及剽学里儒为举子业。未几登第,终为世儒宗。齐东野语

真西山前身是草庵和尚。癸辛杂识

真德秀原姓慎,避孝宗讳改。五杂俎

真文忠,始字实夫,后乡曲轻薄子云:“只恐秀而不实。”故易曰景元。楼宣献尝叩以字义,真答以慕元德秀之为人。楼公取诗注“景行行止”处示之,则景之义训明,真遂易为希元。四朝闻见录。

真文忠、留公元纲俱以宏博应选。时李大异校其卷,于文忠卷批云:“宏而不博。”于留卷批云:“博而不宏。”四朝闻见录

宝庆初,当国者欲攻去真西山、魏鹤山,朝士莫有任者,梁成大欣然愿当之。遂除察院,搏击无遗力。当时太学诸生曰:“大字旁宜添一点,曰梁成犬。”鹤林玉露

史弥远欲去魏了翁、真德秀,梁成大闻之,日坐茶肆,毁真公不值一钱。或以告弥远,弥远喜,遂擢用之。尝贻书所亲曰:“真德秀真小人,魏了翁伪君子。”中外籍籍,目之为梁成犬。宋季三朝政要

绍定之末,史相薨,圣上亲政,即日梁成大、李知孝出国门。西山在泉,闻之喜甚,曰:“二凶去矣,闽特犬豕,越乃蛇虺。”梁闽人,李越人也。林下偶谈

真文忠公德秀,负一时重望。端平更化,人徯其来,若元祐之涑水翁也。是时楮轻物贵,民生颇艰,意真儒之用,必有建明,转移之间,立可致治。于是民间为之语曰:“若欲百物贱,直待真直院。”及入朝敷陈之际,首以尊崇道学,正心诚意为第一义,而复以大学衍义进。愚民无知,乃以其言为不切于时务,复以俚语足前句云:“吃了西湖水,打了一锅面。”市井小儿,嚣然诵之。继参大政,未及有所建置而薨。癸辛杂识

史同叔之死,天下之人皆曰:“真直院入朝,天下太平可望。”及入,前誉小减。省试主文,为轻薄子作赋曰:“误南省之多士,真西山之饿夫。”贵耳集 辍耕录:姚燧于玉堂设宴时,见一官妓操闽音,问之,曰:“妾建宁人,真西山后也。父官朔方,以侵公帑无偿,遂卖妾入倡家,流落至此。”公为落籍,择小史黄王□□嫁之。此已有人辨诬,姑识之。

鹤山先生母夫人方坐蓐时,其先公梦有人朝服入其卧内,因问为谁,答曰:“陈了翁。”觉而鹤山生,故用其号以命名。陈以前三名登第,后两甲子,鹤山亦第三名,出处风节相似处极多。在东南时,有陈家子孙,必异遇之。贵耳集

鹤山督师,未及有所经略而罢。临安优人装一儒者,手持一鹤,别一人与之邂逅,问其姓名,曰:“姓钟名庸。”问:“手持何物?”曰:“大鹤。”因倾盖欢然,呼酒对饮。其人大嚼洪饮,酒肉靡有孑遗。忽颠仆于地,数人曳之不动。内一人批其颊大骂曰:“说甚中庸大学,吃了许多酒食,一动也动不得。”遂一笑而罢。鹤林玉露

赵方子范葵 孟珙

赵方,嘉定间为淮阃,威望表耸。金人不敢犯边,皆以赵爷爷呼之。貌古怪,两眼高低,一眼观天,一眼观地。人皆望而畏之,不敢仰视。一日方浴,伏事者窥见一巨蛇蟠于桶内。一夕更鼓不鸣,诘朝申举,当更军人谓有巨蛇蟠鼓,故不敢动。镇边数年,一尘不惊。两子六直阁、七直阁随侍,淮人有六只角、七只角之呼,其威名已远畅矣。后欲上武当烧香,上真降笔曰:“襄阳赵方,欲上武当。酆都小卒,不请烧香。”方初登第时,尝访辛稼轩,留三日剧谈方略。辛喜之,谓其夫人曰:“近得一佳士,惜无可为赠。”夫人曰:“我有绢十端。”稼轩遂将添作赆,且奉以数书曰:“诸监司觅文字。”按当是荐书。赵极感之。后辛死,赵作荆湖制置,辛子适在幕下,佥属谓赵以乃父曩畴之故,赐以提挈。不料待之反严,程督几不堪,至与其母对泣。三年官满,辞赵告归,赵曰:“且可留一日。”即开宴,请其母夫人同来。樽前与其母子曰:“某三年非待令嗣之薄,吾受先公厚恩,正恐其恃此不留心职务故尔。今已为经营,到诸监司,举纸七状皆足。即当少奉费,请直去改官。”辛母子方感谢。钱唐遗事

译真文忠公真德秀,是建宁浦城人,出身寒门。起初,有个道人在山间结庵炼丹,丹将炼成时,忽然有一天入定,对童子说:“我离开以后,可能十天五天就会回来。千万不要轻易移动我的屋子。”几天后,忽然有人敲门,童子告诉他师父外出未归,那人说:“我知道你师父已经死了很久了,如今已经被冥司登记在册,不可能回来。留下这座房子没有用,只会白白腐臭罢了。”童子非常愚钝,没有意识到他是妖魔,于是把房子抬起来烧掉了。道人不久出定,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绕着庵大声呼喊:“我在什么地方?”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乡里因此不得安宁。恰好有个老僧听见他的喊声,高声回答:“你说要找我,可你究竟是谁?”于是呼喊声便停止了。当时真德秀的母亲正怀孕,忽然看见一个道人走进房间,于是生下了真德秀。真德秀幼年聪慧过人,家里贫穷,无法得到书籍,常常向别人借书。等到长大后,剽取乡里儒生的学问来应举。没过多久考中进士,最终成为世间儒者的宗师。《齐东野语》。真西山的前身是草庵和尚。《癸辛杂识》。真德秀原本姓慎,因为避孝宗的讳而改姓真。《五杂俎》。真文忠起初字实夫,后来乡里有轻薄子弟说:“只怕秀美而没有实际。”所以改字景元。楼宣献曾问他改字的意义,真德秀回答说是仰慕元德秀的为人。楼公拿《诗经》注释中“景行行止”的地方给他看,于是“景”字的含义便明白了,真德秀又改字为希元。《四朝闻见录》。真文忠、留公元纲都以宏博科应选。当时李大异校阅他们的试卷,在真文忠的卷子上批写:“宏大却不广博。”在留元纲的卷子上批写:“广博却不宏大。” 《四朝闻见录》。宝庆初年,当权者想攻击排斥真西山、魏鹤山,朝廷官员没有人愿意承担这件事,梁成大却欣然表示愿意。于是他被任命为察院官,竭尽全力攻击,无所遗漏。当时太学学生说:“‘大’字旁边应该添上一点,称作‘梁成犬’。”《鹤林玉露》。史弥远想排斥魏了翁、真德秀,梁成大听说后,每天坐在茶馆里诋毁真公,说他一文不值。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史弥远,史弥远很高兴,于是提拔任用他。梁成大曾写信给亲近的人说:“真德秀是真小人,魏了翁是假君子。”朝廷内外议论纷纷,都把他称为“梁成犬”。《宋季三朝政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绍定末年,史丞相去世,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当天梁成大、李知孝就被逐出国门。真西山当时在泉州,听说后非常高兴,说:“两个凶恶的人走了,闽地不过是犬猪,越地却是蛇虺。”梁成大是闽人,李知孝是越人。《林下偶谈》。真文忠公真德秀负有当时的崇高声望。端平更化时,百姓盼望他到来,就像元祐年间盼望涑水翁司马光一样。当时纸币贬值、物价昂贵,百姓生活很艰难,人们以为任用真德秀这样的儒者,一定会有所建树和改革,稍加转变,立即就可以达到治理。于是民间为此说:“如果想让百物价钱低,只等真直院。”等他入朝陈述政见时,首先把尊崇道学、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作为第一要义,又进呈《大学衍义》。愚昧的百姓不了解,竟认为他的话不切合当前事务,又用俚语接在前一句后面说:“吃了西湖水,打了一锅面。”市井儿童喧闹着传诵。后来他参与执掌大政,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建置就去世了。《癸辛杂识》。史同叔去世时,天下人都说:“真直院入朝,天下太平有希望了。”等他入朝后,先前的赞誉稍有减少。他主持省试时,一个轻薄子弟作赋说:“耽误南省众多士子的是,真西山这个饿夫。”《贵耳集》。《辍耕录》说:姚燧在玉堂设宴时,看见一个操闽地口音的官妓,问她是谁,她回答:“妾是建宁人,是西山真德秀的后代。父亲在朔方任官,因为侵占公帑无力偿还,便把我卖入倡家,流落到这里。”姚燧替她脱去乐籍,选择小史黄王□□把她嫁给他。这件事已经有人辨明是诬陷,姑且记下。鹤山先生魏了翁的母亲正临产时,他的先父梦见有人穿着朝服进入卧室,便问他是谁,那人回答:“陈了翁。”醒来后鹤山便出生了,所以用“了翁”作为他的号。陈了翁前三次参加考试都考中进士,过了两个甲子之后,鹤山也考取第三名;两人在出仕、退处和气节风范相似的地方非常多。魏了翁在东南任职时,凡是陈家子孙来见,他一定特别优待。《贵耳集》。鹤山担任督师,还没来得及有所经营筹划就被罢免了。临安的优人装扮成一个儒生,手里拿着一只鹤;另一个人同他偶然相遇,问他的姓名,他说:“我姓钟,名庸。”又问:“手里拿的是什么?”答道:“大鹤。”于是两人一见如故,叫来酒相对饮用。那人又大口吃肉、大量喝酒,把酒食吃得一点不剩。忽然他跌倒在地,几个人拉他也拉不动。其中一人打了他的脸颊,大骂道:“还说什么中庸、大学,吃了这么多酒食,竟一点也动不了!”于是众人一笑了之。《鹤林玉露》赵方、子范、葵、孟珙 赵方在嘉定年间担任淮阃,威望极高。金人不敢侵犯边境,都称他为“赵爷爷”。他相貌古怪,两只眼睛一高一低,一只眼睛看天,一只眼睛看地。人们远远看见他就害怕,不敢抬头仰视。有一天赵方洗澡,侍奉他的人窥见一条大蛇盘在浴桶里。一天夜里更鼓没有响,第二天早晨申报此事,值更的军人说有大蛇盘在鼓上,所以不敢敲动。赵方镇守边境几年,境内一直平安无事。他的两个儿子六直阁、七直阁跟随侍奉,淮人称他们为“六只角、七只角”,可见他的威名已经远播。后来赵方想上武当山烧香,真武上帝降笔说:“襄阳赵方想上武当山,酆都的小卒还不配请我烧香。”赵方刚登第时,曾拜访辛稼轩,留下来畅谈方略三天。辛稼轩很喜欢他,对夫人说:“近来得到一位佳士,可惜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他。”夫人说:“我有绢十端。”辛稼轩于是把绢加作路费赠给他,又拿几本书给他说:“这是各位监司所求的文字。”按语认为这应当是荐举他的书信。赵方对此十分感激。后来辛稼轩去世,赵方任荆湖制置使,辛稼轩的儿子辛适正在幕府中,属官们都认为赵方会因为辛稼轩从前的恩情而提携他。没想到赵方反而对他要求严厉,督促责备得几乎使他无法忍受,以至于他和母亲相对哭泣。三年任期届满,辛适向赵方辞职告归。赵方说:“姑且再留一天吧。”随即设宴,请他的母亲夫人一同前来。在酒席前,赵方对母子二人说:“我这三年并不是薄待你的令郎,只是我受了先公深厚的恩惠,正担心他依仗这层关系而不专心职务,所以才这样做。现在我已经替他安排好了,送到各位监司那里,七份荐举文书都足够了。到时候只须稍微缴纳一些费用,就直接回去改任官职吧。”辛适母子这才连连道谢。《钱唐遗事》

赵忠肃公方,开阃荆襄日久,军民知其威声。端平甲午,朝廷以其子范武仲为荆湖制置大使,镇襄阳。郡厅相对有雅歌楼,雄丽特甚。一日,赵坐衙内,忽见楼上妓女人物杂遝宴饮。遣人视之,则楼门扃钥如故。识者已疑其不祥。章叔恭时为倅,一夕坐堂上阅牍,至夜分,忽有人自后呼之曰:“快去,快去!此地不久也。”越月而乱作。襄州自岳武穆收复,凡一百三十年,生聚繁庶,不减昔日。城池高深,甲于西陲。一旦灰烬,祸至惨也。齐东野语

赵方延郑清之为葵、范师。后讨李全,清之参知政事,力赞成功。此师弟难得,亦服此老具只眼也。东山谈苑

赵文昌名范,弟丞相葵。凡姓范者皆曰花,因此易姓者号花范。有属官范葵者,称花癸。吹剑录

赵武仲在楚,一娼初至,问其何来,答曰:“因求一碗饭方到此。”赵怒其及己名又及父名,立斩之。贵耳集

赵南仲以诛李全之功,见忌于赵清臣。史揆每左右之。其后恢复事起,赵遂分委以边圉。赴镇之日,朝绅置酒以饯,适有呈缘竿技者,曹西士赋一诗云:“又被锣声送上竿,这番难似旧时难。劝君著脚须教稳,多少旁人冷眼看。”未几,师果不竞。齐东野语

赵葵除右相,时以宰相须用读书人劾之。葵知之,乃径出国门,疾驰而归,题南乡子壁间云:“束发领西藩,百万雄兵掌握间。召到庙堂无一事,遭弹!昨日公卿今日闲,拂晓出长安。莫待西风割面寒。羞见钱塘江上柳,何颜。瘦仆牵驴过远山。”归领乡郡,推心爱民。暇日过岳麓精舍,舍长刘某年差长,将坐,揖曰:“相公主席!”公摇手曰:“这里说甚么相公?”竟就宾位,取酒尽欢而去。钱唐遗事

赵邦永,本姓李,李全将也。赵南仲爱其勇,纳之。遂更姓赵。入洛之师,实为统军。尝过灵璧县,道傍奇石林立,山峰巍然,崷崪秀润。南仲立马盼赏久之。后数年家居,偶有持片石为献者,南仲因诧客以昔年符离所见。邦永适在傍,闻语即退。才食顷,数百兵舁一石来,植之庭间,俨然马上所瞩也。南仲喜骇,叩所从来,则云:“昔年相公注目之际,意谓爱之。遂命部下五百人辇归,而未敢以献,适闻誉及,始得供玩耳。”南仲为之一笑。齐东野语

赵葵避暑水亭作诗云:“水亭四面朱栏绕,簇簇游鱼戏萍藻。六龙畏热不敢行,海水煎彻蓬莱岛。身眠七尺白虾须,头枕一枝红玛瑙。”诗未成,葵即睡去。侍婢续云:“公子犹嫌扇力微,行人尚在红尘道。”坚瓠集

赵葵同知枢密院。朝罢归私第,而诸姬不见。葵往寻之,乃群聚摘青梅。有一姬善赋诗,葵令作诗,云:“柝声默报早朝回,满院春风绣户开。怪得无人理丝竹,绿阴深处摘青梅。”坚瓠集

赵南仲丞相溧阳私第,常作圈,豢四虎。一日,药库焙药火作,众炮倏发,地震屋倾,四虎悉毙。癸辛杂识

孟珙开阃荆襄,尝出巡,见汉江一渔者,状貌奇伟,提巨鱼避道左。问其姓、年庚,则年月日时皆与己同,异之。邀与俱归,欲命以官。渔者不愿曰:“富贵贫贱各有定分。某虽与公相年庚相同,然公相生于陆故贵。某生于水上,轻浮,故贱。某以渔为活自足。若一日富贵,实不胜,必致暴亡。”再三强之,不可而去。孟怅然久之曰:“吾不如也。”涌幢小品

孟珙号无庵,兄弟行第四,故称四孟。机略沉鸷,为荆湖制帅,善御众,得士心。性好佛,夜则趺坐。召偏裨以下五七十人,俱席地,自上而下各举一话,或目前事,或市井笑谑事,无不可言。言有可笑,辄相与大噱。惟不得讦人阴私。于是上下之情无不通,外间诡诈,皆入其耳。兄璟称三孟,知鄂州。弟十孟,知岳阳。理宗朝,称边帅者必曰“诸孟”。钱唐遗事

端平元年甲午,史嵩之子申开荆湖阃,遂与孟珙合鞑兵夹攻蔡城,获亡金完颜守绪残骸以归。乃作露布以夸耀一时,且绘八陵图以献。时郑忠定丞相当国,于是有乘时抚定中原之意。赵南仲等七月二日抵东京。初五日,整兵入城。荆棘遗骸,交满道路,止存民居千余家,故宫及相国寺浮图不动而已。齐东野语

