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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人轶事汇编十八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83–303 段

祖宗时,故相或居辇下,时召入问事,遇朝会则立旧班之下。阜陵庆上皇八十,召故相陈福国、史越王陪位。陈力以疾辞,史应命。既竣事,史以旧学曲为勉留,时相疑其逼己,风言者去之。陈闻史入,谓客曰:“史直翁只好莫去!”陈之多智,此其一也。史闻太息曰:“吾与陈福公并相,朝廷施行,稍合公论,人皆曰:‘此陈丞相所为。’稍咈公论,则曰:‘此史某所为。’吾命招谤,昔为布衣术者云尔。”四朝闻见录

陈正献俊卿为阜陵名相。筑第既成,或讶其门大卑。正献曰:“异时使灶婢乳媪可开乃佳耳!”坚瓠集

乾道间,杨嗣清申有声西州。有部使者,颇以绣衣自骄,怒其不降意,诬劾以罪。赵卫公方为左史,亟往庙堂曰:“譬之人家市猫,将以咋鼠也。鼠暴未及问,而首抉雕笼以噬鹦鹉,其可恕乎!”当国者问其故,相与大笑。至今骂人之排善类为猫噬鹦鹉。桯史

赵温叔以荐举待命逆旅且半年矣,沽斗酒以椀饮,就盘内手攫猪头肉卷饼而食,势如风雨。术士见其饮啖异常,奏之,孝宗召见,奇其状貌,且壮其言,遂自小官骤用为左史。时有太守姓息,朝辞合门,吏曰:“官人可谓诧姓。”守曰:“春秋有息妫,汉有息夫躬,非诧也。”温叔闻其语。守对罢,温叔奏事,孝宗曰:“适有息姓,可谓诧也。”温以适所闻者对,上喜曰:“卿该博如此。”西湖志余

有蜀守当朝辞,素不能文,其家素事梓潼神,夜梦神谓之曰:“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会朝对,上问:“卿从三峡来,其风景何如?”守即以前两语对,上首肯再三。明日谓宰相赵雄曰:“昨有蜀人对朕问三峡风景,彼举杜诗以对,三峡之景宛然在目,可谓善言诗也。可与寺丞寺簿。”雄退朝召问之曰:“君何能尔?”守不敢隐,雄曰:“君若留京,再问败矣。不若归蜀。”他日,上复问其人,雄曰:“臣以圣意语之,彼不愿留。”上叹曰:“恬退乃尔!尤可嘉,可与宪节使。”其后神恃功为暴,家遂索。西湖志余

赵温叔丞相形体魁梧,进趋甚伟。阜陵素喜之,且闻其饮啖数倍常人。会史忠惠进玉海,可容酒三升。一日召对便殿,从容问之曰:“闻卿健啖,朕欲作小点心相请何如?”赵悚然起谢,遂命进玉海,赐酒至六七皆饮釂,继以金柈捧笼炊百枚,遂食其半。上笑曰:“卿可尽之。”于是复尽其余,上为之一笑。其后均役荆南,暇日欲求一客伴食不可得,偶有以本州兵马监押某人为荐,遂召之燕饮,自朝达暮,宾主各饮酒三斗、猪羊肉各五斤、蒸糊五十事,公已醉饱摩腹,而监押屹不为动。公笑曰:“君尚能饮否?”对曰:“领钧旨。”于是再饮数杓,复问之,其对如初。凡又饮斗余乃罢。临行忽闻其人腰腹间砉然有声,公惊曰:“是必过饱,肠裂无疑。吾本善意,乃以饮食杀人。”终夕不自安,黎明亟遣铃下老兵往问,而典客已持谒白:“某监押见留客次谢筵。”公愕然延之,扣以夜来所闻。局蹐起对曰:“某不幸抱饥疾,小官俸薄,终岁未尝一饱,未免以革带束之。昨蒙赐宴,不觉果然,革条为之迸绝,故有声耳。”癸辛杂识

赵雄微时最贫,母在无以卒岁,夫妇对泣。次日埽除,检银一锭,重二十五两,由此稍活。后入相,例赐白银百锭。既受而缺其一,将以诘守藏吏,梦左藏库神告曰:“某年月日已先借用一锭。”觉而忆正埽除得银之日也。梦占类考

孝宗时大旱,有诏迎天竺观音,就昭庆请祷。或作诗曰:“走杀东头供奉班,传宣圣旨到人间。太平宰相堂中坐,天竺观音却下山。”赵温叔由是免相。宋稗类钞

赵叔问为天官侍郎,肥而喜睡,又厌宾客,常挂歇息牌于门首,时呼为“三觉侍郎”,谓朝回饭后归第也。鸡肋集

钱谂以郎官作张浚随军转运,自请乞超借服色。既得之,遂夸于众曰:“方患简佩未有,高枢以笏相赠,范相亦惠以金鱼。”赵叔问在座,戏之曰:“可以一联为庆,所谓‘手持枢府之圭,臀打相公之袋。’”鸡肋编

周必大

译宋代祖宗时期,已经退居的宰相有时住在京城,朝廷会不时召他们入朝询问政事;遇到朝会,就站在原来班次的下面。阜陵为庆贺上皇八十岁,召故相陈福国、史越王陪位。陈福国以病坚辞,史越王接受诏命。事情办完后,史越王以旧日师生关系婉转挽留,时任宰相怀疑他是在逼迫自己,便指使散布流言的人把他赶走。陈福国听说史越王入朝,对客人说:“史直翁只好不要走!”陈福国足智多谋,这就是其中一件。史越王听到后叹息说:“我和陈福公同时任相,朝廷施行的事情稍微符合公论,人人都说‘这是陈丞相所做’;稍微违背公论,就说‘这是史某所做’。我的命运就是招来诽谤,从前一个平民术士这样说过。” 《四朝闻见录》陈正献陈俊卿是阜陵时期的名相。他建成宅第后,有人惊讶他的门很低。正献说:“将来如果连灶婢、乳媪都能打开它,那才好呢!”《坚瓠集》乾道年间,杨嗣清申在西州很有声望。有一位部使者,很以穿绣衣自高自大,因为恼怒杨嗣清不肯对他降意屈从,便诬告弹劾他有罪。赵卫公当时任左史,急忙到宰堂说:“这就好比人家买猫,是要用它来咬老鼠的。老鼠肆虐还没有来得及追究,猫却先抓破雕笼去咬鹦鹉,这能宽恕吗?”执政者问明原因后,彼此大笑。从此直到后来,人们把排斥善类骂作“猫咬鹦鹉”。《桯史》赵温叔因等待荐举任命,已经住在旅舍将近半年。他买一斗酒用碗喝,直接用手从盘子里抓猪头肉,卷着饼吃,气势像风雨一样猛烈。术士见他饮食异常,便把这件事报告给孝宗。孝宗召见他,惊异于他的相貌,又认为他的言论豪壮,于是从小官突然任用为左史。当时有位太守姓息,入朝辞行时,属吏说:“官人可以说是奇怪的姓。”太守说:“《春秋》中有息妫,汉代有息夫躬,并不奇怪。”温叔听到了这番话。太守答对完毕,温叔入朝奏事,孝宗说:“刚才有个姓息的,确实可以说是奇怪。”赵温叔便用刚才听到的话回答,皇帝很高兴,说:“你竟然这样博学。”《西湖志余》有一位蜀地太守入朝辞行,平素不会写文章,他家一向奉祀梓潼神。一天夜里,他梦见神对他说:“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恰逢入朝奏对,皇帝问:“你从三峡来,那里风景怎么样?”太守立即用梦中前两句回答,皇帝连连点头。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赵雄说:“昨天有个蜀人回答我三峡的风景,他引用杜甫的诗作答,三峡的景色仿佛就在眼前,真可以说是善于谈诗。可以授给他寺丞、寺簿一类的官职。”赵雄退朝后召见太守,问:“你怎么能这样回答?”太守不敢隐瞒。赵雄说:“你如果留在京城,皇帝再问一次就会露馅。不如回蜀地去。”后来皇帝又问起那个人,赵雄说:“臣把您的意思告诉了他,他不愿留在京城。”皇帝叹道:“竟然如此安于退处,更值得嘉奖,可以授给他宪节使。”后来梓潼神仗恃功劳作恶,他家于是败落。《西湖志余》赵温叔任丞相时,身材魁梧,举止进退十分雄伟。阜陵一向喜欢他,又听说他食量是常人的几倍。恰逢史忠惠进献玉海,玉海可以容纳三升酒。一天皇帝在便殿召见赵温叔,从容地问:“听说你很能吃,朕想做一点小点心请你,怎么样?”赵温叔惊惧起身谢恩,于是皇帝命人拿出玉海赐酒,送上六七杯,他都喝完了;接着又用金盘捧来一笼蒸饼,共一百枚,他吃掉了一半。皇帝笑说:“你可以把它们全吃了。”于是赵温叔又把剩下的全吃了,皇帝因此笑了一场。后来赵温叔任荆南均役,闲暇时想找一个客人陪他吃饭,却找不到。偶然有人推荐本州兵马监押某人,于是召来设宴,从早到晚,宾主各喝酒三斗,吃猪羊肉各五斤,蒸糊五十事。赵温叔已经醉饱,抚摸着肚子,而监押却纹丝不动。赵温叔笑着问:“你还能喝吗?”对方回答:“听从您的命令。”于是又喝了几勺,赵温叔再问他,他的回答仍和刚才一样。总共又喝了一斗多才停止。临走时忽然听见那人腰腹间发出砉然声,赵温叔惊道:“这一定是吃得过饱,肠子裂了无疑。我本来是好意,却用饮食害死了人。”整夜都不能安心,天亮后急忙派身边老兵去询问,典客却拿着名帖来报告:“某监押留在客馆,来向您辞谢宴请。” 赵温叔惊愕地请他进来,追问昨夜听到的声音。那人拘谨地起身回答:“我不幸患有饥疾,小官俸禄微薄,一年到头从未吃饱,只好用革带把肚子束住。昨晚承蒙赐宴,不知不觉吃饱了,革带因此崩断,所以发出声音。”《癸辛杂识》赵雄年轻时非常贫困,母亲在世时家里没有办法过完一年,夫妻相对哭泣。第二天打扫房屋,捡到一锭银子,重二十五两,从此生活稍有好转。后来赵雄入朝任相,按惯例获赐白银一百锭。收到后发现少了一锭,正要责问掌管库藏的官吏,梦见左藏库神告诉他说:“某年某月某日,已经先借用了一锭。”醒来后,他想起那正是当年打扫房屋捡到银子的日子。《梦占类考》孝宗时发生大旱,皇帝下诏迎请天竺观音,到昭庆寺祈祷。有人作诗说:“走杀东头供奉班,传宣圣旨到人间。太平宰相堂中坐,天竺观音却下山。”赵温叔因此被免去宰相职务。《宋稗类钞》赵叔问任天官侍郎时,身体肥胖而喜欢睡觉,又厌恶宾客,常常把“歇息”牌挂在门口,当时人称他为“三觉侍郎”,意思是早朝回来、饭后回来、回到府第也要睡觉。《鸡肋集》钱谂以郎官身份担任张浚的随军转运,自请破格借用服色。得到批准后,他便向众人夸耀说:“我正担心没有简佩,高枢把笏送给我,范相也把金鱼赏给我。”赵叔问当时在座,开玩笑说:“可以用一副对联庆贺,就是所谓‘手持枢府之圭,臀打相公之袋’。”《鸡肋编》周必大

绍兴丙子六月临安火。先是周必大任和剂局门官,有乳媪姚病甚,占之,其繇曰:“药不蠲疴,财伤官磨。困于六月,盍析安和。”未几乳媪果卒。必大深以六月为忧,迨晦日以为无恙矣,同僚举酒相庆。宴毕而火作,所居在漾沙坑,与运属王氏者连栋,王夜醉登圊,其婢插灯于壁,首焚必大之居,仅以身免。时临安帅韩仲通,知火自王氏,而王之妻弟马舜韶方为御史,畏不敢问,执必大及邻比五十余人皆下狱,奏行三省勘会。必大问狱吏曰:“失火延烧,在律云何?”吏曰:“当徒。”必大曰:“我以一身承之,以贷比邻,罪居何等?”吏曰:“法止除籍为民耳。”必大叹曰:“人果可救,吾何吝一官,且财伤官磨,占繇定矣。”遂自诬服。竟落职,依其妇翁王彦光于广德。彦光前夕梦里人埽雪,云:“迎丞相。”明日必大至,彦光叹曰:“失职子宁应梦耶!”顷之彦光强必大赴宏词科,必大以未尝经意辞,彦光激曰:“君怀安耳。”必大不得已,怏怏入行都。值秦桧死,高宗更化,汤鹏举知贡举,试法甚严,而必大首捷,驯登台辅,人谓救人阴德所致云。西湖志余

周益公长身瘦面,状若野鹤。在翰苑多年。寿皇一日燕居,叹曰:“好一个宰相!但恐福薄。”一老珰在旁奏曰:“官家所叹,岂非周必大乎?臣见司马光像,亦如必大清癯。”上为之一笑,遂登庸。为太平宰相,与闻揖逊之盛,出镇长沙,退休享清闲之福,十有余年。鹤林玉露

周益公、洪容斋尝侍寿皇宴,因谈肴核,上问容斋乡里所产,对曰:“沙地马蹄鳖,雪天牛尾狸。”又问益公,对曰:“金柑玉版笋,银杏水晶葱。”上吟赏。又问一侍从,浙人也,对曰:“螺头新妇臂,龟脚老<▯浦女>牙。”四者皆海鲜也。上为一笑。同上

周益公久在禁苑,及除右揆,李巘当制词,有“三毋”之戒,公力辞不拜。寿皇宣谕改之。耆旧续闻

周平园当出使,过池阳,太守赵嵩文招饮,出家姬小琼,舞以侑酒,公赋一阕。范石湖尝云朝士家姝丽有三杰,谓韩无咎、晁伯如家姬及小琼也。禁内亦闻之。异时有以此中伤公者,阜陵亦为一笑。齐东野语

崔大雅在翰苑,夜值玉堂,忽有内降撰文字,乃撰祭床婆子文,恍然不知格式,又无案可据。忽思周丞相为翰长,来早有朝见,使人邀之请问,云:“亦有故事,但如常式:‘皇帝遣人某致祭于床婆子之神曰,汝典司壮箦,云云。’”同话录

孝宗圣性简俭,周必大直宿禁林,夜召入谓曰:“多时不与卿说话。”赐必大坐,上耳语黄门,黄门出,则奉金缶贮酒,泻入金屈卮,玉小碟贮枣,用金绿青窰器,承以玳瑁托子,中浸羊弦,线清可鉴。酒仅一再行,上曰:“未及款曲。”必大归,明日遂拜政地。四朝闻见录

周益公参大政,朱文公与刘子澄书云:“如今是大承气汤证,渠却下四君子汤。虽不为害,恐无益于病耳!”以乾淳之盛,文公犹恨当国者不用大承气汤,况下于乾淳者乎!益公初在后省,龙大渊、曾觌除合门,格其制不下,奉祠去,十年不用,天下高之。后入直翰林,觌以使事还,除节钺,人谓公必不草制,而公竟草之。其词曰:“八统驭民,敬故在尊贤之上。”宜其不敢用大承气汤也。鹤林玉露

周益公致仕后,道经巷陌间,见一卖屦者,甚怜之。使问其命,则年月日时与公不差一字。于是取衣一袭赐之,俾食于家。其人更衣受食,一日暴死。有知命者曰:“其年五星聚于江湖,益公生舟内,故得钟美,而业屦者不与焉。”东南纪闻

攻愧尝问真文忠:“近看谁四六?”以益公对。攻愧曰:“渠只会说大话,如奄有万方,君临兆姓。”盖王言只当作多方庶姓,与臣下表语不同。四朝闻见录

周益公夫人妒,有媵妾,公盼之,夫人縻之庭。公过之,当暑,媵以渴告,公以熟水酌之。夫人窥于屏曰:“好个相公,为婢取水。”公笑曰:“独不见建义井者乎!”韦居听闻

周子充之侍妾曰芸香,姓孙氏。南宋相眼

周益公有鹤飞盏,注酒则鹤飞,乾则灭。说略

虞允文 叶义问 叶衡 王淮 鹿何 单夔 沈公诜

虞允文持所注新唐书干秦桧,为同舟者窃之以献,归途谒夔守沈该,问公以同舟之为人,公盛称之。沈曰:“是人极口毁君。”公曰:“其所长甚多,但差好骂。”沈嗟叹再三。寻入参大政,白召公,遂致大用。有欲为公买绿野堂者,公曰:“如晋公诚可尊敬,一旦取其物而有之,如何得安。”吹剑录

逆亮渡江,行至中流,为采石战舰迎敌。时俊令军士以寸札射虏人,赴水者甚多,尽退走。亮知有备,遂全军过扬州。军士奏凯,未及登岸,虞丞相允文以参赞军事适至采石,遂与王琪报捷于朝。挥麈三录 按此言允文无战功。采石之役,虞允文坐蛾眉台上,战灼不能止。三朝北盟会编

译绍兴丙子年六月,临安发生火灾。此前周必大任和剂局门官,有位乳媪姚氏病得很重,请人占卜,卦辞说:“药不蠲疴,财伤官磨。困于六月,盍析安和。”不久乳媪果然去世。周必大一直很担心六月,到了月底,以为已经平安无事了,同僚举酒相庆。宴会结束后火灾发生。周必大住在漾沙坑,和运属王氏的房屋相连。王氏当晚喝醉后登厕,他的婢女把灯插在墙上,首先烧着了周必大的房屋,周必大只保住了性命。当时临安帅韩仲通知道火是从王氏家起的,但王氏的妻弟马舜韶正任御史,他害怕而不敢追究,反而把周必大和邻近五十多人都逮捕下狱,并上奏请求交三省勘会。周必大问狱吏:“失火蔓延焚烧,按法律如何定罪?”狱吏说:“应判徒刑。”周必大说:“我愿以一人承担罪责,用来宽免邻人,应当判什么罪?”狱吏说:“法律最多只是削除名籍,贬为平民。”周必大叹道:“如果能救人,我又何必吝惜一个官职?而且‘财伤官磨’,卦辞已经应验了。”于是自行诬认服罪。最终他被罢职,依附妻子的父亲王彦光住在广德。王彦光前一夜梦见有人扫雪,说:“迎接丞相。” 第二天周必大到了,王彦光叹道:“失去官职的人,难道也会应验梦境吗!”不久王彦光强迫周必大参加宏词科,周必大以自己从未留意此事为由推辞,王彦光激他说:“你只是贪图安逸罢了。”周必大不得已,闷闷不乐地进入行都。正好秦桧去世,高宗改变政治局面,汤鹏举主持贡举,考试法式非常严格,但周必大首先考中,后来逐步登上台辅之位。人们说这是救人的阴德所导致的。《西湖志余》周益公身材高而脸瘦,样子像野鹤。他在翰苑任职多年。寿皇一天闲居时叹道:“真是一个好宰相!只是恐怕福分薄。”旁边一位老宦官奏道:“官家所叹的,难道不是周必大吗?臣见过司马光的画像,也像周必大一样清瘦。”皇帝因此一笑,周必大后来便被任用为宰相。他任太平宰相,参与了禅让盛典,出任长沙镇守,退休后享受清闲的福分,达十多年。《鹤林玉露》周益公、洪容斋曾侍奉寿皇赴宴,因谈到菜肴果品,皇帝问容斋家乡出产什么,他回答:“沙地马蹄鳖,雪天牛尾狸。”又问益公,益公回答:“金柑玉版笋,银杏水晶葱。”皇帝吟诵赞赏。又问一位侍从,他是浙江人,回答:“螺头新妇臂,龟脚老<▯浦女>牙。”四种都是海鲜,皇帝因此笑了一笑。以上同书。周益公长期在禁苑任职,等到授任右丞相时,李巘负责起草制词,其中有“ 三毋 ”的告诫,周益公竭力辞谢,不肯接受任命。寿皇下诏命令改写制词。《耆旧续闻》周平园将要出使时,经过池阳,太守赵嵩文请他饮宴,叫出家姬小琼跳舞助酒,周公作了一阕词。范石湖曾说,朝士家中美丽的姬妾有三位出众者,指的是韩无咎、晁伯如家的姬妾和小琼。宫中也听说了这件事。后来有人用这件事中伤周平园,阜陵也只是笑了一笑。《齐东野语》崔大雅在翰苑值夜,忽然接到宫中降下的命令,要撰写一篇文字,原来是祭床婆子的文辞。他茫然不知格式,又没有旧案可以查考。忽然想起周丞相任翰林学士时,第二天早朝要见他,便派人邀请周丞相来请教。周丞相说:“也有旧例,只是按通常格式写:‘皇帝遣人某致祭于床婆子之神曰:汝典司壮箦,云云。’” 《同话录》孝宗天性简朴节俭。周必大在禁林值宿时,皇帝夜里召他入宫,说:“很久没有和你说话了。”赐周必大坐下,皇帝对黄门耳语,黄门出去后,便捧来盛着酒的金罐,倒入金屈卮,又拿玉小碟盛枣,使用金绿青窑器,下面承着玳瑁托子,托子中浸着羊弦,线条清晰得可以照见。酒只行了一两巡,皇帝说:“还没有来得及尽情交谈。”周必大回去后,第二天便被授予执政之职。《四朝闻见录》周益公参与主持大政,朱文公写信给刘子澄说:“如今这是大承气汤证,他却给病人服四君子汤。虽然不会造成损害,恐怕对病情也没有益处!”在乾道、淳熙年间的盛世,文公尚且遗憾执政者不使用大承气汤,何况在乾淳盛世以后呢!周益公起初在后省任职,龙大渊、曾觌被授予合门官职,他扣住制书不下发,因而请祠离职,十年间不被任用,天下人都称许他。后来他入翰林当值,曾觌奉使回来,被授予节钺,人们都认为周益公一定不会替他起草制书,但周益公最终还是起草了。制词说:“八统驭民,敬故在尊贤之上。”他不敢使用大承气汤,也就可以理解了。《鹤林玉露》周益公参与执掌朝政时,朱文公在给刘子澄的信中说:“如今这情形就像该用大承气汤的病证,他却偏偏用四君子汤。虽然不至于造成危害,恐怕对病情没有益处罢了!”在乾淳年间的盛世,文公尚且遗憾当国者不用大承气汤,何况处在比乾淳年间更差的时代呢!益公起初任职后省,龙大渊、曾觌被授予合门之职,他阻止诏令颁下,便奉祠离职,十年间不再任用,天下人都推重他。后来他入直翰林,曾觌以出使之事回朝,被授予节钺,人们都说周公一定不会起草制书,但周公最终还是起草了。制词说:“以八统驾驭百姓,按理尊敬应当在尊贤之上。”他不敢使用大承气汤,也就很自然了。《鹤林玉露》周益公退休后,路过巷陌时见到一个卖鞋的人,非常怜悯他。便派人询问他的生辰,竟和周益公的年月日时一字不差。于是取出一套衣服赐给他,并让他到自己家中吃饭。那人换上衣服、接受饭食后,有一天突然暴死。有个懂命理的人说:“那一年五星聚于江湖,益公出生在船中,所以得到美好的命运;而以制鞋为业的人却没有得到这种福分。”《东南纪闻》攻愧曾问真文忠:“近来读谁的四六文?”真文忠回答是周益公。攻愧说:“他只会说大话,比如‘奄有万方,君临兆姓’。”这是因为王言只应当写成面向多方、庶姓的言辞,不能像臣下上表的文辞那样。《四朝闻见录》《四朝闻见录》周益公的夫人善妒。家中有个媵妾,周益公很喜欢她,夫人便把她拘禁在庭院里。周益公经过那里,正值天气炎热,媵妾说口渴,周益公便给她斟熟水。夫人从屏风后窥见,说:“真是个好相公,替婢女取水。”周益公笑道:“难道没见过建造义井的人吗!”《韦居听闻》周子充的侍妾叫芸香,姓孙。《南宋相眼》周益公有一只鹤飞盏,注入酒后鹤就飞起来,酒干了便停止。《说略》虞允文、叶义问、叶衡、王淮、鹿何、单夔、沈公诜 虞允文拿着自己注释的《新唐书》去拜访秦桧,却被同船的人偷走献给秦桧。虞允文回程拜访夔州太守沈该,问沈该同船那人的为人,沈该极力称赞他。沈该说:“这个人把你骂得厉害。”虞允文说:“他的长处很多,只是有点爱骂人。”沈该再三叹息。不久虞允文入朝参与大政,秦桧上奏召见他,于是得到重用。有人想替虞允文购买绿野堂,他说:“像晋公那样的人确实值得尊敬;但一旦取用他的财物据为己有,我怎么能心安呢?”《吹剑录》完颜亮渡江,行军到江中时,遭到采石战舰迎击。当时张俊命军士用寸札箭射金兵,许多人落水,金兵全都退走。完颜亮知道宋军已有准备,于是率全军渡过扬州。军士奏报胜利,尚未登岸,虞丞相允文恰好作为参赞军事到达采石,于是和王琪一起向朝廷报捷。《挥麈三录》按语说:照这样说,虞允文没有战功。采石之战时,虞允文坐在蛾眉台上,战事激烈也不能制止。《三朝北盟会编》逆亮渡过长江,走到江心时,被采石的战舰迎头拦截。当时俊命令士兵用一寸长的木札射向敌人,很多敌人落水,全部退走。亮知道宋军已有防备,于是率全军渡过扬州。士兵奏报凯旋,还没有登岸,丞相虞允文恰好以参赞军事的身份到达采石,于是便和王琪一起向朝廷报告捷报。《挥麈三录》按语:这段话说虞允文没有战功。采石之战时,虞允文坐在蛾眉台上,战事激烈也不能制止。《三朝北盟会编》

采石之战,允文具捷报朝廷,诸将环坐,见允文旁侧枢府吏趋走甚恭。方惮惧间,起问吏:“舍人甚官职?”对:“此虞中书,朝廷侍从也。”诸将趋下拜曰:“曩言舍人是合门宣赞,岂有文臣骑马往来行阵乎。”采石毙亮记

虞雍公既却逆亮于采石,亮惩前衄,将改图瓜洲。叶枢密义问留钥金陵。时张忠定焘,及幕属冯校书方,洪检详迈在座,相与问劳毕,天风欲雪,因留卯饮。酒方行,警报沓至,坐上皆恐。叶四顾久之,酌卮醪以前曰:“冯、洪二君,虽参帷幄,实未履行阵,舍人威名方新,士卒想望,勉为国家竟此勋业。”雍公受卮起立曰:“某却去不妨,然记得一小话,敢为都督诵之。昔有人得一鳖,欲烹而食之,不忍当杀生之名,乃炽火使釜百沸,横篠为桥,与鳖约曰:‘能渡此则活汝。’鳖知主人以计取之,勉力爬沙,仅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桥甚善,更为渡一遭,我欲观之。’仆之此行,无乃类是乎!”席上皆笑。已而雍公竟如镇江,亮不渡而弑。桯史

是时诸路以报捷旗趋行在者,络绎于道路,市人为之语曰:“虽日闻报捷可喜,但一报近于一报,亦可忧。”叶义问见报捷有金人又添生兵语,顾侍吏曰:“生兵是何物?”义问以枢密来江上视军,乘大坐船,以使臣二人,执器械立马左右,见者无不笑。义问以儒将自许,有侄直卿常语人:“方今儒将,家叔知院一人而已。”至镇江闻金人与官军相持,已惶惧,役民夫掘沙为沟,栽木为鹿角,曰:“金人若渡,以此拦之。”民夫且执役且笑曰:“枢密吃羊肉,其识见何故不及我吃糟糠村人?”一夜潮生,沙沟悉平,木皆浮去。三朝北盟会编

虞雍公自渠州守召至行在,憩北郭外接待院,即站行院。因道中冒暑得疾连日,重九日梦至一处,如仙官延坐,视壁间有药方:“暑毒在脾,湿气连脚,不泄则痢,不痢则疟。独炼雄黄,蒸饼如药,甘草作汤,服之安乐,别法治之,医家大错。”如方服之遂愈。玉几山房听雨录

参政辛次膺眷遇隆厚,呼其官不名。太上曰:“朕知卿如在家僧,名利声色,人所好者,卿皆不好。”续名臣言行录

叶丞相衡罢相归金华,不复问时事,但召布衣交,日饮亡何。一日觉不怡,问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后佳否?”一士人在下座曰:“佳甚!”丞相惊问:“何以知之?”曰:“使死不佳,死者皆逃归矣,一往不返,是以知其佳也。”满座皆笑。桯史

孝皇朝不许宰相进拟乡人,王丞相在位八年,林子中亦乡人,八年不得除命。贵耳集

孝宗朝尚书鹿何,年四十余,上章乞致仕。上问其由,何对曰:“臣无他,顾德不称位,故稍矫世之不知分者。”上遂其请。何归筑堂,扁曰“见一”,盖取“人人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之句而反之也。贵耳集 桯史同

乾道间一媵随嫁单氏,生尚书夔,又往耿氏,生侍郎延年。及死,尚书、侍郎争葬其母,事达朝廷,寿皇曰:“二子无争,朕为葬之。”衣冠至今为美谈。贵耳集

户部尚书沈公诜,致政归苕溪,每值岁歉,公即发己家租米出粜,止依元价,自当斗斛,每倍量与人。或以钱密置其间,乡人不识公者,但云:“著青布衫道人,量得米好。”苇航纪谈

辛弃疾 刘过

党怀英、辛弃疾少同舍,属金国初乱,辛率数千骑南渡,显于宋。党在北,擢第入翰林。归潜志

辛幼安少与党怀英友善。肃慎氏既有中忧,誓不为金臣。一日,与怀英登一大丘,置酒曰:“吾友安此,余将从此逝矣。”既而归宋,宋士大夫非科举不进,公笑曰:“此何有?只消青铜三百,易一部时文足矣。”已而果擢第。孝宗曰:“此以三百青铜博吾爵者。”及议边事,主和议者众,公曰:“齐襄公复九世之仇,况我与金不共戴天耶?”时韩丞相当国,与公议合。自是败盟开边,用兵于江淮间数年,公力为多。今集内寿南涧翁,盖侂胄也。公在北方尝游泰山,题名曰“六十一上人”。碎“辛”字也。至元二十年,予按部来游,石刻宛在。玉堂嘉话

辛稼轩初自北方还朝,官建康,忽得<▯疒颓>疝之疾。有道人教以取叶珠,即薏苡仁也。用东方壁土炒黄色,研成膏,以酒调下二钱即消。沙随先生晚年亦同此疾,辛授此方,服之亦消。游宦纪闻

