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
文及翁时学昔为秘书郎日,有金钩相士遍阅诸馆职云:“末座一少年最不佳,官虽极穹,然当受极刑。”扣其何以知之,曰:“顶有拳发,此受刑之相,无得免者。”盖文宋瑞时为正字,居末座也。又宋瑞自云:“平生凡十余次梦见髑髅满前后无数。”此何祥也。癸辛杂识
临安将危日,文天祥语幕官曰:“事势至此,为之奈何?”客曰:“一团血!”文曰:“何故?”客曰:“公死,某等请皆死。”文笑曰:“君知昔日刘玉川乎?与一娼狎,情意稠密,相期偕老。娼绝宾客,一意于刘。刘及第授官,娼欲与赴任。刘患之,乃绐曰:‘朝例不许携家,愿与汝俱死,必不独行也。’乃置毒酒,令娼先饮,以其半与刘,刘不复饮矣。娼遂死,刘乃独去。今日诸君得无效刘玉川乎!”客皆大笑。宋稗类钞
天祥过南安,遣人告墓,以弟璧之子升为嗣。又寄弟诗云:“亲丧君自尽,犹子是吾儿。”南宋杂事诗注
公平生嗜象弈,以其危险制胜奇绝者命名,自玉尸□普金鼎至单骑见敌为四十局势图,悉识其出处始末。玉尸□普盖公所居山名也。南宋杂事诗注
吉州泰和县赣江滨黄土潭有神物栖其间。岁旱,民祷辄应。公生,潭沙清浅。公殁,潭近居民梦神归,驺从甚盛,自是潭深黑如旧。公暑日喜溪浴,与弈者周子善,于水面以意为枰行弈决胜负,愈久愈乐,忘日早暮。或取酒炙就饮啖。涌幢小品
文天祥至镇江,与其客杜浒等十二人夜亡。天祥乃变姓名为清江刘泆,东入海边。南宋杂事诗注
文山自淮泛海入台州界,易姓名为清江刘洙,为黄岩县张哲斋题绿漪堂诗。东山谈苑 按此二条,一作刘泆,一作刘洙,疑作“泆”者偶泐一笔耳。空坑之败,夫人与佛生、柳小娘、环小娘、颜孺人、黄孺人,皆为俘。至元帅所,已失佛生,必有爱其俊秀,养为己子者。南宋杂事诗注
丞相兵败于吉之空坑,有石大如数间屋,自山顶落当路径,元兵望而大惊,稍却,公乃脱去。涌幢小品
宋文丞相被执至燕京,闻军间之歌“阿剌来”者,惊问曰:“此何声也?”众曰:“起于朔方,乃我朝之歌也。”文山曰:“此黄钟之音也,南人不复兴矣。”至正直记
文信国被执北行,次信安,馆人供帐甚盛。信国达旦不寐,题南楼令词于壁曰:“雨过水明霞,潮回暗带沙。叶声寒飞透窗纱。懊恨西风吹世换,又吹我落天涯。寂寞古豪华,乌衣日又斜。说兴亡燕入谁家?只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词苑丛谈
贾余庆、刘岊相继降元。一日留远亭夜集,北人然火亭前,聚诸公列座行酒。余庆有名风子,满口骂座,毁宋人物无遗,以此献佞,北人惟亹亹笑。岊数以淫亵奉北人,专以为笑具。于舟内取一村妇至,使荐刘寝,据刘交坐。北人又嗾刘抱妇为戏。文文山不胜悲愤,口占刺余庆曰:“甘心卖国罪滔天,酒后猖狂诈作颠。把酒逢迎酋长笑,从头骂坐数时贤。”刺岊云:“落得称呼浪子刘,樽前百媚佞旃裘。当年鲍老不如此,留远亭前犬也羞。”坚瓠集
文山在狱时,北人有诗云:“当今不杀文丞相,君义臣忠两得之。义以汉王封齿日,忠如蜀将斩颜时。乾坤日□□□见,冈岭风云草木知。未必忠臣书到此,老夫和泪写新诗。”雪舟脞语
文信国既赴义,是日大风扬沙,天地昼晦,咫尺莫辨。自后连日阴晦,宫中皆秉烛,群臣入朝亦列炬前导。世祖悔之,赠公太保、中书平章事、庐陵郡公,设坛致祭。丞相孛罗行初奠礼,忽狂飈旋地起,吹沙滚石,不能启目。俄卷其神主于空际,隐隐雷鸣,如闻怒声,天色愈暗。乃奏改前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天复开霁。坚瓠集