译赵忠肃公赵方长期在荆襄主持军务,军民都知道他的威名。端平甲午年,朝廷任命他的儿子赵范武仲为荆湖制置大使,镇守襄阳。郡厅相对着有一座雅歌楼,雄伟华丽异常。有一天,赵方坐在衙门里,忽然看见楼上妓女和人群杂乱地宴饮。派人去查看,楼门却照旧锁着。明白的人已经怀疑这是不祥之兆。章叔恭当时任通判,一天夜里坐在厅堂上批阅文书,到半夜,忽然有人从身后叫他:“快走,快走!这里待不了多久了。”过了一个月,叛乱果然发生。襄州自岳武穆收复以来,共有一百三十年,人口聚集繁盛,不亚于从前。城池高大深固,是西部边疆最坚固的地方。一旦化为灰烬,灾祸实在惨重。《齐东野语》赵方推荐郑清之担任葵、范的老师。后来讨伐李全时,郑清之任参知政事,竭力赞助这次成功。这种师生关系很难得,也足见这位老人确有识人之明。《东山谈苑》赵文昌名叫赵范,是丞相赵葵的弟弟。凡是姓范的人都称“花”,所以改姓的人号称“花范”。有个属官叫范葵,人们称他为“花癸”。《吹剑录》赵武仲在楚地任职时,有一个娼妓刚来,赵问她从哪里来,她回答:“因为求一碗饭才来到这里。”赵方恼怒她既触犯了自己的名讳,又触犯了父亲的名讳,立即把她斩了。《贵耳集》赵南仲因为诛灭李全有功,被赵清臣嫉恨。史揆总是从旁帮助他。后来恢复中原的事情发生,赵南仲就把边境事务分派给他。赵南仲赴镇那天,朝廷士大夫设酒为他饯行,正好有表演爬竿技艺的人,曹西士作诗道:“又被锣声送上竿,这一回的艰难胜过从前。劝你落脚一定要稳,多少旁人正冷眼观看。”不久,军队果然没有取得胜利。《齐东野语》赵葵被任命为右丞相,当时有人以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为理由弹劾他。赵葵知道后,便径直出了国都,快马赶回故乡,并题词《南乡子》在墙上:“束发时便领受西藩,百万雄兵掌握其间。召入朝廷却无一事,遭到弹劾!昨日还是公卿,今日便成闲人。拂晓离开长安,莫等西风割面而寒。羞见钱塘江上的杨柳,有什么脸面?让瘦仆牵着驴走过远山。”回乡后,他主管乡郡,推诚尽力爱护百姓。有空闲时经过岳麓精舍,舍长刘某年纪比他稍长,正要入座,作揖说:“相公请上座!”赵葵摇手说:“这里说什么相公?”最终坐到宾客的位置上,取酒畅饮尽兴后离去。《钱唐遗事》赵邦永本来姓李,是李全的部将。赵南仲喜爱他的勇敢,便把他收纳过来,于是改姓赵。他参加攻入洛阳的军队,实际上担任统军。曾经经过灵璧县,路旁奇石林立,山峰高耸,险峻而秀润。赵南仲停马观赏了很久。几年后赵南仲居家,有人偶然拿一块奇石来献给他,赵南仲便向客人夸说自己当年在符离见过的景象。赵邦永恰好在旁边,听见后立即退下。刚吃完一顿饭,几百名士兵抬来一块石头,竖立在庭院中,果然就是赵南仲当年在马上注目所见的那块。赵南仲又惊又喜,询问石头的来历,士兵说:“当年相公注目观看时,我们以为您喜爱它,于是命部下五百人把它运回来,只是不敢献上。恰好听到您称赞它,才得以拿来供您玩赏。”赵南仲因此一笑。《齐东野语》赵葵在水亭避暑作诗道:“水亭四面环绕着朱红栏杆,成群的游鱼在浮萍水藻间嬉戏。六龙害怕炎热,不敢前行,海水仿佛把蓬莱岛都煎透了。身体睡在七尺长的白虾须席上,头枕着一枝红玛瑙。”诗还没有写完,赵葵就睡着了。侍女续写道:“公子还嫌扇子的风力太小,行人仍在红尘道路上奔波。”《坚瓠集》赵葵任同知枢密院。退朝回到私宅后,发现众姬妾都不在。赵葵去寻找,原来她们聚在一起摘青梅。有一名姬妾擅长作诗,赵葵命她作诗,她写道:“梆子声悄悄报知早朝归来,满院春风吹开绣户。难怪没有人顾得上管弦乐,原来都在浓密绿荫深处摘青梅。”《坚瓠集》丞相赵南仲在溧阳的私宅,常常筑圈养四只老虎。有一天,药库焙药时起火,许多炮药突然爆炸,地动屋塌,四只老虎全都死了。《癸辛杂识》孟珙在荆襄主持军务时,曾经出巡,看见汉江边有一个渔夫,身材相貌奇伟,提着大鱼避到道路左边。孟珙问他的姓氏和生辰八字,发现年月日时都和自己相同,觉得奇异,便邀请他一同回去,想授给他官职。渔夫不愿意,说:“富贵贫贱各有命定的分际。我虽然和您生辰八字相同,但您出生在陆地上,所以尊贵;我出生在水上,轻浮不定,所以卑贱。我靠捕鱼生活,已经自给自足。如果有一天突然富贵起来,实在承受不了,必定会暴死。”孟珙再三强求,他仍不答应,便离去了。孟珙惆怅了很久,说:“我不如他。”《涌幢小品》孟珙号无庵,在兄弟中排行第四,所以称“四孟”。他有机谋,性情深沉严厉,任荆湖制帅时善于统御众人,深得将士之心。他生性喜欢佛教,夜里便盘腿打坐。他召集偏将以下五七十人,大家一起席地而坐,从上到下每人各说一件事,可以是眼前的事情,也可以是市井中的笑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到可笑之处,便一起大笑;只是不得揭发别人的隐私。这样一来,上下之间的情况没有不相通的,外面的欺诈之事也都传入他的耳中。他的哥哥孟璟称“三孟”,任知鄂州;弟弟称“十孟”,任知岳阳。理宗朝,称说边帅时一定说“诸孟”。《钱唐遗事》端平元年甲午,史嵩之的儿子史申开设荆湖阃府,于是与孟珙联合鞑兵夹攻蔡城,俘获已经灭亡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残骸而归。史申于是作露布来夸耀一时,又绘制八陵图献上。当时郑忠定丞相掌权,因此产生了乘机安抚平定中原的想法。赵南仲等人在七月二日抵达东京,初五日整顿军队进入城内。荆棘和尸骸交错铺满道路,只剩下一千多户民居,旧宫殿和相国寺的佛塔没有毁坏而已。《齐东野语》

姚叔祥见只编云:余尝见吾盐名手张纪临元人宋太宗强幸小周后粉本,后戴花冠,两足穿红袜,袜仅至半胫耳。裸身凭五侍女,两人承腋,两人承股,一人拥臂后,身在空际。太宗以身当后,后闭目转头,以手拒太宗颊。有元人题云:“江南剩得李花开,也被君王强折来。怪底金风冲地起,御园红紫满龙堆。”盖以靖康为报也。又有宋人尝后图,尝字疑误一妇人裸跣,为数人擡舁。人皆甲胄带刀,有啮唇与乳及臂与股者,至有以口衔其足者。惟一大将露形近之,更一人掣之不就。又有持足帛履袜衵衣相追逐者,计十有九人。上有题云:“南北惊风,汴城吹动。吹出鲜花红董董,泼蝶攒蜂不珍重。弃雪拚香,无处著这面孔,一综儿是清风镇的样子,那将军是报粘罕的孟珙。”此指宋、元灭金事也。但珙不至秽亵至此,不知据何野史而作也。又云有天兴墨泪一书,乃托名亡金旧臣志宋、元破金之事。其记污辱宫闱事,不忍读。盖必宋人借此吐气耳。樵书

程覃 张说 马光祖 丁大全 董宋臣

郑昭先疏请辇下勿用青盖,惟大臣用以引车。太学诸生以为既不许用青盖,则用皂绢为短檐伞,如都下卖冰人担上所用,人已嗤矣。逻者犹以为首犯禁条,用绳系持盖仆赴京兆。程覃尹京,遂杖仆。翌日,诸生群起,伏光范,诉京兆。至为覃作传云:“覃字会元。一字不识,湖徽人也。”湖徽者,覃本徽人,寓居于湖。俗谚中无所有而敢于强聒者,谓之胡挥。时相以前京兆赵师睪□廿以槚楚斋生罢,其可再乎,且挞仆与挞生徒孰轻孰重持其议,不以诸生章上白。诸生既屈,遂治任,尽出太学,寘绫卷于崇化堂,望阙遥拜而去。云散雾裂,学为之空。观者惊恻,以为百年未有。永阳郡王杨次山,因慈明启于上,上即御批令诸生就斋,免覃官。四朝闻见录

程覃,文简子。按名大昌。尹京日,有治声。唯不甚知字,尝有部民投牒乞执状造桥,覃大书“昭执”二字。有吏在旁见其误,遂白之曰:“合是‘照执’。乃漏下四点耳。”覃遽取笔,于“执”字下加四点,遂为“昭热”。庠舍诸生,作诗讥之。白獭髓

淳熙间张说颇用事,为都承旨。一日,奏欲招延众侍从,上许之。且曰:“当治酒肴为汝助。”说拜谢,退而约客,客至期毕集,独兵部侍郎陈良祐不至,说殊不平。已而内使以珍膳至,说为表谢,因附奏:“臣奉旨而后敢集客,陈良祐独不至,是违圣意也。”既奏,上顾小黄门,言:“张说会散否?”对曰:“彼既取旨召客,当必卜夜。”乃命再赐。说大喜,复奏:“臣再三速良祐,迄不肯来。”夜漏将止,忽报内批除陈良祐谏议大夫。坐客闻之,怃然而罢。齐东野语

张说之为承旨也,士之无耻者,皆趋之。时富川王质、吴兴沈瀛,俱有声学校。及同官枢臣,时誉藉甚。每相谓以诣说为戒,众皆闻而壮之。一日质潜往诣说,升堂,瀛已先在,相视愕然。明日缙绅相传,清议鄙之。久皆不安而去。然则士何贵于文藻宦声也。齐东野语

马光祖尹临安,不畏强御。福王府讼民不输赁房租,民曰屋漏。光祖判云:“晴则鸡卵鸭卵,雨则盆满钵满。福王若要房钱,直待光祖任满。”坚瓠集

马裕斋光祖之再尹京也,风采益振。大书一榜,揭之客次,大意谓僚属自当以职业见知,若挟贵挟势及无益俪语以属者,不许收受。违者,则先断客将。于是客至者,掌客必先点检衔袖,唯恐犯令。余时在帅幕,一日以公事至,见有薛监酒在焉。余因叩其何为,薛笑而不答,觇袖间有物焉。余指壁间曰:“奈何犯初条乎?”薛笑曰:“非惟犯初条,将并犯矣。”既而速客,薛出袖内书,马公颦蹙不语,既而又出俪卷。典客面无人色,谓受杖必矣。及退,乃寂无所闻。又旬日,余复至,则薛又在焉。余扣其所投何如,曰:“已荷收录矣,余袖内乃谢启也。”扣其所主,则南阳贵人也。癸辛杂识

宝祐乙卯,丁大全除司谏,胡大昌除侍御,陈大方除正言,天下目为“三不吠犬”。古杭杂记

宝祐三年,巨珰董宋臣,逢迎上意,起梅堂、芙蓉阁,招权纳贿,无所不为。时人以“董阎罗”目之。阎妃怙宠,马天骥、丁大全用事。无名子书八字于朝门曰:“檐马丁当,国势将亡。”宋季三朝政要

丁大全为长溪主簿,因旱,令人以银瓶乞水于百丈龙潭。既出,乃一瓦瓶,归告大全。疑之,复自以银瓶投入,复得瓦瓶。因祝之曰:“神龙有灵,幸示异相。”龙乃露爪水面,取水归,果得大雨。大全后为相,奏封龙王,建亭题诗,有“龙从百丈潭中起,雨向九重天上来”之语。长溪琐语

宝祐四年,董槐罢相。时丁大全为御史,奏槐章未下,先调临安府隅兵百余人,围其第,以台牒驱迫出之。时有诗云:“空使蜀人思董永,恨无汉剑斩丁公。”同上

译姚叔祥在《见只编》中说:我曾见过我们盐地的名手张纪临摹元人的《宋太宗强幸小周后》粉本,图中小周后戴着花冠,两只脚穿着红袜,袜子只到小腿中部。她赤身靠在五名侍女身上:两人托住腋下,两人托住大腿,一人在身后抱住手臂,身体悬在空中。宋太宗用身体压住小周后,小周后闭眼转头,用手推拒宋太宗的脸颊。元人题诗说:“江南只剩李花开放,也被君王强行折来。难怪金风从地面骤起,御园的红花紫花堆满龙堆。”这是借靖康之耻来报复。又有宋人所作的[原文“尝后图”疑为“尝后图”或其他名称,字义不明],画一名妇人赤身赤脚,被几个人抬着。众人都穿铠甲、佩带刀剑,有人咬她的嘴唇、乳房、手臂和大腿,甚至有人用嘴叼着她的脚。只有一名大将没有这样做,身体裸露而靠近她;另一个人拉他却拉不走。又有人拿着足帛、鞋、袜和贴身衣服互相追逐,共有十九人。上面题道:“南北惊风,吹动汴城。吹出鲜花红艳艳,蝴蝶蜜蜂成群却不知珍重。抛弃白雪,拼命追逐香气,无处安置这张面孔;全都是清风镇的模样,那个将军便是为粘罕报仇的孟珙。”这是指宋、元灭金之事。但孟珙不至于淫秽猥亵到这种程度,不知道这幅画是根据哪部野史创作的。又说有一本《天兴墨泪》,是假托亡金旧臣之名,记载宋、元攻破金国的事情。其中记载侮辱宫闱的事,实在不忍读下去。大概一定是宋人借此发泄心中的郁气罢了。《樵书》程覃、张说、马光祖、丁大全、董宋臣 郑昭先上疏请求京城内不要使用青盖,只有大臣可以用它来引导车驾。太学诸生认为,既然不许使用青盖,那么改用黑色绢制的短檐伞,就像都城卖冰的人担子上所用的那种,已经很可笑了。巡逻者还把它当作首先违反禁令的人,用绳子捆住持伞的仆人,押送到京兆。程覃任京兆尹后,便杖打了仆人。第二天,诸生群起而行动,伏在光范门下,向京兆府申诉,甚至替程覃作传说:“程覃字会元,一个字也不认识,是湖徽人。”所谓湖徽,是说程覃本来是徽州人,寄居在湖州。俗语中,把什么都没有却敢于强行聒噪的人称为“胡挥”。当时宰相认为,先前京兆尹赵师睪曾因用荆杖责罚斋生而被罢免,这种事难道还能再发生吗?并且仆人和诸生,究竟鞭打谁轻、谁重,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因此没有把诸生的奏章上报说明。诸生既然受了委屈,便收拾行装,全部离开太学,把绫卷放在崇化堂,面向宫阙遥拜后离去。学生散尽,太学空了。旁观者又惊又悲,认为这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永阳郡王杨次山于是通过慈明向皇帝启奏,皇帝立即亲自批示,命诸生回斋,并免去程覃的官职。《四朝闻见录》程覃是文简的儿子。按姓名应为程大昌。任京兆尹时,有治理声誉,只是不太认识字。曾有属县百姓投递状牒,请求批准修桥,程覃大笔写下“昭执”两个字。旁边有个吏员看出他写错了,便告诉他说:“应当是‘照执’,只是漏写了下面的四点。”程覃急忙拿笔,在“执”字下面加上四点,竟成了“昭热”。学校里的诸生作诗讥笑他。《白獭髓》淳熙年间,张说很有权势,任都承旨。有一天,他上奏请求召集众位侍从,皇帝准许了,并且说:“应当准备酒菜来给你助兴。”张说拜谢,退朝后约请宾客。客人到期都来了,唯独兵部侍郎陈良祐没有到,张说非常不满。不久,内侍送来珍贵膳食,张说上表谢恩,趁机附奏说:“臣奉了圣旨以后才敢召集宾客,只有陈良祐没有来,这是违背圣意。”奏章送上后,皇帝回头问小黄门:“张说的宴会散了吗?”小黄门回答:“他既然奉旨召客,一定会通宵宴饮。”皇帝于是命令再赐酒食。张说大喜,又奏道:“臣再三催请陈良祐,他到现在也不肯来。”夜漏将尽,忽然有人报告内批,任命陈良祐为谏议大夫。席间宾客听说后,怅然不乐地散去了。《齐东野语》张说任承旨时,没有廉耻的士人全都来趋附他。当时富川王质、吴兴沈瀛都在学校中有声望,后来又同任枢密院大臣,时论对他们的声誉评价很高。他们常常互相约定把去拜访张说作为戒条,众人听见后都称赞他们。有一天,王质偷偷去拜访张说,进了厅堂,发现沈瀛已经先在那里,两人相见都惊愕不已。第二天,士大夫相互传说此事,清议鄙视他们。过了很久,两人都不安地离去。既然如此,士人又何必以文才和仕途声望为贵呢?《齐东野语》马光祖任临安尹,不畏惧豪强。福王府起诉百姓不缴纳房租,百姓说房屋漏雨。马光祖判道:“天晴时鸡蛋鸭蛋都能收取,天下雨时却盆满钵满。福王如果想要房租,只管等到光祖任期届满吧。”《坚瓠集》马裕斋马光祖第二次任京兆尹时,声望风采更加振作。他写了一张大榜,张贴在接待宾客的地方,大意是说:属官自然应当凭职务上的成绩被人了解;如果有人倚仗贵势、权势,或者拿没有益处的骈俪文字来托人求情,一概不许收受。违犯者,先杖打负责接待宾客的人。于是宾客到来时,掌管接待的人必定先检查他们袖中是否藏有东西,唯恐违反禁令。我当时在帅府幕僚中,有一天因公事前往,看见薛监酒在那里。我便问他来做什么,薛只是笑而不答;我窥见他袖中似乎藏着东西。我指着墙上的榜文说:“为什么要违反第一条禁令呢?”薛笑道:“不只是违反第一条,连后面的也要一并违反。”不久请客入内,薛从袖中取出书信,马公皱眉不语;随后他又取出骈俪文卷。掌管接待的人面无人色,认为这回一定要挨杖打了。等到退下后,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十多天后,我再次到那里,薛又在场。我问他投递的东西怎么样了,他说:“已经承蒙收下了。我袖中的其实是谢恩的启文。”我问他替谁投递,他说是南阳贵人。《癸辛杂识》宝祐乙卯年,丁大全任司谏,胡大昌任侍御,陈大方任正言,天下人把他们看作“三只不叫的狗”。《古杭杂记》宝祐三年,权势显赫的宦官董宋臣迎合皇帝的意旨,修建梅堂、芙蓉阁,招揽权势、接受贿赂,什么坏事都做。时人把他称为“董阎罗”。阎妃依仗宠爱,马天骥、丁大全掌握权柄。无名氏在朝门上写了八个字:“檐马丁当,国势将亡。”《宋季三朝政要》丁大全任长溪主簿时,因天旱,叫人拿银瓶到百丈龙潭求水。银瓶取出后,竟变成了瓦瓶,回来报告丁大全。丁大全对此疑惑,又亲自把银瓶投入潭中,取出后仍是瓦瓶。于是他祷告说:“神龙如果有灵,请显现奇异的征兆。”龙果然露出爪子在水面,丁大全取水回去后,果然下了一场大雨。丁大全后来任丞相,上奏封龙王,修建亭子并题诗,其中有“龙从百丈潭中起,雨向九重天上来”的句子。《长溪琐语》宝祐四年,董槐被罢去丞相职务。当时丁大全任御史,在弹劾董槐的奏章还没有下达之前,先调来临安府的一百多名隅兵,包围董槐的宅第,用台牒驱迫他离开。当时有诗说:“空使蜀人思念董永,只恨没有汉剑斩杀丁公。”《长溪琐语》

丁大全作相,与董宋臣表里,复以庙堂之力助之。一日内宴,杂剧一人专打锣,一人扑之,曰:“今日排当不奏他乐,丁丁董董不已何也?”曰:“方今事皆丁董,吾安得不丁董!”西湖志余

丁大全因董宋臣得相,人望不惬。江西缪万年作钉诗讥之曰:“顽矿非铜钢样坚,寒坑才热便趋炎。千来捶打方成器,一得人拈即逞尖。不怕斧敲惟要入,全凭钻引任教嫌。休言深久难抽拔,自有羊蹄与铁钳。”大全见之大怒,配缪化州。后大全窜新州,为监押者挤水死。坚瓠集

丁大全蓝色鬼貌,小官时,为戚里婢壻。钱唐遗事

丁大全衣冠举动皆怪,天下目为“丁风”。异号类编

镇江有谶云:“老虎逐鹿走,状元出京口,丞相背后走。”宝祐戊午春,虎逐一鹿自甘露寺后入城,突入故将李显忠家,诸孙皆勇悍,攒拒之,虎遁去。次年三邑举人入京赴省,集饮丰乐楼下,其间杰者醉时自谓必应此谶。丞相丁大全闻而恶之,意谓状元应谶,丞相当走矣。丁,镇江人也。阴属省闱官吏默识三邑试卷,皆不取。时丁之势焰薰灼,邦人敢怒而不敢言。是年冬,丁罢相出判乡郡,继而遭劾。代之守镇江者,乃焦炳炎。尝为武状元,与丁有深憾,到郡未几,适丁有谪居之命,焦遣勇将数十辈押发如捕强盗,丁狼狈就道。是知“状元出,丞相走”,谶应乃如此。东南纪闻

癸丑元夕,上呼妓入禁内。有唐安安者,帝爱幸之。侍郎牟子才奏曰:“此皆董宋臣辈引诱,坏陛下三十年自脩之操。”又作高力士脱鞾图。宋臣大怒曰:“口说尚可,乃画此死模活样乎!”持入谓上曰:“牟某骂官家。”上视其图,笑曰:“此骂汝非骂我也。”宋臣曰:“彼谓陛下为明皇,阎妃为太真,臣为力士,而以太白自居。”自此上不悦。西湖志余