译采石之战中,虞允文把捷报备齐上报朝廷,诸将围坐在一起,看见虞允文身旁有枢密院的属吏恭敬地奔走。诸将正感到疑惑害怕时,起身问那名吏员:“这位舍人是什么官职?”吏员回答:“这是虞中书,是朝廷侍从。”诸将赶忙下拜说:“以前听说舍人是合门宣赞,哪里有文臣骑马往来于战阵之间的呢?”《采石毙亮记》《采石毙亮记》虞雍公在采石击退完颜亮后,完颜亮因惩罚此前的失败,准备改道进攻瓜洲。叶枢密叶义问留守金陵。当时张忠定张焘以及幕僚冯校书冯方、洪检详洪迈都在座,彼此问候慰劳完毕,天将刮风下雪,于是留下来吃卯饮。酒刚开始喝,警报接连传来,在座的人都恐惧。叶义问环顾众人很久,斟酒举杯说:“冯、洪两位虽然参与谋划军机,实际上没有亲自到过战阵;舍人的威名刚刚建立,士卒又都仰望他,请勉力为国家完成这项功业。”虞雍公接过酒杯站起来说:“我去击退敌人并不妨事,但记得一个小故事,冒昧为都督讲讲。从前有人得到一只鳖,想煮了吃,又不愿承担杀生的名声,于是把火烧得很旺,让锅里的水沸腾起来,横放一根竹篠当作桥,对鳖约定说:‘你能渡过这座桥,我就放你活着。’鳖知道主人是在用计取它,便竭力爬行,只能勉强渡过一次。主人说:‘你能渡过这座桥很好,再渡一次,我想看看。’我这次出行,难道不也像这个鳖一样吗!”席上众人都笑了。不久虞雍公最终去了镇江,完颜亮没有渡江,却被部下杀死。《桯史》《桯史》当时各路拿着报捷旗赶往行在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市民因此说:“虽然每天听到报捷很令人高兴,但一份捷报接着一份捷报,也令人担忧。”叶义问看见捷报中写有金人又增添生兵的话,回头问侍吏:“生兵是什么东西?”叶义问以枢密身份来到江边视察军队,乘坐大型坐船,派两名使臣手持器械骑马侍立左右,见到的人没有不笑的。叶义问以儒将自许,他的侄子直卿常对人说:“如今的儒将,只有我叔父知院一人罢了。”他到镇江后听说金人与官军相持,已经惶恐不安,便役使民夫挖沙作沟,栽木作鹿角,说:“金人如果渡江,就用这些拦住他们。”民夫一边服役一边笑说:“枢密吃羊肉,他的见识为什么还不如我这个吃糟糠的乡下人?”一天夜里潮水上涨,沙沟全被冲平,木头也都漂走了。《三朝北盟会编》虞雍公由渠州太守被召到行在,暂住北郭外接待院,也就是站行院。他因为路上冒暑得病,连续多日不愈。重九日梦见自己到了一处地方,像是仙官请他入座,看见墙上有一张药方:“暑毒在脾,湿气连脚,不泄则痢,不痢则疟。独炼雄黄,蒸饼如药,甘草作汤,服之安乐,别法治之,医家大错。”他按药方服用后便痊愈了。《玉几山房听雨录》参政辛次膺受到皇帝隆重厚待,皇帝称呼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姓名。太上皇说:“朕了解你,就像了解在家的僧人一样;世人所喜爱的名利声色,你都不喜欢。”《续名臣言行录》叶丞相叶衡罢相后回到金华,不再过问时事,只召集平民朋友,每天饮酒消遣。有一天他感到不舒服,问客人们:“我将要死了,只遗憾不知道死后是否美好。”下座有个士人说:“美好得很!”丞相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那人说:“如果死后不好,死去的人都会逃回来;他们一去不返,所以知道那里很好。”满座人都笑了。《桯史》孝皇朝不允许宰相推荐同乡。王丞相在位八年,林子中也是他的同乡,八年间始终没有得到任命。《贵耳集》孝宗朝时,尚书鹿何年过四十,便上表请求退休。皇帝问他原因,鹿何回答:“臣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到自己的德行配不上职位,所以稍微纠正世上那些不知进退的人。”皇帝于是准许了他的请求。鹿何回乡后修建一座堂,题名为“见一”,大概是取“人人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这句诗反过来的意思。《贵耳集》《桯史》同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乾道年间,有一名媵妾随嫁到单氏,生下尚书单夔;后来又嫁到耿氏,生下侍郎耿延年。她去世后,尚书和侍郎争着安葬自己的母亲,事情传到朝廷,寿皇说:“你们两个不要争,朕来替她安葬。”士大夫至今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贵耳集》户部尚书沈公诜退休回到苕溪,每逢年成歉收,便把自家的租米拿出来出售,只按原价出售;他亲自掌量斗斛,每次都多给百姓一倍。有人暗中把钱放在米中,乡人不知道他是谁,只说:“那个穿青布衫的道人,量给的米真好。”《苇航纪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辛弃疾、刘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党怀英和辛弃疾年轻时曾同在一舍读书。适逢金国初期发生动乱,辛弃疾率领几千骑兵南渡,在宋朝显达;党怀英留在北方,考中科举后进入翰林。《归潜志》户部尚书沈诜退休回到苕溪后,每逢年成歉收,便立即把自家租来的米拿出来出售,只按原价卖;他亲自掌管斗斛,每斗每斛都加倍给人。有时有人偷偷把钱放在米中,乡里不认识沈公,只说:“那个穿青布衫的道人,量给的米真好。”《苇航纪谈》辛弃疾、刘过。党怀英和辛弃疾年轻时曾同住一舍。适逢金国初年发生战乱,辛弃疾率领数千骑兵南渡长江,在宋朝显达起来。党怀英留在北方,考中科举,进入翰林院。《归潜志》。辛幼安年轻时同党怀英交好。肃慎氏既然内心忧愤,发誓不做金国的臣子。一天,他同怀英登上一座大丘,摆酒说:“我的朋友,你安心留在这里吧;我将从这里离去。”后来他果然归宋。宋朝士大夫若不通过科举便不能进身,辛公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三百青铜,买一部时文来就够了。”不久果然考中。孝宗说:“这是用三百青铜换取我爵位的人。”后来议论边防事务,主张和议的人很多,辛公说:“齐襄公尚且报了九世的仇,何况我同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呢?”当时韩丞相主持国政,意见同辛公相合。从此撕毁盟约、开拓边境,在江淮之间用兵数年,辛公出力最多。如今文集里为南涧翁祝寿的文字,大概是韩侂胄所作。辛公在北方时曾游泰山,题名为“六十一上人”,这是把“辛”字拆碎了。至元二十年,我奉命巡行各部来到这里游览,石刻仍清晰可见。《玉堂嘉话》辛稼轩刚从北方回朝,任职建康,忽然得了疝气病。有个道人教他取“叶珠”,就是薏苡仁。用东方墙根的土把薏苡仁炒黄,研成膏,用酒调服二钱,病就立即消失。沙随先生晚年也得了同样的病,辛稼轩把这个方子传给他,服后也好了。《游宦纪闻》

辛稼轩以词名,守南徐日,每燕必命其侍妓歌所作,尤得意贺新郎一词,自诵其警句云:“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又曰:“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每至此辄拊髀自笑,顾问坐客何如,皆叹誉如出一口。既而又作永遇乐,首章曰:“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又曰:“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其寄感慨者,则曰:“不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特置酒召数客,使妓送歌,益自击节,遍问客,必使摘其疵,逊谢不可。客或指一二辞不契其意,又弗答,然挥羽四视不止。余时年少,勇于言,率然对曰:“待制词句,脱去古今轸辙,童子何知而敢有议。必欲如范文正以千金求严陵祠记一字之易,则晚进尚窃有疑也。”稼轩喜,促膝亟使毕其说,余曰:“前篇豪视一世,独首尾二腔警语差相似,新作微觉用事多耳。”于是大喜酌酒,谓座上曰:“夫君实中余痼。”乃改其语,日数十易,屡月犹未竟。其刻意如此。桯史

辛幼安晚春词:“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词意殊怨。闻寿皇见此词,颇不悦,终不加以罪,可谓盛德也矣。鹤林玉露

崇安彭应期,自号漫者,所为刻鹄集,多清丽典则。常谒辛稼轩,值昼寝不见。乃题一绝云:“棋子声残案接尘,午窗诗梦暖于春。清风不动阶前竹,谁道今朝有故人?”稼轩觉,使追之,已去远矣。续同书引诗话

王丞相欲进拟辛幼安除一帅,周益公坚不肯,王问益公曰:“幼安帅才,何不用之?”益公曰:“凡幼安所杀人命,在吾辈执笔者当之。”王遂不复言。贵耳集

稼轩在上饶,其室病,呼医对脉,吹笛婢名整整者侍侧,乃指以谓医曰:“老妻病安,以此人为赠。”不数日果勿药,乃践前约。整整去,因口占好事近云:“医者索酬劳,那得许多钱帛?只有一个整整,也合盘盛得。下官歌舞转凄凉,賸得几枝笛。觑著者般火色,告妈妈将息。”清波别志

吕<▯浦女>即吕正己之妻,淳熙间姓名达天听。旧京畿有二漕,一吕搢,一吕正己。搢家诸姬甚盛,约正己通宵饮。吕<▯浦女>怒,踰墙相詈,搢之子以一弹碎其冠。事彻孝皇,两漕即日罢。吕<▯浦女>有女事辛幼安,因微事逐之。今稼轩集桃叶渡词因此作贵耳集 按吕<▯浦女>亦命妇,其女何以事幼安,殊不可解。

辛稼轩帅浙东,时晦唐、南轩任仓宪,刘改之欲见,辛不纳。二公为之地:“某日公▯,君可来,门者不纳,但喧争必可入。”既而改之如教,门外果喧哗,辛问故,门者以告辛,辛怒甚。二公因言:“改之豪杰也,善赋诗,可试纳之。”改之至,长揖。辛问:“能诗乎?”曰:“能。”时方进羊腰肾羹,辛命赋之。改之对:“寒甚,愿乞卮酒。”酒罢乞韵。时饮酒手颤,余沥流于怀,因以“流”字为韵,即吟云:“拔毫已付管城子,烂胃曾封关内侯。死后不知身外物,也随撙俎伴风流。”辛大喜,命尝此羹,终席而去。席散,南轩邀至公廨语之曰:“先魏公一生公忠为国,厄于命,来挽者竟无一篇得此意,愿君有作,以发幽潜。”改之即赋一绝云:“背水未成韩信阵,明星已陨武侯军。平生一点不平气,化作祝融峰上云。”南轩为堕泪。或曰稼轩守京口时大雪,寮佐宴多景楼,改之敝衣曳履而往,辛令赋雪,以“难”字为韵,即吟云:“功名有分平吴易,贫贱无交访戴难。”自此莫逆。山房随笔

嘉泰癸亥岁,改之在中都,辛稼轩帅越,闻其名,遣介招之,适以事不及行,作书归辂者,因傚辛体沁园春一词并缄往,其词曰:“斗酒彘肩,醉渡浙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苏公等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照台。诸人者,都掉头不顾,只管传杯。白云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看纵横一涧,东西水绕。两山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疏影,只可孤山先探梅。蓬莱阁,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辛得之大喜,竟邀之去,馆燕弥月,赠千缗。改之荡于酒,不问也。余时与之饮西园,改之掀髯有得色。余曰:“句固佳,但恨无刀圭药,疗君白日见鬼症耳!”桯史

刘改之性疎豪好施,辛稼轩客之。稼轩帅淮,改之母病告归,囊橐萧然。是夕稼轩与改之微服登倡楼,适一都吏命乐饮酒,不知为稼轩也,命左右逐之。二公大笑而归,即以为有机密文字,唤某都吏,其夜不至。稼轩欲籍其产而流之,言者数十不能解,遂以五千缗为改之母寿,请言于稼轩,稼轩曰:“未也。”令倍之。都吏如数,稼轩为买舟,举万缗于舟曰:“可即行,无如往日轻用也。”江湖记闻

译辛稼轩以词著名,任南徐知州时,每次宴饮都命侍妓歌唱自己所作的词。他尤其得意于《贺新郎》一词,常亲自吟诵其中的警句:“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又说:“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每吟到这里,就拍着大腿自己发笑,回头问座上宾客觉得怎样,众人都异口同声地赞叹。后来他又作《永遇乐》,开头写道:“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又写道:“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至于寄托感慨,则写道:“不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特意置酒请来几位宾客,让歌妓歌唱,自己更加击节,逐一询问宾客,必定要他们指出词中的缺点,并谦逊地表示自己不行。有的宾客指出一两处不合他心意的词句,他也不回答,只是挥着羽扇环顾四周不停。我当时年轻,敢于直说,率直回答:“待制的词句脱离了古今的旧套,童子我懂得什么,哪里敢评论?但如果一定要像范文正那样用千金求严陵祠记中改动一个字,那么晚辈私下还是有疑问的。”稼轩很高兴,催我靠近坐下,急忙让我把话说完。我说:“前一篇词气势凌驾一世,只有开头和结尾两段的警句稍微相似;新作只是略微觉得用典多了一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他听后大为高兴,斟酒对座上宾客说:“这位先生确实说中了我的毛病。”于是改动词句,每天改几十处,过了好几个月还没有完成。他用心推敲到了这种程度。《桯史》辛幼安有一首晚春词写道:“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词意十分幽怨。听说寿皇看到这首词,很不高兴,但最终没有因此治他的罪,这可以说是盛德了。《鹤林玉露》崇安人彭应期,自号漫者,所作《刻鹄集》多清新秀丽而合乎法度。他曾去拜访辛稼轩,正好遇到辛稼轩午睡,没有见到。于是题了一首绝句:“棋子声残案接尘,午窗诗梦暖于春。清风不动阶前竹,谁道今朝有故人?”稼轩醒来后,让人追赶他,但他已经走远了。《续同书引诗话》王丞相想拟定奏请任命辛幼安为一名帅臣,周益公坚决不同意。王丞相问益公:“幼安有统帅之才,为什么不用他?”益公说:“凡是幼安所杀的人命,将来都要由我们这些执笔的人承担。”王丞相于是 აღარ再说了。《贵耳集》稼轩在上饶时,他的妻子生病,请医生诊脉。一个名叫整整的吹笛婢女在旁侍候,稼轩便指着她对医生说:“只要我老妻的病好了,就把这个人送给你。”没过几天,妻子的病果然不吃药也好了,于是稼轩履行了先前的约定。整整离去后,他即兴口占《好事近》说:“医生索取酬劳,哪里有那么多钱帛?只有一个整整,也正好用盘子盛得下。下官歌舞转觉凄凉,只剩下几枝笛子。看着这种火红的景象,告诉妈妈保重身体。” 《清波别志》吕浦女就是吕正己的妻子,淳熙年间,她的姓名传到了皇帝耳中。旧京畿有两位漕官,一个叫吕搢,一个叫吕正己。吕搢家中的姬妾很多,约吕正己通宵饮酒。吕浦女大怒,翻墙过去辱骂;吕搢的儿子用一枚弹丸打碎了她的帽子。事情传到孝皇那里,两位漕官当天都被罢免。吕浦女有个女儿侍奉辛幼安,因为一件小事被辛稼轩赶走。如今《稼轩集》中的《桃叶渡》词,就是因此而作。《贵耳集》按:吕浦女也是命妇,她的女儿为什么能侍奉幼安,实在令人无法理解。辛稼轩任浙东帅时,晦唐、南轩任仓宪。刘改之想求见,辛稼轩没有接纳。两人替他安排说:“某日公设宴,你可以来。守门人不会让你进去,但只要喧闹争吵,就一定能进去。”后来刘改之按他们说的做,门外果然喧闹起来。辛稼轩问原因,守门人把情况告诉他,辛稼轩非常生气。两人便说:“改之是豪杰,善于作诗,可以试着接纳他。”改之进来后长揖行礼。辛稼轩问:“会作诗吗?”他说:“会。”当时正端上羊腰肾羹,辛稼轩命他以此作诗。改之回答:“天气很冷,希望讨一杯酒。”喝完酒后,他请求给韵。当时饮酒时手在发抖,余酒流到衣襟上,于是以“流”字为韵,吟道:“拔毫已付管城子,烂胃曾封关内侯。死后不知身外物,也随撙俎伴风流。”辛稼轩大喜,命他尝这道羹,直到宴席结束才离去。宴席散后,南轩邀请他到官署谈话,说:“先魏公一生公正忠诚、为国效力,只是困厄于命运;他去世后,竟没有一篇挽文能写出这个意思。希望你写一篇,以发扬那些幽隐未彰的事迹。”改之立即作了一首绝句:“背水未成韩信阵,明星已陨武侯军。平生一点不平气,化作祝融峰上云。” 南轩为之流下了眼泪。有人说,稼轩任京口知州时遇到大雪,同僚在多景楼宴饮,改之穿着破衣、拖着鞋前往。辛稼轩命他以“难”字为韵作雪诗,他当即吟道:“功名有分平吴易,贫贱无交访戴难。”从此两人成为莫逆之交。《山房随笔》嘉泰癸亥年,改之在中都,辛稼轩任越地统帅,听到他的名声,派使者邀请他。改之恰因有事不能前往,便写信托人带回,又仿照辛稼轩的风格作了一首《沁园春》一并封寄。词写道:“斗酒彘肩,醉渡浙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苏公等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照台。诸人者,都掉头不顾,只管传杯。白云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看纵横一涧,东西水绕。两山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疏影,只可孤山先探梅。蓬莱阁,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辛稼轩收到后非常高兴,终于邀请他前来,留他宴饮满一个月,赠给他千缗钱。改之沉溺于饮酒,也不加过问。我当时同他在西园饮酒,改之捋着胡须,面露得意之色。我说:“诗句固然好,只可惜没有一味刀圭药,来治疗你白天见鬼的毛病啊!” 《桯史》刘改之性情疏放豪迈,喜欢施舍,辛稼轩把他当作宾客。稼轩任淮地统帅时,改之的母亲生病,告假回家,行囊空空。当晚稼轩同改之换上便服登上歌楼,恰好有一名都吏命人奏乐饮酒,不知道来的是稼轩,便命左右把他们赶走。两人大笑而归,随即假称有机密文书,传唤那名都吏;都吏当夜没有来。稼轩想籍没他的家产并把他流放,几十名说情者都不能使他改变主意,后来有人以五千缗钱为改之的母亲祝寿,请求稼轩,稼轩说:“还不够。”命令加倍。都吏按数交钱,稼轩替改之买了船,把一万缗钱全放在船上,说:“可以立即出发,不要像往日那样轻易挥霍。”《江湖记闻》

刘改之尝游富沙,与友人吴平仲饮于吴所欢盼儿家,赋词赠之,所谓“云一窝,玉一梳,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蛾”。盼遂属意改之。吴愤甚,挟刃刺之,误伤其妓,遂悉系有司。吴居父为帅,改之以启上居父,遂释之。改之有“春风重到凭栏处,肠断妆楼不敢登”,盖为此也。浩然斋雅谈

刘过客京师时,因争竞到府。赵尹师<▯睪廾>素不喜士,将杖之。其侪辈扣橐使王方岩居间,王不得已,折简于赵曰:“刘过生平违越事不止此,要当使俗子治之,勿出吾曹手。”赵即释之。东南纪闻

刘改之得一妾,爱甚,赴试在道,赋天仙子,每夜饮,辄使小童歌之。到建昌,游麻姑山,屡歌至于堕泪。二更后,有美人执拍扳来,愿唱一曲劝酒,即赓前韵云:“别酒未斟心已醉,忽听阳关辞故里。扬鞭勒马到皇都,三题尽,当际会,稳跳龙门三汲水。天意命吾先送喜,不审君侯知得未?蔡邕博识爨桐声,君抱负,却如是,酒满金杯来劝你。”刘喜,与之偕东,果擢第,调荆门教授。遇临江道士熊若水,谓之曰:“窃疑随车娘子,非人也。”刘具以告,曰:“是矣,今夕与并枕时,吾于门外作法,教授紧紧抱之,勿令窜逸。”刘如所戒,乃拥一琴耳,顿悟昔日蔡邕之语,携至麻姑山访之,知是赵知车所瘗坏琴也,焚之。词苑丛谈

寿皇锐意亲征,大阅禁旅,军容肃整。郭杲为殿帅从驾,都人喜见一时之盛。改之赋一词与郭云:“玉带猩袍,遥望翠华,马去似龙。拥千官鳞集,貂蝉争出,貔貅不断,万骑云从。细柳营开,团花袍窄,人指汾阳郭令公。山西将,算韬钤有种,五世元戎。旌旗蔽满寒空。鱼阵整,从容虎帐中。想刀明似雪,纵横按矟,箭飞如雨,霹雳鸣弓。威撼边城,气吞漠北,惨淡尘沙吹落日。中兴事,看君王神武,驾驭英雄。”郭饷刘数十万钱。桯史

韩侂胄欲遣使议和。庐陵布衣刘过,任侠能辨,时尚留昆山妻舍。韩颇闻其名,谕钱参政象祖,风昆山令,以礼羁縻刘,勿使去。令轻于奉行,遂亲持圆状见刘,目之以奉使,别设供张精舍以奉之。刘素号挥喝,喜不胜,竭奁赀以结誉。后朝廷既用方、王,昆令小官不敢复叩,饯刘,宾客尽落,郁郁以终。四朝闻见录

陈亮 叶适

陈同甫名亮,号龙川。始闻辛稼轩名,访之。过小桥,三跃而马三却,同甫怒,拔剑斩马首,推马仆地,徒步而进。稼轩适倚楼望见之,大惊,遣人询之,则已及门,遂订交。稼轩帅淮时,同甫访于治所,相与谈天下事。酒酣,稼轩言南北之利害,南之可并北者如此,北之可并南者如此,且言钱唐非帝王居,断牛头之山,天下无援兵,决西湖之水,满城皆鱼鳖。饮罢,宿同甫于斋,同甫夜思稼轩沉重寡言,醒必思其误,将杀我以灭口,遂盗其骏马而逃。月余,致书稼轩,假十万缗以纾困,稼轩如数与之。养疴漫笔 啽呓集同

龙川陈同甫,天下士也。尝视钱唐,喟然而叹曰:“城可灌尔。”奏书孝宗,请移都建康,且建行宫于武昌,以用荆襄,以制中原。上韪其议,使宰相王淮召至都省问下手处。陈与考亭游,王素不喜考亭,并陈而嫉之。翌日,上问陈所言,对曰:“秀才说话耳!”遂不复召见。四朝闻见录

吕东莱居婺,以讲学倡诸儒,四方翕然归之。陈同父负才颉颃其间,以兄事之。尝于丈席间,时发警论,东莱不谓然。既而东莱卒,同父以文祭之,朱晦翁见之,大不契意,遗婺人书曰:“诸君子聚头磕额,理会何事,乃至有此等怪论!”同父闻之不乐。他日上孝宗书曰:“今世之仁士,自谓得诚意正心之学者,风痹不知痛痒之人也。举一世安于君父之大仇,而方且扬眉拱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盖微以讽晦翁而使之闻之,晦翁亦不讶也。桯史

译刘改之曾游历富沙,同友人吴平仲在吴平仲所宠爱的盼儿家饮酒,作词赠给她,词中所谓“云一窝,玉一梳,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蛾”。盼儿于是爱上了改之。吴平仲十分愤怒,带刀刺杀改之,却误伤了自己的歌妓,于是把事情全部交给官府处理。吴平仲的父亲任帅,改之写信给吴平仲的父亲,于是吴平仲被释放。改之有“春风重到凭栏处,肠断妆楼不敢登”的句子,大概就是为此事而作。《浩然斋雅谈》刘过客居京师时,因争执闹事被送到府衙。赵尹师皋一向不喜欢读书人,准备杖责他。他的同伴们敲着钱袋,请王方岩从中调解。王方岩不得已,写了一封便信给赵尹说:“刘过平生违犯法纪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应当让俗吏来处置他,不要让这种事出自我们这些人的手。”赵尹立即释放了他。《东南纪闻》刘改之得到一个妾,非常宠爱她。他赴试途中作《天仙子》,每天晚上饮酒,总让小童歌唱。到了建昌,游览麻姑山,反复唱这首词,唱到流泪。二更以后,有个美女拿着拍板前来,愿意唱一曲劝酒,于是接着前韵唱道:“别酒未斟心已醉,忽听阳关辞故里。扬鞭勒马到皇都,三题尽,当际会,稳跳龙门三汲水。天意命吾先送喜,不审君侯知得未?蔡邕博识爨桐声,君抱负,却如是,酒满金杯来劝你。”刘改之很高兴,同她一起向东而去,果然考中,调任荆门教授。他遇到临江道士熊若水,熊若水对他说:“我私下怀疑随车娘子不是人。”刘改之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他。熊若水说:“果然如此。今晚你同她共枕时,我在门外作法,你要紧紧抱住她,不要让她逃走。”刘改之按他所说去做,却只抱住了一张琴,这才顿悟当日蔡邕话中的意思。他带着琴到麻姑山寻访,才知道那是赵知车所埋葬的坏琴,于是把它烧掉。《词苑丛谈》寿皇决心亲自出征,大规模检阅禁军,军容严肃整齐。郭杲任殿帅,随从皇帝出行,京城百姓都高兴地看到这一时的盛况。改之作了一首词赠给郭杲:“玉带猩袍,遥望翠华,马去似龙。拥千官鳞集,貂蝉争出,貔貅不断,万骑云从。细柳营开,团花袍窄,人指汾阳郭令公。山西将,算韬钤有种,五世元戎。旌旗蔽满寒空。鱼阵整,从容虎帐中。想刀明似雪,纵横按矟,箭飞如雨,霹雳鸣弓。威撼边城,气吞漠北,惨淡尘沙吹落日。中兴事,看君王神武,驾驭英雄。”郭杲给了刘改之数十万钱作为酬谢。《桯史》韩侂胄想派使者议和。庐陵平民刘过,任侠而且能言善辩,当时还留在昆山的妻子家。韩侂胄很听说过他的名声,便告诉参政钱象祖,让他暗示昆山县令,以礼节挽留刘过,不要让他离开。县令把这件事看得很轻,竟亲自拿着圆状去见刘过,暗示他将被任命为使者,又另设供帐和精舍供奉他。刘过一向以挥霍夸耀著称,欢喜得不得了,花尽嫁妆钱来结交和博取声誉。后来朝廷任用了方、王二人,昆山县令这个小官不敢再去拜访,只为刘过饯行;宾客全都散去,刘过郁郁而终。《四朝闻见录》陈亮、叶适 陈同甫名亮,号龙川。他起初听说辛稼轩的名声,便去拜访。经过一座小桥时,马三次跃起又三次退却,同甫大怒,拔剑砍下马头,把马推倒在地,徒步前进。辛稼轩正倚楼远望,恰好看见这一幕,大为惊异,派人询问,才知道同甫已经到了门口,于是两人订交。稼轩任淮地统帅时,同甫到治所拜访,两人一起谈论天下大事。酒兴正浓时,稼轩谈南北形势的利害,说南方能够兼并北方的条件如此,北方能够兼并南方的条件如此;又说钱唐不是帝王居处,只要截断牛头山,天下便没有援军;决开西湖的水,全城都会成为鱼鳖之地。饮酒完毕,稼轩留同甫在书斋住宿。同甫夜里思量,觉得稼轩沉重少言,醒来后必定会想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能要杀自己灭口,于是偷走他的骏马逃跑。一个多月后,他写信给稼轩,借十万缗钱来解困,稼轩按数给了他。《养疴漫笔》《啽呓集》同 龙川陈同甫,是天下士人。他曾察看钱唐,叹息说:“这座城可以灌水淹掉。”于是上奏给孝宗,请求迁都建康,并在武昌修建行宫,以便经营荆襄、控制中原。皇帝认为他的建议正确,让宰相王淮把他召到都省,询问从哪里着手。陈亮同朱熹交游,王淮一向不喜欢朱熹,也因此嫉恨陈亮。第二天皇帝问陈亮所说的内容,王淮回答:“不过是秀才说话罢了!”于是皇帝不再召见陈亮。《四朝闻见录》吕东莱居住在婺州,以讲学来倡导诸儒,四方士人都欣然归附。陈同甫自负才华,在诸儒之间与他抗衡,却以兄长之礼侍奉他。他曾在讲席之间不时发表警策的议论,吕东莱不以为然。后来吕东莱去世,陈同甫写文章祭奠他,朱晦翁看到后,非常不合心意,写信给婺州人说:“诸位君子聚在一起磕头碰额,究竟在谈论什么,竟然出现这种怪论!”同甫听说后很不高兴。一天,他上书孝宗说:“如今世上的仁人,自称得到诚意正心之学,其实就像患风痹、不知痛痒的人。全天下安于君父所遭受的大仇,却还扬眉拱手谈论性命,不知道什么才叫性命吗?”这其实是暗中讥讽朱晦翁,并让他听到,晦翁也没有感到惊讶。《桯史》

龙川陈亮,居里落拓,与邑之狂生甲,命妓饮于萧氏,目妓为妃。旁有客乙,欲陷陈罪,则谓甲曰:“既册妃矣,孰为相?”甲曰:“陈亮为相。”乙曰:“何以处我?”曰:“尔为右相。吾用二相,大事济矣。”乙遂请甲位于僧之高座,二相奏事讫,降阶拜,甲穆然端委而已。妃遂捧觞歌降黄龙为寿,妃与二相俱以次呼万岁。盖戏也。先是亮试南宫,何澹校其文而黜之,亮不能平,遍语朝之故旧曰:“亮老矣,反为小子所辱。”澹闻而衔之,未有间,时为吏部侍郎,乙探知其事,亟走刑部上首状,澹即缴状,事下廷尉,笞亮无全肤,诬服为不轨。案具,孝宗闻之,固知为亮,阴遣左右往永嘉,廉知其实。大臣奏入取旨,上曰:“秀才醉了,胡说乱道,何罪之有?”以御笔画其牍于地,亮与甲俱掉臂出狱。未几,亮又以家僮杀人,讎家置亮父于州圄,又属中执法,论亮情重下廷尉。时王丞相淮知上意欲活亮,稼轩辛公援之甚至,亮遂得不死。时考亭先生、水心先生、止斋陈氏,俱与亮交,莫有救亮迹。亮与辛书,有“君举吾兄,正则吾弟,竟成空言”云。四朝闻见录

陈龙川自大理狱出,赴省试。试出,过陈止斋,举第一场书义破,止斋曰:“又休了。”举第二场勉强行道大有功论破云:“天下岂有道外之功哉?”止斋笑曰:“出门便见‘哉’,然此句却有理。”又第三场策起云:“天下大势之所趋,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人也。”止斋曰:“此番得了!”既而果中选。林下偶谈

时诸贤以光皇久阙问安,更进迭谏。亮独于末篇有“岂在一月四朝为礼”之说,光皇以为善处父子之间,亲擢第一。四朝闻见录

水心少与龙川游,龙川才高而学未粹,气豪而心未平。水心不以为然也,作抱膝轩诗,镌诮规宜。是时水心初起,龙川已有盛名。龙川虽不乐,亦不怒,垂死犹托铭于水心曰:“铭或不信,吾当虚空间与子辨。”林下偶谈

胡纮道出衢州,从太守觅舟,客次偶与水心先生遇,时犹未第。纮气势淩忽,若宿与不合者,厉声问高姓仙里。先生应之曰:“永嘉叶适。”纮又曰:“足下何事至此?”对曰:“亲病求医。”纮笑以手自摇其紫窄带叹曰:“此所谓亲病在床,入山采药。”先生怃然莫知其所以见讶者。四朝闻见录

水心本为第一人,阜陵览其策,有“圣君行弊政庸君行善政”之说,上微笑曰:“即是圣君行弊政耶,即是庸君行善政也。”有司遂以为亚。四朝闻见录

光庙不过重华宫,谏者盈廷,中外汹汹。寿皇将大渐,诸公计无所出。水心时为司业,御史黄公度使其婿王棐仲温密问水心曰:“今若更不成服,当如何?”水心曰:“如此却是独夫也。”仲温以告黄公,公大悟,而内禅之议以起。林下偶谈

开禧间,庙堂欲以水心直北门,水心辞不能,且曰:“某作一诏书,用十日半月,恐不及事。”盖是时国论已非,水心故设辞耳。同上

水心问筼窗按陈耆卿号:“某文如何?”时案上置牡丹数瓶,筼窗曰:“譬如此牡丹花,他人祗一种,先生能数十种。”盖极文章之变者。同上

水心于欧公四六,暗诵如流,而所作亦甚似之。水心与筼窗论四六,筼窗曰:“欧做得五六分,苏四五分,王三分。”水心云:“欧更与饶一两分可也。”同上

水心作汪参政勃墓志,有云:“佐右执政,共持国论。”执政盖与秦桧同时者也。汪之孙不乐,请改,水心曰:“凡秦桧时执政,某未有言其善者,以先正厚德,故勉为此语。自谓已极称扬,不知盛意犹未足也。”未几水心死,赵蹈中方刊其文集,门下有受汪嘱者,竟除去四字。同上