张毅夫别号千载,丞相文公友也。公贵显时,屡辟不就。江南既内属,公自广过吉州,先生求见曰:“今日丞相赴北,某当偕行。”既至燕,寓于公囚所侧近,日以美馔馈。凡三载始终如一,且潜制一椟。公受刑日,即以藏其首。复访求公之夫人欧阳氏于俘虏,俾出焚其尸,收拾骸骨,并先所椟藏付公家葬之。后公之子忽梦公怒曰:“绳锯发断!”明日启视,果有绳束发,其英爽如此。宋遗民录 按此条鲍廷博谓欧阳夫人先公自刎死,公有祭文,疑张毅父寻访夫人之误。细读此文,盖访夫人遗骸。不然,何以曰焚其尸也。
江南十义士,舁公藁葬都城小南门外五里道旁。大德二年,继子升至都顺城门,见石桥织绫人妇,公旧婢绿荷也。为升语,乃归葬庐陵。帝京景物略
译文及翁字时学,过去任秘书郎时,有个叫金钩的相士遍观各馆职官,对众人说:“末座有个少年相貌最不好,官职虽然会达到极高的位置,但应当遭受极刑。”有人追问他凭什么知道,金钩说:“头顶有拳曲的头发,这是受刑的相貌,没有人能免除。”当时文宋瑞任正字,正坐在末座。又文宋瑞自己说:“我一生有十多次梦见头骨在前后到处都是。”这又是什么征兆呢?《癸辛杂识》临安将要危急的日子,文天祥对幕官说:“事势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呢?”门客说:“只有一腔热血了!”文天祥问:“为什么?”门客说:“您如果死了,我们这些人也请求全都去死。”文天祥笑着说:“你们知道从前的刘玉川吗?他和一个妓女亲近,感情深厚,约定白头到老。妓女断绝了其他宾客,一心只对刘玉川。刘玉川考中后被授官,妓女想跟他赴任。刘玉川觉得为难,便欺骗她说:‘朝廷的惯例不允许携带家属,我愿意和你一起死,绝不会独自出行。’于是准备毒酒,让妓女先喝,自己只喝了她剩下的一半,后来就不再喝了。妓女于是死去,刘玉川便独自离开。今天诸位难道不会效法刘玉川吗?”门客们全都大笑。《宋稗类钞》文天祥经过南安时,派人去祭告祖墓,并以弟弟文璧的儿子文升作为自己的嗣子。又寄诗给弟弟说:“父母去世,你亲自承担丧事;你的侄子就是我的儿子。”《南宋杂事诗注》文公平生喜爱象棋,把棋局中凭借险着取胜、奇妙绝伦的局面命名,从“玉尸□普金鼎”到“单骑见敌”,共编成四十局势图,并且全部记得它们的出处和始末。“玉尸□普”大概是文公居住的山名。《南宋杂事诗注》吉州泰和县赣江边的黄土潭中有神物栖息。每逢干旱,百姓祈祷就会得到回应。文公出生时,潭中的沙滩清浅;文公去世后,潭边居民梦见神物归来,随从车马非常盛大,从此潭水又像原来一样深黑。文公夏天喜欢在溪水中沐浴,和棋友周子善在水面上凭意念设棋盘下棋,决定胜负,时间越久越快乐,忘记了天色早晚。有时还取酒和烤肉到那里饮食。《涌幢小品》文天祥到镇江时,和他的门客杜浒等十二人连夜逃走。文天祥于是改名换姓为清江刘泆,向东进入海边。《南宋杂事诗注》文山从淮地乘船渡海进入台州境内,改名换姓为清江刘洙,并为黄岩县张哲斋题写《绿漪堂》诗。《东山谈苑》。按:这两条记载一条作刘泆,一条作刘洙,怀疑写作“泆”的地方只是偶然少刻了一笔。空坑战败时,文夫人和佛生、柳小娘、环小娘、颜孺人、黄孺人都被俘虏。到了元帅那里时,已经失去了佛生,必定是有人喜爱他的俊秀,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了。《南宋杂事诗注》丞相在吉州空坑兵败时,有一块石头大得像几间房屋,从山顶滚落下来,横在道路上。元兵远远看见后非常惊慌,稍稍退却,文公于是得以逃脱。《涌幢小品》宋文丞相被押到燕京后,听到军中有人唱“阿剌来”,惊讶地问:“这是什么声音?”众人说:“它起源于北方,是我们朝廷的歌曲。”文山说:“这是黄钟之音,南方人再也不能复兴了。” 《至正直记》文信国被押往北方,行军到信安时,馆舍中的陈设供应十分丰盛。文信国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在墙上题写《南楼令》词:“雨过之后水面映着明霞,潮水退回,暗暗带着泥沙。叶子的寒声飞透了窗纱。懊恼痛恨西风吹得世道改变,又把我吹落到天涯。