乔行简 李宗勉 郑清之 谢方叔 吴潜 马廷鸾 包恢

乔文惠行简,嘉熙末,自相位拜平章军国重事,年八十矣。时皆以官贵长年羡之。公尝作上梁文曰:“有园有沼,聊为卒岁之谋;无子无孙,尽是他人之物。”齐东野语

先君子宰富春。时李文清方闲居于邑内,其家强仆数十,把持县道。难从之请,盖无虚月,先人惟理自循,不能一一尽奉命也。邑有官妓曰蔡润,为文清所盼,每欲与之脱籍。一日酒边曰:“此妓某未尘忝时,已见其在籍。”意欲言其在籍之久也。先子顾蔡曰:“汝入籍几何时,今几岁矣?”蔡不悟,直述所以。考之则李公登科之岁,此妓方生十年。李不觉面赤,以为有意相窘,于是衔之。及入台,乃首章见劾。癸辛杂识

郑安晚未贵时,赋冬瓜诗曰:“翦翦黄花秋后春,霜皮露叶护长生。生来笼统君休笑,腹内能容数百人。”梅磵诗话

郑丞相清之在太学十五年,困滞无聊。丁丑,试别期青紫明主恩诗,押明字。短晷逼暮,思索良艰,韵内有頳字,遂用为末句,云:“他年蒙泽渥,方玉带围赪。”归为同舍道之,皆大笑曰:“绿衫尚未能著,乃思量玉带乎!”已而中选,骤贵,官至极品,竟被此赐。齐东野语

赵忠肃开府京西日,郑忠定清之初任夷陵教官。赵一见即异人待之,命诸子饯之前途,各出云萍录书之而去。齐东野语

安晚郑公私居青田。府鹿食民稻,犬噬杀之,府属守黥犬主。幕官拟曰:“鹿虽带牌,犬不识字。杀某民之犬,偿郑府之鹿,足矣。”守从之。随隐漫录

清之再相,郑震登门骂曰:“端平败相,何堪再坏天下!”被执下狱。京尹赵与■纵之。郑罢相乃免。清隽集传

郑清之号青山,又号安晚,为穆陵旧学。端平初相,声誉翕然。及淳祐再相,已耄及之,政事多出其侄孙太原之手,公论不与。清之之重来也,有作诗讥之曰:“一劄未离丹禁地,先生已自到江干。先生自号为安晚,晚节如何不自安。”及其薨也,又有诗云:“光范门前雪尺围,火云烧尽晚风吹。堪嗟淳祐重来日,不及端平初相时。里巷谁同司马哭,番夷肯为孔明悲。青山化作黄金坞,可惜角巾归去迟。”癸辛杂识

自郑泾东行,东明山有宋宰相郑廉夫清之墓。古松二株,状如虬龙。又东疃里山,五义女墓在焉。即廉夫孙女,曰贞,曰素,曰淑,曰雅,曰新。德祐乙亥,金人渡淮。自以美色,恐为人污,豫筑一大圹,丙子二月八日,五女并生藏之。茶香室丛抄

谢方叔惠国,自宝祐免相归江西,从容午桥泉石凡一纪。咸淳戊辰,为子侄所误,萃先帝宸翰为巨帙,为宝奎录,侑以自制丹砂、古琴之类以进。当国者以为有意媒进,嗾言官攻之。削其封爵,夺其恩数。壬申正月,公燕居,忽报双鹤相继毙,公曰:“鹤既仙化,余亦从此逝矣。”于是区处家事,凡他人负欠文券,一切焚之。望阙遥拜,招亲友叙别,遂大书偈曰:“罢相归来十七年,烧香礼佛学神仙。今朝双鹤催归去,一念无惭对越天。”瞑目静坐,须臾而逝。齐东野语

译丁大全任丞相后,和董宋臣内外相应,又借朝廷的力量帮助他。有一天宫中宴会,杂剧演员中一人专门敲锣,另一个人扑过去,说:“今天排演节目不奏其他乐曲,为什么只是丁丁董董个不停?”回答说:“如今一切事情都是丁董二人说了算,我怎么能不丁董呢!”《西湖志余》丁大全因为董宋臣而得到相位,不能满足众望。江西人缪万年作《钉诗》讥讽他:“顽矿并非铜钢却一样坚硬,寒冷矿坑刚一发热便去趋炎附势。千锤百炼才成为器物,一旦被人拿起便逞强露尖。不怕斧头敲打,只求能够钻入,全凭钻头引路,任人嫌恶。不要说深入太久就难以拔出,自有羊蹄和铁钳来对付。”丁大全看见后大怒,把缪万年发配到化州。后来丁大全逃窜到新州,监押他的人把他挤入水中淹死。《坚瓠集》丁大全面色发蓝,长着鬼一样的相貌;他还是小官时,曾做外戚家婢女的丈夫。《钱唐遗事》丁大全的衣冠和举止都很怪异,天下人称他为“丁风”。《异号类编》镇江有谶语说:“老虎追鹿逃走,状元出在京口,丞相背后逃走。”宝祐戊午年春天,一只老虎追着一只鹿从甘露寺后进入城中,突然闯进故将李显忠家。李显忠的几个孙子都勇猛强悍,聚集起来抵抗它,老虎才逃走。第二年,三邑的举人进京参加省试,在丰乐楼下聚饮,其中有个杰出的人喝醉时自称一定会应验这条谶语。丞相丁大全听说后很厌恶,认为状元如果应验谶语,丞相就应该逃走。丁大全是镇江人,于是暗中嘱咐省闱官吏默记三邑举人的试卷,全部不予录取。当时丁大全的势焰正盛,乡人敢怒而不敢言。这年冬天,丁大全被罢相,出任乡郡判官,接着又遭弹劾。接替镇江守的人是焦炳炎。焦炳炎曾是武状元,与丁大全有深仇;到任不久,恰好丁大全接到谪居的命令,焦炳炎派几十名勇将押送他出发,像抓捕强盗一样,丁大全狼狈上路。这才知道“状元出,丞相走”这条谶语,原来是这样应验的。《东南纪闻》癸丑年元宵节,皇帝召妓女进入宫禁。有个叫唐安安的,皇帝很宠爱她。侍郎牟子才上奏说:“这些都是董宋臣一类人引诱的结果,败坏了陛下三十年来自我修养的操守。”他又画了一幅《高力士脱靴图》。董宋臣大怒说:“口头说说还可以,竟然还画得这样活灵活现吗!”他拿着画入宫,对皇帝说:“牟某在骂官家。”皇帝看了画,笑道:“这画是在骂你,不是在骂我。”董宋臣说:“他把陛下比作唐明皇,把阎妃比作杨太真,把臣比作高力士,而把自己比作李白。”从此皇帝便不再喜欢董宋臣。《西湖志余》乔行简、李宗勉、郑清之、谢方叔、吴潜、马廷鸾、包恢 乔文惠乔行简在嘉熙末年从宰相职位拜为平章军国重事,当时已经八十岁。那时人们都羡慕他官位尊贵而且长寿。他曾作《上梁文》说:“有园有池,只能姑且作为度过一生的安排;没有儿子没有孙子,终究全是别人的财物。”《齐东野语》先父任富春县令时,李文清正闲居在县城里。他家有几十名强悍的仆人,把持县中事务。每个月几乎没有不来请求事情的,先父只按道理办事,不能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县中有个官妓叫蔡润,是李文清所宠爱的人,李文清总想替她脱去乐籍。有一天酒席间,李文清说:“这名妓女在我还没有显达时,我就已经见她在籍了。”意思是想说她入籍很久了。先父看着蔡润问:“你入籍有多少年了?现在几岁?”蔡润没有领会话意,直接说出了实情。查考下来,正是李公登科那一年,这名妓女才十岁。李文清不觉脸红,以为先父有意使他难堪,于是记恨在心。后来他入御史台,第一篇奏章就是弹劾先父。《癸辛杂识》郑安晚还没有显贵时,作了一首咏冬瓜诗:“秋后春来,黄花细小;霜皮露叶护持长生。生来圆滚滚,君不要笑,腹中能够容纳几百人。”《梅磵诗话》郑丞相郑清之在太学待了十五年,困顿不得志,百无聊赖。丁丑年,参加“试别期青紫明主恩”诗试,押“明”字韵。天色很短,逼近黄昏,苦苦思索很艰难,韵脚中有“頳”字,于是把它用作末句,写道:“将来蒙受深厚恩泽,才有资格佩戴红色围玉带。”回去后他把诗告诉同舍,众人都大笑说:“绿色官服还没能穿上,竟然已经想到玉带了!”后来他果然考中,迅速显贵,官至极品,最终真的获得了这种赏赐。《齐东野语》赵忠肃在京西开府时,郑忠定郑清之刚任夷陵教官。赵方一见他就认为是奇才,以礼待之,命几个儿子为他的前程饯行,各自拿出《云萍录》题写后才离去。《齐东野语》安晚郑公私居青田时,府中的鹿吃了百姓的稻子,百姓的狗把鹿咬死了,府属却要给狗主人施加黥刑。幕官拟定判词说:“鹿虽然带着标牌,狗却不识字。杀死这条百姓的狗,用来抵偿郑府的鹿,就足够了。”郡守采纳了这个意见。《随隐漫录》郑清之再次任相时,郑震登门辱骂他说:“端平年间的败相,怎么能忍心再次败坏天下!”郑震被捕下狱。京尹赵与[原文缺字]把他释放了。郑清之罢相后,郑震才获免。《清隽集传》郑清之号青山,又号安晚,是穆陵旧学的成员。端平初年第一次任相时,声誉一致称美。到淳祐年间再次任相,已经年老,政事大多出自他的侄孙太原之手,公论并不赞同。郑清之再次回来时,有人作诗讥讽他说:“一纸诏书还没离开宫禁,先生自己已经到了江边。先生自号安晚,晚年的节操为什么不能自我安顿?”他去世时,又有人作诗说:“光范门前积雪一尺,火云烧尽而晚风吹来。可叹淳祐再次任相的日子,赶不上端平初年任相的时候。街巷中谁会像哭司马光那样哭你,番夷又怎肯为孔明悲伤。青山化成黄金坟墓,可惜戴着角巾归去得太迟。”《癸辛杂识》从郑泾向东走,东明山有宋朝宰相郑廉夫郑清之的墓。墓旁有两株古松,形状像虬龙。再向东到疃里山,那里有五义女墓。她们就是郑廉夫的孙女,名叫贞、素、淑、雅、新。德祐乙亥年,金人渡过淮河。五女因为自恃美貌,担心受到侮辱,预先挖好一座大墓,于丙子年二月八日五人一起活埋其中。《茶香室丛抄》谢方叔惠国在宝祐年间被免去宰相,回到江西后从容享受午桥的泉石生活,共十二年。咸淳戊辰年,他被子侄误导,汇集先帝的御笔形成一部大书,名为《宝奎录》,又把自己制作的丹砂、古琴之类一同进献。当权者认为他有意借机求进,便唆使言官攻击他,削去他的封爵,夺去他的恩数。壬申年正月,谢方叔在家闲居,忽然报告说两只鹤相继死去,他说:“鹤既然已经成仙离去,我也要从此逝去了。”于是安排家事,凡是别人欠他的债券文书,一概烧掉。他面向宫阙遥拜,召集亲友叙别,随后大字写下一偈:“罢相归来已经十七年,烧香礼佛学习神仙。今天双鹤催我归去,一念无愧面对上天。”他闭目静坐,片刻后去世。《齐东野语》

王臞轩清举到省,道经建阳,谒梦盖竹庙,梦至一王者居,有五百人列坐而虚其四。臞轩未至,有呼:“老官人至此。”王就坐,举首见席端乃一僧,王负气怒甚,左右曰:“憍如尊者。”遂寤。及庭唱,大魁乃吴潜也。癸辛杂识

姚橘洲尹临安时,吴履庵拜相。姚语诸客作启贺之,商量起句,彭晋叟云:“转鸿钧,运紫极,万化一新。自龙首,到黄扉,百年几见。”山房随笔

吴潜拜相,其兄渊多所攀附。有谗于理宗者曰:“外间童谣云:大蜈蚣、小蜈蚣,尽是人间业毒虫。夤缘攀附有百足,若使飞天能食龙。”宋季三朝政要古杭杂记同。宋稗类抄云:贾似道使人为此谣。第四句作“夤缘攀附百虫丛”,余略同。

履斋在循州,自铭其棺曰:“生于霅川,死于龙水。大布深衣,缁冠素履。藉以纸衾,覆以布被。一物不将。敛形而已。其人伊谁?履斋居士。”先是似道移司黄州,乃北军往来之冲。似道闻命,以足顿地曰:“吴潜杀我!”疑移司出潜意,深憾之。钱唐遗事

似道遣刘宗申为循州以毒潜。潜凿井卧榻下,自作井铭,毒无从入。宋季三朝政要

一日宗申开宴,以私忌辞,又宴又辞。又次日移庖,不得辞,遂得疾卒。钱唐遗事

咸淳甲戌之夏,丞相马公廷鸾以翻胃疾乞去甚苦,凡十余疏始得请,则疾已棘矣。以暑甚病危,不可即途,出寓六和塔。余受公知,间日必出问之。时公偃卧小榻,素无姬侍,止一村仆煮药其旁。尝凄然谓余曰:“吾家素贫,少年应南宫试,一日道间馁甚,就村店买螺蛳羹,泡蒲囊冷饭食之,遂得此疾。朋友怜之,以二陈汤服之良愈。是岁窃冒省魁。后为两制日,疾复作,医者以丁香草果饮亦愈。因念前疾所以不死者,盖有后来之功名故也。今承乏庙堂,分量极矣。疾复作,诸药不效,势无生理。所恨时事日异,无以报国为不满耳!”因泣数行下。然贾师宪终疑其托疾,自出关访之,实觇之也。见其骨立,乃始惊曰:“碧梧乃真病也。”次日奏闻,以大观文知乡郡,以荣其归。特赐东园秘器,以为沿途缓急之需。公即日舆疾以归,及还鄱阳,疾乃安。未几北军渡江,国随以亡。使公不疾,则奉玺狩北之责,公实居之。今乃以疾归,安处山林,著书教子,凡十四年而后薨。此非天相吉德,曲为之庇哉!癸辛杂识

乐平鹅塘在潭水滨,其地万山壁立,五水环聚。遇晚,舟皆泊其前,如戈戟然。廖金精瑀有记云:“龙尾扫天下,龙头水底眠。有人能葬此,山河属半边。”宋度宗时,丞相马廷鸾翔仲卜以葬母,请乩仙降笔云:“我是鹅塘真土地,丞相请我来问地。识地之人未曾生,得地之人未了未。”翔仲犹欲留以自葬。神复书云:“丞相好生多事,吾去矣。”翔仲遂不敢用。未了者,疑以“未”字上一画加“了”字,则成李字也。未者,言识地得地者尚未生也。坚瓠集

包宏斋恢,年八十八,以枢密登拜郊台,精神老健。贾似道问之,意必有摄养奇术。恢曰:“有一服丸子药,乃不传之秘方。”似道欣然叩之。恢徐曰:“恢吃了五十年独睡丸。”满座大笑。西湖志余 按宋史谓包恢治郡,沉妖妓于水化为狐。其事未详。

贾似道 廖莹中

秦齐国夫人胡氏,同邑人,相去才数里。贾涉济川制置少日,舟过龟溪,见妇人浣衣,偶盼之,因至其家。问:“夫何在?”曰:“未归。”语稍洽,调之曰:“肯相从乎?”欣然惟命。及夫还,叩之,无难色,遂携以归。既而生似道。未几出嫁为民妻。似道年长,始奉以归。性极严毅,似道畏之。当景定、咸淳间,屡入禁内。隆国夫人与同寝处,恩宠甚渥。年至八十有三。上方赐秘器,及冰脑各五百两,赙银绢四千两匹。命内使护葬,帅曹供费。凡两辍朝,赐谥柔正。又赐功德寺及田六千亩,可谓盛矣。齐东野语

贾似道母,两国夫人胡氏,钱唐凤口里人。贾涉至凤口,见而悦之,戏曰:“汝能从我乎?”妇曰:“有夫安得自由?待夫归,君自为言。”夫归,欣然卖与。嘉定癸酉,涉为万安丞,似道在孕,不容于嫡。县宰陈履常,新淦人也,涉与通家往来,以情告之,遂相与谋。陈宰令其妻过丞厅,诸妾环侍,谈话间,因语丞妻,以乏使令,欲借知事一妾,丞妻云:“惟所择用。”陈妻遂指似道母。丞妻幸其去,欣然许之。随轩以归县衙。及八月八日,似道生于县治,贾丞檄往他郡。归,谒宰,始知之。后改任,携似道还乡,而其母竟流落嫁为石匠妻。及似道镇维扬,访得其母偕石匠来见,似道使石匠往江上兴贩,计沈之江。子母方得聚会,享富贵数十年。。咸淳甲戌以寿终。似道归越治丧,朝士贵戚设祭馔,以高为竞,有累及数丈者。送葬者值水深,贵官没及腰膝,虽理宗、度宗山陵,无以过之。西湖志余