叶水心并陈同甫、王道甫共作一墓志,二人同称并列,古今都无此例。无用闲谈

韩侂胄当国,尝招致水心,已在座,忽门外有以刺求见,题曰“水心叶适候见”。侂胄乃匿水心于别室,延见之,历问水心进卷内语,其人曰:“此皆某少作也。”遂延入书院,出杨妃卷,令跋之,即挥笔曰:“开元、天宝间,丹青不及麒麟、凌烟而及此,世道判矣。”又出米南宫帖,即跋云:“米南宫帖,尽归天上,犹有此本,散落人间,欲野无遗贤难矣!”如此数卷,言简意尽。韩骇然问曰:“自有水心在此,天下岂有两子张也。”其人笑曰:“文人才子如水心者,车载斗量。今日不假水心之名,未必蒙与进至此。”侂胄笑而收属门下。其人姓陈名谠,建宁人,后举进士。西湖志余

范成大 杨万里 尤袤

范文穆世居吴郡,而与文正不同族。周益公南归录云:“右通直郎范公武,文正公后,今岁有子登科,自忠宣公皇祐登科,今方有人。”云云。若文穆与兄成象,绍兴间,先后登第。如果同族,不当为此语矣。今范氏谱以文穆为文正后,不可信。十驾斋养新录

译龙川陈亮居住乡里时,生活放荡不羁。他同县里的一个狂妄书生甲,叫来歌妓在萧氏家饮酒,把歌妓称作妃子。旁边有个客人乙,想陷害陈亮获罪,便对甲说:“既然已经册立妃子了,谁来做宰相?”甲说:“陈亮做宰相。”乙说:“那怎么安排我?”甲说:“你做右相。我任用两位宰相,大事就能成功。”乙于是请甲坐到僧人的高座上;两位宰相奏完事情后,下台拜见,甲只是肃穆端正地坐着。妃子便捧酒唱《降黄龙》祝寿,妃子和两位宰相依次高呼万岁。这原本只是游戏。此前陈亮参加南宫试,何澹审阅他的文章后将他黜退,陈亮不能平静,到处对朝廷旧交说:“我老了,反而被小子侮辱。”何澹听说后怀恨在心,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时何澹任吏部侍郎,客人乙探知此事,急忙跑到刑部递上首状。何澹立即把状纸缴上,事情交给廷尉,陈亮被打得遍体鳞伤,只好被迫承认有不轨行为。案卷办好后,孝宗听说此事,明知是陈亮,暗中派身边人到永嘉调查,查明了实情。大臣把案子奏上请示,皇帝说:“秀才喝醉了,胡说乱道,有什么罪?”用御笔把案牍划到地上,陈亮和甲都甩着手臂走出狱门。不久,陈亮又因家僮杀人,仇家把陈亮的父亲关进州狱,又托请中执法,判定陈亮罪情严重,交给廷尉审理。当时王丞相淮知道皇帝有意让陈亮活下来,辛稼轩极力援救他,陈亮于是得以不死。当时考亭先生朱熹、水心先生叶适、止斋陈氏都同陈亮交好,却没有人留下救助陈亮的事迹。陈亮给辛稼轩写信,说:“您推举我为兄长,正则推举我为弟弟,最终都成了空话。” 《四朝闻见录》陈龙川从大理狱中出来后,参加省试。考试结束,他经过陈止斋那里,说起第一场的书义题破,止斋说:“又完了。”说起第二场勉强行道大有功论题破,他说:“天下哪里有在道之外的功劳呢?”止斋笑道:“一出门就看见‘哉’字,不过这一句倒也有道理。”又说到第三场策论起句:“天下大势所趋,天地鬼神也不能改变,而能改变它的是人。”止斋说:“这一次考中了!”后来果然被录取。《林下偶谈》当时众位贤士因为光皇很久没有接受问安,接连进谏。唯独陈亮在文章末篇提出“难道只在一月四次朝见才算礼节吗”的说法,光皇认为他善于处理父子关系,亲自擢升为第一名。《四朝闻见录》水心年轻时同龙川交游。龙川才华很高,但学问还不纯粹;气势豪迈而内心还不平和。水心不以为然,作《抱膝轩诗》,其中有讥刺、规劝和告诫。当时水心刚开始出仕,龙川已经声名很盛。龙川虽然不高兴,却也不发怒,临死时还托水心为自己作墓志铭,说:“如果铭文有不合我心意的地方,我就到虚空之间同你争辩。”《林下偶谈》胡纮道经过衢州,向太守求船,在客舍中偶然遇到水心先生;当时水心还没有考中进士。胡纮气势凌厉傲慢,好像两人宿来不合,用严厉的声音问他贵姓、仙乡。先生回答:“永嘉叶适。”胡纮又问:“您到这里来做什么?”叶适回答:“母亲病了,来求医。”胡纮笑着用手摇动自己的紫色窄带,叹息说:“这就是所谓亲人病在床上,却进山采药。”先生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讥讽自己。《四朝闻见录》水心本来应当是第一名,阜陵皇帝看了他的策论,其中有“圣君也会实行弊政,庸君也会实行善政”的说法,皇帝微笑说:“既然如此,难道是圣君实行弊政、庸君实行善政吗?”有关部门于是把他列为第二名。《四朝闻见录》光庙不肯越过重华宫,进谏的人充满朝廷,朝廷内外一片骚动。寿皇将要病危,诸位大臣都想不出办法。水心当时任司业,御史黄公度让女婿王棐仲温秘密询问水心:“如今如果仍然不为皇帝更换丧服,应当怎么办?”水心说:“这样做就成了独夫。”仲温把这话告诉黄公,黄公大悟,于是开始议论内禅。开禧年间,朝廷想让水心任直北门,水心推辞说不能胜任,并且说:“我写一份诏书要用十天半月,恐怕来不及办事。”这是因为当时国论已经不对,所以水心故意用这话推辞。《同上》水心问筼窗陈耆卿:“我的文章怎么样?”当时桌上摆着几瓶牡丹,筼窗说:“譬如这些牡丹花,别人只有一个品种,先生却能写出几十种。”这是极力称赞文章变化多端。《同上》水心暗中把欧阳修的四六文背诵得流畅,自己所作的文章也很像欧阳修。水心同筼窗谈论四六文,筼窗说:“欧阳修能做到五六分,苏轼四五分,王安石三分。”水心说:“欧阳修再多给一两分也可以。”《同上》水心为汪参政勃写墓志铭,其中有“辅佐右执政,共同主持国政”的话。这里的执政,是指同秦桧同时任职的人。汪勃的孙子不高兴,请求修改。水心说:“凡是秦桧当政时的执政官,我从没有说过他们的好话;只是因为先正有厚德,所以勉强写下这句话。我自己认为已经是极力称扬了,却不知道你们还觉得盛意不够。”不久水心去世,赵蹈中正要刊刻他的文集,门下有接受汪家嘱托的人,竟把这四个字删掉了。《同上》叶水心同陈同甫、王道甫共同作一篇墓志铭,把两个人并列称说;古今从来没有这样的例子。《无用闲谈》韩侂胄主持国政时,曾招致水心。水心已经在座,忽然门外有人拿着名刺求见,名刺上题着“水心叶适候见”。韩侂胄于是把水心藏到别的房间,接见来人,逐一询问水心进呈文卷中的话。那人说:“这些都是我年轻时所作。”韩侂胄便请他进入书院,拿出杨妃图,让他题跋;他立即挥笔写道:“开元、天宝年间,绘画不如麒麟阁、凌烟阁,却胜过这种东西,世道已经改变了。”又拿出米南宫的法帖,他题跋说:“米南宫的法帖,全都归于天上;还留下这一本,散落在人间,可见想让野外不遗贤才实在难了!”像这样题跋了好几卷,语言简短而意思完备。韩侂胄惊讶地问:“既然水心就在这里,天下难道还有两个子张吗?”那人笑说:“像水心这样的文人才子,车载斗量。今天如果不借水心的名义,未必能蒙您召见到这里。”韩侂胄笑着把他收为门下。此人姓陈名谠,是建宁人,后来考中进士。《西湖志余》范成大、杨万里、尤袤 范文穆世代居住在吴郡,同范文正不是同族。周益公《南归录》说:“右通直郎范公武,是文正公的后代;今年有儿子考中,自忠宣公在皇祐年间考中以来,到如今才又有人。”等等。至于文穆和他的兄长成象,在绍兴年间先后考中。如果是同族,不应有这种说法。如今范氏族谱把文穆列为文正之后,不可信。《十驾斋养新录》

石湖立朝多奇节,其为西掖时,上用知合门事枢密都承旨张说为佥书,满朝哗然起争,上皆不听。范既当制,朝士或问:“当视草否?”笑不应,独微声曰:“是不可以空言较。”问者不惬,且谓范党近习。范词未下,忽请对,乃出词头纳御榻前,玉色遽厉。范徐奏曰:“臣有引喻,合门官日日引班,乃今郡典谒吏耳,谓有一州郡,一旦骤拔客将为通判职曹,顾谓何耶?”上霁威沉吟曰:“朕将思之。”明日说罢。后月余,范乞去,以集撰帅静江。明年,说遂申命。桯史

范成大不草张说词,说语人曰:“范致能亦胡为见攻?”指所坐亭曰:“是材植皆致能所惠。”弘简录

范成大帅广西时,令诸猺围长纳状云:“某等已充山职,今当钤束家丁,男行侍捧,女行把麻,任从出入。上有太阳,下有地宿,翻背者生儿成驴,生女成猪,举家绝灭。不得对好翻非,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儿带刀,一点一齐,同杀盗贼。不用此款者,并依山例。”山例者杀戮也。自是帅事二年,诸猺无及省界者。西园闻见录

范成大复水月洞铭并序云:“水月洞剜漓山之麓,梁空踞江。春水时至,湍流贯之。石门正圆,如满月样,光景穿映,望之皎然,名宾其实,旧矣。近岁或以一时燕私,更其号为‘朝阳’,邦人弗从。且隐山东洞既曰朝阳矣,不应相重。乾道九年秋七月初吉,吴人范成大、莆田林光朝,考古揆宜,俾复其旧。成大又为之铭,百世之后,尚无改也。铭曰:有嵌孱颜,中淙涨湍,水清石寒,圆魄在上,终古弗爽,如月斯望。漓山之阴,漓江之灵,复其嘉名。范子作颂。勒于巃嵸,水月之洞。”桂胜。石湖文集不传,故录存之。

绍兴要盟,礼文之际,多可议者,而受书之仪特甚,上常悔之。时范石湖为右史侍讲,天意攸属。明年亟欲遂前事,且将以陵寝为词,而使使者自及受书。范迁起居郎,假资政殿大学士,为祈请使。上临遣之曰:“朕以卿气宇不群,亲加选择。闻外议汹汹,官属皆惮行,有诸?”范曰:“无故遣泛使,近于求衅,不执则戮。臣已立后,仍区处家事,为不还计,心甚安之。”玉色愀然曰:“朕不败盟发兵,何至害卿?啮雪餐毡或有之。”范奏乞国书内并载受书一节,不许,遂行。至燕,乃夜蔽帷,秉烛草奏,具言他日北使至,欲令亲王受书,遂怀以入。搢笏出而执之,雍酋大骇顾谇。其宣徽大使韩钢曰:“有请当语馆伴,此岂献书处耶!自来使臣未尝敢尔。”范不为动,再奏曰:“奏不达,归必死,宁死于此!”雍酋怒,厉声曰:“教拜了去!”钢以笏抑范使拜,范跪如初,曰:“此奏得达,当下殿百拜。”乃宣诏令纳馆伴处,范怒下殿。是日钢押宴,谓范曰:“公早来殿上甚忠勤,皇上嘉叹,谓可以激励两朝臣子。”十月,范还。虏之报章有曰:“抑闻附请之辞,欲变受书之礼,出于率易,要以必从。”上于是知其忠勤,有大用意。后八年遂参大政。桯史

孝宗欲相范致能,以其不知稼穑之艰,遂止。范因作田园杂兴诗十六首。柳亭诗话引汤廷尉公余日录

范文穆晚年卜筑于吴江盘门外十里,寿皇御书“石湖”二大字赐之。有北山堂、千岩观、天镜阁、寿乐堂。乾道壬辰三月,周益公以春官去国,过吴,范公招饮夜分,题名壁间。齐东野语

范石湖小峨嵋,灵璧石也;烟江叠嶂,太湖石也;天柱峰,英石也。皆归休时闲玩。太平清话

范致能喜啖梅,人尝致一斛奁,致能食之,须臾而尽。语林

范致能有“万里春酒”,又有“云霞酒”。南宋杂事诗注

范文穆好谈虎,构一轩曰“说虎”。同上

石湖范参政初官,其同参者闻为吴郡人,即云“呆子”。又醵会,曰“请呆子”。白獭髓

旧京自城破后,创痍不复。炀王亮徙燕山,始以为南都。独崇伟宫阙,比旧加壮。民间荒残自若,新城内大抵皆墟,有犁为田者,旧城内肆市苟完而已。大相国寺倾檐缺壁,非复旧观。民亦久习虏俗,态度嗜好与之俱化,最甚者□装之制尽为虏矣。自淮以北皆然,而京师尤甚。惟妇人之服不甚改,而戴冠者甚少,多绾髻,贵人家即用珠珑璁冒之。过相州,市有秦楼、翠楼、康乐楼、月白风清楼,皆旗亭也。秦楼有虏妇,金缕鹅黄大袖袍,金缕紫勒帛。搴帘云是宗室女,郡守妻也。遗黎往往垂涕嗟愤,指使人曰:“此中华佛国人也。”老妪跪拜者尤多。昼锦堂尚存,虏尝更修饰之。揽辔录

推车老人自言吾州韩魏公乡里,□内丘鹅梨,天下第一,园户云:“吾家园者犹圣宋太平时所接。”石湖集

译石湖在朝廷任职时多有奇特的气节。他任西掖时,皇帝任用知合门事、枢密都承旨张说为佥书,满朝哗然争论,皇帝都不听。范成大既然负责起草诏令,朝士有人问:“应当起草吗?”他笑而不答,只低声说:“这件事不能靠空话争论。”询问的人不满意,还说范成大结党亲近皇帝。范成大的诏词还没有下发,忽然请求入见,便拿出词头放到御榻前,皇帝的脸色立即严厉起来。范成大慢慢奏道:“臣有个比喻。合门官每天引导朝班,如今却像一个州郡的典谒小吏;假如有一个州郡,突然提拔一个门客来担任通判职务,您看这算什么呢?”皇帝威怒稍息,沉吟说:“朕将再想想。”第二天张说被罢免。一个多月后,范成大请求离去,以集撰身份出任静江帅。第二年,张说又被重新任命。《桯史》范成大没有起草任命张说的诏词,张说对人说:“范致能为什么也来攻击我?”他指着自己所坐的亭子说:“这些木材都是致能送给我的。” 《弘简录》范成大任广西帅时,命各地猺人围绕长官呈上文书,文书说:“我们已经充任山职,如今应当约束家丁;男子出行侍奉捧持,女子出行携带麻物,任凭出入。上有太阳,下有地宿,背叛的人生儿子变驴,生女儿变猪,全家灭绝。不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子带刀,一点行动便一齐出发,共同杀盗贼。不遵守这条约款的,一律依山例处理。”所谓山例,就是杀戮。从此范成大任帅两年,各部猺人没有一个侵犯省界。《西园闻见录》范成大重修《水月洞铭》并写序说:“水月洞凿入漓山山麓,屋梁般的洞顶横跨并踞临江面。春水时常到来,湍急的水流贯穿其中。石门正圆,像满月一样,光线穿透映照,远望洁白明亮;它以形实名为水月,已经很久了。近年有人因为一时宴饮私乐,改名为‘朝阳’,当地人不接受。况且隐山东洞已经叫朝阳,不应当重名。乾道九年秋七月初吉,吴人范成大、莆田林光朝考察古迹、衡量适宜,令它恢复旧名。成大又为它作铭,希望百世之后也不要改名。铭曰:洞穴高峻嵌峙,其中水流涨涌;水清石冷,圆月在上;永远清朗,如同月圆而望。漓山的北面,漓江的神灵,恢复它美好的名称。范子作颂。刻在高峻的山石上,水月之洞。”《桂胜》。石湖文集没有流传,所以把这篇保存下来。绍兴年间的盟约,礼仪文书方面有很多值得议论之处,其中接受书信的仪式尤其严重,皇帝常常为此后悔。当时范石湖任右史侍讲,受天意所托。第二年,皇帝急于完成先前的事情,并准备以修陵寝为借口,派使者亲自参与接受书信。范成大升任起居郎,借资政殿大学士身份,充任祈请使。皇帝亲自为他送行说:“朕认为你的气度不凡,亲自加以选择。听说外面的议论纷纷,属官都害怕前往,有这回事吗?”范成大说:“无缘无故派普通使者去,近于主动挑衅;如果不被拘留就会被杀。臣已经安排好后事,也安排了家中事务,作好了不能回来的打算,心里很安定。”皇帝脸色忧伤地说:“朕不撕毁盟约、不发兵,怎么会害卿?即使发生啮雪餐毡的事,也可能有之。”范成大奏请在国书中一并写入接受书信一节,皇帝不准,于是出发。到燕地后,他连夜用帷幕遮蔽,点着蜡烛起草奏章,详细说明日后北使到来时想让亲王接受书信的事情,于是把奏章藏在怀里带入殿中。他插笏出列,拿出奏章执持,雍国酋长大为惊骇,回头斥责。宣徽大使韩钢说:“有事应当告诉馆伴,这难道是呈献书信的地方吗?自古以来使臣从来没有敢这样做的。”范成大不为所动,再次奏道:“奏章不能送达,我回去一定会死;我宁愿死在这里!”雍国酋长大怒,厉声说:“教他拜完就走!” 韩钢用笏板压制范成大,让他下拜;范成大仍像先前一样跪着,说:“这份奏章如果能够送达,我下殿后再拜一百拜。”于是有人宣诏,命令把奏章交到馆伴处,范成大愤怒地下殿。当日韩钢主持宴会,对范成大说:“您早先在殿上十分忠勤,皇上赞叹说,可以用来激励两朝臣子。”十月,范成大回国。敌国的答复文书中说:“又听说附带请求的言辞,想改变接受书信的礼仪,出于轻率任意,竟想一定使我们依从。”皇帝于是知道范成大忠勤有为,准备重用他。后来八年,他终于参与大政。《桯史》孝宗想任命范致能为宰相,因为认为他不知道农耕的艰难,最终作罢。范成大于是作《田园杂兴诗》十六首。《柳亭诗话》引《汤廷尉公余日录》范文穆晚年在吴江盘门外十里选择地方建宅,寿皇亲笔书写“石湖”二字赐给他。那里有北山堂、千岩观、天镜阁、寿乐堂。乾道壬辰三月,周益公因春官任职离开朝廷,经过吴地,范公邀请他饮酒直到深夜,并在墙上题名。《齐东野语》范石湖的小峨嵋,是灵璧石;烟江叠嶂,是太湖石;天柱峰,是英石。这些都是他退居休职时闲暇观赏的物品。《太平清话》范致能喜欢吃梅子。有人曾送给他一斛梅子,他吃了片刻便全部吃完。《语林》范致能有“万里春酒”,又有“云霞酒”。《南宋杂事诗注》范文穆喜欢谈论老虎,建了一座轩,题名为“说虎”。《同上》石湖范参政刚开始做官时,同僚听说他是吴郡人,便说:“呆子。”后来又凑钱聚会,说:“请呆子来。”《白獭髓》旧京自从城池被攻破后,创伤一直没有恢复。炀王亮迁到燕山,才开始把这里作为南都。只有宫阙修建得高大壮丽,比旧时更加雄伟。民间的荒凉残破仍然如此,新城之内大都成了废墟,有人把废墟犁作田地;旧城之内,店铺市场勉强还完整罢了。大相国寺屋檐倾斜、墙壁残缺,再也不是过去的样子。百姓也长期习惯了敌人的风俗,姿态和嗜好都随之改变,其中最严重的是服装制度完全变成了敌制。淮河以北都这样,而京师尤其严重。只有妇女的服装改变不大,但戴冠的很少,大多挽髻;贵人家就用珠珑璁装饰覆盖头发。经过相州时,市场上有秦楼、翠楼、康乐楼、月白风清楼,都是酒楼。秦楼中有个敌国妇人,穿金线绣成鹅黄色的大袖袍,系金线绣成的紫色勒帛。她掀帘出来,说自己是宗室女、郡守的妻子。遗民往往流泪叹息、愤恨不平,指着使者说:“这是中华佛国的人。”前来跪拜的老妇尤其多。昼锦堂还保存着,敌人曾经重新修饰过它。《揽辔录》推车老人自称是韩魏公同乡,说:“我们州的内丘鹅梨,天下第一。园户说:‘我家的果园还是圣宋太平时期所接管的。’”《石湖集》

杨诚斋为零陵丞,以弟子礼谒张魏公。时以迁谪谢客,南轩为之介绍,数日乃得见,因跪请教。公曰:“元符贵人腰金纡紫者何限,惟邹志完、陈莹中姓名与日月争光。”诚斋得此语,终身厉清直之操。孝宗尝曰:“杨万里有性气。”高宗尝曰:“杨万里直不中律。”故其自赞曰:“禹曰‘也有性气’,舜曰‘直不中律’。自有二圣玉音,不烦千秋史笔。”鹤林玉露

虞雍公初除枢密使,偶至陈丞相应求阁子内,见杨诚斋千虑策,读一遍,叹曰:“东南乃有此人物!某初除合荐二人,当以此人为首。”应求导诚斋先,雍公一见,握手如旧。诚斋曰:“相公且子细,秀才子口头言语岂可深信!”雍公大笑,卒援之登朝。鹤林玉露

德寿八十上尊号,周益公当国,差官撰册读册,册拟杨诚斋、尤延之各撰一本,预先进呈。益公与诚斋乡人,欲除诚斋侍从,寿皇披阅,谓:“杨之文太聱牙,不如用尤之文温润。”益公又请以杨读册官,寿皇云:“杨江西人,声言不清,不若移作奉册。”寿皇过内奏册宝礼节及行礼官至杨,德寿作色曰:“杨某尚在这里,如何不去!”寿皇奏曰:“不晓圣意。”德寿云:“杨某殿策比朕为晋元帝,甚道理!”杨即日除江东漕。贵耳集

诚斋先生考校湖南漕试,同僚有取易义为魁者,先生见卷上书尽字作尺□□□,必欲摈斥。考官力争,先生曰:“明日揭榜,有喧传取得‘尺二秀才’,吾辈将何颜?”竟黜之。示儿编

杨诚斋在馆与人谈晋于宝,一吏进曰:“乃干宝非于宝。”问:“何以知之?”吏取韵书干字下注云:“晋有干宝。”诚斋大喜曰:“汝乃吾一字师!”鹤林玉露

杨诚斋答周益公惠鸠兔橘酒小简云:“锦羽在桑,翩翩二七。褐衣缺口,趯趯一双。挟欢伯以俱来,与木奴而偕至。恭维某官文章羹酒,儒学凤麟。游梁王之兔园,夙推善赋;赐汉廷之鸠杖,晚冠耆英。橘颂续骚,酒箴饱德。慎然四美,萃此一翁。”观此具见善于体物。宋稗类钞

杨诚斋立朝,计料自京还家之费,贮以一箧,钥而置之卧所,戒家人不许市一物,恐累归担,日日若促装者。鹤林玉露

昔传江西一士求见杨诚斋,颇以赅洽自负。越数日,诚斋简之云:“闻公自江西来,配盐幽菽,欲求少许。”士人茫然,亟往谢曰:“实不知为何物。”诚斋检礼部韵略“豉”字示之,注云配盐幽菽也。齐东野语

杨诚斋为监司时,巡历一郡,二守宴之。官妓歌贺新郎词以送酒,其间有“万里云帆何日到”之句,诚斋遽曰:“万里昨日到。”守大惭,监系此妓。行都纪事

杨诚斋退休,名酒之和者曰“金盘露”,劲者曰“椒花雨”,曰:“吾爱‘椒花雨’,甚于‘金盘露’。”鹤林玉露

韩侂胄当国,欲网罗四方知名士。尝筑南园,属杨诚斋为之记,许以掖垣。诚斋曰:“官可弃,记不可作!”韩恚,改命他人。杨卧家十五年,皆韩柄国日也。余冬序录

侂胄权日盛,遂忧愤成疾,家人不敢进邸报,适族子自外至,言侂胄近状,诚斋痛哭,呼纸书曰:“奸臣专权,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别妻子。”笔落而逝。南宋杂事诗注

杨诚斋夫人罗氏,年七十余,每寒月黎明即起诣厨,作粥一釜遍奴婢,然后使之服役。其子东山启曰:“天寒何自苦如是。”夫人曰:“奴婢亦人子也。清晨寒冷,使其腹略有火气,乃堪服役耳。”东山曰:“夫人老,且贱事,何倒行而逆施乎?”夫人怒曰:“我自乐此,不知寒也。汝为此言,必不能如吾矣。”东山守吴,夫人尝于郡圃种苎以为衣,时年八十余矣。鹤林玉露

东山先生杨长孺,字伯子,诚斋先生之适子也。守霅川时,秀邸横一州。一日,秀王柚招府公张乐开宴,水陆毕陈,帷幕数重,列烛如昼。酒半少休,已而复坐,乃知逾两夕矣。归即自劾云:“赴秀王华宴,荒酒凡两日,愿罚俸三月,以惩不恪。”自是秀邸不敢复招。一日,府促解爬松钗人,公判云:“松毛本是山中草,小人得之以为宝。嗣王促得太吃倒,杨秀才放得却又好。”□□□

待制公尤叔保尝游胜禅寺,午睡一竹榻。既觉,有长眉老僧坐其傍,告公曰:“先生左鼻气如松,右鼻气如云。此身后清贵,永永留名,子孙贵盛,罕有其比,但不及亲见之耳。”祠匾松云,盖自定也。文献公尤辉官知枢密院事,宋史无其人。有钞写义子平真年十九,公为娶妻。明年八月十五子时,产一女,从左胁下,其胁开缝,三月余始平,尚有丹线一条。女名佛奴,慧悟异常,面貌端丽。方五岁,举动如成人。至秋渐不食,形体日小,一日,八月十五子时,其母丹线忽开,女便跃入母,母即痛死。公命以僧礼焚之,建一小塔。平真两月亦死。万柳溪边旧话

译杨诚斋任零陵县丞时,以弟子礼拜见张魏公。当时张魏公因被贬谪而谢绝宾客,南轩替他介绍,过了几天才得以见面,于是跪下请教。张魏公说:“元符年间腰佩金鱼袋、身穿紫袍的贵人何其多,只有邹志完、陈莹中的姓名能同日月争辉。”诚斋听到这话,终身砥砺保持清正耿直的操守。孝宗曾说:“杨万里有性气。”高宗曾说:“杨万里正直而不合律法。”所以他自我赞许说:“禹说‘也有性气’,舜说‘直不中律’。自有二位圣人的玉音,不必烦劳千秋史笔。”《鹤林玉露》虞雍公刚被任命为枢密使,偶然到陈丞相应求的阁子里,看见杨诚斋的《千虑策》,读了一遍,感叹说:“东南竟有这样的人才!我刚被任命,应该推荐两个人,应当把这个人列为第一。”应求引荐诚斋先去见面,雍公一见到他,便像旧交一样握手。诚斋说:“相公且慢些,秀才口头说的话,怎么能深信呢!”雍公大笑,最终帮助他入朝。《鹤林玉露》德寿八十岁时上尊号,周益公主持国政,分派官员撰写册文、担任读册官。册文拟定让杨诚斋、尤延之各写一本,预先进呈。益公和诚斋是同乡,想任命诚斋为侍从;寿皇阅看后说:“杨的文章太艰涩,不如用尤的文章温润。”益公又请求让杨诚斋担任读册官,寿皇说:“杨是江西人,声音说不清楚,不如改任奉册官。”寿皇向内奏报册宝礼节和行礼官时,到了杨诚斋的名字,德寿变了脸色说:“杨某还在这里,怎么还不调走!”寿皇奏道:“不明白圣意。”德寿说:“杨某在殿试策论中把我比作晋元帝,这是什么道理!”杨诚斋当天便被任命为江东漕。《贵耳集》诚斋先生主持湖南漕试,同僚中有人把《易》义题的文章取为第一名。先生看到试卷上书写的字都写成“尺□□□”,一定要把他摒弃。考官极力争辩,先生说:“明天张榜,如果外面喧传考取了一个‘尺二秀才’,我们这些人将有什么脸面?”最终还是把他黜退了。《示儿编》杨诚斋在馆中同人谈论晋代于宝,有个小吏进来说:“是干宝,不是于宝。”杨诚斋问:“你怎么知道?”小吏拿出韵书,指给他看“干”字下面的注释:“晋有干宝。”诚斋非常高兴,说:“你是教我一个字的老师!”《鹤林玉露》杨诚斋答复周益公赠送鸠、兔、橘子和酒的短信说:“锦羽之鸟在桑树上,翩翩一双十四只;褐衣而缺口的兔子,跳跃着一双。它们带着欢伯一同来,又同木奴一起到达。恭维某官文章如羹酒般美好,儒学如凤麟般珍贵。您游梁王的兔园,早就以善于作赋著称;又像汉廷赐予鸠杖,晚年居于耆英之首。以《橘颂》续接《离骚》,以《酒箴》充满德行。谨慎享有这四种美物,聚集在这一位老人身上。”从这封信可以完全看出他善于体察事物。《宋稗类钞》杨诚斋在朝廷任职时,计算从京城回家所需的费用,装在一个小箱子里,锁好后放在卧室,并告诫家人不许购买任何东西,担心增加回家时担子的重量,每天都像马上要整理行装一样。《鹤林玉露》从前传说江西有个士人求见杨诚斋,很以自己博闻强记而自负。过了几天,诚斋写信给他说:“听说您从江西来,带来了配盐幽菽,希望求得少许。”士人茫然不知所指,赶快前去道歉说:“实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诚斋查出《礼部韵略》中的“豉”字给他看,注释说就是配盐幽菽。《齐东野语》杨诚斋任监司时,巡行到一个郡,郡中两位太守设宴款待他。官妓唱《贺新郎》词来劝酒,其中有“万里云帆何日到”一句,诚斋立即说:“万里昨天已经到了。”太守非常惭愧,监司于是把这个歌妓拘禁起来。《行都纪事》杨诚斋退休后,把调和的名酒叫作“金盘露”,浓烈的酒叫作“椒花雨”,说:“我喜爱‘椒花雨’,胜过‘金盘露’。”《鹤林玉露》韩侂胄主持国政时,想网罗四方知名人士。曾经修建南园,嘱托杨诚斋为它作记,许诺任他为掖垣官。诚斋说:“官职可以不要,记文不能作!”韩侂胄恼怒,改命别人来作。杨诚斋在家闲居十五年,都是韩侂胄掌权的日子。《余冬序录》韩侂胄的权势日益强盛,杨诚斋于是忧愤成病,家人不敢把邸报拿给他看。恰好他的族侄从外面来,说起韩侂胄近来的情况,诚斋痛哭,叫人拿纸写道:“奸臣专权,图谋危害社稷。我的头颅还在,报国却无路,只有孤独的愤怒,告别妻子儿女。”写完便去世了。《南宋杂事诗注》杨诚斋的夫人罗氏七十多岁时,每到寒月黎明就起身到厨房,煮一锅粥,让所有奴婢都吃,然后才让他们服役。她的儿子东山启说:“天气这么冷,为什么要这样自己受苦?”夫人说:“奴婢也是别人的儿女。清晨寒冷,让他们肚子里略有些热气,才承受得了劳役。”东山说:“夫人年老了,而且这是卑贱的事情,为什么要倒行逆施呢?”夫人大怒说:“我自己乐意做这件事,不觉得寒冷。你说这种话,将来一定不能像我这样。”东山任吴地官时,夫人还曾在郡圃里种苎麻来做衣服,那时已经八十多岁了。《鹤林玉露》东山先生杨长孺,字伯子,是诚斋先生的长子。他任霅川太守时,秀王府横行一州。一天,秀王柚召府公张乐设宴,水陆珍馐全部陈列,帷幕设置了好几层,排列的蜡烛像白天一样明亮。酒喝到一半稍作休息,后来又重新入座,才知道已经过了两个夜晚。回去后他立即自我弹劾说:“参加秀王的盛宴,荒唐饮酒共两天,愿罚俸三个月,以惩罚自己的不恭谨。”从此秀王府不敢再召他。有一天,府中催促交出爬松钗人,杨公判词说:“松毛本来是山中的草,小人得到它便当作宝贝。嗣王催得太过分,杨秀才放得却很好。” 待制公尤叔保曾游胜禅寺,中午睡在一张竹榻上。醒来后,有个长眉老僧坐在旁边,对他说:“先生左鼻的气息如松,右鼻的气息如云。您身后会清贵,永远留名,子孙显贵兴盛,很少有人能和您相比,只是您不能亲眼看到罢了。”祠堂匾额题为“松云”,大概是他自己预先说定的。文献公尤辉官至知枢密院事,《宋史》中没有他的传记。有人抄写说,他的义子平真十九岁时,尤公为他娶妻。第二年八月十五日子时,妻子生下一个女儿,女儿从左胁下出生,胁部裂开的缝隙过了三个多月才平复,还留有一条红线。女儿名叫佛奴,聪慧颖悟异常,面貌端庄美丽。刚五岁时,举止就像成年人。到了秋天,她逐渐不进食,身体一天比一天小。一天,八月十五日子时,她母亲胁上的红线忽然裂开,女儿便跳入母亲体内,母亲随即疼痛而死。尤公命人按僧人礼仪把她焚烧,建了一座小塔。平真两个月后也死了。《万柳溪边旧话》

梁溪尤延之,博洽工文,与杨诚斋为金石交。淳熙间,诚斋为秘书监,延之为太常卿。又同为晋宫寮采,无日不相从。二公皆喜谑,延之尝曰:“有一经句,请秘监对,曰:‘杨氏为我。’”诚斋应曰:“尤物移人。”众皆叹其敏确。诚斋呼延之为蝤蛑,延之呼诚斋为羊。一日,食羊白肠,延之曰:“秘监锦绣肠亦为人食乎!”诚斋笑吟曰:“有肠可食何须恨?犹胜无肠可食人。”盖蝤蛑无肠,一坐大笑。厥后闲居,书问往来,延之则曰:“羔儿无恙!”诚斋则曰:“彭越安在?”诚斋寄语云:“文戈却日玉无价,宝气蟠胸金欲流。”亦以蝤蛑戏之也。延之先卒,诚斋祭文云:“齐歌楚些,万象为挫。瓌玮谲诡,我唱公和。放浪谐谑,尚及方朔。巧发捷出,公嘲我酢。”鹤林玉露

陆游

太傅讳轸性质直,昔为馆职时,尝因奏事极言治乱,举笏指御榻曰:“天下奸雄,睥睨此座者多矣,陛下须好作,乃可长保。”明日,仁祖以其语告大臣曰:“陆轸淳直如此!”家世旧闻

陆太傅轸晚年专意炉鼎,丹将成,偶一日,夫人因事怒,击破其丹,化为双鹤飞去。耆旧续闻

楚公讳佃使虏,虏人负载随行物,不用兵夫,但遇道上行者即驱役之。一日将就马,一担夫诉曰:“某是燕京进士,不能负担。”公笑而遣之。家世旧闻

陆务观母梦秦少游而生,因以其字为名,其名为字。史相力荐放翁赐第,其去国自是。台评王景文乃云:“直翁未了平生事,不了山阴陆务观。”放翁见诗笑曰:“我字务观,去声,如何作平声押?”梅磵诗话

陆务观,绍兴间已为浙漕锁厅第一,有司竟首秦埙,寘公于末。及南宫一人,又为秦桧黜,盖疾其喜论恢复。绍兴末始赐第。按宋史云孝宗初。公早求退,韩侂胄固欲其出,韩喜陆附己,至出所爱四夫人,擘阮琴起舞,公为词有“飞上锦裀红绉”之语。慈福赐韩南园,韩求记于公,公记云:“天下知公之功而不知公之志,知上之倚公而不知公之自处。”公之自处,与上之倚公,本自不侔,盖微词也。又有郑棫者,自作南园记,砻石以献,韩重陆记,仆郑石瘗之。韩败,郑得免。莆阳陈谠,文人也。输灵璧石以寿韩,并刻金字于石,称之曰“我王”。韩败,有为陈瘗石于地者,会搜地窖,铿然作声,则陈石也。四朝闻见录

放翁在朝日,曾与馆阁诸人,会饮于张功甫南湖。酒酣,主人出小姬新桃,歌自制曲以侑觞,手团扇求诗,翁书一绝云:“寒食清明数日了,西园春事又匆匆。梅花自避新桃李,不为高楼一笛风。”盖戏寓姬名于句内。当路有恚之者,遽指为有所讥,竟以此去。浩然斋雅谈

陆务观以史帅恒荐赐第。孝宗一日内宴,史与曾觌皆预。酒酣,一内人以帕子从曾乞词。时德寿宫有内人与掌果子者交涉,方付有司治之。觌因谢不敢曰:“独不闻德寿宫有公事乎?”遂已。他日史为务观道之,务观以告张焘子宫,张时在政府。翼日,奏:“陛下初嗣服,岂宜与臣下燕狎如此。”上愧问曰:“卿得之谁?”曰:“臣得之陆游,游得之史浩。”上由是恶游。未几去国。齐东野语

陆务观作书巢以自处,饮食起居,疾疴呻吟,未尝不与书俱。每至欲起,书围绕左右,如积槁枝,至不得行。时引客观之,客不能入;既入不能出。相与大笑,遂名曰书巢。史余萃览 此近代书,不引出处。

孝宗一日御华文阁,问周益公曰:“今代诗人亦有如唐李白者乎?”益公以放翁对。由是人竞呼为小李白。剑南集题跋

韩平原南园成,遂以记属之陆务观,辞不获,遂以其归耕、退休二亭名,以警其满溢勇退之意。记载四朝闻见录。韩不能用其语,遂败。务观亦以此得罪,落次对致仕。章文庄兼外制,行词云:“山林之兴方适,已遂挂冠;子孙之累未忘,胡为改节?虽文人不顾于细行,而贤者责备于春秋。某官早著英猷,寖跻膴仕。功名已老,萧然鉴曲之酒船;文采未衰,藉甚长安之纸价。岂谓宜休之晚节,蔽于不义之浮云。深刻大书,固可追于前辈;高风劲节,得无愧于古人。时以是而深讥,朕亦为之慨叹。二疏既远,汝其深知足之思;大老来归,朕岂忘善养之道。”浩然斋雅谈按放翁谪降必在韩死后,韩死开禧丁卯,先生已八十三矣。

译梁溪人尤延之,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和杨诚斋结为金石般的深交。淳熙年间,诚斋任秘书监,延之任太常卿。两人又一同充任晋宫寮采,无日不相互往来。两人都喜欢说笑,延之曾说:“有一句经书,请秘书监来对,句子是:‘杨氏为我。’”诚斋应声答道:“尤物移人。”众人都赞叹他对得敏捷而确切。诚斋称延之为“蝤蛑”,延之称诚斋为“羊”。一天,吃羊白肠时,延之说:“秘书监的锦绣肠子也要给人吃吗!”诚斋笑着吟道:“有肠子可以吃,又何必遗憾?还胜过没有肠子却能吃人的东西。”原来蝤蛑没有肠子,满座大笑。后来两人闲居,书信往来时,延之就说:“羔儿无恙!”诚斋就说:“彭越在哪里?”诚斋寄语说:“文戈却日玉无价,宝气蟠胸金欲流。”也是拿蝤蛑来戏弄他。延之先去世,诚斋在祭文中说:“齐歌楚些,万象为挫。瓌玮谲诡,我唱公和。放浪谐谑,尚及方朔。巧发捷出,公嘲我酢。”意思是说:齐地的歌、楚地的辞,使万象都为之逊色;奇异瑰丽、诡谲变化,我唱你和;放纵诙谐,还可以比得上东方朔;机巧而敏捷地发言,你嘲笑我言辞粗拙。《鹤林玉露》陆游 太傅陆轸,性情质朴正直。从前任馆职时,曾因奏报政事而极力谈论国家的治乱,举笏指着御榻说:“天下的奸雄,窥伺这个座位的多得很,陛下必须努力做好皇帝,才可以长久保住它。”第二天,仁祖把这番话告诉大臣们说:“陆轸竟然这样淳朴正直!”《家世旧闻》陆太傅陆轸晚年专心研究炉鼎炼丹。丹将炼成时,有一天,夫人因事情发怒,打破了他的丹,丹竟化作两只仙鹤飞走了。《耆旧续闻》楚公陆佃出使金国,金人让背负随行物品的人跟着走,不使用兵夫,只要遇到道路上的行人就驱使他们服役。一天将要上马时,一个挑担的人诉说:“我是燕京进士,不能挑担。”陆佃笑着放他走了。《家世旧闻》陆务观的母亲梦见秦少游后生下他,因此用秦少游的字给他命名,而把他的名当作字。史相极力推荐放翁,赐他进士出身;他离开京城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台评王景文于是说:“直翁一生的事情还没有完结,也没有完结山阴陆务观的事情。”放翁看见这首诗,笑着说:“我的字是务观,‘观’读去声,怎么能按平声押韵呢?”《梅磵诗话》陆务观在绍兴年间已经考中浙漕锁厅试第一名,有司最终却把秦埙列为第一,把陆公排在末位。到了南宫考试,他又被秦桧黜落,大概是秦桧厌恶他喜欢谈论恢复中原。绍兴末年才赐他进士出身。《宋史》考订说是在孝宗初年。陆公很早就请求退隐,韩侂胄本来就想让他出仕;韩侂胄喜欢陆游依附自己,甚至把宠爱的四夫人叫出来,弹阮琴起舞,陆游作词中有“飞上锦裀红绉”的句子。慈福赐给韩侂胄南园,韩向陆公求记。陆公写道:“天下人只知道您的功劳,却不知道您的志向;知道皇上倚重您,却不知道您如何自处。”陆公的自处方式和皇上的倚重本来就不相称,这其实是含蓄的讽刺。又有郑棫,自作《南园记》,刻好石碑献给韩侂胄;韩看重陆游的记文,便把郑棫的石碑埋掉了。韩侂胄失败后,郑棫得以免祸。莆阳人陈谠是文人,曾献灵璧石给韩侂胄祝寿,并在石上刻金字,称韩为“我王”。韩侂胄失败后,有人替陈谠把石头埋在地下;后来恰逢搜查地窖,地下铿然作响,原来就是陈谠的石头。《四朝闻见录》放翁在朝廷任职时,曾和馆阁中的众人到张功甫的南湖聚饮。酒兴正浓,主人叫出小姬新桃,唱自己制作的曲子助酒,又手拿团扇求诗。放翁写了一首绝句:“寒食清明数日了,西园春事又匆匆。梅花自避新桃李,不为高楼一笛风。”原来是把姬妾的名字暗含在诗句中。掌权者中有厌恨他的人,立即指责他有所讥讽,放翁竟因此被罢去官职。《浩然斋雅谈》陆务观因为史浩多次推荐而被赐进士出身。孝宗有一天在宫中设宴,史浩和曾觌都参加了。酒兴正浓,一个宫人拿着手帕向曾觌求词。当时德寿宫有宫人和掌管果子的人员发生纠纷,正在交给有关官署处理。曾觌便推辞说不敢作词:“难道没有听说德寿宫有公事吗?”于是作罢。后来史浩把这件事告诉陆务观,陆务观又把它告诉张焘子宫;张焘当时在执政之列。第二天,张焘上奏说:“陛下刚刚继承皇位,怎么可以这样和臣下宴饮亲狎呢?”皇上惭愧地问:“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张焘说:“臣听陆游说的,陆游听史浩说的。”皇上从此厌恶陆游。不久,陆游被逐出京城。《齐东野语》陆务观建了一座书巢来居住。饮食、起居、疾病呻吟,从来没有一样不和书在一起。每当他想起身时,书籍围绕在左右,像堆积的枯枝一样,甚至无法行走。他有时引客人来观看,客人进不去,进去后又出不来。大家相对大笑,于是把它命名为“书巢”。《史余萃览》评说:这是近代的书,没有引用出处。孝宗有一天在华文阁,问周益公:“当代诗人中,也有像唐代李白那样的吗?”周益公以放翁回答。于是人们争相称他为“小李白”。《剑南集题跋》韩平原的南园建成后,便把写记的事托付给陆务观。陆务观推辞不得,只好用“归耕亭”和“退休亭”来命名,以警戒韩平原不要志得意满,并表达及时退隐的意思。这件事记载在《四朝闻见录》中。韩平原不能采纳其中的话,后来终于失败。陆务观也因此获罪,被削去次对资格而以致仕身份退职。章文庄兼任外制,所写诏词说:“山林隐居的兴致正合心意,已经实现挂冠退隐;但子孙的牵累还没有忘掉,为什么反而改变节操?文人虽然不拘泥于细节,贤者却会受到《春秋》的责备。某官早年显露出卓越的谋略,渐渐升到显要官职。功名已经老成,只剩鉴曲的酒船寂寥地漂泊;文采还没有衰退,在长安的纸价中声名很盛。哪里想到本该在晚年退休守节,却被不义的浮云遮蔽。深刻而大书特书,固然可以追及前辈;高尚的风操和刚劲的节操,难道不会有愧于古人吗?时人因此深深讥刺,朕也为此感慨叹息。二疏已经远去,你应当深知知足的道理;大老归来,朕难道会忘记善于保养贤才的原则吗?”《浩然斋雅谈》按:放翁被贬降职一定在韩平原死后;韩平原死于开禧丁卯年,那时先生已经八十三岁。

放翁娶唐氏,于其母夫人为姑侄。伉俪相得,而弗获于姑。既出而未忍绝之,则为之别馆,时时往焉。其姑知而掩之。虽先知挈去,然事不得隐,竟绝之。唐后改适宗子士程,尝以春日出游,相遇于禹迹寺南之沈氏园。唐以语赵,遣致酒肴。陆怅然久之,为赋钗头凤一词题壁间云:“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犹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实绍兴乙亥岁也。按是年放翁年三十一。未久唐氏死。绍熙壬子。按是年放翁年六十八。有诗序云:“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按壬子上距乙亥三十八年。尝题小词壁间,偶复一到,园已三易主,读之怅然!”诗云:“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林亭旧感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翁居鉴湖之三山。晚岁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胜情,又赋二绝云:“梦断香消四十年,按下文谓此诗己未作,距乙亥四十五年,此云四十,玩语气当是从唐氏卒后计之。沈园柳老不飞绵。此身行化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城上斜阳画角哀,至沈园无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见惊鸿照影来。”盖庆元己未也。按是年放翁七十五。开禧乙丑,是年八十一。岁暮,夜梦游沈氏园,又作二绝云:“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醮寺前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齐东野语 按原文以年考之,有倒置处,兹据纪年更定。

放翁出妻姓唐名琬,和放翁钗头凤词,见御选历代诗余及林下词选,词云:“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香东漫笔

陆放翁宿驿间,见题壁诗云:“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询之,驿卒女也,遂纳为妾。方余半载,夫人逐之。妾赋卜算子云:“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随隐漫录

蜀倡类能文,盖薛涛遗风也。放翁有客自蜀挟一妓归,蓄之别室,率数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颇疑之。客作词自解,妓即韵答之云:“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功夫咒你?”或谤放翁尝挟蜀尼以归,即此妓也。齐东野语

嘉泰壬戌九月,陆放翁梦一故人相语曰:“我为莲花博士,镜湖新置官也。我去矣,君能暂为之乎?月得酒千壶,亦不恶。”遂以诗记之云:“白首归修汗简书,每因囊粟叹侏儒。不如月给千壶酒,得似莲花博士无?”宋诗纪事

陆放翁一绝云:“老去元知世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林景曦题放翁卷后云:“青山一发愁蒙蒙,干戈况满天南东。来孙却见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东山谈苑

溧阳宰陆子遹,放翁子也。以福贤乡田六千余亩献史卫王,王以十千一亩酬之。子遹追田主索田契,约以一千二亩,民家相率投诉。子遹会合巡尉,持兵追捕,焚其室庐,遂各就擒,寘囹圄,灌以尿粪,逼写献契,而一金不酬。刘漫塘以诗贻之曰:“寄语金渊陆大夫,归田相府意何如?加兵杀僇非仁者,纵火焚烧岂义夫。万口衔冤皆怨汝,千金酬价信欺予。放翁自有闲田地,何不归家理故书?”吹剑录

留正 京镗 谢深甫 李壁 楼钥

留正等连疏请立太子,御批云:“甚好。”又御批云:“历年岁久,念欲退闲。”留正见之惧,以为初止请立太子,今乃有退闲语,何也?会次日朝临,仆于殿庭伤足,正疑为不祥。先是正尝从善轨革者问命,有兔伏草鸡自焚之象,及此谓所知曰:“上卯生,吾酉生,前语验矣。”遂力请罢。

京仲远丞相崛起寒微,祖父皆火化无坟墓,每寒食,野祭而已。鹤林玉露

译放翁娶了唐氏。唐氏和他的母亲是姑侄关系。夫妻感情很好,却不被婆婆容纳。唐氏被逐出后,放翁又不忍心和她断绝关系,便为她另置别馆,时常前往。婆婆知道后把门遮掩起来。虽然事先知道消息,带着唐氏离开,但事情终究无法隐藏,最后还是断绝了关系。唐氏后来改嫁给宗子士程。一次春日出游,两人在禹迹寺南面的沈氏园相遇。唐氏把这件事告诉赵士程,赵士程派人送来酒菜。陆游惆怅了很久,作了一首《钗头凤》题在墙上:“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犹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这确实是绍兴乙亥年。按:这一年放翁三十一岁。不久唐氏去世。绍熙壬子年,按:这一年放翁六十八岁。有一首诗的序说:“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曾在墙上题过一首小词,偶然又来一次,园子已经三次换了主人,读到旧词,惆怅不已!”这首诗说:“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年〕 “林亭旧感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放翁住在鉴湖的三山。晚年每次进城,必定登寺眺望,感情难以承受,于是又作两首绝句:“梦断香消四十年。”按:下文说这首诗作于己未年,距离乙亥年四十五年;这里说“四十年”,按照语气,应当是从唐氏去世后算起。“沈园柳老不飞绵。此身行化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城上斜阳画角哀,至沈园无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见惊鸿照影来。”大概是庆元己未年。按:这一年放翁七十五岁。开禧乙丑年,这一年放翁八十一岁。年末,他夜里梦见游沈氏园,又作两首绝句:“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醮寺前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齐东野语》。按:原文按年份考证,其中有颠倒之处,这里根据纪年重新订正。放翁被休弃的妻子姓唐,名琬。她和放翁唱和《钗头凤》词,见于《御选历代诗余》和《林下词选》。词说:“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香东漫笔》陆放翁住在驿站时,看见墙上的题诗:“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询问后,才知道是驿卒的女儿所作,于是把她纳为妾。过了半年,夫人把她赶走。妾作《卜算子》词说:“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 《随隐漫录》蜀地的歌妓大多能写文章,大概是薛涛遗留下来的风气。放翁有一位客人从蜀地带着一个歌妓回来,把她安置在别室,通常隔几天去一次。偶然因为生病而少去,歌妓很是怀疑。客人作词为自己解释,歌妓便依韵答道:“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功夫咒你?”有人诽谤说放翁曾带一个蜀地尼姑回来,说的就是这个歌妓。《齐东野语》嘉泰壬戌年九月,陆放翁梦见一位故人对他说:“我是莲花博士,这是镜湖新设置的官职。我将要离去了,你能暂时替我担任吗?每月得到酒一千壶,也不算坏。”于是作诗记下此事:“白首归修汗简书,每因囊粟叹侏儒。不如月给千壶酒,得似莲花博士无?”《宋诗纪事》陆放翁有一首绝句:“老去元知世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林景曦在放翁诗卷后题道:“青山一发愁蒙蒙,干戈况满天南东。来孙却见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东山谈苑》溧阳宰陆子遹是放翁的儿子。他把福贤乡六千多亩田献给史卫王,史卫王按每亩十千钱酬谢。陆子遹追查田主,索要田契,约定每两亩只给一千钱,百姓纷纷到官府投诉。陆子遹会合巡尉,带兵追捕,烧毁他们的房屋,于是把众人都抓起来,关进监狱,给他们灌尿和粪,逼他们写下献田契,却一文钱也不酬付。刘漫塘作诗送给他:“寄语金渊陆大夫,归田相府意何如?加兵杀僇非仁者,纵火焚烧岂义夫。万口衔冤皆怨汝,千金酬价信欺予。放翁自有闲田地,何不归家理故书?” 《吹剑录》留正、京镗、谢深甫、李壁、楼钥 留正等人接连上疏请求册立太子,皇帝批示说:“很好。”又批示说:“年岁已经很久了,我想退隐闲居。”留正见到后害怕,认为起初只是请求册立太子,现在却出现了退闲的话,这是为什么?恰好第二天早朝时,仆人跌倒在殿庭上伤了脚,留正怀疑是不祥之兆。此前留正曾向善于推算命运的人询问,得到“兔伏草、鸡自焚”的征象;到这时,他对那位相士说:“皇上属卯,我属酉,先前的话已经应验了。”于是极力请求罢职。京仲远丞相出身寒微,祖父、父亲都火化,没有坟墓。每逢寒食节,只能在野外祭祀罢了。《鹤林玉露》

光尧之丧,金使来吊祭。京仲远为报谢使,康元弼馆伴,锡燕汴亭。仲远请免燕,请撤乐,不许。至期,促入席,传呼不绝。仲远曰:“若不撤乐,有死而已,不敢即席。”元弼等知不可夺,乃传言曰:“请先拜酒果之赐,徐议撤乐。”仲远方率其属拜受,北典签连呼曰:“北朝燕南使,敢不即席!”声甚厉,仲远趋退复位。甲士露刃合扉,仲远令左右叱曰:“南使执礼,何物卒徒,乃敢阻遏!”排闼而出。元弼等以闻其主,仲远留馆待命,赋诗云:“鼎湖龙驭去无踪,三遣行人意则同。凶礼强更为吉礼,裔风终未变华风。设令耳预笙镛末,只愿身糜鼎镬中。已办滞留期得请,不辞筑馆汴江东。”越七日始获免乐之命。既还,孝宗劳之曰:“卿能守礼如此,为朕增气,何以赏卿?”对曰:“北朝畏陛下威德,非畏臣也。使臣死于北,亦其分耳,敢觊赏乎!”上喜谓宰相曰:“京镗今之毛遂也。”除权侍郎,以至大用。鹤林玉露

欧阳公谥文忠,京丞相镗以善事平原,亦谥文忠。后以公论不宜以谥欧阳者谥镗,改文穆。无名子作诗云:“一在庐陵一豫章,文忠文穆两相望。大家飞上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四朝闻见录

谢深甫家本寒微,父母赁舂以食。某招深甫教子,一夕宾主对饮,夜半酒渴,无从得水。庭前有梨方熟,遂登树啖梨,群犬环吠,深甫不敢下。主人梦黑龙蟠树上,为犬所吠而觉,开户视之,见树上有黑影,诃问之,深甫曰:“我也。”主人逐犬,深甫乃下。主人奇之,遂妻以女。后领乡荐,草屦赴省。至曹娥渡,与渡子钱少,不渡,反詈之,深甫乃从他渡。至嵊县宿古庙,庙祝遇之厚,又饮以酒,深甫讶之。祝曰:“夜梦神告我,明日有宰相来宿,今日惟官人至。”深甫焚香祝曰:“若成名,当使庙貌一新。”是年果登第,遂修庙宇。后为浙漕,至曹娥渡,渡子伏地请罪。深甫笑而遣之曰:“我不汝罪,今后台州秀才往来,勿取渡钱也。”坚瓠集

李壁季章,埴季永,同登庚戌科,己酉同赴省试。二公赋非所长,乡人侯某能赋,因资之润色。既书卷,不以诗示,侯疑之。至纳卷所,扣吏以二李卷,以小金牌与之,吏取示,则诗之景联,皆曰:“日射红鸾扇,风清白兽尊。”侯即于己卷改用之。既而皆中选。二李谒主司,主司问:“二句惟授子昆仲,何为又与人?”二李不知所以,他日微闻之,终身与侯不洽。齐东野语

李季章壁,巽岩尚书子。开禧初,韩欲兴兵,既遣张嗣古觇敌,使还,大拂韩旨。因复遣壁,使金,时诗曰:“天连海岱压中州,暖翠浮岚夜不收。如此山河落人手,西风残照懒回头。”四朝闻见录

李季章奉使北庭,虏伴云:“东坡作文,爱用佛书语。”李答云:“曾记赤壁词云:‘谈笑间,狂虏灰飞烟灭。’所谓‘灰飞烟灭’四字,乃圆觉经语,云:‘火出木烬,灰飞烟灭。’”北使默无语。贵耳集 东皋杂录

攻愧楼公,天性豁达,与物无忤。尝与韩侂胄善,独因草制,以天下公论不予韩,故宁罢去,韩心敬之。攻愧久废,韩迫于公论,欲起用之,风公之亲戚,谕公之子弟,但求寒暄一纸书即召矣。亲戚具道韩意于公之子弟,从容以白。公欣然命具笔札,引纸大书颜氏家训子弟累父兄事,子弟自后不敢复言矣。四朝闻见录

金人欲求侂胄函首,林大中、楼钥、倪思等皆以为和议重事,待此而决,奸凶已毙之首,何足惜,竟函首以往。时识者殊不谓然,至有题诗于侍从宅者:“平生只说楼攻愧,此愧终身不可攻。”齐东野语

楼攻愧北行日记云:“金法,士大夫无免捶挞者,太守至挞同知。又闻宰相亦不免,惟以紫褥藉地,少异庶僚耳。”又云:“入东京,西南角有小楼,都人聚观,戴白三老多叹息掩泣。或指副使曰:‘此必宣和中官员也。’相国寺如故,每月亦以三八日开寺,承应人有及见承平者,多能言故事。后生者亦云见父母说,有言其父属之曰:‘我已矣,汝辈当见快活时。’岂知担阁三四十年,犹未得见。”又言:“旧日衣冠之家,陷于此者,皆毁抹旧告,为戎酋驱役,号‘闲粮官’,不复有俸,仰其子弟就末作以自给。有旧亲事官,自言月得粟二斗,钱二贯,日供重役,不堪其劳。语及旧事,泫然不能已。承应人或与少香茶红果子,或跪或喏。跪者胡礼,喏者犹是中原礼数。语音亦有微带燕音者,尤使人伤感。”又言签军遇王师,皆不甚尽力,往往一战而散,迫于严诛耳。若一一与之尽力,非南人所能敌。符离之战,东京无备,先声已自动摇,指日望南兵之来,何为遽去?宿真定府,道傍老妪三四辈指曰:“此我大宋人也。我辈只见得这一次,死也甘心。”相与泣下。三朝北盟会编

译光尧皇帝去世,金国使者前来吊祭。京仲远任报谢使,康元弼任馆伴,金人赐宴于汴亭。京仲远请求免去宴饮、撤去音乐,金人不允许。到了宴会日期,金人不断催促入席。京仲远说:“如果不撤去音乐,我只有死而已,不敢入席。”康元弼等人知道无法改变他,便传话说:“请先拜受酒果的赏赐,再慢慢商议撤乐。”京仲远这才率领属下拜谢受赐。北朝典签接连呼喊:“北朝设宴款待南使,怎么敢不入席!”声音十分严厉,京仲远快步退回原位。甲士露出刀刃,关上门扉。京仲远命左右呵斥说:“南使遵守礼法,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阻拦!”于是推门而出。康元弼等人把这件事报告金国国主,京仲远留在馆舍等待命令,作诗说:“鼎湖龙驭去无踪,三遣行人意则同。凶礼强更为吉礼,裔风终未变华风。设令耳预笙镛末,只愿身糜鼎镬中。已办滞留期得请,不辞筑馆汴江东。”过了七天,才得到允许撤去音乐的命令。回国后,孝宗慰劳他说:“卿能这样守礼,为朕增添气势,我用什么赏赐你呢?”京仲远回答:“北朝畏惧的是陛下的威德,不是畏惧臣下。” “使臣如果死在北方,也是他的本分,哪里敢希望得到赏赐呢!”皇上高兴地对宰相说:“京镗是当今的毛遂。”于是授任权侍郎,后来得到重用。《鹤林玉露》欧阳公的谥号是文忠,京丞相京镗因为善于侍奉韩平原,也被谥为文忠。后来根据公论,认为不应采用欧阳公的谥号来谥京镗,于是改谥文穆。无名子作诗说:“一在庐陵一豫章,文忠文穆两相望。大家飞上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 《四朝闻见录》谢深甫家本来贫寒,父母靠替人舂米来维持生活。有人聘请谢深甫教自己的孩子。一天夜里,宾主相对饮酒,半夜口渴,却没有地方取水。院子前有梨树,梨子刚成熟,谢深甫便爬上树吃梨,群犬围着树狂吠,他不敢下来。主人梦见黑龙盘在树上,被狗叫声惊醒,开门查看,看见树上有黑影,便呵问是谁。谢深甫回答:“是我。”主人赶走狗,谢深甫才下来。主人觉得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他。后来谢深甫考中乡荐,穿着草鞋赴省试。走到曹娥渡,因为给渡夫的钱少,渡夫不肯渡他,反而辱骂他,谢深甫便从别的渡口过河。到嵊县时,他住在一座古庙里,庙祝厚待他,又请他喝酒,谢深甫感到奇怪。庙祝说:“我昨夜梦见神明告诉我,明天有宰相来住宿,今天只有您这位官人到来。”谢深甫焚香祝告:“如果我能成名,一定使庙宇焕然一新。”这一年他果然考中进士,于是修缮了庙宇。后来他任浙漕,到了曹娥渡,渡夫伏地请罪。谢深甫笑着放过他说:“我不怪罪你。今后台州秀才往来时,不要收取渡钱。”《坚瓠集》李壁字季章,李埴字季永,两人一同考中庚戌科;己酉年又一同参加省试。两位李公都不擅长作赋,乡人侯某擅长作赋,于是资助他为文章润色。试卷写好后,二李没有把诗给侯某看,侯某对此感到疑惑。到了交卷处,他向吏员打听二李的试卷,并给了吏员一面小金牌。吏员取出试卷给他看,原来诗中写景的对句都是:“日射红鸾扇,风清白兽尊。”侯某立即在自己的试卷中改用这两句。后来二李和侯某都被选中。二李拜见主考官,主考官问:“这两句只传授给你们兄弟,为什么又给了别人?”二李不知道原因。后来他们稍微听到内情,终身都和侯某不和。《齐东野语》李季章李壁,是巽岩尚书李埴的儿子。开禧初年,韩侂胄想要兴兵,已经派张嗣古窥探敌情;张嗣古回来后,完全违背韩侂胄的意旨。于是又派李壁出使金国。当时有诗说:“天连海岱压中州,暖翠浮岚夜不收。如此山河落人手,西风残照懒回头。” 《四朝闻见录》李季章奉命出使金国,金国陪同使者说:“苏东坡写文章,喜欢使用佛经中的话。”李壁回答:“我记得《赤壁词》中说:‘谈笑间,狂虏灰飞烟灭。’所谓‘灰飞烟灭’四个字,是《圆觉经》中的话,经文说:‘火出木烬,灰飞烟灭。’”金使默然无言。《贵耳集》《东皋杂录》攻愧楼钥天性豁达,与外物相处从不抵触。他曾和韩侂胄友善,只因起草诏制时,根据天下公论不肯支持韩侂胄,所以宁愿罢职离去,韩侂胄反而敬重他。楼钥长期被废置,韩侂胄迫于公论,想起用他,便暗中向楼钥的亲戚示意,又告诉他的子弟,说只要写一封寒暄信就会召用他。亲戚把韩侂胄的意思详细告诉楼钥的子弟,子弟从容地向楼钥说明。楼钥欣然命人准备笔墨纸张,展开纸张大书《颜氏家训》中关于子弟连累父兄的事情;子弟从此不敢再提这件事了。《四朝闻见录》金人想要索取韩侂胄装在匣中的首级,林大中、楼钥、倪思等人都认为议和是重大的事情,要以此决定;奸凶韩侂胄已经死了,他的首级有什么值得吝惜的,最终还是把首级装匣送去了。当时有见识的人很不以为然,甚至有人在侍从官宅第题诗说:“平生只说楼攻愧,此愧终身不可攻。”《齐东野语》楼攻愧《北行日记》说:“金国的法律规定,士大夫没有不受鞭打的,太守甚至会鞭打同知。又听说宰相也不能免,只是用紫色褥子铺在地上,和普通官员稍有不同罢了。”又说:“进入东京,西南角有一座小楼,城中人聚集观看。头发已经白了的老人多半叹息掩泣。有人指着副使说:‘这一定是宣和年间的官员。’相国寺还和从前一样,每月也在三八日开寺。寺中承应人有些见过太平时代,大多能讲述旧事。后生们也说曾听父母讲过,有人说父亲嘱咐自己:‘我已经不行了,你们这一代应当能看到快乐的时候。’哪里知道耽搁了三四十年,仍然没有看见。”又说:“从前衣冠人家的后代,陷入这里的,都毁掉、涂抹旧日告身,被戎族首领驱使服役,号称‘闲粮官’,不再有俸禄,只能依靠子弟从事末业来维持生活。有个旧日的亲事官,自己说每月得到粟二斗、钱二贯,却每天承担繁重劳役,无法忍受其劳苦。谈到旧事时,泪流不止。承应人有时给他们一点香、茶和红果,有时下跪,有时作揖。下跪是胡人的礼节,作揖仍是中原礼数。他们的口音也有稍微带燕地口音的,更使人伤感。”又说,签军遇到宋军时,都不太肯尽力,往往一战就逃散,只是迫于严厉的诛罚罢了。如果他们一个个都尽力作战,南人是无法抵挡的。符离之战时,东京没有防备,宋军到来的声势已经使人心动摇,既然指日可待地盼望南兵到来,为什么又突然离去?住在真定府时,路旁三四个老妇人指着宋军说:“这就是我们大宋的人。我们这一辈子只看到这一次,死也心甘情愿。”说着相互流下泪来。《三朝北盟会编》