译王臞轩清举进京参加省试,路过建阳,拜谒梦盖竹庙,梦见自己到了一个王者居住的地方,有五百人列坐,其中空着四个座位。王臞轩还没有到,就有人呼喊:“老官人到这里来了。”王者请他入座,他抬头看见席位最前面竟是一个和尚,心中倚仗身份而大怒。左右的人说:“他像憍如尊者。”王臞轩于是醒来。到朝廷唱名时,状元果然是吴潜。《癸辛杂识》姚橘洲任临安尹时,吴履庵被拜为宰相。姚橘洲告诉宾客们作启文祝贺,商量开头怎么写,彭晋叟说:“转动鸿钧,运转紫极,万物一新;从龙首到黄扉,百年能见几次。”《山房随笔》吴潜拜相后,他的哥哥吴渊多方攀附权势。有人向理宗进谗说:“外间童谣说:大蜈蚣、小蜈蚣,全都是人间造孽的毒虫。夤缘攀附,长出百只脚;如果让它们飞上天,就能吞食龙。”《宋季三朝政要》《古杭杂记》同载。《宋稗类抄》说:贾似道让人编作这首歌谣,第四句作“夤缘攀附百虫丛”,其余大致相同。吴潜号履斋,居循州时亲自给棺材题铭:“生于霅川,死于龙水。穿大布深衣,戴黑色冠,穿白色鞋。用纸作衾,盖布作被。一物也不带,只收殓形体。这个人是谁?履斋居士。”在这以前,贾似道被调任黄州,那里是北方军队往来的要冲。贾似道听到命令后,用脚跺地说:“吴潜要害死我!”他怀疑调任黄州是吴潜的主意,因此深深怨恨他。《钱唐遗事》贾似道派刘宗申任循州知州,想用毒药害死吴潜。吴潜在卧榻下面凿了一口井,自己作了井铭,毒药便无从进入。《宋季三朝政要》有一天刘宗申设宴,吴潜以私忌为由推辞;又设宴,他仍然推辞。第二天又换了地方设宴,不能再推辞,吴潜于是得病去世。《钱唐遗事》咸淳甲戌年夏天,丞相马公廷鸾因为翻胃病苦苦请求离职,前后上了十多道奏疏才获准,但病情已经严重。因为天气炎热、病势危急,不能立即上路,他便搬出住到六和塔。我承蒙马公知遇,隔一天一定出去探望他。当时马公仰卧在小床上,平时没有姬妾侍奉,身边只有一个村仆为他煎药。他曾凄然对我说:“我家一向贫穷,年轻时参加南宫试,有一天在路上饿得厉害,便到村店买螺蛳羹,泡着蒲囊中的冷饭吃下去,于是得了这种病。朋友怜悯我,给我服二陈汤,很快就痊愈了。那一年我侥幸冒充省魁。后来任两制时,病又发作,医生用丁香草果饮也治好了。由此想来,我以前之所以没有死,大概是因为后来还有功名在身。如今我在朝廷任职,官位已经到极限了。病又发作,各种药都无效,看来没有活下去的道理。我所遗憾的是时局一天比一天变化,却没有办法报国,因此心中不满啊!”说着便流下几行眼泪。然而贾师宪始终怀疑他是假托疾病,亲自出关来探访,其实是来察看他的。看见他瘦得只剩骨头,才惊讶地说:“碧梧原来是真的病了。”第二天上奏皇帝,任命马廷鸾以大观文身份知乡郡,以此荣耀他的归乡;又特赐东园秘器,作为途中万一有变时的用品。马公当天便乘舆带病回乡,回到鄱阳后,病情才安定下来。不久北方军队渡过长江,国家也随之灭亡。假如马公没有生病,那么奉送传国玉玺到北方的责任,他实际上就会承担。如今却因为疾病回到故乡,安居山林,著书教子,过了十四年才去世。这难道不是上天帮助有德之人,特意曲为庇护吗!《癸辛杂识》乐平的鹅塘在潭水边,那里群山像墙壁一样耸立,五条水流环绕汇聚。傍晚时,船只都停泊在鹅塘前面,排列得像戈戟一样。廖金精瑀有记文说:“龙尾扫遍天下,龙头沉睡水底。若有人能把墓葬在这里,山河将有一半归属他。”宋度宗时,丞相马廷鸾字翔仲想为母亲选择葬地,请乩仙降笔,乩仙写道:“我是鹅塘的真正土地神,丞相请我来询问地理。懂得地理的人还没有出生,得到这块地的人还没有了结。”马廷鸾仍想留下这块地供自己安葬。神灵又写道:“丞相真爱多管闲事,我走了。”马廷鸾于是再也不敢采用。所谓“未了”,有人怀疑是在“未”字上加一横、再加“了”字,便成为“李”字;“未”是说认识这块地、得到这块地的人尚未出生。《坚瓠集》包宏斋包恢八十八岁时,以枢密身份登上郊台,精神仍然老而健旺。贾似道问他,心想他一定有什么奇妙的养生方法。包恢说:“我有一种丸药,是不传的秘方。”贾似道高兴地追问。包恢慢慢说道:“我吃了五十年的独睡丸。”满座人大笑。《西湖志余》。按《宋史》说,包恢治理郡县时,曾把妖妓沉入水中,后来她化成狐狸;这件事详情不明。贾似道、廖莹中 秦齐国夫人胡氏和贾涉是同乡,两家相距不过几里。贾涉字济川任制置使不久,船经过龟溪,看见一个洗衣妇人,偶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便来到她家。贾涉问:“你的丈夫在哪里?”妇人说:“还没有回来。”交谈稍微融洽后,贾涉调笑她说:“你愿意跟我吗?”妇人欣然听从。等她丈夫回来,贾涉询问,他没有为难,便把妇人带回家。后来她生下贾似道。不久她嫁给一个平民做妻子。贾似道长大后,才把她迎回家。她性情极其严厉刚毅,贾似道很怕她。景定、咸淳年间,她多次进入宫禁,和隆国夫人同寝同居,受到的恩宠非常优厚。她活到八十三岁。皇帝赐给她秘器和冰脑各五百两,赙赠银绢四千两匹,命内侍护送安葬,帅司曹司供应费用。朝廷两次停止朝会,赐谥号“柔正”,又赐功德寺和田六千亩,礼遇可谓极其隆盛。《齐东野语》贾似道的母亲、两国夫人胡氏,是钱唐凤口里人。贾涉到凤口,看见她后很喜欢,开玩笑说:“你能跟我吗?”妇人说:“我有丈夫,怎么能自己作主?等丈夫回来,您亲自对他说吧。”丈夫回来后,欣然把她卖给贾涉。嘉定癸酉年,贾涉任万安丞,贾似道尚在母腹中,又不被嫡母容纳。县宰陈履常是新淦人,贾涉和他家素有往来,便把实情告诉他,二人于是共同谋划。陈县宰让妻子到丞厅去,几个妾环绕侍奉。谈话间,陈妻对丞妻说,因为缺少使唤的人,想借一个知事妾,丞妻说:“只管随意挑选。”陈妻于是指向贾似道的母亲。丞妻正庆幸她要离去,便高兴地答应了。于是她带着贾似道的母亲回到县衙。八月八日,贾似道出生在县衙中,贾丞已经奉檄前往别郡,回来拜见县宰时才知道此事。后来贾涉改任,带贾似道回乡,而他的母亲最终流落,嫁给了一个石匠。等贾似道镇守维扬时,访得母亲,便让她和石匠来相见,又派石匠到江上贩运货物,谋划把他沉入江中。母子这才得以团聚,共享了几十年富贵。咸淳甲戌年,胡氏寿终。贾似道回到越地办理丧事,朝廷士大夫和贵戚都设祭品,以祭品高大为竞争,有的高达数丈。送葬时正逢水深,贵官们都被水淹到腰膝,即使理宗、度宗的山陵,也没有超过这种场面。《西湖志余》

徐谓礼尝涉猎袁、李之书,与贾师宪为姻联。贾少时荒于饮博,其生母胡夫人苦之。此说与上条异。因扣徐云:“儿子跌宕若此,以君相法言之何如?”徐曰:“夫人勿多忧,异日不失为小郡太守。”母喜而诵其言于子。他日贾居相位。徐以亲识故求进,久之不遂。贾母为言之,贾不获已,答曰:“徐亲骨相寒薄,止可作小郡太守耳!”遂以上饶郡与之,以终其身。盖深衔前言也。师宪少年日,尝驰马出游湖山,小憩栖霞岭下,忽有布裘道士瞪视曰:“官人可自爱重,将来不在韩魏公下。”贾意其见侮,不顾而去。既而醉博平康,至于败面。他日复遇道者,顿足惊叹曰:“可惜,可惜!天堂已破,必不能令终矣。”齐东野语

冯道之相,酷似杜黄裳;贾似道之相,酷似韩魏公。涌幢小品

似道落拓游博,其姊有宠于理宗。尝凭高见西湖灯火,语左右曰:“此必似道也。”询之果然。西湖游览志余

贾似道,嘉熙戊戌以其姊贵妃之故,得赴廷对。是时贵妃在内。廷对之日,当事人供奉饮食。自入相之后,联科必严过省及覆试之禁,或为诗曰:“戊戌若还严覆试,如今安得有平章。”钱唐遗事

理宗初,贾似道入相。时有人作诗云:“收拾乾坤一担担,上肩容易下肩难。劝君高着擎天手,多少旁人冷眼看。”古杭杂记

贾似道之为相也,学舍纤悉无不知。雷宜中长成均,直舍浴室久圮,遂一新之。或书其壁曰:“碌碌盆盎中,忽见古罍洗。”雷未之见也。一日见贾,语次忽曰:“碌碌盆盎中。”雷惘然不知所答,深用自疑。久之入浴室见之,始悟。癸辛杂识

贾相患举人猥众,御史请置士籍,复试之日,露索怀挟。辛未榜李钫孙者,少时戏雕摩睺罗于股间,搜者见之骇曰:“此文身者。”事闻被黜。三朝政要

贾似道当国,御史陈伯大,奏立士籍。凡应举及免举人,州县给历一道,亲书年貌、世系及所肄业于历首,执以赴举。过省参对笔迹异同,以防伪滥。时有诗讥之云:“戎马掀天动地来,襄阳城下哭声哀。平章束手全无策,却把科场恼秀才。”又有作沁园春云:“国步多艰,民心靡定,诚吾隐忧。叹浙民转徙,怨寒嗟暑;荆襄死守,阅岁经秋。寇未易支,人将相食,识者深为社稷羞!当今亟出陈大谏,箸借留侯。迂阔为谋,天下士如何可籍收?况君能尧舜,臣皆稷契,世逢汤武,业比伊周。政不必新,贯宜仍旧,莫与秀才做尽休。劝吾元老,广四门贤路,一柱中流。”又词云:“士籍令行,条件分明,逐一排连。问子孙何习,父兄何业?明经词赋,又具如前。最是中间,娶妻某氏,试问于妻何与焉。乡保举,那当著押,开口论钱。祖宗立法于前,又何必更张万万千。算行关改会,限田放籴,生民凋瘁,膏血俱朘。只有士心仅存一脉,今又艰难最可怜!谁作俑,陈坚伯大,附势专权。”西湖游览志余

理宗朝,尝欲举行推回亩田之令,议而未决。至贾似道当国,卒行之。有人作诗曰:“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川寸寸量。纵使一丘添一亩,也应不似旧封疆。”又云:“量尽山田与水田,只留沧海与青天。如今那有闲洲渚,寄语沙鸥莫浪眠。”又有作沁园春词云:“道过江南,泥墙粉壁,右具在前。述何县何乡何里?住何州、何人地、佃何人田?气象萧条,生灵憔悴,经界从来未必然!唯何甚为官为己,不把人怜。思量几许山川,况土地分张又百年。西蜀巉岩,云迷鸟道;两淮清野,日警狼烟。宰相弄权,奸人罔上,谁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何须经理,万取千焉。”枢密使文及翁钱塘遗事作陈藏一亦尝作百字令咏雪以讥之云:“没巴没鼻,煞时间,做出漫天漫地。不问高低并上下,平白都教一例。鼓弄滕六,招邀巽二,只凭施威势。识它不破,至今道是祥瑞。最苦是,鹅鸭池边,三更半夜,误了吴元济。东郭先生都不管,挨上门儿稳睡。一夜东风,三竿红日,万事随流水。东皇笑道,山河原是我的。”西湖游览志余

似道令人贩盐百艘至临安卖之。太学生有诗云:“昨夜江头长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西湖游览志余 东南纪闻谓为史嵩之作

咸淳末,禁都下妇人饰珠翠,悉以琉璃代之。民谣曰:“满头都是假,无处不琉璃。”时似道当国,假谓贾,琉璃谓流离也。佩韦斋辑闻

大石佛寺,考秦始皇东游入海,缆舟于此石上。后贾平章住里湖葛岭,宋大内在凤皇山,相去二十余里。平章闻朝钟响,即下湖船,不用篙楫,用大锦缆绞动盘车,舟去如驶。大佛头其系缆处也。西湖梦寻

译徐谓礼曾经涉猎袁、李的相书,并且和贾师宪结为姻亲。贾似道年轻时沉溺于饮酒赌博,他的生母胡夫人为此十分痛苦。有一次她问徐谓礼:“儿子如此放荡,按照您的相法看,将来会怎么样?”徐谓礼说:“夫人不必过分忧虑,他将来不会不成为小郡太守。”胡夫人高兴地把这句话告诉了儿子。后来贾似道居于相位,徐谓礼凭借亲旧关系求取进用,很久没有成功。贾母替他求情,贾似道不得已回答说:“徐亲的骨相寒薄,只能做个小郡太守罢了!”于是把上饶郡给他,让他在那里终其一生。这大概是因为他一直记恨徐谓礼从前的话。贾师宪年轻时曾骑马出游湖山,在栖霞岭下稍作休息,忽然有个穿布衣的道士瞪着他说:“官人可以自爱自重,将来你的地位不会低于韩魏公。”贾似道以为道士在侮辱自己,没有理睬便离开了。后来他醉酒赌博,在平康里胡闹,直到鼻青脸肿。另一天又遇到那名道士,道士跺脚惊叹说:“可惜,可惜!天堂已经毁坏了,必定不能善终。”《齐东野语》冯道的相貌很像杜黄裳;贾似道的相貌很像韩魏公。《涌幢小品》贾似道放荡地游玩赌博,他的姐姐受到理宗宠爱。有一次她登高看见西湖的灯火,对身边人说:“这一定是贾似道的作为。”询问后果然如此。《西湖游览志余》贾似道在嘉熙戊戌年因为姐姐成为贵妃的缘故,得以参加廷对。当时贵妃在宫中。廷对那天,主管此事的人供应饮食。贾似道入相后,联科考试严格禁止过省和覆试,有人作诗说:“如果戊戌年还严格实行覆试,如今哪里会有平章。”《钱唐遗事》理宗初年,贾似道入朝任相。当时有人作诗说:“收拾乾坤像挑着一担又一担,上肩容易,下肩困难。劝你把擎天的手举得高些,多少旁人正冷眼旁观。” 《古杭杂记》贾似道任相时,学舍里细小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雷宜中任长成均时,直属宿舍的浴室长久荒废,于是重新修建。有人在墙上写道:“碌碌盆盎之中,忽然看见古代的罍洗。”雷宜中没有看见这句话。有一天他见到贾似道,谈话间贾似道忽然说:“碌碌盆盎之中。”雷宜中茫然不知如何回答,深深怀疑自己。过了很久,他进浴室看见墙上题字,才明白过来。《癸辛杂识》贾丞相担心参加科举的举人太多,御史请求建立士籍,并在复试那天公开搜查考生怀中所夹带的物品。辛未榜中的李钫孙,年轻时曾经在大腿上戏刻摩睺罗,搜查的人看见后惊骇地说:“这是刺青的人。”事情上报后,李钫孙被黜退。《三朝政要》贾似道掌国时,御史陈伯大上奏请求建立士籍。凡是参加科举的人和免于科举的人,州县都发给一份履历,在履历开头亲自写明年龄相貌、世系以及所学习的业业,拿着它赴考。过省时核对笔迹异同,以防伪造和滥取。当时有诗讥讽说:“战马掀天动地而来,襄阳城下哭声悲哀。平章束手毫无对策,却拿科场去烦恼秀才。”又有人作《沁园春》说:“国运多艰,民心不定,实在是我的隐忧。叹浙江百姓辗转迁徙,抱怨寒冷、叹息暑热;荆襄坚守,经历一年又一年。敌寇难以抵挡,百姓将要相互吞食,有见识的人深以社稷为耻!如今急需推出陈大谏,像借用留侯一样。谋略迂阔,天下士人怎么可以登记收取?况且君主能够比肩尧舜,臣下都能比肩稷契;时代若遇汤武,功业便可比伊尹、周公。政令不必创新,惯例应当依旧,不要把秀才们全都逼到无路可走。劝告我朝元老,广开四门的贤才道路,成为中流砥柱。”又有词说:“士籍的命令已经实行,条目条件分明,逐一排列。问子孙学习什么,父兄从事什么?明经、词赋,都要像以前一样具备。最可笑的是其中还要写明娶妻某氏,试问这与妻子有什么关系?乡里保举,还要署名押字,一开口便谈钱。” 祖宗已经在前面制定了法律,又何必反复进行大规模变更?计算关税、改换会计制度、限制田地、放粮平价,这些措施使百姓凋敝,民脂民膏都被削减。百姓士人的心中只剩下一线希望,如今又遭到艰难,实在最可怜!是谁开了这个坏头?就是陈坚伯大,依附权势,专横弄权。《西湖游览志余》理宗在位时,曾想推行把田地重新丈量、划分的法令,但商议后一直没有决定。到了贾似道掌权,终于实行了这项制度。有人作诗讽刺说:“天下三分已有两分灭亡,却还要把山川一寸一寸地丈量。即使多给一座小丘添上一亩田,也终究不像从前的疆域。”又说:“把山田、水田全都量尽,只剩下大海和青天。如今哪里还有空闲的洲渚?告诉沙鸥,不要再随意安睡。”又有人作《沁园春》词说:“走过江南,只见泥墙粉壁,眼前全是这些景象。说说你是哪个县、哪个乡、哪个里的人?住在哪个州,是什么人的地,租种谁家的田?景象萧条,百姓憔悴,田界从来未必就是这样!只是官员究竟为何这样替自己谋利,竟不肯怜悯百姓。想想这许多山川,何况土地分割之后又过了一百年。西蜀山岩险峻,云雾遮迷鸟道;两淮一带清空荒芜,白天也要警惕狼烟。宰相玩弄权术,奸人欺蒙皇上,谁来顾念战乱还没有平息?掌管天下,哪里还需要治理经营,只要从万中取千便够了。”枢密使文及翁的《钱塘遗事》中记载,陈藏一也曾作《百字令》咏雪来讥讽贾似道:“没有头绪,也没有根由,转眼之间,便弄得漫天遍地都是。不管高低上下,毫无分别,全都一律覆盖。煽动滕六,招来巽二,只凭借威势施展力量。” 人们没有看破其中的讽刺,直到今天还说这是祥瑞。最苦的是,鹅鸭池边,三更半夜,大雪竟误杀了吴元济。东郭先生全都不管,挨着门安稳地睡觉。一夜东风吹来,红日升到三竿,万事都随流水而去。东皇笑着说:“山河原本就是我的。”《西湖游览志余》似道派人运送一百艘盐船到临安出售。太学生作诗说:“昨夜江头碧波上涨,满船装的都是相公的盐。虽然说是要拿来调羹,却未必需要这么多来调羹。”《西湖游览志余》。《东南纪闻》说这是史嵩之所作。咸淳末年,禁止京城妇女佩戴珠翠,全部改用琉璃。民谣说:“满头戴的都是假的,到处都是琉璃。”当时似道正掌权,“假”是借指贾,“琉璃”是借指流离。《佩韦斋辑闻》大石佛寺一带,据考证,秦始皇东游入海时,曾把船缆系在这里的石头上。后来贾平章居住在里湖葛岭,宋朝大内在凤皇山,两地相距二十多里。平章听到朝钟响,便乘船下湖,不用篙和桨,而用大锦缆绞动盘车,船行得像飞驰一样。大佛头就是系船缆的地方。《西湖梦寻》

元兵南侵至鄂,似道请和,兵解,遂上表以肃清闻。使门客廖莹中、翁应龙等撰福华编,以纪鄂功。赐第葛岭,大小朝政就决。当时为之语曰:“朝中无宰相,湖上有平章。”日坐葛岭,取旧宫人及娼尼,淫戏无昼夜。惟故博徒得阑入。尝与群妾踞地斗蟋蟀,所狎客抚其背曰:“此平章军国重事耶?”尝作半闲亭以停云水道人。每治事毕,则入亭打坐。有佞人上唐多令词曰:“天上谪星班,群真时往还。驾青牛,早度函关。幻出蓬莱新院宇,花外竹,竹边山。轩冕倘来,人生闲最难。算真闲不到人寰。一半神仙先占取,留一半,与公闲。”西湖游览志余

景定三年正月,诏以魏国公贾似道有再造功,命有司建第宅家庙。贾固辞,遂以集芳园及缗钱百万赐之。园故思陵旧物,古木寿藤,多南渡以前所植。积翠四抱,仰不见日。架廊叠磴,幽渺委迤,极其营度之巧。犹以为未也,则隧地通道,杭以石梁,傍透湖滨,架百余楹,飞楼层台,凉亭燠馆。花卉精妙,金翠陆离。前揖孤山,后据葛岭。两峰映带,一水横陈,各随地势以创构焉。堂榭之名,有曰蟠翠、古松雪香、古梅翠岩、奇石倚绣、杂花挹露、海棠玉蕊、琼花荼蘼清胜,假山已上集芳旧物高宗御匾 西湖一曲奇勋理宗御书 秋壑遂初容堂、度宗御书初阳精舍。熙然梦砌台山之坳曰无边风月、见天地心,水之滨曰琳琅步归身旱船。通名之曰后乐园。四世家庙,则居第之左焉。庙有记,一时名士,拟作数十。独取平舟杨公栋者,刊之石。又于第左数百步,瞰湖作别墅,曰光漾阁、春雨观、养乐堂、嘉生堂、千顷木奴生意潇然生物之府,通名之曰养乐园。其傍则廖群玉之香月邻在焉。别于西陵之外,树竹千挺,架楼临之,曰秋水观,第一春梅坞、剡船亭,则通谓之水竹院落焉。后复葺南山水乐洞,赐园。有声在堂、介堂、爱此留照、独喜、玉渊漱石、宜晚,上下四方之宇,诸亭据胜专奇,殆无余恨矣。齐东野语

贾师宪卧治湖山,作堂曰半闲,又治圃曰养乐。每岁八月八日生辰,四方善颂者,以数千计。悉俾翘馆誊考以第甲乙,一时传诵,为之纸贵。陈惟善宝鼎词云:“神鳌谁断?几千年再乾坤初造。算当日枰棋如许,争一著吾其衽左。谈笑顷,又十年生聚,处处豳风葵枣。江如镜,楚氛余几,猛听甘泉捷报。天衣细意从头补,烂山龙华虫黼藻。宫漏永,千门鱼钥,截断红尘飞不到。六街九轨,看千貂避路,庭院五侯深锁。好一部太平六典,一一周公手做。赤舄绣裳,消得道斑斓衣好。尽庞眉鹤发,天上千秋难老。甲子平头才一过,未说汾阳考。看金盘露滴,瑶池龙尾,放班回早。”廖莹中木兰花慢云:“请诸君着眼,来看我福华编。记江上秋风,鲸漦涨雪,雁徼迷烟。一时几多人物,只我公只手护山川。争睹阶符瑞象,又扶红日中天。因怀下走奉櫜<▯革健>,磨盾夜无眠。知重开宇宙,活人万万,合寿千千。凫鹥太平世也,要东还越上是何年?消得清时钟鼓,不妨平地神仙。”陆景思甘州歌云:“满清平世界庆秋成,看看斗米三钱。论从来活国,抡功第一,无过丰年。办得闲民一饱,余事笑谈间。若问平戎策,微妙难传。玉帝要留公住,把西湖一曲,分入林园。有茶炉丹灶,更有钓鱼船。觉秋风未曾吹着,但砌兰长倚北堂萱。千千岁,上天将相,平地神仙。”奚倬然齐天乐云:“金飈吹尽人间暑,连朝弄凉新雨。万宝功成,无人解得,秋入天机深处。闲中自数,几心酌乾坤,手斟霜露。护了山河,共看光景在银兔。而今神仙正好,向清空觅个,冲淡襟宇。帝念群生,如何便肯,从我乘风归去。彝犹洞府,把月杼云机,教它儿女。水逸山明,此情天付与。”赵从櫜陂塘柳云:“指庭前翠云金雨,霏霏香满仙宇。一清透澈浑无底,秋水也无流处。君试数。此样襟怀,顿得乾坤住。闲情半许。听万物氤氲,从来形色,每向静中觑。琪花落,相接西池寿母。年年弦月时序。荷衣菊佩寻常事,分付两山容与。天证取,此老平生,可向青天语。瑶卮缓举。要见我何心,西湖万顷,来去自鸥鹭。”郭居安声声慢云:“捷书连昼,甘雨洒通宵,新来喜沁尧眉。许大担当,人间佛力须弥。年年八月八日,长记他三月三时。平生事,想祗和天语,不遣人知。一片闲心鹤外,被乾坤系定,虹玉腰围。阊阖云边,西风万籁吹。齐归舟更归何处?是天教家在苏堤。千千岁,比周公多个彩衣。”且侑以俪语云:“彩衣宰辅,古无一品之曾参;衮服湖山,今有半闲之姬旦。”所谓三月三者,盖颂其庚申坪草湖之捷。而“归舟”乃舫斋名也。贾大喜,既而语客曰:“此词固佳,但失之太俳,安得有著彩衣周公乎?”齐东野语

译元兵南侵到鄂州时,似道请求议和,元兵退去,于是他上表把这件事说成肃清敌患。又让门客廖莹中、翁应龙等编撰《福华编》,来记载鄂州的功劳。朝廷赐给他葛岭的宅第,大小朝政都在那里裁决。当时人讥讽说:“朝廷中没有宰相,湖上却有平章。”他每天坐在葛岭,招来旧宫人和娼妓、尼姑,昼夜淫乐。只有过去与他赌博的人才能随意进入。他曾和一群姬妾坐在地上斗蟋蟀,亲近的门客抚着他的背说:“这就是平章处理军国大事的样子吗?”他又建造半闲亭,让云水道人停居。每当处理完政事,就进亭打坐。有个谄媚的人献上《唐多令》词说:“你本是天上被贬下来的星官,众位真人不时往来。骑着青牛,早早越过函谷关。变幻出蓬莱般的新院宇,花外有竹,竹边有山。轩冕富贵偶然来到,人生中最难得的是清闲。想来真正的清闲在人间是得不到的。一半神仙境界先替您占有,留下另一半,供您享闲。”《西湖游览志余》景定三年正月,诏令说魏国公贾似道有再造国家的功劳,命有关官署为他建造宅第和家庙。贾似道坚决推辞,于是朝廷把集芳园和缗钱百万赐给他。集芳园原是思陵的旧有之物,园中古树和长寿藤蔓很多,大多是南渡以前种植的。翠色层层环绕,四面合抱,抬头看不见太阳。园中架设回廊,重叠石阶,幽深曲折,把营造的巧妙发挥到了极致。他仍认为不够,便在地下开凿隧道,修筑通道,用石梁连接杭州,旁边又通到湖滨;架起一百多间房屋,建造高楼、层台、凉亭和暖馆。花卉精美华丽,金色和翠色交相辉映。前面朝向孤山,后面依凭葛岭;两座山峰相互映衬,一道湖水横卧其间,都随着地势建造。堂榭的名称有蟠翠、古松雪香、古梅翠岩、奇石倚绣、杂花挹露、海棠玉蕊、琼花荼蘼清胜;假山以上,是集芳园旧有之物,有高宗御匾“西湖一曲奇勋”,有理宗御书“秋壑遂初容堂”,有度宗御书“初阳精舍”。在熙然梦砌台山的山坳处,建有无边风月、见天地心;水边有琳琅步归身旱船。总称为后乐园。四代家庙,就建在宅第左边。庙中有碑记,当时名士拟作了几十篇,最后只取用平舟杨公栋所作的,刻在石碑上。又在宅第左边几百步处,临湖建造别墅,名为光漾阁、春雨观、养乐堂、嘉生堂、千顷木奴,寓意生机潇然、万物生长之府,总称养乐园。旁边就是廖群玉的香月邻。又在西陵之外另辟一处,种竹千竿,临水架楼,名为秋水观;还有第一春梅坞、剡船亭,统称水竹院落。后来又修葺南山水乐洞,作为赐园。园中有声在堂、介堂、爱此留照、独喜、玉渊漱石、宜晚,以及上下四方之宇;各亭都占据胜景,各具奇趣,几乎没有什么遗憾了。《齐东野语》贾师宪退居湖山,建堂名为半闲,又修建园圃名为养乐。每年八月八日他的生日,四方善于歌颂他的人,数以千计。他把这些颂词全交给翘馆誊录、考订,分列甲乙等第,一时传诵,纸张因此涨价。陈惟善作《宝鼎词》说:“谁截断了神鳌,几千年后天地才重新开创?想当年棋盘上如此多的争斗,只争一着,我岂不就要处于下风?谈笑之间,又过了十年生聚,到处都是豳风葵枣。江面如镜,楚地的战乱余势还有多少?忽然听到甘泉传来胜报。把天衣从头细细补好,绣上灿烂的山龙、华虫和黼藻。宫漏声长,千门以鱼钥闭锁,隔断红尘,飞尘一点也进不来。六街九轨之间,看千貂避让道路,五侯的庭院深深锁闭。真是一部太平《六典》,一条条都像周公亲手制定。穿着红色鞋子和绣裳,也配得上说斑斓衣服美好。即使眉毛浓厚、头发如鹤,也能在天上享千秋而不老。甲子循环才过一次,还不用说像汾阳王那样考绩。看金盘上的露珠滴落,瑶池龙尾,早早退朝。”廖莹中作《木兰花慢》说:“请各位睁大眼睛,来看我的《福华编》。记得江上秋风,鲸鱼脂液涨起如雪,雁飞的边地烟雾迷蒙。一时之间出现了多少人物,只有我公以一人之力护卫山川。争相观看台阶前的祥瑞,又扶持红日高悬中天。” 于是又想到我这个卑微之人,奉持武器,夜里磨盾而不能入睡。知道您将重新开辟天地,使千千万万人活命,应该享有千千岁寿命。水鸟成群,这是太平之世的景象;要问何年才能向东回到越地?只要享受清平时代的钟鼓声,即使在平地上也如神仙。”陆景思作《甘州歌》说:“天下太平,庆贺秋收,看看斗米只要三钱。论起向来使国家安定、选定功劳第一的人,没有超过丰年的。办到让闲散百姓都能吃饱,其他事情不过谈笑之间。若问平定戎狄的策略,其中的精妙难以传说。玉帝想留您居住,把西湖的一曲水面分给您作为林园。有茶炉丹灶,还有钓鱼船。觉得秋风还没有吹到这里,只是台阶上的兰花长久依傍着北堂的萱草。千千岁,上天的将相,平地的神仙。”奚倬然作《齐天乐》说:“金风吹尽人间暑气,连日新雨带来清凉。五谷丰登的功业已经完成,却没有人能理解,秋天深入天机之中。闲暇时自己计算,几番斟酌天地,亲手斟取霜露。护卫了山河,共同看月光如银兔。如今做神仙正好,向清空寻找一个冲淡胸襟的所在。皇帝顾念众生,哪里肯轻易让我乘风归去?彝犹洞府,把月亮织机、云朵织机交给儿女。水清山明,这番情意是上天赐予的。” 赵从作《陂塘柳》说:“指着庭前翠云般的树木和金色的秋雨,香气纷纷飘满仙宫。清澈透亮,仿佛深不见底,秋水也没有流动的地方。您试着数一数吧。这样的胸襟,顿时仿佛能使天地停住。闲情只要一半。听万物在天地间氤氲变化,自古以来,形体和颜色都要在寂静中观察。琪花飘落,正好接连西池为寿母祝寿;年年弦月,都是时序。穿荷衣、佩菊饰是平常事,交给两座山自在地容纳。让上天作证,这位老人一生的事,可以对青天诉说。慢慢举起瑶杯。要看我的心意,西湖万顷水面,任凭鸥鸟自在来去。”郭居安作《声声慢》说:“捷报白天接连传来,甘雨整夜洒落,新近的喜讯沁入尧眉。如此巨大的担当,世间佛力也须弥难比。年年八月八日,永远记得那三月三日。平生所做的事,想来只与上天交谈,不让人间知道。一片闲适的心,处在鹤群之外,却被天地系定,如虹似玉的腰带环绕。宫门在云边,西风吹动万籁。船队一同归来,还能归到哪里?这是上天让家园在苏堤。千千岁,比周公多一件彩衣。”又用骈俪语助兴说:“穿彩衣的宰辅,古代没有一品官曾参;身着衮服治理湖山,今日有半闲之姬旦。”所谓三月三日,大概是歌颂他庚申年坪草湖的胜利。而“归舟”是舫斋的名称。贾似道非常高兴,后来对宾客说:“这首词固然写得好,只是太诙谐了,哪里会有穿彩衣的周公呢?”《齐东野语》

故老言贾丞相当国时,内后门火,飞报已至葛岭。贾曰:“火近太庙,乃来报。”言竟,后至者曰:“火已近太庙。”贾乘两人小肩舆,四力士以锤剑护轿。里许即易轿人,倏忽至太庙。临安府已为具赏犒,募勇士,树皂纛,列刽手,皆立具于呼吸间。贾下令肃然,不过曰:“火到太庙斩殿帅!”令甫下,火沿太庙八风。两殿前卒肩一卒飞上,斩八风,板落,火即止。登验姓名,转十官,就赐金银赏之。贾才术若此类,亦可喜。遂昌杂录  马都录号静斋,以道法际遇度宗。贾平章以海味进,谢后啖,洩泻不止,马进符水而愈,曰:“臣上告佛佛,继今他人进饮食,不可造次供御。”言出口,贾相已知之。甫出禁门,即下临安狱,面刺,双旗押赴酆都寨。遂昌杂录

穆陵晚年苦足弱,一日经筵宣谕贾师宪曰:“闻卿有长生酒甚好,朕可饮否?”贾遂具方并进,亦不过川乌、牛膝数品耳。内辖李忠辅适在旁曰:“药性凉燥不可知,容臣先饮,然后进御。”闻于贾,深衔之,嗾人讼之于官,而迁谪之命下。齐东野语

省吏屠节尝出知道州,省劄其本房,书吏以避似道名,遂书作“某人知舂陵州”。贾见之怒,批出云:“二名不偏讳,临文不讳,皆见礼经。今屠节擅改州名,大无忌惮。使不见察,岂不相陷?”决欲黜之。癸辛杂识

宋末有富春子善风角,贾秋壑招之。一日叩以饮食之事,密写缄封。明日,贾饮客湖舟,至暮,贾立船头,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之句,客廖莹中言日已晚,可拆书观之,唯“月明星稀”八字。西湖志余

贾相造关子,其制上黑印如品字,又红印三相连如目字,下两旁各小长黑印,宛然贾字。银关之上,列为宝盖幢幡之状,目之为“金旛胜”,以“今代麒麟阁何人第一功”为号。大兵下江南,如入无人之境。人以为谶,信然。钱唐遗事

咸淳癸酉,贾相乞出视师,且谓:“诸阃欲为败衄张本。每遣客游谈,不曰无财力,则曰无兵力。不知臣之科钱招军,悉有实状,可以按覆。”奏罢归府,合目静坐。忽梦有男子团面方口突入,贾叱之曰:“尔何人敢至此?”答曰:“我金主也。相公早间入奏太激,天下事不由相公,皆由我。相公好好做三年,我六年后亦不复顾人间事。”言讫,贾相怒醒。三年而贾罢,六年而钱禁行。乃知男子,钱神也。钱唐遗事

湘人陈诜,登第授岳阳教官。夜踰墙与妓江柳狎,颇为人所知。时孟之经守岳,闻其故。一日公燕,江柳不侍,呼至杖之,文其眉鬓间以“陈诜”二字,乃押隶辰州。妓之父母诣学官咎诜,云自岳去辰州八百里,且求资粮。陈且泣且悔,罄其所有,并质衣物,得千缗,以六百赠柳,余付监押吏卒,令善视之。且以词饯别云:“鬓边一点似飞鸦,休把翠钿遮。二年三载,千拦百就,今日天涯。杨花又逐东风去,随分入人家。要不思量,除非酒醒,休照菱花。”柳将行,会陆云西以荆湖制司干官沾檄至岳,与陈有旧。将至,陈先出迎,以情告陆,陆即取空名制干劄,填陈姓名,檄入制幕。既而孟迎陆入,即开宴,陆曰:“闻籍中有江柳者善讴,谁是也?”孟即呼至,柳花钿隐眉间所文。饮间,陆戏语孟曰:“能以柳见予否?”孟曰:“唯命。”陆笑曰:“君尚不能容一陈教,似脱“官”字岂能予我?”孟因叙诜之过,陆叹慨。既而席罢,陆呼柳问其事,柳出诜送别词,陆大嗟赏,而再登席,举词示孟,且诮之曰:“君试目此作,可谓不知人矣。今制司檄诜入幕,,将若之何?”孟求解于陆,并召诜同宴。明日列荐诜,且除柳名。陆遂将诜如江陵,见之阃公秋壑,俾充幕僚。至今巴陵传为佳话。蒋子正山房随笔 贵耳集以孟之经为杨万里,不言阃公秋壑。

一日壑相招碧梧马廷鸾、西磵叶梦鼎行令,秋壑曰:“我有一局棋,付与棋师,棋师得之,予我一联诗曰:‘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碧梧曰:“我有一钓竿,付与渔翁,渔翁得之,予我一联诗曰:‘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西磵曰:“我有一张犁,付与农夫,农夫得之,予我一联诗曰:‘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似道不悦而罢。钱唐遗事

贾师宪尝刻奇奇集,萃古人用兵,以少胜多,如赤壁、淝水之类。盖自诧其援鄂之功也。又刻全唐诗话三帙,及自选本朝十三朝国史,如类说例,为百卷,名悦生堂随抄,其所援引书,多目所未见者。复命婺州碑工王用和翻定武兰亭,凡三年而后成,至赏之以勇爵,纤发无遗恨,几与真本相乱。又缩为小字,刻之灵璧石,号玉版兰亭。癸辛杂识