楼叔韶镛,初入太学,与同窗友厚善。休日,友谓叔韶:“寂寂不自聊,吾欲至一处求半日适,饮醇膳美,又有声色之玩。但君性轻脱,或以利口败吾事,能息声则可偕往。”楼敬诺,要约数四,乃相率出城。买小舟,沿苇行,将十里,舍舟陟小坡行,道微高下,又二里得精舍。门径绝卑小,而松竹花草楚楚然。友款于门,即有小童应客,主人继出,乃少年僧,姿状秀美,进趋安详,殊有富贵家气象。揖客曰:“久别甚思款接,都不见过,何也?”揖楼为谁,友曰:“吾亲也。”遂偕坐。款语十刻许,僧忽回顾日影下庭西,笑曰:“日旰,二君馁乎?”便起推西边小户入,华屋三间,窗几如拭,玩具皆珍奇。唤侍僮进点心,素膳三品,甘芳精好。撤器命推窗,平湖当前数十百顷,其外连山横陈,楼观森列,夕阳返照,丹碧紫翠,互相映发。渔歌菱唱,隐隐在耳。骋望久之,僧以麈尾敲阑干数声,俄有小画舫傍湖而来,二美人径出登岸,靓妆丽质,王公家不过也。僧命具酌,指顾间觞豆罗陈,穷极水陆,左右执事童,皆姣好。杯行,美人更起歌舞,僧与友谑浪调笑,欢意无间。楼神思惝恍,正容危坐,噤不敢吐一语。伺僧蹔起,挈臂扣所以。友愠曰:“子但饮食纵观,何用知如许?”而觞十余巡,夜已艾。僧复引客至小阁中,卧具皆备,曰:“姑息此。”遂去。壁外即僧榻,试穴隙窥,则径拥二姬就寝。友醉甚大鼾,楼独彷徨不寐。起如厕,一童执烛,密询之:“此为何地?”童笑曰:“官人是亲戚,何须问?”楼反室,展转通宵。时侧耳听声,但闻鼻息齁齁而已。将晓,僧已至客寝,问:“安否?”盥栉毕,引入一院,制作尤巧邃,帘幙蔽满,庭下奇花盛开,香气滃勃,小山丛竹,位置惬当。回思夜来境界,已迷不能忆。迨具食,则器用张陈一新,独二姬竟不复出。食罢告去,僧送之门,郑重而别,由他径绝湖而归。楼惘惘累日,疑所到非人间,数问友,但笑不答。亦许寻旧游,而楼用他故亟归乡。其后出处参商,竟不克再谐。

朱熹

尧山堂外纪:朱韦斋,晦庵父也。酷信地理,尝招山人择地,问富贵何如,山人久之答曰:“富也只如此,贵也只如此,生个小孩儿,便是孔夫子。”后生晦庵,果为大儒。文公为同安主簿日,民以有力强得人善地者,索笔题曰:“此地不灵,是无地理;此地若灵,是无天理。”后得地之家不昌。坚瓠集

邓肃号栟榈,与朱韦斋先生交好。一日,韦斋觞客,栟榈以冠带寓之,醉起,韦斋曰:“留以质纸笔。”明日如约,韦受笔还冠,而以纸少留带,曰:“傥无千幅竟不还。”栟榈寄一诗曰:“归帽纳毫真得策,要笺留带计还疎。公如买菜苦求益,我已忘腰何用渠。闭户羽衣聊自适,推窗柿叶对人书。帝都声价君知否?寄付新传折槛朱。”溪山余话

朱晦庵生,其父松于晬日作诗云:“行年已合识头颅,旧学屠龙意转疎。有子添丁助征戍,肯令辛苦更冠儒。”疑耀

朱子字元晦,一字仲晦。曾结草堂于建阳庐峰之云谷,扁以晦庵,又号云谷老人。既又创竹林精舍,更号沧州病叟。晚因筮遇遁之同人,更名遁翁。小名沈郎,小字季延。茶余客话

宋本朱子易学启蒙序后题云“云台真逸”。钮树玉日记

先生本字元晦,后以元为四德之首,易为仲晦。然天下称元晦已久,至今未有称仲晦者。四朝闻见录

晦翁省试经题“刚中而应”。连案者云:“此句凡七出。”先生嘿然数止五出,乃据所记对义。及出检视,果止五出,乃悟同经者相忌。是年先生登科。吹剑录外集

蒋粹翁,宋季隐满月山。尝言先世家九峰山,畜一牝马生驹,龙首马身,状如负河图者,有父老曰:“昔仲尼笔削六经而麒麟出,今朱晦翁表章四书而龙马生,圣人之瑞也。”晦翁闻之,逊不自居,谨视刍秣。后牧于山,竟失所在。涌幢小品

胡纮谒考亭先生于武夷,先生待学子惟脱粟饭,至茄熟,则用姜醯浸三四枚共食。胡至,先生遇礼不殊。胡不悦,退语人曰:“此非人情,只鸡尊酒,山中未为乏也。”四朝闻见录

晦翁帅潭,一日得赵丞相密报:“已立嘉王为今上,当首以经筵召公”。晦翁藏袖内,竟入狱取大囚十八人立斩之。才毕,而登极赦至。林下偶谈

晦庵弹唐仲友,王丞相与唐姻故,使察院陈贾弹晦翁,目为伪学,遂以祠去。太学诗曰:“周公大圣犹遭谤,元晦真贤亦被讥。堪叹古今两陈贾,如何专把圣贤非?”吹剑录

译楼叔韶楼镛刚入太学时,和同窗好友关系很亲密。休息日,朋友对楼叔韶说:“这样寂寞无聊,我想去一个地方享受半天,有美酒美食,还有声色之乐。但你的性情轻浮,有时会因为嘴快坏了我的事情;如果你能闭口不说话,就可以一同去。”楼镛恭敬地答应,朋友再三约定,于是一起出城。买了一条小船,沿着芦苇行驶,将近十里后弃船登上一座小坡。道路略有高低,又走了二里,来到一所精舍。门和小路极其低矮狭小,但松竹花草都清秀可爱。朋友敲门,很快有小童应答,主人随后出来,原来是个年轻僧人,姿态容貌秀美,举止安详,颇有富贵人家的气象。他作揖迎客说:“久别之后很想和你们交谈,怎么一直没有来过?”又向楼镛作揖问他是谁,朋友说:“这是我的亲戚。”于是一起坐下。交谈了约十刻,僧人忽然回头看庭院西边的日影,笑说:“太阳已经偏西了,两位饿了吗?”便起身推开西边的小门进入,里面是三间华屋,窗户几案像擦拭过一样,陈设的玩物都很珍奇。他叫侍童进来摆点心,三品素食,甘美芳香,精致可口。撤去餐具后,命人推开窗户,只见平湖在眼前,水面有几十到上百顷;湖外群山横列,楼台宫观密集排列,夕阳返照,红、碧、紫、翠交相辉映。耳边隐约传来渔歌和采菱的歌声。眺望了很久,僧人用麈尾敲了几下栏杆,不一会儿,一只小画舫靠湖而来,两个美女直接下船登岸,妆容艳丽,姿色美好,即使王公之家也不过如此。僧人命人备酒,转眼间酒杯菜肴已经罗列齐全,水陆珍馐无所不备,左右侍奉的小童也都俊美。酒过几巡,美女轮流起身歌舞,僧人与朋友放浪调笑,欢快情绪毫无间隔。楼镛心神恍惚,端正身子危坐,闭口不敢说一句话。他等僧人暂时起身时,拉住他的手臂,叩问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朋友恼怒地说:“你只管饮食观赏,何必知道得这么多?”酒过十多巡,天已经很晚了。僧人又把客人带到小阁中,寝具都已准备好,说:“暂且在这里休息。”便离开了。阁壁外就是僧人的卧榻,楼镛试着从缝隙中窥看,只见僧人径直搂着两个女子睡下。朋友醉得很厉害,鼾声大作;楼镛独自徘徊,不能入睡。起身如厕时,一个小童拿着蜡烛,他悄悄问:“这是什么地方?”小童笑说:“官人是亲戚,何必问呢?”楼镛回到房间,辗转一夜。时时侧耳听声音,只听见鼾声阵阵。将近天亮,僧人已经来到客人的寝室,问:“睡得好吗?”洗漱完毕后,又把他们带进一座院子,建造得更加精巧幽深。帘幕遮蔽四周,庭院中奇花盛开,香气浓郁,小山与丛竹的布置十分妥当。回想昨夜的情景,已经迷糊得无法记清。等到摆好食物,器具陈设全都焕然一新,唯独那两个美女始终没有再出来。吃完后告辞,僧人送他们到门口,郑重道别;然后从另一条小路越过湖面回去。楼镛惆怅了好几天,怀疑自己到过的不是人间,几次询问朋友,朋友只是笑而不答。朋友也答应寻找旧日游处,但楼镛因其他事情急忙回乡。后来两人的仕途和行踪彼此错开,终于不能再次同游。朱熹 《尧山堂外纪》说:朱韦斋是晦庵朱熹的父亲。他非常相信地理风水,曾请山人选择墓地,问将来富贵如何。山人过了很久回答:“富贵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会生一个小孩,便是孔夫子。”后来晦庵出生,果然成为大儒。文公任同安主簿时,有百姓凭借势力强行夺取善地,文公索笔题字说:“这块地如果不灵,是没有地理;这块地如果灵验,就是没有天理。”后来得到这块地的人家果然没有兴旺。《坚瓠集》邓肃号栟榈,和朱韦斋先生交情很好。一天,韦斋设宴招待客人,栟榈把冠带寄放在他那里。酒醉起身时,韦斋说:“留下来抵押纸笔吧。”第二天,邓肃按约前来,韦斋归还笔,却留下少许冠带,说:“如果没有一千幅纸,就不归还。”栟榈寄来一首诗:“归帽纳毫真得策,要笺留带计还疎。公如买菜苦求益,我已忘腰何用渠。闭户羽衣聊自适,推窗柿叶对人书。帝都声价君知否?寄付新传折槛朱。”《溪山余话》朱晦庵出生时,他的父亲朱松在孩子周岁生日作诗说:“行年已合识头颅,旧学屠龙意转疎。有子添丁助征戍,肯令辛苦更冠儒。”《疑耀》朱子字元晦,另一个字是仲晦。他曾在建阳庐峰的云谷建造草堂,题名为“晦庵”,又号“云谷老人”。后来又建竹林精舍,更号“沧州病叟”。晚年因占筮得到遁卦变同人卦,便改名“遁翁”。小名沈郎,小字季延。《茶余客话》在宋本《朱子易学启蒙序》的后面题写着“云台真逸”四字。《钮树玉日记》先生原来的字是元晦,后来因为“元”是四德之首,改为仲晦。然而天下称呼元晦已经很久了,直到今天还没有人称他为仲晦。《四朝闻见录》晦翁参加省试,试题经义是“刚中而应”。连续阅卷的人说:“这句话总共出现了七次。”先生默默计算,认为只出现五次,于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来回答经义。考试结束后检查试卷,果然只有五次,这才明白是同考这部经书的人互相嫉妒。这一年先生考中进士。《吹剑录外集》蒋粹翁在宋朝末年隐居于满月山。他曾说,先世住在九峰山,养了一匹母马,生下一匹小马,龙头马身,形状像背负河图。有位老人说:“从前仲尼删定六经,麒麟就出现了;如今朱晦翁表彰四书,龙马就出生了,这是圣人的祥瑞。”晦翁听说后,谦逊地不敢把自己看作圣人,只是谨慎地照料草料和饲养。后来把它放牧在山中,最终不知去向。《涌幢小品》胡纮到武夷拜见考亭先生,先生招待学生只用脱粟饭;茄子成熟后,就用姜和醋浸泡三四个一起吃。胡纮到来后,先生对他的礼遇也没有不同。胡纮不高兴,退下后对人说:“这不合人情。山中并不缺一只鸡、一杯酒。” 《四朝闻见录》晦翁任潭帅时,有一天收到赵丞相的密报:“已经立嘉王为当今皇上,将首先在经筵召见您。”晦翁把密报藏在袖子里,竟进监狱把十八名重罪囚犯立即斩首。刚刚办完,皇帝即位的大赦诏书就到了。《林下偶谈》晦庵弹劾唐仲友,王丞相和唐仲友是姻亲旧交,便让察院陈贾弹劾晦翁,把他指为伪学,于是晦翁因祠禄而离职。太学中有人作诗说:“周公大圣犹遭谤,元晦真贤亦被讥。堪叹古今两陈贾,如何专把圣贤非?” 《吹剑录》

考亭以行部劾台守唐氏。王淮与唐为姻,乃以唐自辨之疏,与考亭章俱取旨。王但微笑。上问之,乃以朱程学、唐苏学为对。时上方崇苏氏,故探上旨以为解。故终王之世,屡召不拜。考亭之子在,趣媚时好,遂阶法从,视其父忤淮者异矣。予尝与闽士同舟,相与叹在之弗绍,且谓在尽根尽骨卖了武夷山。闽士谓予曰:“子之乡蠹,只是卖了武夷山;我之乡蠹,却卖了三座山。”盖指三山乡,蠹谓梁成大也。四朝闻见录

考亭先生尝劝忠定,既已用韩,当厚礼陈谢之,意欲忠定处以节钺。忠定犹豫未决而祸作。先生语门人曰:“韩吾乡乳母也,宜早陈谢之。”建俗,用乳母乳子,儿弃乳即以首饰羔币厚遣之,谓之陈谢。韩后闻其说,心肯之,故祸公差轻。嘉定初更化,先生子在,乃谓公尝草数千言攻韩之恶,疏未上,门人蔡元定持蓍以入,卜得遁卦,力止先生勿上。同时杨诚斋子长孺亦谓其父因韩用兵,忧愤殊甚,遗书数千言,至以稿上。杨公既致仕归,虽不言事可也,诚有所论,何为中辍?非二公意也。元定盖先生友,亦非门人。四朝闻见录

有谯公令宪者,偶阅朱文公论语,以韩侂胄召会,介者促迫之登车。偶不省论语在袖,至韩所,一揖而论语堕地,韩为一笑。四朝闻见录

刘德秀仲洪为桂阳教官,遇湖南抚干曾撙节夫。曾为晦翁上足,刘与之素厚,同宿逆旅。刘谓曾曰:“仓司下半年文字闻君已觅得,信否?”曰:“撙平生不就人求荐。”刘再三叩之,曾甚言所守端确,未尝屈节于人。刘曰:“然则吾欲得之可乎?”曰:“君自取之,何与吾事?”刘至衡阳,以告仓属。仓属曰:“长官已许曾节夫矣,曾书可覆也。”取以示之,则词极卑敬,无非乞怜语。刘太息而去曰:“此所以为道学也。”及为大理司直,令治山陵于绍兴,朝议欲他徙。丞相留公正会朝士议于其第,刘亦往,早至相府,则太常少卿詹体仁元善、国子司业叶适正则先至矣。詹、叶亦晦翁之徒而刘之同年也。二人方并席交谈,攘臂笑语,刘至,颜色顿异。刘揖之,揖罢,二人离席默坐,凛然不可犯。须臾,留相出,詹、叶相顾厉声而前曰:“绍兴非其地,有蔡元定者,深于郭氏学,可决。”刘独立阶隅,不发一语。留相忽顾之曰:“君意如何?”刘曰:“某少历宦途,奔走东南,湖、湘、闽、广之间,山水之秀,无如越地,宅梓宫甚宜。且遽易山陵,大事也,国步多艰,经费何出?”公慨然曰:“君言是也。”诸公复向赵汝愚第议之,至客次,二人忽视刘曰:“年丈何必尔邪!”刘曰:“愚见如是,非敢异也。”既而刘辩之如初。未几,刘迁御史,于是悉劾朱氏之学者。伪学之名由是起。四朝闻见录

文公自长沙行至衢州,以书招门人蔡元定,元定不至。复书无他语,惟劝其早归。庆元三年省劄:按时已去官归。臣窃见秘阁修撰提举鸿庆宫朱熹,资本回邪,加以忮忍。剽张载、程颐之余论,寓以吃菜事魔之妖术。建宁米白甲闽中,而熹不以供母,乃日籴仓米以食,其母不堪,尝赴乡邻之约,归谓熹曰:“彼亦人家也,有此好饭。”闻者怜之。汝愚既死,朝野交庆,熹和储用诗,有“除是人间别有天”之句,其意何止怨望而已。熹信妖人蔡元定之说,谓建阳县学风水有侯王之地,欲得之。储用逢迎其意,于是以护国寺为县学,移夫子于释迦之殿。用大木巨缆缚圣像,摇撼通衢嚣市之间,而手足堕坏,观者惊叹。又诱尼姑二人为宠妾,每之官则与偕行。冢妇不夫而自孕,诸子盗牛而宰杀,谓其能齐家可乎?发掘崇安弓手父母之墓以葬其母,谓之恕以及人可乎?男女婚嫁,必择富民以利其奁聘之多。开门授徒,必引富室子弟以责其束脩之厚。原文甚长,节录之。当文公之向用也,其门人附之者众。及党议之兴,士之清修者,深入山林以避祸,而贪荣畏罪者,至易衣巾携妓女于湖山都市之间以自别。虽文公之门人故交,尝过其门,懔不敢入。四朝闻见录

沈继祖请杀朱子。朱子得朝报,不语,散行庭中云:“我这头且暂戴在这里。”移时又曰:“自古圣人不曾被人杀死。”茶余客话

白鹿洞书院有孔明木刻小像,先生尝作卧龙庵,祀孔明于此。意以高宗偏安江左,委靡颓废,不能复仇,故于孔明三致意焉。坚瓠集

庆元间,朱熹以伪学之禁,避地至长溪。相其山川回合,临危不危,临险不险,遂主于武曲朱氏,托宗人之分,为题“文章华国,诗礼传家”一联于门。又为一农家书“水云长日神仙府,禾黍丰年富贵家”。皆有石刻。后为一州守取去。当宋、元之季,及嘉靖末倭乱,他县残破,州独完,朱之言验矣。长溪琐语

译考亭任职巡行所属地区时,弹劾台州知州唐氏。王淮和唐氏是姻亲,于是把唐氏为自己辩解的奏疏和考亭的奏章一起请皇帝裁决。王淮只是微微一笑。皇上问他原因,他便用“朱程之学”和“唐苏之学”作比。那时皇上正尊崇苏氏,所以王淮揣摩皇上的旨意来为自己解脱。因此在王淮任职的整个时期,考亭多次被召而不赴。考亭的儿子朱在迎合当时的喜好,后来竟升到法从之列;看他和父亲违逆王淮的态度,完全不同。我曾和福建士人同船,彼此感叹朱在不能继承父志,并说朱在已经从根到骨地卖掉了武夷山。福建士人对我说:“你们乡里的蛀虫,只是卖掉了武夷山;我们乡里的蛀虫,却卖掉了三座山。”这指的是三山乡,“蛀虫”指梁成大。《四朝闻见录》考亭先生曾劝忠定说,既然已经任用韩侂胄,就应当以厚礼向他致谢;意思是想让忠定授给韩侂胄节钺。忠定犹豫未决时,祸患就发生了。先生对门人说:“韩侂胄是我乡里的乳母,应当早点向他致谢。”建州的风俗是,乳母哺育孩子,孩子断奶后,就用首饰和羔羊、币帛厚厚地遣送她,这叫作“陈谢”。韩侂胄后来听到这番话,心里赞同,因此对考亭先生的祸害稍微轻了一些。嘉定初年政治更新,考亭先生的儿子朱在便说,先生曾写了数千字的奏疏,攻击韩侂胄的罪恶;奏疏还没有上呈,门人蔡元定拿着蓍草进来占卜,得到遁卦,极力劝止先生不要上奏。同时,杨诚斋的儿子杨长孺也说,他父亲因为韩侂胄用兵而忧愤非常,写了数千字的遗书,甚至把稿子交给他。杨公既然已经致仕归乡,即使不谈论政事也可以;如果确实有所论述,为什么中途停止?这并不是两位先生的本意。蔡元定大概是先生的朋友,也不是门人。《四朝闻见录》有个叫谯令宪的人,偶然读朱文公的《论语》注本。韩侂胄召见他时,介绍人催促他上车。他一时忘记袖中还放着《论语》,到了韩侂胄那里,作了一个揖,《论语》便掉在地上,韩侂胄把这当作笑话。《四朝闻见录》刘德秀字仲洪,任桂阳教官时,遇到湖南抚干曾撙,字节夫。曾撙是晦翁最得意的弟子,刘德秀一向和他交情深厚,两人同住旅舍。刘德秀对曾撙说:“听说仓司下半年任用文字的事,你已经设法取得了,是真的吗?”曾撙说:“我一生从不向别人求推荐。”刘德秀再三追问,曾撙极力说自己一向操守端正坚定,从未向人低头。刘德秀说:“那么我想得到这份文字,可以吗?”曾撙说:“你自己去取,和我有什么关系?”刘德秀到衡阳后,把这件事告诉仓属。仓属说:“长官已经答应给曾节夫了,曾撙的书信可以作为凭证。”取来给他看,原来措辞极其卑下恭敬,全是乞求怜悯的话。刘德秀叹息离去,说:“这就是所谓道学。”后来他任大理司直,奉命在绍兴治理山陵,朝廷商议想把陵墓迁到别处。丞相留正恰好在家中召集朝臣议论此事,刘德秀也去了。他早到相府时,太常少卿詹体仁字元善、国子司业叶适字正则已经先到。詹体仁、叶适也是晦翁的弟子,并且和刘德秀同年登科。两人正并席交谈,挽着手臂说笑;刘德秀到来后,两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刘德秀向他们作揖,行礼完毕,两人离席默坐,神情凛然不可侵犯。不久,留相出来,詹、叶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厉声上前说:“绍兴不是合适的地方。有个叫蔡元定的人,精通郭氏之学,可以决定此事。” 刘德秀独自站在台阶角落,一句话也没有说。留相忽然回头问他:“你的意见怎么样?”刘德秀说:“我年轻时经历过一些仕途,奔走于东南各地;湖、湘、闽、广之间,山水之美没有比得上越地的,把梓宫安置在那里很合适。况且仓促改换山陵是大事,国家形势多艰,费用从哪里来?”留公感慨地说:“你说得对。”众人又到赵汝愚家中商议,到了客厅,詹、叶二人忽然看着刘德秀说:“年兄何必这样呢!”刘德秀说:“我的见解就是如此,不敢故意唱反调。”后来刘德秀仍像原来一样为此辩说。不久,刘德秀升任御史,于是把朱氏学派的人全部弹劾。伪学的名称由此产生。《四朝闻见录》文公从长沙行到衢州,写信召门人蔡元定,蔡元定没有来。文公回信没有别的话,只劝他早些归来。庆元三年,省中公文说:按,当时朱熹已经离职归乡。臣私下看见秘阁修撰、提举鸿庆宫朱熹,资质反复邪僻,又加上嫉妒残忍。他剽窃张载、程颐遗留下来的言论,把吃菜事魔的妖术混杂其中。建宁的米洁白,是闽中上等米,朱熹却不用它供养母亲,反而每天买仓米吃;他的母亲不堪忍受,曾到乡邻家赴约,回来对朱熹说:“人家也是有饭吃的。”听到的人都怜悯她。赵汝愚死后,朝野相互庆贺,朱熹唱和储用的诗,其中有“除是人间别有天”的句子,他的意思哪里只是怨恨不满而已。朱熹相信妖人蔡元定的话,说建阳县学有侯王之地,想得到那块地。储用迎合他的意思,于是把护国寺改作县学,把孔子像移到释迦牟尼佛的殿中。用大木和粗绳捆住圣像,在大街闹市之间摇撼搬动,导致圣像手脚掉落损坏,观看的人惊叹不已。他又诱骗两个尼姑做宠妾,每次到任都和她们同行。长媳没有丈夫却自行怀孕,几个儿子偷牛宰杀,这样能说他善于治家吗?挖掘崇安弓手父母的坟墓来安葬他的母亲,这样能说他把宽恕推及他人吗?男女婚嫁,一定选择富裕百姓,以便贪图他们丰厚的嫁妆和聘礼。开门收徒,也一定招收富室子弟,以索取丰厚的束脩。原文很长,这里节录。文公正当被重用时,依附他的门人很多。等到党争兴起,士人中品行清白的人深入山林躲避祸患,而贪图荣华、害怕罪责的人,甚至换上衣巾,带着妓女在湖山和都市之间往来,以表示自己与文公一党有别。即使是文公的门人和旧交,曾经经过他的门前,也都害怕得不敢进去。《四朝闻见录》沈继祖请求杀死朱子。朱子得到朝廷邸报后,一言不发,在庭院中散步,说:“我这颗头暂且还戴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又说:“自古以来的圣人,从来没有被人杀死过。”《茶余客话》白鹿洞书院有孔明的木刻小像,先生曾建造卧龙庵,在这里祭祀孔明。他的意思是,高宗偏安江左,精神萎靡、政治颓废,不能为国复仇,所以特别多次借孔明来寄托自己的意思。《坚瓠集》庆元年间,朱熹因伪学禁令躲避到长溪。他观察当地山川回合,处在危险地势却不显得危险,临近险处也不显得险要,于是寄居在武曲朱氏家中,以同宗人的名义,在门上题写一副对联:“文章华国,诗礼传家。”又替一户农家写道:“水云长日神仙府,禾黍丰年富贵家。”这些都刻在石上。后来被一位州守取走。宋、元交替之际以及嘉靖末年倭乱时,其他县都遭到残破,只有本州完好,朱熹的话应验了。《长溪琐语》

廖德明,朱文公高弟也。少时梦谒大乾,谒者出索刺,出诸袖,视题字云“宣教郎”。后登第改秩,以宣教郎宰闽。思前梦,恐官止此,不欲行。质之文公,文公曰:“人与器物不同,如笔止能为笔,不能为砚,剑止能为剑,不能为琴,故其成毁久速有一定不易之数。人则不然,虚灵知觉,万理兼赅,吉凶祸福,随之而变,难以一定言。子赴官但当充广德性,力行好事,前梦不足芥蒂。”德明拜受教。后把麾持节,官至正郎。鹤林玉露

徐逸号抱独子,少与朱文公为友。公尝托作谢恩表书云:“可放笔力稍低,使人见之,无假手之议也。”朱仇远稗史

紫阳尝作一绝云:“川原红绿一时新,暮雨朝晴更可人。书册埋头何日了?不如抛却去寻春。”陆象山闻之,喜曰:“元晦至此觉矣。”柳亭诗话

朱文公与庆国卓夫人书云:“闻尊意欲为五哥经营干官差遣,某窃以为不可。且为营一稍以下职事,吃人打骂差遣,乃所以成就之。”卓夫人乃少傅刘公子羽之配,五哥即平甫。朱、刘盖姻娅。初,文公之父韦斋疾亟,以家事属少傅。韦斋殁,文公年十四,少傅为筑室于其里,俾奉母居焉。少傅手书与白水刘致中云:“于绯溪得屋五间,器用完备。有地可树,有圃可蔬,有池可鱼,朱家人口不多可以居。”文公视卓夫人犹母云。鹤林玉露

朱文公有足疾,尝有道人为施针术,旋觉轻安,公大喜,厚谢之,且赠以诗云:“几载相扶藉瘦筇,一针还觉有奇功。出门放杖儿童笑,不是从前勃窣翁。”道人得诗竟去。未几足疾大作,甚于未针时,亟令寻逐道人,已莫知所往。公叹息曰:“某无意罪之。但欲追索其诗,恐复持此误他人耳。”是夜梦神云:“一念动天矣。”足疾旋瘳。□□□

朱晦庵访婿蔡沈不遇,其女出葱汤麦饭留之,意谓简亵不安,晦庵题诗曰:“葱汤麦饭两相宜,葱补丹田麦疗饥。莫谓此中滋味薄,前村还有未炊时。”坚瓠集

晦翁尝中乌喙毒,头涔涔,渐烦惫,遍体皆黑。深山又无医药,因思汉质帝得水可活之言,汲新水连饮之,大呕而解。涌幢小品

陈季陆尝与刘韬仲同访晦翁,张体仁在焉。朱、张交谈风水曰:“如是为笏山,如是为鞾山。”季陆辨之曰:“古者未有百官,已有许多山了,不知何者为笏?何者为鞾?”坐客皆笑。萤雪丛说

朱晦庵之葬,用悬棺法。术家云:“斯文不坠。”丁卯腊月三日,过湖州守孔应得,说文公初至刘夫人家,因为寿藏,叩之术家,有龙后唐之兆繇。一日,至麻龙归,睹十木牌自山溪贩至,问其所从来,以从唐沙镇对,遂令导往,果得奇境。韦居听舆 癸辛杂识较略

宋咸淳间,蜀人彭澹轩,罢官从江东归,游武夷山。独行林薮,入草庵,见二人峨冠博带对食,招彭坐。俎内猪首一、羊肘一、鸡一,所言皆先天图易传性理之学,玄妙深奥。问其姓字,右坐者曰姓魏,不言字,问左坐者不答。日暮辞出。明日,彭携仆挈榼再往,无境可寻。下山憩一富人家,言其所以,富家曰:“异哉!吾昨至朱文公祠致祭,俎内之肴,正此三物。”澹轩方悟左坐者为朱晦庵,而右座者为魏鹤山也。事载异闻总录,可补武夷山志之缺。坚瓠集

陆居仁读论孟,刻朱晦庵像,见注有纰缪,即击像一下。宅之即代对曰:“朱熹误矣。”坚瓠集陆尝语人曰:“一日读诗传有疑,梦尼父拱立于前而呼吾字曰:‘宅之!朱熹误矣,尔说是也。’”客曰:“足下得非禀受素弱乎?吾见足下眼目眊眩,梦寐颠倒,故知其然也。”辍耕录

贾似道秉国时,浙漕朱浚每禀事必称:“浚万拜。”时人谓之朱万拜。浚乃晦翁曾孙。后元兵入建宁,浚被执不降曰:“岂有晦翁孙而失节者乎?”遂自杀。坚瓠集

陆九渊 蔡元定 吕祖谦 陈傅良

陆象山年少时,常坐临安市肆观棋,如是者累日。棋工曰:“官人日日来看,必是高手,愿求教一局。”象山曰:“未也,三日后却来。”乃买棋局一副,归而悬之,卧而仰视两日,忽悟曰:“此河图数也。”遂往与棋工对,棋工连负三局,乃起谢:“某是临安第一手,凡来者皆饶一先。今官人之棋,反饶得某一先,天下无敌手也。”鹤林玉露

陆象山家于抚州,累世义居。每晨兴,家长率子弟聚揖于厅,击鼓三叠,子弟一人唱云:“听,听,听!劳我以生天理定。若还懒惰必饥寒,莫到饥寒方怨命。虚空自有神明听。”又唱曰:“听,听,听!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贪多折人寿,经营太甚违天命。定,定,定。”鹤林玉露

蔡元定博学强记,通术数。游晦翁门,极喜之。晦翁以道学不容于时,胡纮章疏并及蔡,谓之妖人,谪道州以死。蔡善地理学,每为乡人卜葬改定,其间吉凶不能皆验。及贬,有人赠诗曰:“掘尽人家好丘垄,冤魂欲诉更无由。先生若有尧夫术,何不先言去道州。”谈薮

译廖德明是朱文公的高弟子。年轻时梦见自己拜见大乾,谒者出来索要名刺;他从袖中取出名刺,看到上面的题字是“宣教郎”。后来他考中进士,改换品秩,任宣教郎,出任闽地县令。想起以前的梦,担心自己的官职只能到此,不想赴任。于是向文公询问,文公说:“人和器物不同。比如笔只能做笔,不能做砚;剑只能做剑,不能做琴,所以器物的成败、长短、快慢有一定不变的命数。人却不是这样,人的心灵有知觉,能够兼备万理,吉凶祸福也会随之变化,很难用固定的说法来断定。你赴任后只应当充实扩展自己的德性,努力做好事,过去的梦不值得介意。”廖德明拜谢接受教诲。后来他执掌军政、持节出任,官至正郎。《鹤林玉露》徐逸号抱独子,年轻时和朱文公交好。朱公曾托他起草谢恩表,并写道:“可以让笔力稍微低下些,使人看见后,不会有请人代写的嫌疑。” 《朱仇远稗史》紫阳曾作一首绝句:“川原红绿一时新,暮雨朝晴更可人。书册埋头何日了?不如抛却去寻春。”陆象山听到后,高兴地说:“元晦到这种境界,已经觉悟了。”《柳亭诗话》朱文公给庆国卓夫人写信说:“听说您的意思是想替五哥谋求一个干官差遣,我私下认为不可以。况且替他谋求一个稍以下的职事,让他经受差役中的打骂,才是成就他的办法。”卓夫人是少傅刘公子羽的妻子,五哥就是刘平甫。朱、刘两家大概是姻亲。当初,文公的父亲韦斋病重,把家事托付给少傅。韦斋去世时,文公十四岁,少傅在自己居住的里中为他建造房屋,让他奉养老母居住。少傅亲笔写信给白水刘致中说:“我在绯溪得到五间房屋,器物用具都齐全。有地可以种树,有圃可以种蔬菜,有池可以养鱼,朱家人口不多,可以居住。”文公把卓夫人看作母亲。——《鹤林玉露》朱文公患有足疾,曾有一个道人替他施针,随即觉得轻松安适,朱公非常高兴,厚厚地酬谢了他,并且赠诗说:“多年来扶着瘦竹杖行走,一针下去才觉得确有奇效。出门放下竹杖,连儿童都笑了,说我不再是从前那位步履艰难的老人。”道人得到诗后就离去了。不久,足疾突然发作得比针灸以前更厉害,朱公急忙派人寻找驱逐那个道人,却已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朱公叹息说:“我并没有想加罪于他,只是想追回那首诗,恐怕他又拿着它去误导别人罢了。”这天夜里,他梦见神明说:“一个念头已经感动上天了。”足疾随即痊愈。——原文末有缺字 朱晦庵去拜访女婿蔡沈,没有遇到他;他的女儿端出葱汤和麦饭留他吃,心里认为饭菜简陋,过意不去。晦庵题诗说:“葱汤麦饭两相宜,葱能补益丹田,麦饭能够疗饥。不要说这里的滋味太薄,前村还有尚未烧火做饭的人。”——《坚瓠集》晦翁曾经中了乌喙毒,头部昏沉,渐渐烦闷疲惫,全身都变黑了。深山里又没有医药,他于是想起汉质帝喝水可以活命的说法,汲取新水连续饮下,大吐一番后毒就解了。——《涌幢小品》陈季陆曾和刘韬仲一同拜访晦翁,张体仁也在场。朱、张谈论风水,说:“这里是笏山,那里是靴山。”季陆辨说道:“古时候还没有百官,就已经有这么多山了,不知道哪一座是笏山,哪一座是靴山?”在座的客人都笑了。——《萤雪丛说》朱晦庵下葬时,采用悬棺法。术士说:“这篇文章不会失传。”丁卯年腊月三日,我经过湖州,湖州太守孔应得说,文公最初到刘夫人家时,因为要营造寿藏,便询问术士,得到“有龙在后、唐朝之后”的征兆和卦辞。有一天,他到了麻龙归,看见十块木牌从山溪中贩运过来,询问它们从哪里来,回答说是从唐沙镇来,于是就让人带路前往,果然找到了一处奇异的风水宝地。《韦居听舆》——《癸辛杂识较略》宋咸淳年间,蜀人彭澹轩罢官后从江东回来,游览武夷山。他独自走在树林草莽中,进入一间草庵,看见两个人戴着高冠、穿着宽带衣服,相对吃饭,招呼彭澹轩入座。俎中有猪头一只、羊肘一只、鸡一只,他们谈的都是先天图、《易传》和性理之学,玄妙深奥。彭澹轩询问他们的姓名,右边坐的人说姓魏,没有说名字;再问左边坐的人,他没有回答。天黑时,彭澹轩告辞出来。第二天,他带着仆人、提着酒器再次前往,却找不到那处地方。下山后,他在一家富户家中休息,把事情告诉了富户。富户说:“奇怪啊!我昨天到朱文公祠祭祀,俎中的菜肴,正是这三样东西。”澹轩这才明白,左边坐的人是朱晦庵,右边坐的人是魏鹤山。这件事记载在《异闻总录》中,可以补充《武夷山志》的缺漏。——《坚瓠集》陆居仁读《论语》《孟子》,刻了朱晦庵的像;看到注释中有错误,就打像一下。宅之便代替朱晦庵回答说:“朱熹错了。”——《坚瓠集》陆居仁曾对人说:“有一天我读《诗传》时有疑问,梦见尼父拱手站在面前,叫我的字说:‘宅之!朱熹错了,你的说法是对的。’”客人说:“您莫不是天生体质一向虚弱吧?我看您的眼睛昏花,梦境颠倒,所以知道一定是这样。” 《辍耕录》贾似道掌握国政时,浙漕朱浚每次禀报事情,一定说:“朱浚万拜。”当时人称他为朱万拜。朱浚是晦翁的曾孙。后来元兵进入建宁,朱浚被擒后不肯投降,说:“哪有晦翁的孙子却失节的道理?”于是自杀。——《坚瓠集》陆九渊、蔡元定、吕祖谦、陈傅良 陆象山年轻时,常常坐在临安市的店铺里看棋,连续多日如此。棋师说:“官人天天来看,一定是高手,希望能请您指教一局。”象山说:“还不是,三天后再来。”于是买了一副棋盘棋子,回家后把它悬挂起来,躺着仰视了两天,忽然领悟说:“这就是河图之数。”于是前往和棋师对弈,棋师连输三局,便起身道歉说:“我是临安第一高手,凡是来的人我都让一先。如今官人的棋,反而让我一先,天下已经没有敌手了。”——《鹤林玉露》陆象山家住抚州,几代人共同居住,实行义居。每天早晨起床,家长率领子弟在厅堂聚集作揖,击鼓三遍,子弟中一人唱道:“听,听,听!劳作养活我,天理早已定。若是懒惰,必然挨饿受寒;不要等到饥寒交迫才怨怪命运。虚空之中自有神明在听。”又唱道:“听,听,听!衣食和生命都是上天注定。贪吃酒肉太多会折损人的寿命,经营谋求太过分就违背天命。定,定,定。”——《鹤林玉露》蔡元定博学强记,精通术数。他到晦翁门下求学,晦翁非常喜欢他。晦翁所讲的道学不为当时所容,胡纮上奏的章疏连带攻击蔡元定,称他为妖人,把他贬到道州,最终死在那里。蔡元定擅长地理学,常常替乡人占卜葬地、改定墓址,但其中吉凶不可能全都应验。等到他被贬时,有人赠诗说:“挖尽了人家所有的好坟地,冤魂想申诉也再无门路。先生如果真有尧夫那样的术数,为什么不预先说自己要被贬往道州?”——《谈薮》

朱晦庵书蔡西山墓碣云:“呜呼!有宋蔡季通父之墓。”效夫子之书延陵碑也。柳溪诗话

西山蔡先生训子书曰:“识些道理,若不做好人,天地鬼神亦深恶之。盖不识好恶,如童稚、如醉人,虽有罪可赦,若知而故犯,王法不可免也。”随隐漫录

绍兴辛巳,蔡元定在显庆堂,推演后世子孙休咎,赋诗云:“显庆堂将后世推,子孙绍复承吾书。四传学业家还在,五世因贪人产除。缵俗流风六七代,继兴遗迹八九渠。数终轮奂犹有代,御史尹仁为吹嘘。”厥后子沈集书经传注盛行于世,孙模、杭辈相继表扬,曾孙希仁因贪酷籍没。成化丙申,巡按御史尹仁入闽,梦一老人嘱求栖身之地,叩其姓名,蔡某也。及至建阳,访蔡氏子孙,得其家谱阅之,见西山推演诗,预有姓名,不觉悚然,即捐俸为建传心堂。涌幢小品

东莱与唐悦斋同应宏词试,问唐:“路鼓在寝门里,寝门外?”曰:“在门里。”及试出检视,始知为唐所绐。既而悦斋入选,东莱语之曰:“只缘一个路鼓,被君掇在门里。”吹剑录外集

绍兴末,有韩慥者,卖卜于临安之三桥。庚辰春,曾侍郎仲躬、吕太史伯恭至其肆,则一人先在。问其姓,宗子也。次第谈命,首言赵可至郡守,多贵子,不达亦卿郎。次及曾,则曰:“命甚佳,有家世,有文学,有政事,亦有官职,只欠一事,终身无科第。”次至吕,问:“何事至此?”吕曰:“赴试。”曰:“去年不合发解,今安得省试?”曰:“赴词科。”曰:“却是词科人,但不在今年,后三年两试皆得之,且不失甲科。”叩其所至,曰:“名满天下,可惜无福。”已而其言皆验。齐东野语

蔡行之既以春秋为补魁,东莱为省试官,得一卷甚工,东莱曰:“此必小蔡也。且令读书养望三年。”以其草册,投之帐顶。未几,东莱以病先出院,众试官入其室,见帐顶上有一草卷甚工,谓必东莱所甚喜,而欲置前列者,遂定首选。林下偶谈

东莱修文鉴成,独进一本于上前,满朝皆未得见,惟大珰甘昺有之。公论颇不与,得旨除直秘阁,为中书陈骙所缴,载陈之行状。贵耳集

吕成公编文鉴,得潘某诗数篇,已入选。后有人谓潘佳处甚多,恐不止如所选,公遂并去之。四朝闻见录

淳熙间,永嘉英俊如陈君举、陈蕃叟、蔡行之、陈益之六七辈并起,皆赴太学补试。芮国器为祭酒,吕东莱为学官,告芮曰:“永嘉新俊,不可不收拾。”君举访东莱,东莱语以一春秋题,且言破义,就试果出此题。君举竟用之,且以语陈蕃叟,皆得第。林下偶谈

止斋倅福州,有富人诉仆盗,仆辞连主之女,止斋必欲逮女以问。诸寓公营救不获,于是有传艮之谤。林下偶谈 传艮不可解,当是以傅良之名为谤也。

赵汝愚

隆兴三年,赵汝愚廷试第一。外舅为刑部侍郎,胪传既归,明清启曰:“适曾称贺否?宗室魁天下,今日创见,可谓盛事,礼宜为庆。”外舅击节曰:“班行内无能举此,今无及矣。”玉照新志按隆兴无三年,说见下条。

汝愚唱名时,洪文惠适为右相,侍上侧,奏言:“近岁宗子甚好学,前举伯摅擢甲科,儒林以为创见。今汝愚遂魁天下,可谓瞻前无邻。本朝故事,科举先寒畯,有官人退居第二。乞只依胪传次序,勿令后来居上,以见麟趾之盛。”天颜有喜,良久曰:“姑循故事。”云谷杂记 按宋史不言汝愚登第。三年,以洪适为右相计之,当为乾道二年丙戌。是年状元为萧国梁,所谓仍循故事退居第二也。

赵忠定初登第,谒赵彦端德庄。德庄故与忠定父兄游,语之曰:“谨毋以一魁置胸。”又曰:“士大夫多被富贵诱坏。”又曰:“今日放上前得一二奖谕,明日于宰相处得一二语褒拂,往往丧其所守者多矣。”忠定拱手曰:“谨受教。”宋稗类抄

绍熙三年,赵彦逾为山陵使,因别赵汝愚曰:“近事危急如此,知院乃同姓之卿,岂容坐视?”汝愚默然久之曰:“今有何策?事急时持刀去朝天门,叫几声自割杀耳!”汝愚尝云:“梦孝宗授以汤鼎,背负白龙升天。”又沈有开在汝愚座曰:“外间传嘉王出判福州,许公国判明州,三军士庶已推戴相公矣。”又徐谊语人曰:“但得赵家一块肉足矣。”盖指魏王之子徐国公柄也。太学上书乞尊汝愚为伯父,何澹谓宁宗曰:“非光宗子。”其说不一端,于是李沐首劾汝愚。齐东野语

译朱晦庵为蔡西山题写墓碣文说:“唉!有宋蔡季通父亲之墓。”这是仿效孔夫子为延陵季子碑所写文字的格式。——《柳溪诗话》西山蔡先生训诫儿子的信说:“懂得一些道理,如果却不肯做个好人,天地鬼神也会深深厌恶他。因为不懂得善恶,就像儿童、醉人一样,即使有罪也可以赦免;如果明明知道却故意触犯,王法是不能免除惩罚的。” 《随隐漫录》绍兴辛巳年,蔡元定在显庆堂推演后世子孙的吉凶祸福,作诗说:“在显庆堂推演后世,子孙相继承接我的著述。传到第四代学业家业还在,第五代却因贪图人家财产而败亡。沿袭风俗流传六七代,继承兴建遗迹八九处。数尽之后楼台仍有后代修葺,御史尹仁为之宣扬。”后来,他的儿子蔡沈编纂的经传注释盛行于世,孙子蔡模、蔡杭等相继得到表彰,曾孙蔡希仁因贪婪残酷而被籍没家产。成化丙申年,巡按御史尹仁进入闽地,梦见一位老人嘱托他寻找栖身之地,询问姓名,老人说是蔡某。到了建阳,他访求蔡氏子孙,得到家谱阅读,看见西山推演的诗中预先写有自己的姓名,不觉惊惧,于是捐出俸禄建造传心堂。——《涌幢小品》东莱和唐悦斋一同参加宏词试,东莱问唐悦斋:“路鼓是在寝门里面,还是寝门外面?”唐说:“在门里面。”考试出来后查阅核对,才知道被唐悦斋欺骗了。后来悦斋被录取,东莱对他说:“只因为一面路鼓,被你搬到门里面去了。”——《吹剑录外集》绍兴末年,有个叫韩慥的人在临安三桥卖卜。庚辰年春天,曾侍郎仲躬、吕太史伯恭来到他的店里,当时已有一个人在先。问他的姓,是宗室子弟。于是依次谈论命运。先说赵氏,说他可以做到郡守,会有许多显贵的儿子;即使仕途不得志,也能做到卿、郎一类的官。其次轮到曾氏,韩慥说:“命很好,有家世,有文学,有政事,也有官职,只缺少一件事,一生没有科第功名。”轮到吕氏,问:“您为什么到这里来?”吕说:“参加考试。”韩慥说:“去年不应当发解,今年怎么能参加省试?”吕说:“参加词科考试。”韩慥说:“原来是词科的人,但不是今年;后三年两次考试都能考中,而且不会失去甲科名次。”问他最终能做到什么地位,回答说:“名声满天下,可惜没有福气。”后来他说的话全都应验了。——《齐东野语》蔡行之已经因为《春秋》而成为补魁,东莱担任省试官时,得到一份写得很好的试卷。东莱说:“这一定是小蔡的。暂且让他读书养望三年。”于是把他的草稿卷投到帐顶上。不久,东莱因病先离开试院,众试官进入他的房间,看见帐顶上有一份写得很好的草稿卷,认为一定是东莱非常欣赏、想列在前面的,于是便把它定为第一名。——《林下偶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东莱编成《文鉴》后,单独把一部进呈皇帝,满朝大臣都没有看到,只有大宦官甘昺拥有一部。舆论很不赞同,东莱得到诏旨授任直秘阁,又被中书陈骙弹劾,此事记载在陈骙的行状中。——《贵耳集》吕成公编《文鉴》,选取了潘某的几首诗,已经列入选本。后来有人说潘某的佳作很多,恐怕不只是所选的这些,吕成公于是把它们一并删去了。《四朝闻见录》淳熙年间,永嘉的英俊人才如陈君举、陈蕃叟、蔡行之、陈益之等六七人同时崭露头角,都去参加太学补试。芮国器任祭酒,吕东莱任学官,告诉芮国器说:“永嘉的新进俊才,不可不收录。”陈君举拜访东莱,东莱把一道《春秋》题告诉他,并且说了解题的方法;考试时果然出了这道题。陈君举最终采用了东莱所说的方法,又把它告诉陈蕃叟,两人都考中了。——《林下偶谈》止斋任福州通判时,有个富人控告仆人盗窃,仆人供词牵连到主人的女儿,止斋一定要把这个女子逮来审问。各位寓居福州的官员出面营救却没有成功,于是便有了诽谤傅良的说法。《林下偶谈》按:‘传艮’无法解释,应当是借傅良的名字来诽谤。赵汝愚 隆兴三年,赵汝愚在廷试中考取第一名。他的岳父任刑部侍郎,传胪仪式结束回家后,明清启奏说:“刚才曾经祝贺过吗?宗室子弟考取天下第一,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说是盛事,按礼应当庆贺。”岳父击节说:“班列之中没有人能够提出这个意见,如今已经来不及了。”——《玉照新志》按:隆兴没有三年,见下条。赵汝愚唱名时,洪文惠正任右相,侍立在皇帝身旁,奏说道:“近年宗室子弟非常好学,前次考试伯摅被擢为甲科,儒林认为是前所未有的事。如今赵汝愚又考取天下第一,可以说前后都没有可比之人。本朝旧例,科举先取寒门士子,有官职的人退居第二名。请只依照传胪的次序,不要让后来者居上,以显示宗室子弟兴盛。”皇帝面露喜色,过了很久才说:“姑且遵循旧例。”——《云谷杂记》按:《宋史》没有记载赵汝愚登第。“三年”以洪适任右相推算,应当是乾道二年丙戌。这一年状元是萧国梁,所谓仍然遵循旧例退居第二。赵忠定刚刚考中进士时,去拜见赵彦端德庄。德庄过去曾和忠定的父兄交游,对他说:“千万不要因为考取第一名就把它放在心上。”又说:“士大夫大多会被富贵诱惑而败坏。”又说:“今天在皇帝面前得到一两句奖赏和劝勉,明天在宰相那里得到一两句褒扬和抬举,往往因此丧失操守的人很多。”忠定拱手说:“谨受教。”——《宋稗类抄》绍熙三年,赵彦逾任山陵使,便在告别赵汝愚时说:“近来的事情危急到这种地步,知院是同姓的卿,难道能坐视不管吗?”汝愚沉默了很久,说:“现在有什么计策?事情紧急时,拿刀到朝天门,喊几声后自杀罢了!”汝愚曾说:“我梦见孝宗把汤鼎授给我,我背着白龙升天。”又有沈有开坐在汝愚身边时说:“外面传闻嘉王要出任福州知州,许公要出任明州知州,三军和士人百姓已经拥戴相公了。”又徐谊对人说:“只要得到赵家的一块肉就够了。”这指的是魏王的儿子徐国公柄。太学生上书请求尊奉汝愚为伯父,何澹对宁宗说:“他不是光宗的儿子。”说法不止一种,于是李沐首先弹劾汝愚。——《齐东野语》

宁宗既受禅,韩平原所望不过节钺,知阁刘弼谓赵忠定曰:“此事侂胄不能无功,亦须分些官职与他。”忠定不答,由是渐有邪谋。余友赵从道有诗云:“庆元宰相事纷纷,说着令人暗断魂。好听当时刘弼语,分些官职乞平原。”余亦有诗云:“斋坛斋字疑误一钺底须悭,坐见诸贤散似烟。不使庆元为庆历,也由人事也由天。”鹤林玉露 一本谓刘弼语侂胄,侂胄未信,往见忠定,忠定岸然不交一语。韩退而叹曰:“刘知阁不吾欺也。”由是渐有邪谋。

赵忠定去国之日,天为雨血。京城人以盆盎贮之,殷殷然。四朝闻见录

贬忠定词,乃傅伯寿所草,韩先啖之以美官。其词曰:“屈氂与广利妄议,武帝戮之于事闻之初;林甫辅明皇不忠,肃宗诛之于论定之后。是皆宗室之为相,卒蹈谴诃而置刑。”赵听制,手持象简,不知轻重。四朝闻见录

赵汝愚题福州鼓山寺诗云:“几年奔走厌尘埃,此日登临亦快哉!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常送海涛来。”朱晦翁摘“天风海涛”四字刻于石。坚瓠集

忠定去国,药局赵师劭上书请斩忠定,盖媚韩也。忠定之事既白,后溪刘左史光祖帅荆襄,辟公之子崇模为机幕。刘公未知师劭前事,先辟其弟某。崇模与危公稹为同年,属危草笺以谢刘公云:“今闻其弟之当来,欲使为寮而并处。念交游之仇不同国,而况天伦;无羞恶之心则非人,是乖风教。故胜母之里不可入,迫人之驿不可居。岂容同堂合席之至欢,乃有操戈入室之遗类。纵罪不相及,然水中之蟹且将避之;倘机或未忘,则海上之鸥不当下矣。且昔辱甄收,本见齿忠臣之后;若今惟苟合,是玷名恶子之中。得士如斯,在公焉用!”刘得崇模笺,愕寘几上,即草檄勒回师劭弟。四朝闻见录

忠定季子崇实,因与余商榷骈俪,以为此最不可忽。昔先公居政地,以此观人。或谓先公曰:“或出他人手,则难于知人矣。”先公曰:“彼能倩人做好文字,其人亦不碌碌矣。”四朝闻见录

韩侂胄

王宣子有一婢,孕而不容于内,出之女僧之家。韩平原之父与之同乡同朝,闻王氏有孕婢在外,遂明告而纳之。未几得男,即平原也。癸辛杂识

绍熙间有医邢氏艺绝精。韩平原知合门事,将出使,俾之诊脉,曰:“脉和平无可言,所可忧者夫人耳。知合回轺,恐不必相见也。”韩妻本无疾,怪其妄谈,然私忧之。出疆甫数月,而妻果殂。齐东野语

嘉泰间,平原公恃有扶日之功,凡事自作威福,政事皆不由内出。会内宴,伶人王公瑾曰:“今日政如客人卖伞,不油里面。”白獭髓

韩平原倾赵子直,有无名子作诗大书于朝天门下曰:“两手旋乾复转坤,群邪何事肆流言?狼胡跋□□田□□□□伤周旦,鱼腹衔冤葬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赖有史常存。九原若见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代孙。”钱唐遗事

傅伯寿为浙西宪,韩侂胄用事,伯寿首以启贺之:“人无耻矣,咸依右相之山;我则异于,独仰韩公之斗。”由是擢用。齐东野语

侂胄知上信用王德谦,阳与之为义兄弟,相与欢甚。一日谓曰:“哥哥有大勋劳,宜建节钺。”王曰:“我阉官也,有此例乎?弟弟毋误我。”侂胄曰:“已奏之上,行且宣麻矣。”王唯唯。何澹时为中丞,侂胄密谕之曰:“德谦苦要节钺,上重违之,中丞亟宜卷班以出。”何如所教,即合台疏德谦罪,乞行窜殛。德谦持侂胄袖以泣曰:“弟弟误我!”侂胄徐谓曰:“哥哥放心,略出北关数里,便有诏追回,只俟罢了何中丞耳!”德谦犹信其说,拜而属之,竟死贬所。自此内批皆侂胄为之矣。四朝闻见录

韩平原在庆元初,其弟仰胄为知合门事,颇与密议,时人谓之大小韩,求捷径者争趋之。一日内宴,优人有为衣冠到选者,自叙履历材艺,应得美官,而留滞铨曹,自春徂冬,未有所拟。方徘徊浩叹,适一日者敝帽持扇过其旁,遂邀使谈庚甲,日者厉声曰:“君命甚高,但五星局内财帛宫微有所碍,目下若欲亨达,先见小寒,更望成事,必见大寒。”侍燕者皆缩颈匿笑。徽之祁门客邸壁间一诗,乃天族之试南宫者,其诗云:“蹇卫冲风怯晓寒,也随举子到长安。路人莫作亲王看,姓赵如今不似韩。”旁有细书“霍氏之祸萌于骖乘”八字,墨渍尚新。桯史

宁宗恭淑后上仙,曹氏为婕妤。平原特以为亲属,偶值正理富国进驯象至,平原语王公瑾曰:“不闻有正理富国?”公瑾曰:“如今有假杨国忠。”平原虽憾之而无罪加焉。白獭髓

婕妤曹氏姊妹,通籍禁内,皆为女冠。赐号“虚无自然先生”者、“左右街都道录”者,皆厚于韩。或谓亦与之昵。朝野遗记

译宁宗接受禅让以后,韩平原所希望的不过是节钺;知阁刘弼对赵忠定说:“这件事韩侂胄不能说没有功劳,也必须分给他一些官职。”忠定没有回答,因此韩侂胄渐渐产生了邪恶的谋划。我的朋友赵从道有诗说:“庆元年间宰相的事情纷纷扰扰,说起来令人暗自断魂。只可惜当时刘弼说得好,分给平原一些官职。”我又有诗说:“斋坛的‘斋’字恐怕有误,一柄节钺何必吝惜;眼看着众贤像烟一样散去。不能使庆元成为庆历,既有人的因素,也有天意。”——《鹤林玉露》一说,刘弼把这些话告诉了侂胄,侂胄不相信,便去见忠定;忠定神色严肃,一句话也没有和他交谈。韩侂胄退下后叹息说:“刘知阁没有欺骗我。”于是渐渐产生了邪恶的谋划。赵忠定离开朝廷的那天,天上下起了血雨。京城人用盆和瓦器把它储存起来,血色浓重鲜明。《四朝闻见录》贬斥忠定的诏词,是傅伯寿起草的,韩侂胄先用优厚官职诱使他。诏词说:“屈氂和广利妄自议论,汉武帝在事情刚被听闻时就把他们杀了;林甫辅佐明皇而不忠,肃宗在事情论定之后将他诛杀。这些都是宗室子弟做宰相,最终遭受谴责并被处刑。”赵忠定听宣制书时,手里拿着象简,竟然不知道轻重。《四朝闻见录》赵汝愚题写福州鼓山寺诗说:“多年来奔走,已经厌倦尘埃;今天登临,仍然觉得畅快!江上的月亮不会随流水离去,天空的风常常送来海上的涛声。”朱晦翁摘取“天风海涛”四字,刻在石头上。——《坚瓠集》忠定离开朝廷后,药局官赵师劭上书请求斩杀忠定,大概是为了讨好韩侂胄。忠定的事情后来真相大白,后溪刘左史刘光祖任荆襄帅时,征召忠定的儿子崇模任机幕。刘公不知道赵师劭从前的事情,先征召了他的弟弟某人。崇模与危公稹是同年,于是请危公稹起草笺文向刘公致谢,说:“如今听说他的弟弟要来,想让他担任僚属并与我同处。想到交游中的仇敌不能共处一国,更何况是亲兄弟;没有羞恶之心就不是人,这是违背风教的。因此,胜母之里不可进入,迫人之驿不可居住。怎么能容许同堂合席的极大欢乐之中,竟有持戈闯入家室的遗类?即使罪行不相牵连,水中的螃蟹尚且会躲避它;如果过去的机心还没有忘记,那么海上的鸥也不应当落下。况且过去承蒙您甄别收录,正是因为把我看作忠臣之后;如今如果只求苟且相合,就是把自己玷污在恶子之列。得到这样的人才,对您又有什么用!”刘公得到崇模的笺文,惊愕地放在案上,立即起草檄文,勒令赵师劭的弟弟返回。《四朝闻见录》忠定的小儿子崇实曾和我讨论骈俪文章,认为这一点最不可忽视。从前先公居于执政地位时,就凭这个来观察人。有人对先公说:“如果文章是出自别人的手笔,那就难以据此识别人了。”先公说:“他能够请别人替自己写出好文章,那么这个人也不会是平庸之辈。” 《四朝闻见录》韩侂胄 王宣子有一个婢女,怀孕后不被家中容纳,被送到女僧家中。韩平原的父亲和王宣子同乡同朝,听说王家的孕婢在外面,便公开说明情况,把她纳为妾。不久生了一个男孩,就是韩平原。——《癸辛杂识》绍熙年间,有一位邢姓医生医术极其精湛。韩平原任知合门事,将要出使,便让他诊脉。邢医生说:“脉象平和,没有什么可说的;所能忧虑的只是夫人。知合回到车驾时,恐怕未必还能相见。”韩妻本来没有疾病,认为他胡说,感到奇怪,但私下也忧虑起来。出境才几个月,妻子果然去世了。——《齐东野语》嘉泰年间,平原公倚仗有扶助皇帝的功劳,凡事都自行作威作福,政事全不从内廷传出。一次宫内宴会,伶人王公瑾说:“今天的政事,就像客人卖伞,只给外面上油,里面却没有上油。”——《白獭髓》韩平原倾陷赵子直,有个无名氏把诗大字写在朝天门下:“两手回转乾坤,群邪为什么任意散布流言?狼胡跋……田……伤害周旦,鱼腹含冤埋葬屈原。一死固然知道是您所欠缺的,孤忠幸赖史书长存。九泉之下若见到韩忠献,不要说他是韩家的末代子孙。”——《钱唐遗事》傅伯寿任浙西宪时,韩侂胄掌权,伯寿首先写启文祝贺他说:“人已经无耻了,都依靠右相这座山;我却与众不同,独自仰望韩公这颗北斗。”因此得到提拔任用。——《齐东野语》侂胄知道皇上信任王德谦,便假意与他结为义兄弟,彼此相处非常亲密。一天,他对王德谦说:“哥哥有大功劳,应当建立节钺。”王德谦说:“我是宦官,有这样的先例吗?弟弟不要误了我。”侂胄说:“已经奏报皇上,很快就要宣麻授官了。”王德谦连声答应。何澹当时任中丞,侂胄秘密告诉他说:“德谦苦苦要求节钺,皇上又难以违背他的请求,中丞应当赶快卷起班次离开。”何澹按照他的指示行事,立即联合台谏上疏列举德谦的罪行,请求把他流放并诛杀。德谦抓住侂胄的衣袖哭着说:“弟弟误了我!”侂胄慢慢对他说:“哥哥放心,出了北关几里,诏书就会追回你,只要等何中丞被罢免就行!”德谦仍相信他的话,拜谢并把事情托付给他,最终死在贬所。从此宫内批示都由侂胄代为拟写了。《四朝闻见录》韩平原在庆元初年掌权时,他的弟弟仰胄任知合门事,经常参与机密谋议,当时人称他们为“大韩”“小韩”,想走捷径的人争相趋附他们。一天宫内宴会,伶人扮作一个等待铨选的士人,自述履历和才能,说自己应当得到优厚官职,却滞留在铨曹,从春天到冬天一直没有得到拟授。正徘徊长叹时,恰好一个戴破帽、拿扇子的算命人从旁边经过,于是请他谈论干支。算命人厉声说:“您的命格很高,只是五星局中的财帛宫略有妨碍。眼下若想通达,先要见到小寒;若要成事,还必须见到大寒。”陪宴的人都缩着脖子暗笑。徽州祁门客舍墙壁间有一首诗,是天族子弟参加南宫试时写的,诗说:“跛脚的驴车迎着风,害怕清晨的寒冷,也随着应试举子来到长安。路人不要把我当亲王看,如今姓赵的已经不像姓韩的。”旁边又有细字写着“霍氏之祸萌于骖乘”八字,墨迹还很新。《桯史》宁宗恭淑皇后升仙后,曹氏任婕妤。平原特意把她当作亲属。正好正理富国进献驯象,平原对王公瑾说:“没听说有正理富国这个人啊?”王公瑾说:“如今有个假杨国忠。”平原虽然对这话不满,却没有加罪于他。——《白獭髓》婕妤曹氏的姐妹都登记入宫,成为女冠。有人被赐号“虚无自然先生”,有人被赐号“左右街都道录”,她们都受到韩侂胄优厚的待遇。有人说她们也和韩侂胄关系亲昵。《朝野遗记》