译老年人说,贾丞相掌权时,宫城后门失火,飞马传报已经到了葛岭。贾似道说:“火势逼近太庙,才来报告。”话刚说完,后到的人便说:“火已经逼近太庙了。”贾似道乘两人抬的小轿,四名力士拿着锤剑护卫轿子。走了一里多就换轿夫,转眼到了太庙。临安府已经准备好赏赐犒劳,招募勇士,树起黑色大旗,排列刽子手,顷刻之间全都办好。贾似道下令,神情严肃,只说:“火烧到太庙,就斩殿帅!”命令刚下,火势沿着太庙的八风蔓延。两个殿前军士把一名军士扛起飞身上去,斩断八风,木板落下,火势立即停止。登上去查验姓名,转升十级官职,又赐给金银奖赏。贾似道的才干手段有这一类,也确实令人称奇。《遂昌杂录》。马都录号静斋,因道法受到度宗礼遇。贾平章进献海味,度宗谢恩后食用,腹泻不止;马都录进符水使他痊愈,说:“臣上告佛祖,从今以后别人进献饮食,不可草率供给御用。”这话一出口,贾相已经知道了。马都录刚走出宫门,贾似道就把他押入临安狱,脸上刺字,插着两面旗押送到酆都寨。《遂昌杂录》穆陵晚年苦于双脚无力。一天在经筵上,他对贾师宪说:“听说你有一种长生酒很好,朕可以喝吗?”贾似道于是准备了药方一并进献,其实不过是川乌、牛膝等几味药而已。内辖李忠辅正好在旁边,说:“药性是凉是燥,不能确定,请容臣先喝,然后再进献给皇上。”贾似道听说后,对他怀恨很深,便唆使人到官府控告他,于是贬谪的命令下达了。《齐东野语》省吏屠节曾经出任知舂陵州,省中发文给本房,书吏为了避讳似道的名字,便写成“某人知舂陵州”。贾似道看见后大怒,批示说:“两个字的名字不必只避其中一个字,临文时也不必避讳,这些都见于《礼经》。如今屠节擅自改动州名,实在毫无顾忌。假如没有被察觉,岂不是要陷害我?”他决定把屠节罢黜。《癸辛杂识》宋末有个富春子擅长风角之术,贾秋壑招来他。一天贾似道询问饮食方面的事,富春子秘密写好封信。第二天,贾似道在湖上船中宴请宾客,直到傍晚,贾站在船头,吟唱“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句子。宾客廖莹中说天已经晚了,可以拆信看看,拆开后只有“月明星稀”四个字。《西湖志余》贾相制造关子钱,钱面上方有黑色印记,形如“品”字;又有三个相连的红印,形如“目”字;下方两旁各有一小条黑印,宛如“贾”字。银关上排列成宝盖、幢幡的形状,把它称作“金旛胜”,并以“今代麒麟阁何人第一功”为名号。大军攻下江南,如入无人之境。人们认为这是预言,后来果然应验。《钱唐遗事》咸淳癸酉年,贾相请求出京视察军队,并说:“各路将帅想为失败预先寻找借口。每次派门客出外游说,不是说没有财力,就是说没有兵力。他们不知道臣征收钱财、招募军队,都有实际账目,可以查核复验。”奏事完毕回到府中,他闭目静坐。忽然梦见一个圆脸方口的男子闯入,贾似道呵斥说:“你是什么人,竟敢到这里来?”男子回答:“我是金主。相公早晨上奏时太过激烈,天下的事情不由相公,全由我决定。相公好好再做三年,我六年以后也不再过问人间的事。”说完,贾相愤怒惊醒。三年后贾似道罢相,六年后关子钱停止流通。这才知道梦中的男子原来是钱神。《钱唐遗事》湘地人陈诜,考中进士后授任岳阳教官。他夜里翻墙与妓女江柳亲近,事情被很多人知道。当时孟之经任岳阳太守,听说了这件事。一天举行公宴,江柳没有侍宴,孟之经把她叫来杖打,又在她的眉鬓之间刺上“陈诜”二字,随后押送到辰州。江柳的父母到学官那里责怪陈诜,说从岳阳到辰州有八百里,并请求给路费粮食。陈诜一边哭一边后悔,拿出所有财物,又典当衣物,得到千缗钱,拿六百缗送给江柳,其余交给押送的官吏士卒,让他们好好照看她。又作词为她饯行:“鬓边一点黑痕像飞鸦,不要拿翠钿遮住。两年三年,千般阻拦百般迁就,今日却到了天涯。杨花又随着东风飞去,随缘落入人家。要想不思念,除非酒醒;不要对着菱花镜照看。”江柳将要出发时,正好陆云西以荆湖制司干官的身份奉檄来到岳阳,他与陈诜有旧交。陆云西将到,陈诜先出去迎接,把事情告诉他,陆云西便取出空白的制干劄,填上陈诜的姓名,发檄让他进入制司幕府。随后孟之经迎接陆云西入席,立即开宴。陆云西说:“听说籍册中有个叫江柳的,善于唱歌,谁是她?”孟之经立即把她叫来,江柳用花钿遮住眉间的刺字。宴饮之间,陆云西戏弄孟之经说:“能不能把江柳送给我?” 孟之经说:“听从您的命令。”陆云西笑着说:“您连一个陈教官都容不下,似乎还要把‘官’字去掉,怎么能把她给我呢?”孟之经于是讲述陈诜犯错的经过,陆云西感慨叹息。宴席结束后,陆云西叫江柳来询问事情。江柳拿出陈诜送别时所作的词,陆云西大为赞赏;于是再次入席,拿词给孟之经看,并讥讽他说:“您看看这篇作品,可以说真是不了解人才。如今制司已经发檄让陈诜入幕,您打算怎么办?”孟之经请求陆云西替他解脱,并叫陈诜一同赴宴。第二天,陆云西列名推荐陈诜,又把江柳从籍册中除名。于是带陈诜到江陵,拜见制置使秋壑,让他充任幕僚。直到今天,巴陵还把这件事传为佳话。《蒋子正山房随笔》;《贵耳集》说孟之经就是杨万里,但没有提到制置使秋壑。一天,秋壑丞相召集碧梧马廷鸾、西磵叶梦鼎行酒令。秋壑说:“我有一盘棋,交给棋师,棋师得到它后,送给我一联诗:‘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碧梧说:“我有一根钓竿,交给渔翁,渔翁得到它后,送给我一联诗:‘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西磵说:“我有一张犁,交给农夫,农夫得到它后,送给我一联诗:‘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似道听了不高兴,酒宴便结束了。《钱唐遗事》贾师宪曾刻印《奇奇集》,汇集古人用兵以少胜多的战例,如赤壁、淝水之战之类,大概是借此夸耀自己援救鄂州的功劳。他又刻印《全唐诗话》三帙,以及自己选编的本朝十三朝国史,仿照《类说》的体例,编成一百卷,名为《悦生堂随抄》,其中引用的书籍,多是世人从未见过的。他又命婺州碑工王用和摹刻定武本《兰亭序》,前后用了三年才完成,因而赏赐他勇爵;刻本细微之处无不精善,几乎可以和真本混淆。又缩小字迹刻在灵璧石上,称为《玉版兰亭》。《癸辛杂识》

贾似道当国时,一日游西湖,有蜀僧徘徊其侧,贾问:“汝何为?”对曰:“诗僧。”贾见湖内渔翁,遂命咏之。僧请韵,贾以天字为韵,僧应声曰:“篮里无鱼少酒钱,酒家门外系渔船。几回欲脱蓑衣卧,又恐明朝是雨天。”坚瓠集

贾秋壑得一碔砆石枕,光莹可爱,欲刻兰亭而患其小。有一镌者,以灯影蹙其字,宛如定武本,缺损皆全。贾开宴赏之,世号玉枕兰亭。今称玉版者谬也。至正直记

吴兴向氏,后族也。其家三世好古,多收法书名画。有名公明者騃而诞。长城人刘瑄游贾相门,闻向家多珍玩,因结交。首有重遗,向喜,设席以宴之。刘索观书画,则出画目二大籍示之。刘录其副,言之贾,因遣刘诱以利禄,遂按图索骏,凡百余品,皆六朝神品。酬以异姓将仕郎,公明捆载以为谢焉。景定间,其祖若水墓为贼劫,其棺上为一槅,尽贮平日所爱法书名画甚多。时董正翁楷得兰亭一卷,真定武刻。然为尸气所侵,其臭不可近,虽用沈脑薰焙,亦不能尽去,遂以檀香匣贮之,庸工装潢,颇为裁损。所谓金龟八字也。癸辛杂识

贾师宪所藏书画,皆有古玉一字印。相传是封字。又谓屈角封乃长字也。又有“悦生”葫芦印,悦生,贾堂名也。清河书画舫

似道家藏名迹,多至千卷。其宣和、绍兴秘府故物,往往乞请得之。又

大仁寺山顶,咸淳三年,贾似道题名:“九月二十八日,贾似道领客束元嚞、史有之、廖莹中、黄公绍、王庭来游。子德生孙蕃世侍。”又显庆寺小麦岭:“咸淳三年九月二十四日,贾似道因展先墓为泉石一来,客束元嚞、廖莹中、俞昕、黄公绍、王庭,子德生诸孙蕃世,僧法照、智印、祖印、文珦。”又龙井风篁岭题名:“静庵丘攽、贾似道,乙未腊月来游。复亨泰侍。后三十一年夏闰,大丞相魏国公再登揆席,少驻湖曲赐第,因谒演福来此。客廖莹中、陈诗川从。子德生侍。”又龙泓洞题名:“咸淳丁卯七月十八日,贾似道以岁事祷上竺回憩于此。客束元嚞、俞昕、张濡、黄公绍、王庭从。子德生侍。期而不至者,廖莹中。”又治平寺太傅平章贾魏公旧游题名:“天台贾似道、竺泽陆睿、新安汪仪凤、永嘉沉厚、潘方、扬岳华、周之德、曹元发、黄德方、陈淳祖以嘉熙戊戌元日登治平寺,序拜烟云阁上。期而不至者郑泌安、刘翁孟寅、赵希声、曹良朋、曹邍。”又下天竺题名:“贾似道比以岁事祷灵隐因过此山。吴子聪、束元嚞、丘复亨、俞昕、廖莹中、张濡、黄公绍、王庭从焉。子德生诸孙蕃世侍。僧法照、德宁、时举、妙宁俱。咸淳丁卯十月望。”咸淳临安志 按此可考见似道之客及子孙之名。张濡后死节。见瀛国公纪、元史伯颜传。

崔白五雀图,悦生堂物。其间一印曰“贤者而后乐此”。云烟过眼录

贾相收铜器法宝,用谭玉辨验。三朝野史

贾似道为相日,令陈振、谭玉、赵与楠等广收奇玩珍宝。余玠有玉带殉葬,发冢取之。刘震孙有玉钩桶不献,辄罢去。人有珍异,不能得,则以事罪之。建多宝阁,一月一登玩。秋壑所收古铜器、法书、名画、金玉珍宝,俱付廖群玉辨验。宋稗类抄

张淑芳,钱塘西山樵家女。有才色。理宗时选入宫,贾相匿之为妾。即德祐太学生百字令所指新塘杨柳也。有无名氏题壁曰:“山上楼台湖上船,平章醉后懒朝天。羽书莫报樊城急,新得蛾眉正少年。”淑芳亦自知必败,营别业以遁迹。木棉之后,自度为尼,结庵九溪,栽花种竹以老。传有更漏子词。西湖志余

贾相阃才有余,相才不足。又以元老之尊,与贱娼潘称心亵狎。三朝野史

贾相居西湖,尝倚楼望湖,诸姬皆从。适二人道装羽扇,乘小舟由湖登岸。一姬曰:“美哉二少年!”似道曰:“尔愿事之,当令纳聘。”姬笑而无言。逾时令持一合,唤诸姬至前曰:“适为某姬纳聘。”启视之,则姬之头也。诸姬皆战栗。钱唐遗事

陈淳祖为贾似道客,守正为诸客所疾,内人亦恶之。一日诸姬争宠,密窃一姬鞋,藏淳祖床下,意欲并伤二人。贾入斋见之,心疑焉。夜驱此姬至斋门诱之,淳祖不答,继以大怒。贾方知其无他。遂勘诸姬,得其情,由是极契淳祖,遂有知南安军之命。金元院本演其事。警心录

天台桐蕈,远致色味必变,乃并桐木致之贾相供馔。又贾喜苕溪鳊鱼,赵与可造大盘养鱼千头,作机使灌输不停,鱼游泳自得。数舟上下,递运不绝。贵耳集

贾秋壑甲戌寒食尝作一绝云:“寒食家家插柳枝,留春春亦不多时。人生有酒须当醉,青冢儿孙几个悲。”明年谪死。三朝野史

宋末有狂人于市卖小儿学书字本。贾似道专政,每遭面骂,亦无如何。闲居录

译贾似道掌权时,一天游西湖,有个蜀地和尚在他身边徘徊。贾似道问:“你在做什么?”和尚回答:“我是诗僧。”贾似道看见湖里的渔翁,便命他吟咏。和尚请贾似道给韵,贾似道以“天”为韵,和尚当场应声作诗:“篮里没有鱼,酒钱也少;酒家门外系着渔船。几次想脱下蓑衣躺下睡觉,又怕明天仍然是下雨天。”《坚瓠集》贾秋壑得到一个碔砆石枕,光泽莹润,非常可爱,想在上面刻《兰亭序》,却担心石枕太小。有个刻工借灯影收缩字形,刻出的字宛如定武本,连缺损处也都完整表现出来。贾似道设宴赏赐他,世人称为《玉枕兰亭》。如今称作《玉版兰亭》,是错误的。《至正直记》吴兴向氏是后族。他家三代都喜爱古物,收藏了许多法书名画。有个叫公明的名人后裔,愚钝而荒诞。长城人刘瑄游走于贾相门下,听说向家珍玩很多,便借机与他结交。刚开始就送上厚重的礼物,向公明很高兴,设宴招待他。刘瑄请求观看书画,向公明便拿出两大册画目给他看。刘瑄抄录副本,告诉贾似道,于是贾似道派刘瑄以利禄诱骗向公明,按照画目搜求珍品,共一百多件,都是六朝神品。贾似道用异姓将仕郎作为酬报,向公明把这些珍品捆扎装载起来作为谢礼。景定年间,他祖父若水的墓被盗贼劫掘,棺材上设有一格,里面全都藏着他平日所喜爱的法书名画。此时董正翁楷得到一卷《兰亭序》,是真正的定武刻本。但它受到尸气侵染,臭味令人无法靠近,即使使用沉香、龙脑熏烤,也不能完全除去,于是装入檀香匣中;又因由普通工匠装裱,颇有裁割损伤。这就是所谓“金龟八字”。《癸辛杂识》贾师宪收藏的书画,都盖有一个“古玉”字印。相传那是“封”字,又有人说屈角形的“封”字印是“长”字。此外还有“悦生”葫芦印;“悦生”是贾氏堂名。《清河书画舫》似道家中收藏的名迹,多到一千卷。他所收藏的宣和、绍兴年间秘府的旧物,往往是请求而得到的。又 大仁寺山顶有贾似道的题名:“九月二十八日,贾似道带领宾客束元嚞、史有之、廖莹中、黄公绍、王庭来游览。子德生,孙蕃世侍从。”显庆寺小麦岭有题名:“咸淳三年九月二十四日,贾似道因祭扫先墓,为泉石之景而来,宾客束元嚞、廖莹中、俞昕、黄公绍、王庭,子德生,诸孙蕃世,僧法照、智印、祖印、文珦。”龙井风篁岭有题名:“静庵丘攽、贾似道,乙未年腊月来游。复亨泰侍从。三十一年后的闰夏,大丞相魏国公再次入居宰相之位,暂住湖曲的赐第,因拜谒演福寺来到这里。宾客廖莹中、陈诗川随从。子德生侍从。”龙泓洞有题名:“咸淳丁卯七月十八日,贾似道因按年到上竺祈祷,回来后在此休息。宾客束元嚞、俞昕、张濡、黄公绍、王庭随从。子德生侍从。约定来而没有到的,是廖莹中。”治平寺有“太傅平章贾魏公旧游”的题名:“天台贾似道、竺泽陆睿、新安汪仪凤、永嘉沉厚、潘方、扬岳华、周之德、曹元发、黄德方、陈淳祖,于嘉熙戊戌年元旦登上治平寺,在烟云阁上按次序行拜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约定来而没有到的,是郑泌安、刘翁孟寅、赵希声、曹良朋、曹邍。”下天竺有题名:“贾似道近来因按年到灵隐祈祷,顺便经过这座山。吴子聪、束元嚞、丘复亨、俞昕、廖莹中、张濡、黄公绍、王庭都随行。子德生和各位孙子蕃世侍从。僧人法照、德宁、时举、妙宁也都在。咸淳丁卯十月十五日。”《咸淳临安志》。据此可以考见似道宾客以及子孙的姓名。张濡后来为节义而死。见《瀛国公纪》《元史·伯颜传》。崔白的《五雀图》是悦生堂的藏品。其中有一方印,印文是“贤者而后乐此”。《云烟过眼录》贾相收集铜器和法宝,使用谭玉来辨别检验。《三朝野史》贾似道任宰相时,命陈振、谭玉、赵与楠等广泛搜集奇玩珍宝。余玠曾用玉带陪葬,便掘开他的坟墓取出玉带。刘震孙有一只玉钩桶没有献出,贾似道立即把他罢免。有人拥有珍奇异物而不能得到,贾似道就找借口治他的罪。他建造多宝阁,每月登阁一次赏玩。秋壑所收集的古铜器、法书、名画、金玉珍宝,都交给廖群玉辨别检验。《宋稗类抄》张淑芳是钱塘西山樵夫家的女儿,有才华也有美貌。理宗时被选入宫,贾相把她藏起来作为妾。她就是德祐年间太学生《百字令》中所指的“新塘杨柳”。有无名氏题诗墙上说:“山上有楼台,湖上有船;平章醉后懒得上朝。不要把樊城危急的羽书报告上来,刚得到的美人正值年少。”淑芳自己也知道贾似道必败,便营造别业来隐遁。木棉庵事件之后,她自度为尼,在九溪结庵,栽花种竹,直到老去。传说她有一首《更漏子》词。《西湖志余》贾相有掌管军务的才干,却没有做宰相的才德;又仗着元老的尊位,与低贱的娼妓潘称心亲昵淫狎。《三朝野史》贾相居住在西湖时,曾倚楼眺望湖面,众姬妾都跟随在旁。正好有两个穿道士服、拿羽扇的人乘小船从湖中上岸。一个姬妾说:“两个少年真美啊!”似道说:“你若愿意侍奉他们,我就让他们纳聘。”姬妾笑而不答。过了一会儿,贾似道命人拿来一个盒子,叫众姬妾到面前,说:“刚才替某位姬妾送来了聘礼。”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那名姬妾的头。众姬妾全都战栗。《钱唐遗事》陈淳祖是贾似道的门客,因为守正不阿而被其他门客憎恨,内宅的人也厌恶他。一天,众姬妾争宠,暗中偷走一个姬妾的鞋,藏在陈淳祖床下,想同时伤害两个人。贾似道进入书斋看见鞋,心中起疑。夜里他把这个姬妾赶到书斋门口引诱陈淳祖,陈淳祖不答应,随后大怒。贾似道这才知道陈淳祖并没有别的事。于是审问众姬妾,查明了实情,从此与陈淳祖极为契合,后来便有了任命他知南安军的诏命。金元院本曾演述这件事。《警心录》天台的桐蕈从远处运来,颜色和味道一定会变,于是连同桐木一起运到贾相那里供他食用。又因为贾似道喜欢苕溪鳊鱼,赵与可制作大盘,养鱼一千条,设置机关使水流不断灌入,鱼儿自由游动。几条船上下往来,接连不断地运送。《贵耳集》贾秋壑在甲戌年寒食节曾作一首绝句:“寒食时家家插柳枝,挽留春天,春天也没有多少时候。人生有酒就应当喝醉,青坟之下有几个子孙会悲伤。”第二年他便被贬而死。《三朝野史》宋末有个狂人在集市上卖给小儿学习书法的字帖。贾似道专权时,他每次遇到贾似道都当面辱骂,贾似道也对他无可奈何。《闲居录》

似道尝斋云水千人。有一道士斋罢覆其钵于案而去,众举钵不动,似道自往举之,乃有诗二句云:“得好休时便好休,收花结子在绵州。”其曰绵州,盖木绵之兆也。西湖志余

贾似道出师败走。有人为诗曰:“丁家洲上一声锣,惊走当年贾八哥。寄语满朝谀佞者,周公今变作周<▯浦女>。”时媚贾为周公云。矶园稗史

贾秋壑,德祐乙亥八月生日,建醮青词云:“老臣无罪,何众议之不容?上帝好生,奈死期之已迫。适值垂弧之旦,预陈易箦之辞。窃臣际遇三朝,始终一节。为国任怨,但知存大体以杜私门;遭时多艰,安敢顾微躯而思末路。属封豕长蛇之犯顺,率骄兵悍将以徂征。违命不前,致成酷祸。措躬无所,惟冀后图。众口皆诋其非,百喙难明此谤。四十年劳悴,悔不为留侯之保身;三千里流离,犹恐置霍光于赤族。仰惭覆载,俯愧劬劳。伏愿皇天后土之鉴临,理考、度宗之昭格。三宫霁怒,收瘴骨于江边;九庙阐灵,扫妖氛于境外。”此时已无廖、王诸客矣,盖似道手笔也。三朝野史

似道贬循州,郑虎臣请行。命舁轿夫唱杭州歌以谑之,辱之备至。至古寺,壁有吴潜南行所题字,呼似道曰:“贾团练,吴丞相何以至此?”贾惭不能对。南宋杂事诗注

贾师宪柄国日,尝梦一金紫人相逢迎,傍有客谓之曰:“此人姓郑,是能制公之死命。”时大珰郑师望方用事,意疑其人,竟以他故,摈逐之。及鲁港失律,远谪南荒,就绍兴差官押送,则摄山阴尉郑虎臣也。郑武弁,尝为贾所恶,适有是役,遂甘心焉。贾临行,历言前梦,且云:“向在维扬日,襄邓间有人善相,一日来,值某跣足卧,因叹惜再三,私谓客曰:‘相公位极人臣,而足心内陷,是名猴形,异时不免有万里行耳。’是知今日窜逐之事,虽满盈招咎,盖亦有数存焉。”及抵清漳之次日,泣谓押行官曰:“某夜来得梦,大不祥,离此地必死,幸保全之。”遂留连三日,逗遛不行,而官吏迫促之。离城方五里许,小泊木棉庵,竟以疾殂,虎臣有力焉。先是林佥枢存儒,久为贾所摈,谪之南州,道死于漳。漳有富民,蓄油杉甚佳,林氏子弟欲求之,而价穹不可得,因抚其木曰:“收取,收取!留与贾丞相自用。”盖一时愤怅之语耳。至是郡守与经营,竟得此木以殓。可谓异矣。齐东野语

秋壑在朝,有术者言平章不利姓郑人,自是凡此姓居位者,多困抑之。武学生郑虎臣登科,辄以罪配之。后遇赦得还。秋壑丧师,陈静观诸公,欲置之死,遂寻其平日极仇者监押,虎臣遂请行。乃假以武功大夫押其行,一路凌辱,至漳州木棉庵,病泄,踞虎子欲绝。虎臣知其服脑子求死,乃云:“好教你只恁地死。”遂趯数下而殂。山房随笔 宋诗纪事云:郑虎臣,字景召。宅石鹤舞桥。其家巨富,号郑半州。四时饮馔,各有品目。著集珍日用一卷,元夕闰灯实录一卷。

景定庚申,履斋吴相循州安置,由贾似道憾之。未几,除承节郎刘宗申知循州。刘江湖士,专以口舌吓迫当路要人,货贿官爵。士大夫畏其口,姑厚饱弥缝之,其得官亦由此。守循之际,似道欲其杀吴相。宗申至郡,所以捃摭履斋者,无不至。随行吏仆以次并亡。或谓置毒所居井中,故饮水者皆患足软而死,履斋亦不免。暨似道遭郑虎臣之辱,时赵介如守漳,贾门下客也,宴虎臣于公舍,介如欲客似道,似道不可,口口称天使唯谨,虎臣不答,似道遂坐于下。介如察其有杀贾意,私命馆人以辞挑之。于时似道衣服饮食,皆为郑减抑,介如作绵衣等馈之。见其行李辎重,令截寄其处,伺得命放回日就取。馆人语郑云:“天使今日押送至此,度必无生理。曷若令速殒,免受许多苦恼。”郑即云:“便是这物事,受得许多苦恼,欲死而不死。”未几,遂殒。赵往哭,郑不许。赵固争,郑怒曰:“汝欲检我耶!”赵云:“汝也直得一检。”赵经纪棺殓,且致祭,其辞云:“呜呼!履斋死循,死于宗申。先生死闽,死于虎臣。天乎人乎,莫得而询。呜呼!”云云。山房随笔

桐江集木棉怨序云:“贾似道南窜,犹携所谓王生、沉生者自随。二生,天下绝色也。木棉庵既殂,二生再展入北。后南还,愿鬻为人妾。因写之乐府,以为世戒。”南宋杂事诗注

宋文宪云:“似道之死,承天寺主僧彬木禅火焚遗体,授其仲子归葬会稽之附子岗。”仁恩断江禅师经似道墓诗云:“权握三朝位三事,祗应知己是僧彬。”樵书

似道当国,京师童谣云:“满头青,都是假,这回来,不是耍。”盖时京装竞尚假玉。似道贬时,有人题诗云:“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愁,西湖依旧流。吴循州,贾循州,十五年间一转头,人生放下休。”东南纪闻

译似道曾设斋供养一千名云水道士。有个道士斋饭结束后,把钵倒扣在桌上就走了,众人合力也拿不动钵,似道亲自去拿,才发现钵下有两句诗:“能够收手的时候就应当收手,收花结子在绵州。”诗中说“绵州”,大概是“木棉”的预兆。《西湖志余》贾似道出兵后失败逃走。有人作诗说:“丁家洲上响起一声锣,惊走了当年的贾八哥。告诉满朝的谄媚奸佞,周公如今变成了周<▯浦女>。”当时人们把谄媚贾似道说成是周公。《矶园稗史》贾秋壑在德祐乙亥年八月过生日,举行道场时所写的青词说:“老臣没有罪,为何众人的议论却不能容我?上帝有好生之德,可是我的死期已经逼近。正逢生日这一天,预先陈述将死时的辞章。臣私下认为自己受到三朝知遇,始终如一。为国家承担怨恨,只知道保存大体来杜绝私门;时局多艰,哪里敢顾惜微薄的生命而考虑退路?正当封豕长蛇般的敌人违逆天命来犯,我率领骄横的军队和强悍的将领出征。由于违抗命令不肯前进,以至酿成惨祸。如今无处安身,只希望将来还能图谋补救。众人的嘴都在诋毁我的过错,众口难以为这谤言辩明。四十年的劳苦憔悴,后悔没有像留侯那样保全自身;流离三千里,还担心会像霍光一样遭受灭族。仰望天地感到惭愧,俯视百姓又有负于他们的辛劳。伏愿皇天后土降临鉴察,理考、度宗的神灵明察。愿三宫平息怒气,把我这具染瘴的尸骨收葬在江边;愿九庙显示神灵,把境外的妖氛扫除。”这时已经没有廖莹中、王庭等门客了,大概是似道亲笔所作。《三朝野史》似道被贬到循州,郑虎臣请求押送他。郑虎臣命轿夫唱杭州歌来戏弄贾似道,对他的侮辱无所不用其极。到了古寺,墙上有吴潜南行时题写的字,郑虎臣叫似道说:“贾团练,吴丞相为什么会到这里?”贾似道惭愧得无法回答。《南宋杂事诗注》贾师宪掌握国政时,曾梦见一个身穿金紫服色的人来迎接他,旁边有个宾客对他说:“这个人姓郑,是能够决定您生死的人。”当时大宦官郑师望正得势,贾似道怀疑梦中就是他,竟以其他理由把郑师望排斥驱逐。等到鲁港战败失律,贾似道被远远贬往南荒,朝廷从绍兴派官押送,押送他的正是山阴县尉郑虎臣。郑虎臣是武官,曾经被贾似道厌恶,恰好有了这个差事,便得以报复。贾似道临行时,详细说起以前的梦,并说:“我从前在维扬时,襄邓之间有个善于相面的人。一天他来访,正碰上我赤脚躺着,于是再三叹息惋惜,私下对宾客说:‘相公身居人臣极位,可是脚心向内陷,这叫猴形,将来免不了要有万里远行。’由此可知今日被驱逐,虽然是骄盈招致祸患,大概其中也有命数存在。”到了清漳的第二天,他哭着对押送官说:“我昨夜做了一个大不祥的梦,离开这里一定会死,希望您保全我。”于是逗留了三天,拖延不走,但官吏催促他。离城约五里,暂时停泊在木棉庵,他终于因病死去,郑虎臣在其中起了作用。在此以前,林佥枢存儒长期被贾似道排斥,贬往南州,途中死在漳州。漳州有个富民,收藏着很好的油杉木,林氏子弟想求取,但价格太高不能得到,便抚摸着木头说:“收起来,收起来!留给贾丞相自己使用。”这只是一时愤懑的话罢了。到了后来,郡守设法经营,竟然得到这些木材来装殓林存儒。可以说非常奇异。《齐东野语》秋壑在朝廷时,有个术士说平章不利于姓郑的人,从此凡是姓郑而居官位的人,贾似道大多加以困抑。武学生郑虎臣考中科举后,贾似道便找罪名把他发配。后来遇到赦免才得以回来。秋壑兵败后,陈静观等人想置郑虎臣于死地,于是寻找平日与贾似道极为仇恨的人来押送他,郑虎臣便主动请求执行此事。于是朝廷假借武功大夫的名义让他押送贾似道;一路上郑虎臣不断凌辱贾似道。到了漳州木棉庵,贾似道因病腹泻,蹲坐在虎子上将要断气。郑虎臣知道他服了脑子求死,便说:“我偏要让你就这样死去。”于是踢了他几脚,贾似道便死了。《山房随笔》。《宋诗纪事》说:郑虎臣,字景召,住宅在石鹤舞桥。他家非常富有,号称郑半州。四季饮食,都各有品类名目。他著有《集珍日用》一卷、《元夕闰灯实录》一卷。景定庚申年,履斋吴丞相被安置到循州,是因为贾似道对他怀恨。不久,授承节郎刘宗申为循州知州。刘宗申是江湖之士,专门靠言语恐吓逼迫当权要人,以财物买卖官爵。士大夫害怕他的言论,只好用丰厚财物收买他来弥补遮掩,他能得到官职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刘宗申任循州太守时,似道想让他杀死吴丞相。刘宗申到郡后,凡是搜罗履斋罪状的手段无所不用。随行的吏仆也相继死去。有人说刘宗申把毒药放在吴存儒居所的井中,所以饮水的人都患脚软而死,履斋也未能幸免。等到似道遭受郑虎臣侮辱时,赵介如任漳州太守,是贾似道门下的宾客。他在官舍宴请郑虎臣,赵介如想请贾似道入席,似道不肯,只一再称说天使在此,自己唯有谨慎听命,郑虎臣不回答,似道便坐在下首。赵介如察觉郑虎臣有杀贾似道的意思,便私下命馆人用话试探他。当时似道的衣服饮食都被郑虎臣削减,赵介如做了绵衣等物送给他。看见贾似道的行李很多,赵介如便命人截取寄放到自己那里,打算等押送命令解除、放他回来时再取走。馆人对郑虎臣说:“天使今天押送到这里,估计一定没有活路。为什么不让他早点死,免得受这么多苦?”郑虎臣立即说:“正因为是这个东西,让他受尽这么多苦恼,想死却死不了。” 不久,贾似道就死了。赵介如前往哭吊,郑虎臣不允许。赵介如坚决争辩,郑虎臣发怒说:“你想检举我吗?”赵介如说:“你也值得被检举。”赵介如料理棺材殓葬,并且置办祭礼,祭文说:“呜呼!履斋死在循州,是死于宗申之手;先生死在闽地,是死于虎臣之手。天啊,人啊,这件事无法查问。呜呼!”如此等等。《山房随笔》《桐江集·木棉怨序》说:“贾似道被流窜到南方时,还带着所谓王生、沉生随行。这两个人都是天下绝色。贾似道死在木棉庵后,两人再次辗转进入北方。后来回到南方,希望卖身给人做妾。因此把这件事写成乐府诗,作为世人的警戒。”《南宋杂事诗注》宋文宪说:“似道死后,承天寺主持僧彬木禅师用火焚烧遗体,把遗骨交给他的次子,归葬在会稽的附子岗。”仁恩断江禅师写诗经过似道墓说:“权力掌握三朝,位居三公,想来真正知己只有僧彬。” 《樵书》似道掌权时,京城童谣说:“满头青翠,全都是假的;这一次回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大概当时京城服饰竞相崇尚假玉。似道被贬时,有人题诗说:“去年秋天,今年秋天,湖上人家有时欢乐有时忧愁,西湖依旧流淌。吴循州,贾循州,十五年间转眼过去,人生还是放下吧。”《东南纪闻》

成化初,璚台邢公宥为郡守,以郡久荒,陂荡起税,民心颇怨。有以旧诗刺之曰:“量尽沙边到水边,只留沧海与青天。渔舟若过闲洲渚,为报沙鸥莫浪眠。”邢以为刘完庵作。后完庵死,邢不往吊,人多非之。此诗盖宋人刺贾似道作也。康圃杂记

贾秋壑败后,有人刺以诗曰:“深院无人草已荒,漆屏金字尚辉煌。祗知事去身宜去,岂料人亡国亦亡。理考发身端有似,郑人应梦更何祥?卧龙不肯留渠住,空使晴光满画墙。”又云:“事到穷时计亦穷,此行难倚鄂州功。木棉庵上千年恨,秋壑堂中一梦空。石砌苔稠猿步月,松庭叶落鸟呼风。客来未用多惆怅,试向吴山望故宫。”伤西楼诗云:“檀板歌残陌上花,过墙荆棘刺檐牙。指挥已失铁如意,赐与甯存玉辟邪。破屋春归无主燕,坏池雨产在官蛙。木棉庵外尤愁绝,月黑夜深闻鬼车。”复有和者云:“荣华富贵等浮花,膂力难为国爪牙。汉世祗知光拥立,唐朝谁识杞奸邪。绮罗化作春风蝶,弦管翻成夜雨蛙。纵有清漳人百死,碧天难挽紫云车。”山房随笔

秋壑赐第,正在苏堤。时有游骑过其门,每为侦事者密报,必致罗织,有官者被黜,有财者被祸,逮世变而后已。近有题其养乐园云:“老壑曾居葛岭西,游人谁敢问苏堤。势将覆餗不回首,事到出师方噬脐。废圃久无人作主,败垣惟有客留题。算来祗有孤山耐,依旧梅花片月低。”又过葛岭二诗云:“当年谁敢此经过,相国门前卫士多。诸葛功名犹未满,周公事业竟如何?雕梁雨蠹藏狐鼠,花础云蒸长薜萝。万死莫辞亡国恨,空留遗迹在山阿。”“楼台突兀妓成围,正是襄樊失援时。王气暗随檀板歇,江山流入玉箫悲。姓名不在功臣传,家庙徒存御赐碑。误国误民还自误,满庭秋草露垂垂。”山房随笔

家志行为演福寺作观音殿碑,大骂贾相。碑成,打造遍送当路。其后官司打勘田土,则贾舍此寺万三千亩,省官呼释髡问之曰:“贾相既舍许多田与寺,不知寺内呼之为何?”曰:“称大檀越也。”曰:“寺内亦感激他否?”曰:“大众仰食于此田,安得不感激。”曰:“既是如此,何刻碑毁骂。”髡无以应。癸辛杂识

吾松康庵一鼠,日出听老僧诵经。一日以前一足枕首而逝。僧曰:“此鼠即贾秋壑后身。”景船斋杂记

贾师宪庚申岁自江上奏功而归,凡其家从行诸客皆推恩赏。廖莹中以筹幄之劳,转官之外,复特赐黄金百两。廖遂用之铸匜盘以为酒器,且俾杨尚书平舟栋,作古篆勒铭于器云:“皇帝御极之三十七年,国有大功。一相禹胼,曰余莹中,与随旆<▯旃-丹冉>,余□□□□□□□手扶,余后手牵。曰公何之?敌胁是穿。奇胜草坪,受降马前。公一何勇,敌一何恐!余讫济南,公饭余共,推汉倒江,一洗膻种。彼徒彝矣,公归余从。内金惟精,上赏是重。文昌子孙,世宝是用。谁其铭之?史臣杨栋。”宋稗类钞 廖莹中字群玉,号药洲。邵武人。登科,为贾平章似道之客。尝除大府丞,知某州。皆以在翘馆不赴。于咸淳间,命善工翻刻淳化阁帖十卷、绛帖二十卷,皆逼真。仍用北纸佳墨模搨,与元本并行于时。尝撰福华编以纪鄂功,虽夸张过实,然其文古雅,颇亦可喜。似道褫职之夕,与莹中相对痛饮,悲歌雨泣,五鼓方罢。归舍不复寝,命爱姬煎茶,服冰脑数握,姬觉之,急夺救,已无及矣。持其妾而泣曰:“勿哭,勿哭,我从丞相二十年,一日倾败,得善死足矣。”言毕而死。莹中尝为园湖滨,有世彩堂,在勤堂,芳菲径,红紫庄,桃花流水之曲,绿荫芳草之间。亦见宋稗类钞。

贾似道还越之后,居家待罪。翘馆诸客悉散,独廖群玉莹中馆于贾府之别业,仍朝夕从不舍。乙亥七月一夕与贾痛饮终夕,悲歌雨泣,到五鼓方罢。廖归舍不复寝,命爱姬煎茶以进,自于笈内取冰脑一握服之,既而药力不应,又命姬曰:“更欲得一杯热酒饮之。”姬复以金杯进酒,仍于笈内再取冰脑数握服之。姬觉其异,急前救之,则脑酒已入喉矣。姬于是垂泣相持,廖曰:“汝勿用哭,我从丞相,必有南行之命,我命亦不免。年老如此,岂能自若,今得善死矣。吾生平无负于主,天地亦鉴之。”言未既,九窍流血而毙。癸辛杂识

陈郁 方岳 刘震孙 杨缵 张炎 王应麟 袁桷

庚申八月,太子请两殿幸本宫赏芙蓉。韶部头陈盼儿歌“寻寻觅觅”一句。上曰:“愁闷之辞,非所宜听。”顾太子曰:“可令陈郁撰一即景快活声声慢。”先臣再拜承命,二进酒而成,五进酒已数十人群讴矣,天颜大悦。姑苏守臣进蟹,应制程奎草批答云:“新酒菊天,惟其时矣。”上曰:“茅店酒旗语,岂王言耶!”令陈郁拟闻。先臣援笔立成,略曰:“内则黄中通理,外则戈甲森然。此卿入相出将,文在中而横行匈奴之象也。”上乃悦。随隐漫录