庆元间,有宿儒以文名入鳌禁为承旨,朝议谓且大用。韩平原有出妾方娠,鬻当湖鲁氏,得男葎。既贵无子,遂乞归。始至而平原适有恩制当降麻,偶于纶内用鲁公拜后语,意盖谓忠献耳。平原见其姓之偶符,大怒,不踰月乃去国。桯史

韩侂胄生日,高似孙献诗九章,每章一“锡”字,以寓九锡。谈荟

韩平原自写琅玕大叶,号“太师竹”。图绘宝鉴

韩魏公阅古堂在定州。侂胄建于临安者,仍祖名也。南园有亭曰晚节香,植菊数百种,亦取其祖诗意。南宋杂事诗注

阅古堂图书皆向若水鉴定。研北杂志

姑苏有地名韩墩,产韩梨为天下冠,都下谓之“韩墩梨”。后因先皇讳改为韩村。侂胄专国,馈者不敢谓韩村,直曰韩梨。盖都下以外人为村,故讳之。南宋杂事诗注

侂胄有爱姬小故被谴,钱塘令程松寿亟以八百千市之,舍之中堂。旦夕夫妻上食,事之甚谨。姬惶恐莫知所由。居数日,侂胄复召之,知为松寿所市,大怒。松寿闻之,亟上谒献之曰:“顷有郡守辞阙者,将挟之去外郡,某忝赤县,故为王匿之舍内耳。”侂胄意犹未平,姬既入,具言松寿谨待以礼。侂胄大喜,即日躐除太府寺丞,踰年进谏议大夫。犹怏怏不满意,乃更市一美人献之,名曰松寿。侂胄曰:“奈何与大谏同名?”答曰:“欲使贱名常达钧听耳。”侂胄怜之,即除同知枢密院事。庆元党禁

韩侂胄作南园于吴山,竹篱茅舍,宛然田家。侂胄游其间甚喜,曰:“状得极似,但欠鸡鸣犬吠耳。”既出,闻庄内鸡犬声,令人视之,则府尹赵师<▯睪廾>也。时有诗云:“堪笑明廷鹓鹭,甘作村庄犬鸡。一旦冰山失势,汤燖镬煮刀刲。”古杭杂记侂胄败,或又赠之曰:“侍郎自号东墙,曾学犬吠村庄。今日不须摇尾,且寻土窟深藏。”坚瓠集

侂胄生辰,群公上寿。既毕集,许及之为吏尚,适后至,阍人掩关拒之,许大窘。会门闸未及闭,遂俯偻而入。当时有由窦尚书之号。庆元党禁

韩用事久,人不能平。又所引率多非类。市井有以片纸摹印乌贼出没于潮,一钱一本,以售儿童,且诵言曰:“满潮都是贼。”京尹廉而杖之。又有卖浆者,敲其盏以唤人曰:“冷底吃一盏!”“冷”谓韩,“盏”为斩也。四朝闻见录

侂胄过南园山庄,赵师<▯睪廾>偕行。见林薄间一牧童歌曰:“朝出耕田暮饭牛,林泉风月共悠悠。九重虽窃阿衡贵,争得功名到白头。”师<▯睪廾>呵曰:“平章在此!”牧童笑曰:“但识山中宰相,安知朝内平章?”侂胄曰:“宰相何人?奈未识荆。”童曰:“公如欲见,枉驾草庐。”至则竹篱茅舍,石磴藤床,屏间有二诗云:“病国妨贤主势孤,生民无计乐樵苏。伪名枉玷朱元晦,谋逆空污赵汝愚。羊质虎皮千载耻,民膏血脉一时枯。若知不可同安乐,早买扁舟去五湖。”“定策微劳总是空,一时狐假虎威风。不知积下滔天罪,尚欲谋成盖世功。披露奸心愚幼主,彰闻恶德辱先公。玉津园内行天讨,怨血空流杜宇红。”侂胄变色。童曰:“主人至矣。”见一叟庞眉鹤发,深衣幅巾,扶筇而来,年可七八旬,态度闲雅,自称袁处士,揖侂胄曰:“贵人光贲,有失祗迎,乞恕不恭。”揖逊而坐。侂胄曰:“屏间之诗,何人所作?”处士答曰:“老朽写怀,不意见让于贵人也。”侂胄曰:“军国重事,谁敢私议?”处士曰:“太师挟震主之威,操不赏之权。群小盈朝,国事日非,土崩瓦解,可立而待。虽欲建恢复之功,诚恐北方未可图,而南方已骚动矣。愚意势倒冰山,危如朝露,诚孔子所谓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太师其审图之。”侂胄面色如土,左右欲兵之。侂胄叹曰:“真谅士也!”扶而去之。坚瓠集

韩以春日宴族人于西湖,用土为偶,名曰黄胖,以线系其首,累至数十人。游人以为土宜,韩售之以悦诸婢,令族党仙胄赋之。云:“一朝线断儿童手,骨肉皆为陌上尘。”侂胄大不悦。仙胄家会稽,有官不仕。韩败,竟保其族。四朝闻见录

韩侂胄暮年携家游西湖,族子判院与焉。席间有献牵丝傀垒为土偶负小儿者,名迎春黄胖。韩顾族子咏之,即作一绝云:“脚踏虚空手弄春,一人头上要安身。忽然线断儿童手,骨肉都为陌上尘。”韩大不乐。未几祸作。谈薮

邓友龙出为淮西漕,日夕谋复入。时金人方困于北兵,且其国荐饥,沿边不逞之徒,所谓跳河子者,时时剽猎事状,陈说利害。友龙得之为奇货,以献于韩。韩得之大喜。齐东野语

开禧用兵,淮、汉师败,薛叔似以怯懦为韩所恶。项安世因贻韩书曰:“偶送客至江上,饮竹光酒半醉,书不成字。”韩大喜曰:“项平甫乃尔闲暇!”即除湖广总督。函史

译庆元年间,有位老儒生凭文章名声进入鳌禁,任承旨,朝廷议论认为将要得到重用。韩平原有个已经出嫁的妾当时正怀孕,被卖给当湖鲁氏,生下男孩叫葎。后来韩平原显贵却没有儿子,便请求让这个孩子归还韩家。孩子刚到,韩平原恰好有恩制要颁下,偶然在诏书中使用了鲁公拜谢之后的说法,意思大概是指忠献。平原看到鲁这个姓恰好与诏书相符,大怒,不到一个月便离开朝廷。——《桯史》《桯史》韩侂胄生日时,高似孙献上九章诗,每章都用一个“锡”字,来暗示九锡。——《谈荟》韩平原亲自画琅玕大竹叶,题名为“太师竹”。——《图绘宝鉴》韩魏公的阅古堂在定州。韩侂胄在临安建造的阅古堂,仍然沿用祖父的名称。南园有一座亭子叫“晚节香”,种植了数百种菊花,也是取自他祖父诗中的意思。——《南宋杂事诗注》阅古堂中的图书都由向若水鉴定。《研北杂志》姑苏有个地方叫韩墩,所产的韩梨在天下梨中最好,京城人称它为“韩墩梨”。后来因为避先皇的名讳,改称韩村。韩侂胄专擅国政时,送礼的人不敢说韩村,直接说韩梨。因为京城人把外地人叫作“村”,所以要避讳这个字。——《南宋杂事诗注》韩侂胄有个宠姬因为小事受到责罚,钱塘县令程松寿赶忙用八百千钱把她买下,安置在自己的中堂。早晚夫妻二人都给她送饭,侍奉得非常恭敬。宠姬惶恐,不知道原因。过了几天,侂胄又召她回去,得知是程松寿买下了她,非常愤怒。松寿听说后,急忙上门拜见,把她献还,并说:“刚才有个郡守辞去官职,要带她到外郡去;我忝居赤县,所以替王把她藏在舍内罢了。”侂胄的怒气仍未平息,宠姬进来后,详细说明松寿一直以礼相待。侂胄大喜,当天就越级授程松寿为太府寺丞,过了一年又升为谏议大夫。韩侂胄仍觉得不满意,于是又买了一个美女献给他,取名松寿。侂胄说:“怎么和大谏同名?”美女回答:“是想让这个卑贱的名字常常传到您的听闻之中。”侂胄怜爱她,立即授程松寿为同知枢密院事。——《庆元党禁》韩侂胄在吴山建造南园,竹篱笆、茅草屋,完全像农家。侂胄在其中游玩非常高兴,说:“样子已经极其相似了,只是还缺少鸡鸣狗叫。”他出去后,听见庄内传来鸡狗的声音,派人查看,原来是府尹赵师<▯睪廾>。当时有诗说:“可笑朝廷的文武官员,甘愿充当村庄里的鸡狗。一旦靠山失势,就会被汤煮锅烹刀割。”《古杭杂记》韩侂胄失败后,又有人赠诗说:“侍郎自号东墙,曾经学着村庄里的狗叫。今天不必再摇尾巴,暂且寻找土洞深深藏起来。”——《坚瓠集》韩侂胄生辰时,群臣来祝寿。大家已经聚齐,许及之任吏部尚书,恰好后来到,守门人关门拒绝他进去,许及之非常窘迫。正好门闸还没有完全关闭,他便弯腰低头钻了进去。当时人们称他为“由窦尚书”。——《庆元党禁》韩侂胄掌权很久,人们都不能平静接受;而且他所提拔任用的人大多不成才。市井中有人把乌贼出没潮水的图画印在纸片上出售给儿童,一文钱一张,还唱着说:“满潮都是贼。”京尹查获后把他杖打。又有卖浆的人敲着碗招呼客人说:“冷的来吃一碗!”“冷”是指韩,“盏”暗指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四朝闻见录》韩侂胄经过南园山庄时,赵师<▯睪廾>和他同行。看见林木草丛间有个牧童唱道:“早晨出门耕田,傍晚回来喂牛;林泉风月共同悠闲。虽然窃据九重之中阿衡的尊贵地位,怎能让功名伴随到白头?”赵师<▯睪廾>呵斥道:“平章在这里!”牧童笑说:“我只知道山中的宰相,哪里知道朝中的平章?”侂胄说:“宰相是什么人?可惜我还没有见过。”牧童说:“您如果想见,就请屈驾到草庐。”到了那里,只见竹篱茅舍、石阶藤床,屏风上有两首诗:“祸害国家,妨碍贤人,君主势力孤单;百姓没有办法,只能以砍柴打鱼为乐。虚假的名声白白玷污朱元晦,谋反的罪名徒然污辱赵汝愚。羊披虎皮,是千古的耻辱;民脂民血,一时之间枯竭。如果知道不能同享安乐,早就该买一叶扁舟离开五湖。”“制定策略的微小功劳终究都是空的,一时之间只是狐狸借着老虎逞威风。不知道已经积下滔天罪行,还想谋求成就盖世功业。暴露奸心,愚弄幼主;彰显恶德,辱没先公。玉津园中将受到上天的讨伐,怨血只能徒然染红杜宇。”侂胄变了脸色。牧童说:“主人来了。”只见一个眉毛浓重、头发如鹤的老人,穿深衣、戴幅巾,扶着竹杖走来,年纪约七八十岁,神态闲雅,自称袁处士,向侂胄作揖说:“贵人光临,有失迎接,请恕我失礼。” 两人作揖谦让后坐下。侂胄问:“屏风上的诗是谁写的?”处士回答:“是老朽抒写心怀,不料冒犯了贵人。”侂胄说:“军国大事,谁敢私下议论?”处士说:“太师倚仗震慑君主的威势,掌握不受赏赐约束的权力。小人充斥朝廷,国事一天比一天坏,土崩瓦解,随时可以发生。即使想建立恢复的大功,只怕北方还没有来得及谋取,南方已经骚动了。我认为形势如冰山倾倒,危急得像早晨的露水,正是孔子所说的,祸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太师请仔细谋划。”侂胄脸色像土一样,左右想派兵杀掉处士。侂胄叹息说:“真是谅直之士啊!”于是扶着他离开了。——《坚瓠集》韩侂胄在春天设宴招待族人于西湖,用土做成偶人,名叫黄胖,用线系住头部,连续做了几十个。游人认为这是土宜,韩侂胄便买来取悦众婢,又命族人仙胄作诗。仙胄说:“一朝线断在儿童手中,骨肉全都化为道路上的尘土。”侂胄非常不高兴。仙胄家在会稽,有官职却不出仕。韩侂胄败亡后,仙胄最终保全了他的家族。《四朝闻见录》韩侂胄晚年带着家人游览西湖,族子判院也一同前往。席间有人献上牵丝傀儡,做成背着小孩的土偶,名叫迎春黄胖。韩侂胄看着族子,让他作诗;族子当即作了一首绝句:“脚踏虚空手弄春,一个人头上还要安身。忽然线断在儿童手中,骨肉都成为路上的尘土。”韩侂胄非常不高兴。不久祸患果然发生。——《谈薮》邓友龙出任淮西漕运官后,早晚都谋划重新入朝。当时金人正被北方军队困扰,而且金国连年饥荒,边境一带有些不法之徒,所谓“跳河子”,时时进行抢掠狩猎。邓友龙把这些情况陈述出来,认为是奇货,献给韩侂胄。韩侂胄得到后非常高兴。——《齐东野语》开禧年间出兵时,淮、汉军队战败,薛叔似因为怯懦被韩侂胄厌恶。项安世于是送给韩侂胄一封信说:“偶然送客到江边,喝竹光酒喝到半醉,字都写不成了。”韩侂胄大喜说:“项平甫竟然这样清闲!”立即授任他为湖广总督。《函史》

韩用兵既败,须鬓俱白,莫知所为。伶人因上宴,设樊迟、樊哙,旁一人曰樊恼,又设一人揖樊迟问:“谁与取名?”对以夫子所取。又揖问樊哙,对曰:“汉高所取。”又揖樊恼曰:“谁名汝?”对以樊恼自取。四朝闻见录

杨后与史弥远谋杀韩侂胄,著作王居安、右丞张镃皆与议。已定,始以告参政李壁。时外间已藉藉。一日侂胄在都堂,忽谓李参政曰:“闻有人欲变局,相公知否?”李疑事洩,面发赤,徐答曰:“恐无是事。”而王居安在馆与同舍大言曰:“数日之后,耳目当一新矣。”其不密如此。弥远闻之大惧,然亦未决意杀之,更访于张镃。镃曰:“势不两立,不如杀之无后患。”弥远抚几曰:“君真将种也!吾计决矣。”时开禧三年十一月二日也。侂胄爱姬号满头花者生辰,张镃素与之通家,至是移庖侂胄府,酣饮至五鼓。其夕周筠以覆帖告变。时侂胄已被酒,视之曰:“这汉又来胡说!”于烛上焚之。明日早朝,筠复白其事,侂胄叱之曰:“谁敢,谁敢!”升车而去。甫至六部桥,夏震时以中军统制权殿司公事,选兵三百俟于此,忽声喏道旁曰:“有旨,太师罢平章事,日下出国门。”侂胄曰:“有旨,吾何为不知?”语未竟,夏挺、王斌等令健卒百余人拥其轿以出,至玉津园夹墙内,挝杀之。齐东野语

慈明赞宁皇诛侂胄,出御批三,一授钱象祖卫泾史弥远,一授张镃,一授李孝纯。二批俱未发,独象祖亟授殿岩夏震。震初闻欲诛韩,有难色,及视御批,则曰:“君命也,震当效死。”翌日,震遣其帐下郑发、王斌邀韩车于六部桥,经出玉津园夹墙,用铁鞭中韩阴乃死。韩裹软缠,故难中。地名磨刀坑。初御笔侂胄所为,及是慈明自书。发、斌押韩车,语以有御笔。韩仓忙曰:“御笔我所为。”行至玉津,许郑发以节度使,郑不从。又曰:“我当出北关门,韩第在湖州。如何出候潮门?”又曰:“我何罪?”又语发曰:“何得无礼大臣!”郑叱以国贼而鞭之。先是有告御批之谋于韩者,韩与陈自强谋,欲上殿一网尽埽象祖以下出国门。幸韩不得入,若韩用小车经自和宁门入,斌、发不及觉,则谋韩者虀粉矣。四朝闻见录

南园乃慈福所赐。掌园者金其姓,皆武爵之近上者。听其满口称师王。师谓太师,王谓郡王。四朝闻见录

侂胄既诛,都下为之语曰:“释迦佛中间坐,胡汉神立两旁。文殊普贤自斗,象祖打杀师王。”同话录

象祖尝献珠搭当于韩,后致仕时,词臣草制,进封珍国公。四朝闻见录

侂胄用事十四年,威行宫省,权震宇内。尝凿山为园,下瞰宗庙,出入宫闱无度。孝宗畴昔思政之所,偃然居之,老宫人见之,往往垂涕。颜棫草制,谓其“得圣之清”;易祓撰答诏,以“元圣”褒之。四方投书献颂者,谓伊、霍、旦、奭不足拟其勋,有称为“我王”者。余喜请加九锡,赵师<▯睪廾>乞置平原郡王府官属,侂胄皆偃然受之。籍没之晨,放逐群婢愿认父母者,听以身首服饰去。至有金钗满头,衣服着数袭。市人利其物,诈称某妾父母。有引群妾之裾,必欲其同归者,亦足笑也。四朝闻见录 参宋稗类钞

韩平原被诛之夕,乃其宠姬四夫人诞辰,张功甫移庖大▯,至五更方散,大醉几不能起。干办府事周筠以片纸入投云:“闻外间有警,不佳,乞关合门免朝。”韩怒曰:“谁敢如此!”至再三,皆不从。乃盥栉取瑞香番罗衣一袭,登车而往。旋即殿司已围绕府第矣。所用御前乐部伶官皆闭置于内,饥饿三日始放去。赵元父祖母蕲国太夫人徐氏,在府目击其事。其后斥卖所有之物,各分为一小包。先妣以数券买一包,则皆妇人敝鞵,以为无用,欲弃之,疑其颇重,则内藏大北珠二十粒。盖诸婢藏匿为逃走计,仓皇遗之耳。癸辛杂识

侂胄妾,同甘苦者为三夫人,号满头花。新进者为四夫人,至通宫籍。慈明召入,貌赐坐以示优宠。四夫人即与慈明偶席,慈明心衔之。迨韩诛,诸婢皆遣还父母,慈明特旨,令京尹杖四夫人而遣之。四朝闻见录

叶时等上言侂胄专政无君,僭上不道,乞枭其首领,置之淮甸,积尸丛冢之间,以谢天下。诏临安府遣东南第三副将尹明斵棺取其首,送江淮置制大使。庆元党禁

丙寅冬,游韩寺,登其母魏国夫人冢,旁有芦束,浅土半露,则韩尸。其首已送金也。四朝闻见录

开禧议和,王都厢楠为行人,有一伴使颜元者,问韩侂胄是甚么人,答云:“魏公之孙,吴太后之肺腑,有拥佑之功。”又问云:“宫里如何信任他?不知去得他否?”王答云:“大臣去留,出自圣断。”伴使就怀内取出本朝省劄:韩侂胄,军怒已击死。王为惊骇。贵耳集

侂胄既死,朝命王楠送其首。当时太学有诗云:“岁币顿增三百万,和戎又送一于期。无人说与王楠道,莫遣当年寇准知。”坚瓠集

译韩侂胄用兵失败后,胡须鬓发全白,不知道该怎么办。宴会上伶人于是设置樊迟、樊哙,又在旁边设置一个人叫樊恼;先向樊迟作揖,问:“谁给你取的名字?”樊迟回答说是孔夫子取的;又向樊哙作揖,问:“谁给你取的名字?”樊哙回答说是汉高祖取的;又向樊恼作揖,问:“谁给你取的名字?”樊恼回答说是樊恼自己取的。《四朝闻见录》杨皇后和史弥远谋划杀死韩侂胄,著作王居安、右丞张镃都参与商议。事情已经确定后,他们才把计划告诉参政李壁。当时外面已经议论纷纷。一天韩侂胄在都堂,忽然对李参政说:“听说有人想改变局面,相公知道吗?”李壁怀疑事情泄露,脸色发红,慢慢回答说:“恐怕没有这回事。”而王居安在馆中却对同舍大声说:“几天以后,耳目应当焕然一新了。”他们保密得如此不好。史弥远听说后非常害怕,但也没有立即决定杀他,又去向张镃询问。张镃说:“势不两立,不如杀掉他,以免留下后患。”史弥远拍着案几说:“您真是将门之后啊!我的计策决定了。”当时是开禧三年十一月二日。韩侂胄的宠姬、号称满头花的人生日,张镃平时和她家有交往,到这天便把厨房迁到韩侂胄府中,痛饮到五更。当天夜里,周筠用一张覆帖报告政变。韩侂胄当时已经喝醉,看了一眼说:“这个人又来胡说!”便把它在烛火上烧掉。第二天早朝,周筠又报告此事,韩侂胄斥责说:“谁敢,谁敢!”登车离开。刚到六部桥,夏震当时以中军统制代理殿司公事,选派三百名士兵等在那里,忽然在路旁高声唱喏说:“有诏旨,太师罢免平章事,立即出国门。” 侂胄说:“有诏旨?我怎么不知道?”话还没有说完,夏挺、王斌等人就命令一百多名健卒拥着他的轿子出去,到了玉津园夹墙内,将他打死。——《齐东野语》慈明赞助宁皇诛杀侂胄,写出御批三份:一份授给钱象祖、卫泾、史弥远,一份授给张镃,一份授给李孝纯。前两份诏批都没有发出,只有钱象祖那一份急忙授给殿岩夏震。夏震最初听说要诛杀韩侂胄时面有难色,等看到御批,便说:“这是君命,夏震应当以死效命。”第二天,夏震派部下郑发、王斌在六部桥拦截韩侂胄的车,经过玉津园夹墙时,用铁鞭打中韩侂胄的下体,他才死去。韩侂胄裹着软缠,因此难以击中。这个地方名叫磨刀坑。最初御笔是侂胄自己伪造的,到了这时才由慈明亲自书写。郑发、王斌押着韩侂胄的车,告诉他有御笔。韩侂胄仓促地说:“御笔是我写的。”走到玉津园时,他许诺授郑发为节度使,郑发不答应。又说:“我应当从北关门出去,韩第在湖州,为什么要从候潮门出去?”又说:“我犯了什么罪?”还对郑发说:“怎么能对大臣无礼!”郑发斥骂他是国贼,用鞭子打他。在这以前,有人把御批诛杀韩侂胄的计划告知韩侂胄,韩侂胄和陈自强谋划,想上殿把钱象祖以下的人一网打尽,赶出国门。幸亏韩侂胄没有能够入宫;如果韩侂胄乘小车从和宁门进入,王斌、郑发没有察觉,那么谋划杀韩侂胄的人就会被剁成肉酱了。《四朝闻见录》南园是慈福所赐。掌管园林的人姓金,都是武爵中地位较高的人。他们任凭自己满口称呼“师王”。“师”指太师,“王”指郡王。《四朝闻见录》侂胄被诛杀后,京城人编成话说:“释迦佛坐在中间,胡神汉神站在两旁;文殊、普贤自己争斗,象祖打死师王。” 《同话录》钱象祖曾经向韩侂胄进献珠搭当;后来他退休时,词臣起草制书,将他进封为珍国公。《四朝闻见录》韩侂胄掌权十四年,威势遍行宫廷内省,权力震动天下。他曾凿山建园,俯视宗庙,出入宫禁没有节制。孝宗过去思考政事的地方,他竟安然占据;老宫人见到他,往往流泪。颜棫起草制书,称他“得到圣人的清德”;易祓撰写答诏,用“元圣”来褒奖他。四方投书献颂的人,说伊尹、霍光、周公旦、召公奭都不足以比拟他的功勋,有人甚至称他为“我王”。余喜请求给他加九锡,赵师<▯睪廾>请求设置平原郡王府官属,侂胄都安然接受。籍没家产的早晨,侂胄放走被逐出的婢女,愿意认领父母的,允许她们带着身上的首饰衣服离开。有的满头插着金钗,衣服一层又一层。市民贪图这些财物,便假称是某个妾的父母。还有人拉住众妾的衣襟,一定要让她们一同回家,也很可笑。——《四朝闻见录》,参见《宋稗类钞》韩平原被诛杀的那天晚上,正是他宠爱的四夫人的生日。张功甫把厨房搬来大办宴席,直到五更才散,大醉到几乎不能起身。干办府事周筠拿着一张纸进去投递,说:“听说外面有警报,情况不好,请关闭宫门,免得上朝。”韩侂胄愤怒地说:“谁敢这样!”周筠再三请求,他都不听。于是韩侂胄洗漱梳头,取出一套瑞香番罗衣服,登车前往。不久,殿司军队已经包围了府第。御前乐部所用的伶官都被关在里面,饿了三天才放出去。赵元父的祖母蕲国太夫人徐氏在府中亲眼看见了这些事。后来抄卖所有物品时,每样都分成一个小包。我的先母用几张钱券买了一包,打开后全是妇人的破鞋,认为没有用,想要丢弃;但怀疑包裹很重,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二十颗大北珠。大概是各个婢女为了逃走而藏匿的,仓促之间遗失了。——《癸辛杂识》侂胄的妾中,和他同甘共苦的,是三夫人,号称满头花;新近进来的,是四夫人,甚至登记在宫籍中。慈明召她入宫,见她容貌后赐座,以表示优宠。四夫人竟和慈明同席而坐,慈明心中记恨她。等到韩侂胄被诛杀,众婢女都遣返回父母家,慈明特地下旨,命京尹杖打四夫人后再遣送她。《四朝闻见录》叶时等上书说韩侂胄专擅政权、目无君上,僭越皇上、行事不道,请求把他的首级砍下,放置在淮甸积尸丛冢之间,以向天下谢罪。诏令临安府派东南第三副将尹明凿开棺材取出他的首级,送给江淮制置大使。——《庆元党禁》丙寅年冬天,我游览韩氏寺院,登上他母亲魏国夫人的坟墓,旁边有一捆芦苇,浅土露出一半,原来那就是韩侂胄的尸体。他的首级已经送到金国去了。《四朝闻见录》开禧年间议和时,王都厢楠担任行人,有一个伴使叫颜元,问韩侂胄是什么人,回答说:“他是魏公的孙子、吴太后的亲信,有拥立辅佐之功。”颜元又问:“宫里为什么信任他?不知道能不能除掉他?”王楠回答:“大臣的去留,出自圣上的裁断。”伴使从怀中取出本朝的省劄,上面写着:“韩侂胄,军队愤怒,已经将他打死。”王楠大为惊骇。——《贵耳集》侂胄死后,朝廷命令王楠把他的首级送去。当时太学中有诗说:“岁币突然增加三百万,议和又送去一位使者。没有人告诉王楠,当年寇准知道后会怎么说。”——《坚瓠集》

百官诣朝堂集议韩首事,枢密章良能建议,以为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时王忠简介抗议,以韩首不足惜,而国体可惜。章以语侵公,公奋起曰:“今日敌要韩首不足惜,明日敌要吾辈首亦不足惜耶!”会倪文节公思亦谓:“一侂胄臭头颅,何必诸公争!”王议遂不胜。章竟呼省吏伸黄纸揭于象魏曰:“今据礼部侍郎倪思议到,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遂竟函首送金。谍者谓金得韩首,谥曰忠缪侯。四朝闻见录

韩侂胄函首才至虏界,虏之台谏交章言侂胄忠于其国,缪于其身,封为忠缪侯。将函首附葬于魏公墓下,仍劄报南朝。贵耳集

侂胄函首送虏,当时太学诸生有诗曰:“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生灵肝脑空涂地,祖父冤仇共戴天。晁错已诛终叛汉,于期未遣尚存燕。庙堂自谓万全策,却恐防边未必然!”明年合门舍人周登出聘,金主令引南使观忠缪侯墓。齐东野语

刘淮见之,建阳人。赋诗虽为韩发,其实嘉定间用事者良剂也。“宝莲山下韩王府,郁郁沉沉深几许?主人飞头去和戎,绿户空墙叹风雨。九世卿家一朝覆,太师宜诛魏公辱。后来不悟有前车,突兀眼中观此屋。”四朝闻见录

事有一时传讹而人竞信之者,阅古之败,众恶皆归,如犬吠村庄等事是也。姑以四朝闻见录所载一事言之,谓蜀帅献沉香山,高五丈,立之南园淩风阁下。今庆乐园即南园,所谓沉香山,犹在阁前,乃枯枿耳,初非沉香也。余尝赋诗云:“旧事凄凉尚可寻,断碑闲卧草深深。淩风阁下槎丫树,当日人疑是水沈。”齐东野语

平原身僇之后,众恶归焉。杂记所载,赵师<▯睪廾>犬吠,乃郑斗所造,以报挞武学生之愤。至如许及之屈膝,费士寅狗窦,亦皆不得志抱私仇者撰造丑诋。李心传,蜀人,去天万里,轻信记载,疎舛固宜。齐东野语

韩侂胄尝会众官于南园,京尹赵师<▯睪廾>预焉。师<▯睪廾>因挞右庠士,三学诸生遂撰为师<▯睪廾>尝学犬吠于南园之村庄。又舞斋郎以悦侂胄之四夫人。师<▯睪廾>固附韩者也,亦岂至是。李秀岩心传不谙东南之事,乃载其事于朝野杂记,或谓有穿狗窦而入见韩者,亦非。四朝闻见录

陈自强 苏师旦 赵师<▯睪廾> 郭倪

陈自强,丙辰夏以选人入都,欲求诸州学官阙,见执政皆不遂。其所居逆旅主人善拂茶,自强一日见其出,问所以,曰:“某为仪同击茶,月给十千,日三往府,每往击茶一瓯而已,余无与也。”自强太息曰:“某尝权仪同先生。”按言曾为仪同师也。主人曰:“官人求阙不遂,盍见仪同乎?”自强曰:“吾贫旅费垂尽,闻见仪同所费不赀,安能办之?”主人曰:“俟语次试为拈出。”一日自强方闷坐,有直省官来召,约明日午后至府相见。自强莫知所谓。比至,则侍从官以次毕集。谒入,传令先召知丞,侂胄命设褥于堂上,乡之再拜,次召众官同坐,从官踧踖,莫敢居上者。侂胄徐曰:“先生老儒殊可念。”坐客唯唯。明日,连章荐其才,遂除太学录。未逾年,迁博士;数月,转国子;又数月,为秘书郎;入馆半岁,除右正言、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入台半月,遂秉政。由选人至枢府,首尾四年。自强尤贪鄙,书题无“并”字者辄不开。庆元党禁