译成化初年,璚台邢公宥任郡守,因为郡中长期荒芜,便在陂塘湖荡征收赋税,百姓很是怨恨。有人拿旧诗讽刺他说:“把沙边到水边全都量尽,只留下大海和青天。渔船如果经过空闲的洲渚,请替我告诉沙鸥,不要随意安眠。”邢公宥以为这是刘完庵所作。后来刘完庵死了,邢公宥不去吊唁,许多人都非难他。这首诗其实是宋人讥刺贾似道所作。《康圃杂记》秋壑失败后,有人作诗讥刺他说:“深院无人,野草已经荒芜,漆屏上的金字却还在辉煌。只知道事情失败就应当离去,哪里料到人亡国也亡。理考使我起身,确实有相似之处;郑人应该也在梦中,却又有什么祥瑞?卧龙不肯留下替他守住,徒然让晴光洒满画墙。”又说:“事情到了穷尽时,计策也穷尽,此行难以倚仗援鄂的功劳。木棉庵上留下千年遗恨,秋壑堂中只是一场空梦。石阶上苔藓浓密,猿猴踏月而行;松庭中落叶满地,鸟儿迎风哀鸣。客人来时不必多愁怅,试向吴山遥望旧宫。”《伤西楼》诗说:“檀板歌声停止,陌上花也凋残,荆棘越过墙头刺到屋檐。指挥时已经失去了铁如意,赐给他的玉辟邪也不知还在不在。破屋中春天归来,燕子却无主人;坏池中雨水滋生,青蛙成了官物。木棉庵外尤其令人悲绝,黑月深夜听见鬼车鸣叫。”又有人作和诗说:“荣华富贵都像浮花,个人力量难以成为国家的爪牙。汉代只知道霍光拥立皇帝,唐朝谁能识破李德裕的奸邪?绮罗衣服化作春风中的蝴蝶,弦管乐声反变成夜雨里的青蛙。即使清漳人死上一百次,也难以挽回载着紫云的车驾。”《山房随笔》秋壑的赐第正好在苏堤。当时有游骑经过他家门前,侦察事情的人每次都秘密报告,必定加以罗织;有官职的人被罢黜,有财产的人遭祸害,直到世道发生变故才停止。近来有人题诗于养乐园说:“从前老秋壑住在葛岭西,游人谁敢询问苏堤。权势将要倾覆还不回头,事情到了出兵才后悔。废弃的园圃长久无人作主,破败的墙垣只有过客题诗。算来只有孤山能够忍受,依旧是梅花伴着低垂的一片月光。”又作《过葛岭》二首:“当年谁敢从这里经过,相国门前卫士很多。诸葛亮的功名尚且没有完成,周公的事业究竟怎样?雕梁被雨水蛀蚀,藏着狐鼠;花础被云气蒸润,长满薜萝。即使死上万次也不推辞亡国的遗恨,只空留下遗迹在山坳。”“楼台高耸,妓女成群环绕,正是襄樊失去援助的时候。王气暗暗随着檀板声消歇,江山流入玉箫的悲声。姓名没有列入功臣传,家庙徒然保存着皇帝赐的碑。误国、误民,也误了自己,满庭秋草上露珠低垂。”《山房随笔》家志行为演福寺撰写观音殿碑文,大肆痛骂贾相。碑刻成后,制作许多拓本,遍送给当权者。后来官府查勘田地,发现贾似道施舍给这座寺院一万三千亩田,省官叫来剃发的寺僧问:“贾相既然施舍了这么多田给寺院,不知道寺里称呼他什么?”和尚说:“称作大檀越。”省官说:“寺里也感激他吗?”和尚说:“全寺众人都靠这些田供养,怎么能不感激?”省官说:“既然这样,为什么碑上还要刻文毁骂他?”和尚无法回答。《癸辛杂识》吾松康庵有一只老鼠,每天出来听老和尚诵经。一天,它用一只脚枕着头死去。和尚说:“这只老鼠就是贾秋壑的后身。” 《景船斋杂记》贾师宪在庚申年从江上奏功回来,凡是随他出行的家客都推恩赏赐。廖莹中因筹划军务有功,除转任官职外,又特赐黄金一百两。廖莹中于是用这些黄金铸成匜盘作为酒器,并让尚书杨平舟栋用古篆在器物上刻铭文说:“皇帝登极第三十七年,国家建立了大功。有一位像禹一样劳苦的宰相,说我就是余莹中,跟随旌旗出征。我前面手扶着,后面手牵着。有人问:‘您要到哪里去?’回答说:‘要穿过敌人胁迫控制的地方。’在奇胜草坪大败敌军,在马前接受敌人投降。您多么勇猛,敌人多么恐惧!我终于到达济南,您供饭给我一同吃;推倒汉水,倾覆长江,把腥膻的种族一洗而空。他们已经被平定了,您回去,我也跟随您。宫中赐金只有精纯的,皇上的赏赐最为厚重。文昌星君的子孙,世世代代珍藏宝用。谁来铭刻它呢?史臣杨栋。”《宋稗类钞》说:廖莹中字群玉,号药洲,是邵武人。考中进士后,成为贾平章似道的门客。曾被授任大府丞、知某州,都因在翘馆任职而没有赴任。咸淳年间,奉命让 skilled 工匠翻刻《淳化阁帖》十卷、《绛帖》二十卷,刻本都十分逼真。又用上好的北纸和佳墨摹拓,使它们与原本一同流传于世。他曾撰写《福华编》来记载鄂州战功,虽然有夸张失实之处,但文章古雅,也颇为可喜。贾似道被褫夺官职的那天晚上,他和廖莹中相对痛饮,悲歌哭泣,到五更才停止。廖莹中回到住所后不再睡觉,命爱姬煎茶,自己服下几把冰脑。爱姬察觉后,急忙夺下药物抢救,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抱着自己的妾哭着说:“不要哭,不要哭。我跟随丞相二十年,如今一日之间倾覆失败,能够善终而死就足够了。”说完便死了。廖莹中曾在湖边营造园林,其中有世彩堂、在勤堂、芳菲径、红紫庄,以及桃花流水曲、绿荫芳草间等景致。也见于《宋稗类钞》。贾似道回到越地以后,在家中等待治罪。翘馆的门客全都散去,只有廖群玉莹中仍住在贾府的别业中,早晚跟随他而不离开。乙亥年七月的一夜,他和贾似道痛饮了一整夜,悲歌哭泣,到五更才停止。廖莹中回到住所后不再睡觉,命爱姬煎茶送来,自己从箱笈中取出一把冰脑服下。过了一会儿,药力没有发作,他又命爱姬说:“再给我一杯热酒来喝。”爱姬又用金杯送来酒,廖莹中仍从箱笈中取出几把冰脑服下。爱姬察觉不对,急忙上前抢救,但冰脑和酒已经咽下去了。爱姬于是流泪抱住他,廖莹中说:“你不要哭。我跟随丞相,必定会有南行的命令,我的性命也难以保全。我年老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能泰然自处?如今能够善死,已经很好了。我一生没有辜负君主,天地也会鉴察这一点。”话还没有说完,九窍流血而死。《癸辛杂识》陈郁、方岳、刘震孙、杨缵、张炎、王应麟、袁桷。庚申年八月,太子请两殿临幸自己的宫殿观赏芙蓉。韶部头陈盼儿唱了“寻寻觅觅”一句。皇上说:“这是愁闷的词句,不适合听。”又回头对太子说:“可以命陈郁撰写一首即景而使人快活的《声声慢》。”先臣拜了两拜领命,喝了两杯酒便写成了;喝到五杯酒时,已经有几十个人一起唱了,皇上非常高兴。姑苏守臣进献螃蟹,应制的批答由程奎起草,说:“新酒菊天,正是时候。”皇上说:“这是茅店酒旗上的话,难道能作为王言吗?”于是命陈郁拟写批答。先臣提笔立即写成,大略说:“在内则黄中通理,在外则戈甲森然。这正是卿入相出将、文才蕴藏于内而能横行匈奴的象征。”皇上这才高兴。《随隐漫录》

贾师宪为湖广总领。时方岳巨山知南康军,一日总所纲运经从星江,押纲卒骄悍绎骚,巨山不能堪,遂擒数辈断治之。贾闻之,移文诘责,且追本军都吏。巨山牒云:“总领虽大,湖广之尊,南康虽微,江东列郡。职奉天子命来牧是邦,初非总领之幕官,亦非湖广之属郡。军无纪律,骚动吾民。国有常刑,合从断遣。此守臣职也,于都吏何与焉?”贾得牒,不胜其愤,遂申朝廷,乞行按劾。于是俾岳易郡邵武以避之。去郡日,有人作大旗书一诗曰:“秋崖秋壑两般秋,湖广江东事不侔。直到南康论体统,江西自隔两三州。”齐东野语

方巨山名岳,为南仲丞相幕宾,赵父名方,乃改姓万。既而又为丘山甫端明属,丘名岳,复改名巨山。或指为过焉。齐东野语

方秋崖工词,生辰值小除,词有云:“今朝念九,明朝初一,单欠个秋崖生日。客中情绪老天知,这月不消三十。”□□

魏鹤山之女,初适安子文家,既寡,谋再适人。乡人以其兼两氏之撰,争欲得之,而卒归朔斋。以故不得者疾之,是多啧言。朔斋刘震孙字。朔斋在吴日,有小妓善舞扑蝴蝶,朔斋纳之矣。郑润父霖来守苏,盖旧游也。因燕集叩其人,知在刘处,亟命逮之。隶辈承风,径入堂奥,窜取以去。刘大不堪。未几郑殂,刘复取之以归。时淳祐己酉也。癸辛杂识

刘震孙长卿,号朔斋。知宛陵日,吴毅夫丞相方闲居。刘日陪午桥之游,奉之亦甚至。常携具开宴,自撰乐语一联云:“入则孔明,出则元亮,副平生自许之心。兄为东坡,弟为栾城,无晚岁相违之恨。”毅夫为击节。刘召还,吴饯之郊外。刘赋摸鱼儿词为别,末云:“怕绿野堂边,刘郎去后,谁伴老节度?”毅夫为之挥泪。继遣一介追和此词,以小奁侑之,送数十里外。启之,精金百星也。前辈怜才赏音如此。齐东野语

往时余游紫霞翁之门,杨缵号紫霞翁,杨后兄次山之孙女,为度宗妃。翁知音妙天下,而琴尤精诣,自制曲数百解,皆平淡清越,灏然太古之遗音也。翁往矣,回思著唐衣,坐紫霞楼,调手制素琴,新制玉树、琼林二曲,供客以玻璃瓶插花,饮客以玉缸春酒,笑语竟夕不休,犹前日事。齐东野语

紫霞翁精于琴律,有画鱼周大夫善歌,闇令写谱参订。虽一字之误,必随证其非。或叩之云:“五凡工尺,有何义理,而能默诵如流?”翁笑曰:“君特未究此事耳,其间义理更有甚于文章。不然安能记之!”宋稗类钞 蔡州道士杨大均,善医,能默诵素问、本草、千金方,其间药石分两皆不遗一字。或问此有何文理,尚可以记乎?大均言:“苟通其意,其文理有甚于章句偶俪。一见何可忘也?”此条亦见宋稗类钞。

袁伯长学士,博闻洽识,谓张伯雨曰:“宋东京典故,能以岁记之。渡江后事,能月记之。”研北杂志

袁桷书世伦堂雅集诗后:吾乡盛时,比屋皆故家大官。咸淳间,贾相擅国,绝恶四明。由是衣冠皆不敢议时事,卒至国亡无卖降于外者。至元末年,诸老犹克无恙。时则有深宁王先生,师表模范。世伦雅集,犹有洛社之遗音。甫三十有四年,风尘变更,乘虬上征,无有一人在者。览群公之遗墨,不胜悲慕。研北杂志

陆子玄声隽:宋鄞人王某,以贩马为业。畜一猕猴,其妻夏日醉卧,适猴在侧,据腹而合焉。妻以为夫也,及醒乃大恚,捶杀之,埋于屋后。自有娠,生二子,即应麟、应龙也。厥状肖焉。长而精敏好学,不获登第。一夕,二子梦白衣老父谓曰:“尔父葬处甚佳,移上丈许,立至富贵。”二子以父尚在,不解其旨,以告其母。母夜半潜移其穴,如言葬之。未几并登科通显为名臣。坚瓠集

莫仑子山暇日山行,过一寺,颇有泉石之胜。因诵唐人绝句云:“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及叩其主僧,庸僧也。与语略不入,屡欲去,僧以为檀施,苦留作午供。郁郁久之,殆不堪,乃索笔书壁曰:“又得浮生半日闲,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终日昏昏醉梦间。”湛囦静语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

文天祥 陆秀夫 谢枋得 张世杰 汪立信

文天祥大父梦一儿乘紫云而下,已而复上行,生天祥,名云孙,字天祥。后以字行,字履善。及廷试第一,理宗见其名曰:“天之祥,乃宋之瑞也。”字之曰宋瑞。南宋杂事诗注

宝祐登科录,一甲一名文天祥,字宋瑞,小名云孙,小字从龙。年二十,治赋。一举本贯吉州庐陵县。宝祐四年登科录。是科一甲第一名文公天祥,二甲第一名谢公枋得,二甲第二十七人陆公秀夫,忠节萃于一榜,洵千古美谈。筠廊偶笔

欧阳巽斋为朱门正嫡,其弟子为文山。徐径畈为陆氏世嫡,其弟子为叠山。二公生平无语录行世,故莫知为朱、陆之私淑者。文山尤不覊,留情声色,而孰知其远有源流也。鲒埼亭集

译贾师宪任湖广总领时,方岳巨山任南康军知军。有一天,总领所的纲运经过星江,押运纲物的士卒骄横凶悍,骚扰不止,巨山不能忍受,于是擒拿了几个人,斩断治罪。贾师宪听说后,发文责问,并且追究本军都吏。巨山回牒说:“总领虽然官职很大,是湖广地区的尊官;南康虽然地位低微,也是江东的一个郡。我奉天子的命令来治理这个州郡,起初并不是总领的幕僚,也不是湖广所属的郡。军队没有纪律,骚扰震动我的百姓。国家有固定的刑法,应当依法斩决遣发。这是守臣的职责,与都吏有什么关系呢?”贾师宪得到回牒后愤怒不已,于是上奏朝廷,请求加以按察弹劾。朝廷便让方岳改任邵武郡,以此避开冲突。方岳离开南康郡那天,有人制作大旗,写了一首诗:“秋崖秋壑两般秋,湖广江东事不侔。直到南康论体统,江西自隔两三州。”《齐东野语》方巨山名岳,是南仲丞相的幕宾。因为赵父名方,于是改姓万。后来又成为丘山甫端明的属官,丘山甫名岳,于是又改名巨山。有人指责他这样做太过分。《齐东野语》方秋崖擅长写词,生日正逢小除日,词中有说:“今天是二十九,明天是初一,只差一个秋崖的生日。客居中的心情,只有老天知道,这个月不必等到三十日。” 魏鹤山的女儿起初嫁给安子文家,守寡以后,谋划再次嫁人。乡里人因为她兼有两家的才学,都争着想娶她,但她最终嫁给了朔斋。因为没有得到她的人嫉恨她,所以有许多议论。朔斋就是刘震孙的字。朔斋在吴地时,有一个小歌妓善于跳“扑蝴蝶”舞,朔斋已经把她纳为妾。郑润父郑霖来任苏州守,原来是旧日游交,于是在宴集时询问这个女子,得知她在刘震孙处,立即命人把她拘来。差役们迎合他的意旨,直接闯入内堂,把女子抢走了。刘震孙非常不能忍受。不久郑霖去世,刘震孙又把她带回来。时在淳祐己酉年。《癸辛杂识》刘震孙字长卿,号朔斋。他任宛陵知州时,吴毅夫丞相正闲居在家。刘震孙每天陪吴毅夫到午桥游玩,对他的奉承也十分周到。他常常带着酒食设宴,亲自撰写乐语一联说:“入朝则像诸葛亮,出仕则像陶渊明,正符合我平生自许的心愿。兄长像苏东坡,弟弟像栾城苏辙,不留下晚年彼此违背的遗憾。”吴毅夫击节赞赏。刘震孙被召回朝廷,吴毅夫在郊外为他饯行。刘震孙作《摸鱼儿》词告别,末尾说:“只怕绿野堂边,刘郎走后,谁来陪伴老节度?”吴毅夫为此流泪。后来他又派一名使者追上刘震孙,和作这首词,并用小盒子作为赠礼相伴,送出数十里。刘震孙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百颗精金。前辈爱惜人才、赏识知音,竟到了这种程度。《齐东野语》过去我曾在紫霞翁门下游学。杨缵号紫霞翁,是杨后兄次山的孙女、度宗妃的祖父。紫霞翁精通音律,天下无比,尤其精于琴艺;他自己创制了数百首曲子,全部平淡清越,浩然具有太古遗音的意味。紫霞翁去世后,我回想起他穿着唐衣,坐在紫霞楼上,调弄亲手制作的素琴,弹奏新制的《玉树》《琼林》两曲;用玻璃瓶插花供客观赏,用玉缸春酒请客人饮用,谈笑整夜不停,仿佛还是前一天的事情。《齐东野语》紫霞翁精通琴律,有个叫周大夫的画鱼人善于歌唱,紫霞翁暗中命他抄写曲谱,参与校订。即使只错了一个字,也一定会随即指出它的错误。有人问他:“五、凡、工、尺这些音阶有什么道理,您怎么能够默诵得像流水一样?”紫霞翁笑着说:“只是你还没有研究这件事罢了,其中的道理比文章还多。不然怎么能够记住呢!”《宋稗类钞》又载:蔡州有个叫杨大均的道士,善于行医,能够默诵《素问》《本草》《千金方》,其中药物和砭石的分两,一字也不遗漏。有人问:“这些内容有什么文理,难道也可以记住吗?”杨大均说:“只要通晓它的意思,其中的文理比章句对偶还多。看过一遍,怎么会忘掉呢?”这条也见于《宋稗类钞》。袁伯长学士博闻广识,对张伯雨说:“宋朝东京的典故,我能按年份记住;渡江以后的事情,我能按月份记住。” 《研北杂志》袁桷在《世伦堂雅集诗》后写道:我们乡里的盛世时期,家家都是世代仕宦的旧家大族。咸淳年间,贾相专擅国政,极其憎恨四明人。因此士大夫都不敢议论时事,最终到了国家灭亡,也没有向外族出卖投降的人。到了至元末年,诸位老先生仍然能够平安无恙。当时有深宁王先生,是众人的师表和楷模。《世伦雅集》还留有洛社的遗风。谁知才过了三十四年,风尘变乱,乘虬升天,没有一个人还在了。看到各位先生留下的墨迹,不胜悲痛仰慕。《研北杂志》陆子玄名声隽永:宋代鄞县有个王某,以贩马为业。他养了一只猕猴。一天夏天,他的妻子醉卧,恰好猕猴在旁边,便压在她腹上与她交合。妻子把它当成丈夫,醒来后才知道,十分愤怒,捶打将它杀死,埋在屋后。后来她怀孕,生下两个儿子,就是应麟、应龙。两人的相貌都像那只猕猴。长大后聪敏好学,却没有考中进士。一天夜里,两个儿子梦见一个穿白衣的老人对他们说:“你们父亲埋葬的地方很好,把坟向上移动一丈多,就会立即得到富贵。”两个儿子以为父亲还活着,不能理解这话的意思,便告诉了母亲。母亲在半夜偷偷把坟穴按所说的方向移动后重新安葬。不久,兄弟二人都考中科举,身居显要,成为名臣。《坚瓠集》莫仑子山闲暇时进山游览,经过一座寺院,那里颇有泉水山石的美景。于是吟诵唐人的绝句:“整日昏昏沉沉,如同醉梦之间,忽然听说春天将尽,勉强登山。因为经过竹林中的寺院遇到僧人交谈,又得到浮生中的半日清闲。”等到询问主持僧人,原来是个庸僧。和他交谈,完全谈不到一起;莫仑多次想离开,僧人却以为来了施主,苦苦挽留他留下吃午饭。莫仑郁闷了很久,几乎无法忍受,于是要来笔,在墙上写道:“又得到浮生半日清闲,忽然听说春天将尽,勉强登山。因为经过竹林中的寺院遇到僧人交谈,整日昏昏沉沉,如同醉梦之间。”《湛囦静语》《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 文天祥、陆秀夫、谢枋得、张世杰、汪立信。文天祥的祖父曾梦见一个孩子乘紫云而下,过了一会儿又升上去;文天祥出生后,名云孙,字天祥。后来以字行世,字履善。等到廷试考取第一名,理宗看见他的名字说:“天所降下的祥瑞,正是宋朝的祥瑞。”于是赐字宋瑞。《南宋杂事诗注》《宝祐登科录》记载:一甲第一名文天祥,字宋瑞,小名云孙,小字从龙。二十岁,专治赋体文章。第一次参加科举,本贯吉州庐陵县。《宝祐四年登科录》记载:这一科一甲第一名是文公天祥,二甲第一名是谢公枋得,二甲第二十七名是陆公秀夫,忠节集中在同一榜中,实在是千古美谈。《筠廊偶笔》欧阳巽斋是朱门的嫡传弟子,他的弟子是文山;徐径畈是陆氏的嫡传弟子,他的弟子是叠山。两位先生一生都没有语录流传于世,所以没人知道他们是私下师承朱学、陆学的人。文山尤其不受拘束,留恋声色,可是谁知道他远远地还是有学术源流的呢?《鲒埼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