自强本太学诸生,尝居韩氏馆,实训侂胄。侂胄母襄圣女弟 见其举止凝重,交游不妄,尝器重之,谓侂胄曰:“他日得志必用之。”陈登科为光泽丞,年已六十。主簿张彦清登科最早,而其年方盛,尝玩侮之。杨开国圭,彦清之友也,每敬自强不敢狎,私语陈曰:“子姑自重,以相法论,不十年为宰相矣。”及自强去官调阙,知韩得柄,漫往候之,刺入,韩约以明日从官来见,当延接。自强不测其意,明日又往,侂胄于从官前设褥拜自强曰:“许多时先生在何处?”翌日,从官即交章特荐入台,不期年拜相矣。彦清亦往候,自强欲荐之韩,其子语之曰:“爷不记光泽之事乎?”四朝闻见录

行在太学,造工之初,鸣鼓集馆。有刘瞽善听声,过之曰:“闻鼓声官气甚旺,但不出宰相。”中兴以来七十年未有爰立者。嘉泰间,高文虎欲奉陈自强,遂谓鼓坏宜更鞔。未几,自强正拜,名其地曰鞔鼓桥。西湖志余

自强为右揆,嘉泰之火,及其府,主帑吏请钥于自强。自强闻变,口呿不能言。钥在其衣带间,吏不敢解。由是囊橐无孑遗焉。自强移居都亭驿,百僚往省之,自强大言曰:“郭殿前号令不肃!”众谓救火无策,未敢对。自强徐言:“昨从渠假五十兵搬担仗,遂失去一金注碗。”众愕而退。事定,侂胄谓群公曰:“丞相生事一委于火,可怜,须少助之。”于是侂胄首助万缗,已而馈者踵至。不数月得六十万,遂倍所失之数。庆元党禁

译百官到朝堂集合,商议韩侂胄首级的事情。枢密章良能建议说,奸恶凶徒已经死去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当时王忠简极力抗议说,韩侂胄的首级固然不足惜,但国体却值得惋惜。章良能用话语侵犯王忠简,王忠简奋然起身说:“今天敌人要韩侂胄的首级,你们说不足惜;明天敌人要我们这些人的首级,难道也说不足惜吗?”恰好倪文节公倪思也说:“一个侂胄的臭头颅,何必诸位争论!”王忠简的意见于是无法取胜。章良能竟然叫来省吏,展开黄纸,张贴在象魏上说:“如今据礼部侍郎倪思议定,奸恶凶徒已经死去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于是最终把首级装在匣中送给金国。间谍说金国得到韩侂胄的首级后,追谥他为忠缪侯。《四朝闻见录》韩侂胄装在匣中的首级刚到金国边界,金国的台谏官便接连上章,说侂胄忠于自己的国家,却使自身陷入谬误,于是封他为忠缪侯。金国准备把他的首级连同遗体附葬在魏公墓下,并且发文告知南朝。——《贵耳集》侂胄的首级装在匣中送给了金人。当时太学诸生有诗说:“自古以来议和退兵都有重大权力,从没听说用装首级就能安定边疆。百姓的肝脑白白涂满土地,祖父辈的冤仇共同与天相对。晁错已经被杀,汉朝终究还是遭到叛乱;于期的首级没有送出,燕国尚且得以保存。朝廷自以为这是万全之策,却恐怕防守边境未必真能如此!”第二年,合门舍人周登出使金国,金主命人带领南宋使者去观看忠缪侯的坟墓。《齐东野语》刘淮看到了这件事。他是建阳人。他写诗虽然是为了抨击韩侂胄,实际上也是嘉定年间掌权者的有力佐证。诗说:“宝莲山下的韩王府,阴森沉郁究竟有多深?主人砍下脑袋去议和退兵,绿色门窗和空墙徒然承受风雨。九代卿相之家一朝覆灭,太师应该被诛杀,魏公也蒙受羞辱。后来的人还不吸取前车之鉴,眼前突兀地看见这座房屋。” 《四朝闻见录》有些事情一时被讹传,众人却争相相信;回顾古代的败坏,所有坏事都归到一个人身上,像“狗吠村庄”之类的事就是这样。姑且拿《四朝闻见录》记载的一件事来说:书中说,蜀帅进献沉香山,高五丈,立在南园凌风阁下面。如今庆乐园就是南园,所谓沉香山还在阁前,其实只是一株枯树,并不是沉香木。我曾作诗说:“旧日的事情凄凉却还可以寻觅,断碑闲卧在深深的荒草中。凌风阁下那株枝杈杂乱的树,当时人们却疑心它是水沉香。”《齐东野语》平原在身死之后,众人便把各种坏事都归到他身上。杂记所载的“赵师<▯睪廾>犬吠”,是郑斗编造出来的,用来报复赵师<▯睪廾>鞭打武学生的愤恨。至于许及之屈膝、费士寅狗洞等事,也都是不得志而怀有私仇的人编造出来诋毁人的。李心传是蜀人,距离京城万里,轻信记载,出现疏漏和错误本来就难免。《齐东野语》韩侂胄曾在南园会见众官,京尹赵师<▯睪廾>也参加了。赵师<▯睪廾>因为鞭打右庠的学生,三学诸生便编造说赵师<▯睪廾>曾在南园的村庄里学狗叫,又跳舞逗乐韩侂胄的四夫人。赵师<▯睪廾>本来确实依附韩侂胄,但哪里至于这样。李秀岩心传不熟悉东南的事情,于是把这事载入《朝野杂记》;又有人说曾有人穿过狗洞进去拜见韩侂胄,这也不是真的。《四朝闻见录》陈自强、苏师旦、赵师<▯睪廾>、郭倪 陈自强在丙辰年夏天以选人的身份进京,想求得各州学官的空缺职位,但拜见执政大臣都没有成功。他所住旅馆的主人很会拂拭茶具。陈自强有一天看见他出去,便问他去做什么,主人说:“我给仪同先生击茶,每月得到十千钱,每天到府中三次,每次只击打一碗茶,其他什么也不做。”陈自强叹息说:“我曾经代理过仪同先生。”按语说,意思是他曾做过仪同先生的老师。主人说:“官人求取空缺职位没有成功,为什么不去见仪同先生呢?”陈自强说:“我很穷,旅费快用完了;听说见仪同先生花费不小,哪里办得起?”主人说:“等谈话时我试着替你引见。”一天,陈自强正闷坐着,有直省官来召他,约定第二天午后到府中相见。陈自强不知道是什么事。等他到了,侍从官依次都已聚集。通报进去后,传令先召见知丞,侂胄命人在堂上铺设褥子,向他拜了两拜;接着又召众官一起坐下,随从官员都局促不安,没有人敢坐在上首。侂胄慢慢说:“先生是年老的儒者,实在令人怜念。”在座宾客都连声应是。第二天,众人接连上奏章推荐他的才干,于是授任太学录。不到一年,升为博士;几个月后,转任国子;又过几个月,任秘书郎;入馆半年,授任右正言、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进入御史台半个月,就掌握了政权。从选人升到枢密府,前后只用了四年。陈自强尤其贪婪鄙陋,书信题头没有“并”字的,他就一概不拆阅。《庆元党禁》陈自强原本是太学诸生,曾住在韩氏馆舍,实际上教导过侂胄。侂胄的母亲是襄圣的妹妹,见陈自强举止稳重,交游谨慎不轻率,曾经很器重他,对侂胄说:“将来他一旦得志,一定要任用他。”陈登科任光泽丞时,年纪已经六十岁。主簿张彦清登科最早,但当时正年轻,曾经戏弄轻慢他。杨开国圭是张彦清的朋友,每次见到陈自强都恭敬而不敢亲近,私下对陈登科说:“您只管自重,按相法来说,不出十年就会做宰相。”后来陈自强离任等待调补,听说韩侂胄掌握了权柄,便随意前去拜访。名帖送进去后,韩侂胄约他第二天等随从官来时接见。陈自强猜不透他的意思,第二天又去了,侂胄当着随从官的面铺设褥子,向陈自强行拜礼,说:“先生这些时候在哪里?”第二天,随从官立即交相上奏,特别推荐他进入御史台,不到一年他就拜相了。张彦清也去拜访,陈自强想把他推荐给韩侂胄,他的儿子对他说:“父亲难道不记得在光泽时的事情吗?” 《四朝闻见录》行在的太学开始修造时,工程刚开工,便击鼓召集馆中人员。有个姓刘的盲人善于听声音,经过那里说:“听这鼓声,官运之气非常旺盛,只是不会出宰相。”中兴以来七十年,还没有人在这里被立为宰相。嘉泰年间,高文虎想奉承陈自强,便说鼓坏了应该重新蒙皮。不久,陈自强正式拜相,便把那个地方命名为“鞔鼓桥”。《西湖志余》陈自强任右揆时,嘉泰年间的大火烧到了他的府第,掌管库藏的官吏向他请取钥匙。陈自强听说火灾,张着嘴不能说话。钥匙在他的衣带之间,官吏不敢解取。因此,他的财物一点也没有留下。陈自强迁居都亭驿,百官前去探望他。陈自强大声说:“郭殿前号令不严整!”众人以为他是在说救火没有办法,不敢回答。陈自强慢慢说:“昨天我向他借了五十名士兵搬运担仗,结果丢失了一个金注碗。”众人惊愕地退下。事情平定后,侂胄对众公卿说:“丞相遭遇变故,财物全毁在大火中,实在可怜,应该稍微帮助他。”于是侂胄首先资助一万缗,随后送财物的人接踵而来。不到几个月,他得到六十万缗,竟然超过了损失的数目。《庆元党禁》

有选人,其父与自强有旧,入都求为掌故。自强对众厉声曰:“外间岂不知近旨!见阙方除,此何可得?”众为踧踖。后旬日竟除掌故。或问之曰:“丞相之语甚峻,何以回造化耶?”其人取一书示之,乃自强答书也。略曰:“珍贶鼎至,光耀老目。”或问珍贶之名。曰:“适从市间见金粟台盏十具,以四千缗得而献之。”闻者太息而去。庆元党禁  陈自强本太学服膺斋生,既当国,雷孝友为学官,乃立魁辅碑以颂之。自强败,孝友欲磨去之,而诸生不从。一日诸生赴试,孝友亟遣人捶落焉。木笔杂钞

自强罢相出国门,每朝必朝服焚香,自云:“从天乞一日之命。”行至浦城,其族人陈政和为宰,迎劳于郊。自强太息曰:“贤侄,贤侄!大丈夫切不可受人恩。”雪涕而去。四朝闻见录

苏师旦本平江书吏,韩氏为戎副,籍之于厅。韩用事,苏犹在韩侧侍立。迨冒节钺,韩乃与之均席。苏林者,子由之孙也,师旦以微贱附之为族,林遂以兄事之。师旦窜海上,嘉定初,下所编郡取师旦首。郡守召至客次,师旦以韩念己,必复召用。已而赴市,则曰:“太师亦如是忍耶!”盖不知韩已诛矣。籍其家,得金箔金若干,马蹄金若干,瓜子金若干,金罗汉五百尊。德寿宫门路梐枑有舆薪者阑入,司枑者呵之,曰:“周总管柴。”呵者默听之。周筠亦师旦之亚。四朝闻见录

陈自强在禁林,事师旦尤甚,有爱妾曰蜡梅,以秀慧闻于东南,师旦至则三人参坐纵饮。苏师旦自名苏氏出子,陈韡总蜀计,为建京苏楼于眉州市以悦之。庆元党禁

苏师旦将建节,学士莫肯当制。易祓为枢密院检详文字,与之昵,欣然愿任责,遂以国子司业兼两制,竟为草麻,极其谀佞。既宣布,物论哗然,亟擢祓左司谏。诸生为之语曰:“阳城毁裴延龄之麻,由谏官而下迁司业。易祓草苏师旦之制,由司业而上擢谏官。”既而韩诛,苏得罪,祓遂远贬。齐东野语

侂胄生辰,宰执侍从四方牧守皆上礼为寿,直宝文阁四川茶马献红锦壁衣、承尘地衣,修广高下皆与堂等。吏部尚书献红牙果桌十位,工部尚书献珠搭当十副,光彩夺目。盖大长公主奁内故物,众已骇之。知临安府最后至,出小合,曰:“寒生无以为献,有少果核,姑侑一觞。”启之,乃粟金蒲萄小架,上有大北珠百枚,众皆惭沮。庆元党禁

侂胄有四妾,皆郡夫人,其次又十人。有献北珠冠四枚者,侂胄以遗四夫人,十人皆愠曰:“等人耳,我辈不堪戴耶!”侂胄患之。时赵师<▯睪廾>以列卿守临安,闻之,亟出十万缗,市北珠冠十枚,瞰侂胄入朝献之。十婢大喜,分持以去。侂胄归,十婢咸来谢。翼日都市行灯,十婢顶珠冠而出,观者如堵,归语侂胄:“我辈得赵大卿光价十倍,王何吝一官耶!”遂进师<▯睪廾>工部侍郎。庆元党禁

赵师<▯睪廾>尹临安,时有黠贼,每盗人家,必粉书其壁曰:“我来也!”严捕久不获。一日所司捕一贼至,云即是“我来也”,勘之不承,久淹狱底,谓狱卒曰:“我固尝为盗,却非‘我来也’,今亦自知无脱理,但乞稍疏刑具,有白金数千藏保俶塔上,可往取之。”试往,果得金,大喜。入狱,以酒肉犒贼。越数日,又曰:“有酒一瓮,藏侍郎桥下。”卒又试往,所得愈多。一日贼谓卒曰:“欲暂出,四更当复来。”卒难之,贼曰:“我固不负汝,设不来,则我所遗,足以为尔失囚配罪之费有余矣。苟不从,恐悔无及。”卒惧而从之。坐以俟,忧念间,闻檐瓦声,贼已跃下。甫旦,循王府告云:“夜被盗,府门上书‘我来也’三字。”赵尹大惊曰:“几误此狱。”遂以犯夜杖出之。狱卒归,其妻曰:“昨夜半闻叩门,开视之,一人以衣囊掷户内而去。”卒惊视之,皆黄白物也。乃悟其夜贼盗张府之物,而赵终莫知其奸也。西湖志余

译有个选人,他的父亲同陈自强有旧交,进京求任掌故。陈自强当着众人的面厉声说:“外面难道不知道近来的诏旨吗?有了空缺才任命,这个职位怎么能得到?”众人都局促不安。十多天后,那人竟然被授任掌故。有人问他:“丞相的话非常严厉,您用什么办法改变了结果?”那人取出一封信给他看,原来是陈自强的回信。大意说:“珍贵的礼物送到,使我这老人的眼睛增光。”有人问礼物是什么名称,他说:“刚才从市场上看见十只金粟台盏,花四千缗买下献给他。”听到的人叹息着离开。《庆元党禁》。陈自强原本是太学服膺斋的学生,执掌国政后,雷孝友任学官,便立了一块魁辅碑来颂扬他。陈自强败后,雷孝友想把碑上的字磨掉,但诸生不答应。一天诸生去参加考试,雷孝友急忙派人把碑捶毁。《木笔杂钞》陈自强被罢相离开国都后,每天早晨一定穿朝服焚香,自己说:“这是向上天乞求多活一天。”走到浦城时,他的族人陈政和任宰,来到郊外迎接慰劳他。陈自强叹息说:“贤侄,贤侄!大丈夫万万不可接受别人的恩惠。”说着流泪离去。《四朝闻见录》苏师旦原本是平江的书吏,韩侂胄任戎副时,把他登记在厅中。韩侂胄掌权后,苏师旦仍在韩身边侍立。等到韩侂胄冒称拥有节钺之权,才和苏师旦平起平坐。苏林是子由的孙子,师旦以身份低微为由依附苏林,与他结为同族,苏林于是把师旦当兄长一样侍奉。师旦逃到海上,嘉定初年,下令所属各郡取他的首级。郡守把他召到客厅,他以为韩侂胄念及自己,一定会重新召用他。不久押赴市曹时,他还说:“太师也这样忍心吗!”原来他不知道韩侂胄已经被诛杀了。抄没他的家产,得到若干金箔金、若干马蹄金、若干瓜子金,以及五百尊金罗汉。德寿宫门道路旁的拒马栏处,有个挑柴的人闯入,守栏人呵斥他说:“这是周总管的柴。”呵斥他的人听后便默不作声。周筠也是师旦的副手。《四朝闻见录》陈自强在翰林院时,对待苏师旦尤其恭敬;有个宠妾叫蜡梅,以秀美聪慧闻名东南。苏师旦到来时,三人便一起坐着纵情饮酒。苏师旦自称出自苏氏,陈韡任蜀地转运使时,为了取悦他,在眉州建造了京苏楼。《庆元党禁》苏师旦将要建立节镇功名时,学士们没有人愿意替他起草制书。易祓任枢密院检详文字,同他亲近,欣然愿意承担此事,于是以国子司业兼任两制,终于替他草拟麻制,极尽谄媚。制书公布后,舆论哗然,朝廷急忙提拔易祓为左司谏。诸生编了话说:“阳城毁掉裴延龄的麻制,因此由谏官降为司业;易祓替苏师旦草拟制书,因此由司业升为谏官。”后来韩侂胄被诛,苏师旦获罪,易祓也被远贬。《齐东野语》侂胄生日时,宰执、侍从以及各地牧守都进献礼物祝寿。直宝文阁四川茶马司进献红锦壁衣、承尘和地衣,修长、宽广、高低都与厅堂相称。吏部尚书进献十张红牙果桌,工部尚书进献十副珠搭当,光彩夺目。这些原本是大长公主妆奁中的旧物,众人已经十分惊骇。临安知府最后到达,拿出一个小盒子,说:“寒微之人没有什么可以进献,只有少许果核,姑且用来助一杯酒。”打开一看,原来是粟金葡萄小架,上面有一百枚大北珠,众人全都惭愧沮丧。《庆元党禁》侂胄有四个妾,都是郡夫人,此外又有十人。有人进献四顶北珠冠,侂胄把它们送给四位夫人,十个人都生气地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难道我们就不能戴吗?”侂胄为此发愁。当时赵师<▯睪廾>以列卿身份镇守临安,听说此事,立即拿出十万缗,买了十顶北珠冠,等侂胄入朝时献上。十个婢女大喜,分别拿走了珠冠。侂胄回来后,十个婢女都来道谢。第二天都市举行灯会,十个婢女头戴珠冠出门,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她们回来对侂胄说:“我们得到赵大卿的光彩,身价提高了十倍,大王为什么还吝惜不给他一个官职呢?”于是侂胄便提升赵师<▯睪廾>为工部侍郎。《庆元党禁》赵师<▯睪廾>任临安尹时,当时有个狡猾的盗贼,每次盗窃人家,都一定在墙上用粉写道:“我来也!”严加捕捉了很久也没有抓到。一天,有关部门抓到一个盗贼,说他就是“我来也”,审问他,他不承认,于是长期关在狱底。他对狱卒说:“我确实曾经做过盗贼,却不是‘我来也’。如今我也知道自己没有逃脱的道理,只求你稍微放松刑具;有几千两白银藏在保俶塔上,你可以去取。”狱卒试着前往,果然得到银子,大为高兴。回到狱中,便用酒肉犒劳盗贼。过了几天,盗贼又说:“有一坛酒藏在侍郎桥下。”狱卒又试着去取,得到的东西更多。一天盗贼对狱卒说:“我想暂时出去,四更时一定回来。”狱卒很为难,盗贼说:“我当然不会辜负你;假如我不回来,我留下的东西,也足够抵偿你因放走囚犯而被判罪的费用还有余。你如果不答应,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狱卒害怕,只好答应。他坐着等待,忧虑之间,听见屋檐瓦片的声音,盗贼已经跳下去了。天刚亮,循王府来报告说:“昨夜被盗,府门上写了‘我来也’三个字。”赵尹大惊说:“差点误判了这个案件。”于是以犯夜罪用杖刑将他释放。狱卒回家后,他的妻子说:“昨夜半夜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有个人把衣囊扔进门内就走了。” 狱卒惊讶地看去,里面全是金银之物。这才明白,那个盗贼夜里盗窃了张府的财物,而赵尹始终不知道其中的奸诈。《西湖志余》

黄子由尚书夫人胡氏与可,元功尚书之女也。俊敏强记,经史诸书略能成诵,善笔札,时作诗文亦可观,于琴弈写竹等艺尤精。自号惠斋居士,时人比之李易安云。时赵师<▯睪廾>从善知临安府,立放生池于湖上。高文虎炳如为之作记,误书“鸟兽鱼鳖咸若,商历以兴”。既已锓石,分送朝士。胡夫人一诵即知其误。会炳如以藏头策题得罪多士,而从善又以学舍张盖殴人等尝断其仆,诸士既闻其事,遂作小词讥诋之,作为“忧王道不是商王,这鸟兽鱼鳖是你”者。乃胡氏首指其误也。他日胡氏死,其婢窃物以逃,捕得之,送临安府。从善衔之,遂鞠其婢,指言主母平日与弈者郑日新通,郑越人,世号越童。所失物乃主母与之耳。因逮郑系狱黥之。未几,子由以帷薄不修去国。事之有无不可知,而从善之用心亦薄矣。后十余年从善死,其子希苍亦死。妇钱氏茕处,独任一仆主家事。有老仆知其私,颇持之。钱氏与仆欲灭其口,遂以他事系毙官狱,且擅焚之。未几,老仆家声冤于宪台,时林介持宪节,方振风采,遂逮钱氏于庭。经营巨援,仅尔获免,而仆从黥籍。信人之存心不可不近厚,而报复之理,昭昭不可揜也。齐东野语

赵从善尚书子希仓倅绍兴日,令庖人造燥子茄,欲书食单,问厅吏“茄”字,吏曰:“草头下著加。”即援笔书“蒙”字,郡人目为“燥子蒙”。会稽郡治有贤牧堂,设范文正、赵清献、翟忠惠、朱忠靖、赵忠简、史越王、张毗陵诸像,从善尝帅浙东,乃使门吏谕耆宿陈乞增从善像。既成,有郡士朱万年题诗于堂曰:“师<▯睪廾>使众作祠堂,要学朱张与郑王。疑有误字大家飞上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白獭髓

嘉泰、开禧间,郭倪位殿岩,宾客日盛,相与怂恿,直以为卧龙复出。酒后辄咏“三顾频烦、两朝开济”之句,屏风四面一一皆书此二句,遂逢当轴意,兴六月之师。陈章俊为随军漕,先行▯之,酌酒曰:“木牛流马,则以烦公。”众咸笑之。倬既溃于符离,僎又败于仪真,自度不能复振,对客泣数行下。时彭法传师适在座,谓人曰:“此带汁诸葛也。”桯史

郭倪、郭杲败,值赐宴,优以生菱进于桌上,命二人移桌,忽生菱堕地尽碎。一人曰:“苦坏了多少生菱,只因移果桌。”四朝闻见录 按郭倪、郭杲、郭倬皆当时败将,移谓倪、果谓杲、桌谓倬也。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八

木待问 萧国梁 郑侨 黄定 徐履 黄由 卫泾 邵泽 陈文龙 方逢辰 周震炎 王龙泽 苏大璋附杨汝南吴胜之

永嘉木尚书待问,少从学于郑敷文。敷文,大儒也,名伯熊,字景望。其弟名伯英,当作仲英。字景元。登甲科,以母老不仕。敷文死,后木尚书造宅侵郑氏地,景元不平,往与木詈诟而手击之。景元亦大为木氏子弟所棰。明日,木诉之郡,逮景元,景元挟其母以出,木惭悚退缩而止。木素无闻望,徒以大魁为从官尔,因此永嘉人薄之。林下偶谈

永福有谶语云:“龙爪花红,状元西东。”乾道间,永邑东乡石壁溪岩松上产龙爪花,其年萧国梁魁天下。次举黄定复第一。花生处东西各三十五里。又次举郑侨复魁多士。邑宰作诗云:“翀峰龟岭与龙屿,三处家山亦壮哉!相去未逾一百里,七年三度状元来。”盖萧公翀峰、郑公龟岭、黄公龙屿也。游宦纪闻 按宋状元考:萧乾道二年,郑乾道五年,黄乾道八年。

淳熙间,省元徐履,因功名之念太重,遂有心疾。殿试用卷子写竹一竿,题曰:“画竹一竿,送上试官。”朝廷亦优容之。以省元身后一官与其子。贵耳集 按徐履为绍兴十八年五甲末一名。 桥西杂记云:秦桧欲妻以女,履因佯狂,廷对不答一字。时人为之语曰:“殿榜若还颠倒挂,徐履依然作状元。”贵耳集谓淳熙省元,已误,谓其有心疾,更误矣。是科即朱子登科之年。

光尧既与子孝爱日隆,每问安北宫,间及治道。孝宗锐志大功,新进逢迎,务为可喜。淳熙间,上益明习国事,老成向用矣。一日朝德寿,从容宴,玉音曰:“天下事不必乘快,要在坚忍,终于有成而已。”上再拜书绅。辛丑岁廷策多士,有一卷首曰:“天下未尝无难成之事,人主不可无坚忍之心。”遂为第一。桯史 按是科状元黄由。

尝闻乡老言,潮至夷亭出状元。己亥庚子连岁大旱,咸水果至昆山夷亭。是时黄由魁天下,次举又藉藉言潮水至,甲辰卫泾又魁天下。苏州开国以来,未有占大魁者。野客丛书

译黄子由尚书的夫人胡氏,字与可,是元功尚书的女儿。她聪敏强记,经史诸书大多能够背诵,擅长书法,偶尔写的诗文也很可观,尤其精通弹琴、下棋、画竹等技艺。她自号惠斋居士,当时人把她比作李易安。当时赵师<▯睪廾>,字从善,任临安知府,在湖上设置放生池。高文虎,字炳如,为此写记,误写成“鸟兽鱼鳖咸若,商历以兴”。石碑已经刻成,分送给朝廷官员。胡夫人一读就知道其中有错误。正好高炳如因为在藏头策题中得罪了许多士人,而从善又曾因学舍张伞打人等事处罚过他们的仆人,诸士听说这些事情后,便作小词讥讽诋毁他,其中有“忧王道不是商王,这鸟兽鱼鳖是你”之句。原来是胡氏首先指出了错误。后来胡氏去世,她的婢女偷窃财物逃走,被抓获后送到临安府。从善怀恨此事,于是审问她,婢女指称主母平日同下棋的人郑日新有私通关系。郑日新是越地人,世人称他为越童。所丢失的财物就是主母送给他的。于是赵从善逮捕郑日新,投入狱中并刺字。不久,子由因为内室关系不检点而离开京城。这件事究竟有没有,无法知道;但赵从善的用心也太刻薄了。十多年后,从善去世,他的儿子希苍也去世了。媳妇钱氏孤独居住,独自任用一个仆人主持家中事务。有个老仆知道她的私事,便很能挟制她。钱氏和仆人想杀人灭口,于是借别的事情把老仆关进官府监狱,致其死亡,并且擅自焚烧了尸体。不久,老仆的家人到宪台申诉冤情。当时林介掌握宪节,正要振作声威,于是把钱氏逮到公堂。钱氏设法寻求强大的援助,才勉强获免,而那个仆人则被刺字登记。可见人的存心不能不接近厚道,而报复的道理,明明白白是无法掩盖的。《齐东野语》赵从善的尚书儿子希仓任绍兴倅时,命厨人制作燥子茄,想写入食单,便问厅吏“茄”字怎么写。吏员说:“草字头下面写个‘加’。”希仓于是提笔写成了“蒙”字,郡人便把它称为“燥子蒙”。会稽郡治有贤牧堂,设置范文正、赵清献、翟忠惠、朱忠靖、赵忠简、史越王、张毗陵等人的塑像。从善曾经镇守浙东,便让门吏告诉当地耆老,请求增加从善的塑像。塑像完成后,有郡士朱万年在堂上题诗说:“赵师<▯睪廾>让众人建祠堂,想学朱、张和郑、王。怀疑有误字,大家便飞上梧桐树,自然有旁人说长道短。”《白獭髓》嘉泰、开禧年间,郭倪任殿岩,宾客一天比一天多,彼此怂恿,竟把他比作重新出世的诸葛亮。酒后常常吟咏“ 三顾频烦、两朝开济”两句,四面屏风上也一一写着这两句,于是迎合了执政者的心意,发动了六月的战争。陈章俊任随军漕,预先前去送行,斟酒说:“木牛流马,就劳烦您了。”众人都笑了。郭倬在符离溃败,郭僎又在仪真失败,郭倪自己估计无法重新振作,面对宾客流下几行眼泪。当时彭法传师恰好在座,对人说:“这是一个带着汁水的诸葛亮。” 《桯史》郭倪、郭杲战败时,正赶上赐宴。宴席上把生菱角送到桌上,命令两人移动桌子,忽然生菱角掉到地上,全都摔碎了。有人说:“白白弄坏了这么多生菱角,只因为移动果桌。”《四朝闻见录》。按语:郭倪、郭杲、郭倬都是当时的败将。“移”指郭倪,“果”指郭杲,“桌”指郭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八 木待问、萧国梁、郑侨、黄定、徐履、黄由、卫泾、邵泽、陈文龙、方逢辰、周震炎、王龙泽、苏大璋,附载杨汝南、吴胜之 永嘉人木待问,少年时跟随郑敷文学习。郑敷文是大儒,名伯熊,字景望。他的弟弟名伯英,应该作仲英,字景元。景元考中甲科,因为母亲年老而没有做官。郑敷文死后,木待问修建住宅,侵占了郑氏的土地,景元心中不平,前去与木待问争骂并动手打他。景元也被木氏子弟大肆殴打。第二天,木待问到郡府告状,官府逮捕景元;景元挟着母亲出面,木待问惭愧害怕,退缩而停止追究。木待问一向没有声望,只是凭借考中大魁而成为侍从官,因此永嘉人轻视他。《林下偶谈》永福有谶语说:“龙爪花红,状元西东。”乾道年间,永福县东乡石壁溪的岩松上生出龙爪花,那一年萧国梁考取天下第一。下一科黄定又考取第一。龙爪花生长的地方,东西相距各三十五里。再下一科郑侨又考取众士之首。县令作诗说:“翀峰、龟岭和龙屿,三处家山也真壮丽!相距还不到一百里,七年三次有状元来到。”原来萧公的家山是翀峰,郑公的是龟岭,黄公的是龙屿。《游宦纪闻》。按《宋状元考》:萧国梁为乾道二年状元,郑侨为乾道五年,黄定为乾道八年。淳熙年间,省元徐履因为追求功名的念头太重,便得了心病。殿试时,他用试卷画了一竿竹子,题字说:“画一竿竹子,送给试官。”朝廷也宽容了他,按照省元的身份在他身后授给他一个官职,并授给他的儿子一个官职。《贵耳集》。按语:徐履是绍兴十八年五甲最后一名。《桥西杂记》说:秦桧想把女儿嫁给他,徐履于是装疯,廷对时一个字也不回答。当时人编话说:“殿榜如果颠倒着挂,徐履依然还是状元。”《贵耳集》说他是淳熙省元,已经错了;说他有心病,更是错误。这一科正是朱子登科的那一年。光尧和儿子孝宗的父子情爱日益深厚,经常到北宫问安,间或谈及治国之道。孝宗锐意建立大功,新近进用的人迎合讨好,务求说些令人高兴的话。淳熙年间,孝宗更加明白熟悉国家政事,老成持重的大臣也逐渐得到任用。一天,孝宗到德寿宫朝见光尧,悠闲地宴饮,光尧用温和的声音说:“天下的事情不必只图一时痛快,关键在于坚定忍耐,最终能够成功罢了。”孝宗拜了两拜,把这句话写在衣带上。辛丑年廷试策问众士,有一份试卷开头说:“天下从来不是没有难以成功的事情,君主不可没有坚定忍耐之心。”于是被评为第一。《桯史》。按语:这一科的状元是黄由。我曾听乡中老人说,潮水到达夷亭,就会出状元。己亥、庚子连续两年大旱,咸水果然涨到昆山夷亭。当时黄由考取天下第一,下一科又纷纷传说潮水到达,甲辰年卫泾又考取天下第一。苏州自开国以来,还没有人考中大魁。《野客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