古代的繁华如今寂寞,乌衣巷中太阳又已西斜。说什么兴亡,燕子飞入了谁家?只有无数从南方飞来的大雁,伴着明月栖宿在芦花中。”《词苑丛谈》贾余庆、刘岊相继投降元朝。有一天夜里,众人在留远亭聚会,北方人把火点在亭前,召集诸位官员列座饮酒。贾余庆有个号叫风子,满口辱骂在座的人,把宋朝人物无一遗漏地贬毁,以此向北方人献媚,北方人只是不断地笑。刘岊多次用淫秽猥亵的举动讨好北方人,专门把自己当作逗笑的工具。他们从船中带来一个乡村妇女,让她伺候刘岊睡觉,使刘岊和她交叉坐在一起。北方人又唆使刘岊抱着妇女取乐。文文山无法抑制悲愤,随口作诗讽刺贾余庆说:“甘心卖国罪滔天,酒后猖狂诈作颠。把酒逢迎酋长笑,从头骂坐数时贤。”又讽刺刘岊说:“落得称呼浪子刘,樽前百媚佞旃裘。当年鲍老不如此,留远亭前犬也羞。”《坚瓠集》文山在狱中时,有个北方人作诗说:“如今如果不杀文丞相,君主的义、臣子的忠就都能成全。忠义如汉王封侯王陵、斩杀郦食其之时,也如蜀将斩颜良之时。天地日月□□□可见,山冈岭壑间的风云草木都知道。未必忠臣的事迹只能记载到这里,老夫含泪写下这首新诗。” 文信国赴义而死的那天,大风扬起沙尘,天地在白天也昏暗不明,近在咫尺都无法辨认。此后接连多日阴暗昏晦,宫中全都点着蜡烛,群臣入朝也由举着火炬的人在前面引导。世祖对此感到后悔,追赠文信国太保、中书平章事、庐陵郡公,设坛致祭。丞相孛罗开始行初奠礼时,忽然狂风旋转着从地上刮起,吹沙滚石,使人无法睁眼。不久,竟把他的神主卷到空中,隐约响起雷声,好像听见愤怒的声音,天色更加昏暗。于是上奏改为追赠前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天色才重新放晴。《坚瓠集》张毅夫别号千载,是丞相文公的朋友。文公显贵时,多次征召张毅夫,他都不肯就任。江南归附元朝以后,文公从广地经过吉州,张先生请求见他说:“今天丞相要去北方,我应当跟随您一同前往。”到了燕京后,他住在文公囚所附近,每天把精美的饭菜送给文公。整整三年始终如一,并且暗中制作了一具小棺椁。文公受刑那天,他立即用棺椁收殓文公的首级。又到俘虏中访求文公夫人欧阳氏,请人把尸体取出焚烧,收拾骸骨,再把先前藏好的棺椁送还文公家安葬。后来文公的儿子忽然梦见文公发怒说:“用绳子捆着,头发都被锯断了!”第二天打开查看,果然发现骸骨的头发被绳子束着;文公的英灵竟如此显赫。《宋遗民录》。按:鲍廷博说,欧阳夫人在文公之前已经自刎而死,文公有祭文,因此怀疑这里说张毅父访求夫人是错误的。仔细读这篇文字,大概是访求夫人的遗骸;否则,为什么说要焚烧她的尸体呢?江南十位义士用轿子抬着文公的草草葬棺,埋在都城小南门外五里的路旁。大德二年,嗣子文升来到都城顺城门,看见一个在石桥上织绫的妇人,原来是文公过去的婢女绿荷。她把这件事告诉文升,文升于是把文公改葬到庐陵。《帝京景物略》
文山少时作新居上梁文,有“江上梅花都是好,莫分枝北与枝南”句。公殉节后,弟璧字文溪,降元。有讥之者,曰:“江南见说好溪山,兄也难时弟也难。可惜梅花如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又辍耕录载:至元间,文山有子出为郡教授,行数驿而卒。宋稗类钞云:皇庆间,丞相子升仕为集贤学士,奉使赣州道卒。闽人翁某挽以诗云:“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考文山次子佛生、环生,皆被执道死。惟长子道生奔循州,次年八月复亡,家属皆尽。遗命以璧子升为后。七修类藁亦载文山寄璧诗,有“亲丧君所尽,犹子是吾儿”之句,为教授者或其人欤。坚瓠集
赵孟僴,宋之宗室,文天祥辟为幕府。天祥北去,居吴。后为道士,名道渊,居松江道堂。又五年为僧,名顺昌。因号三教遗逸,改道堂为一本庵。临卒,书曰:“文山之客,千古忠贞。”涌幢小品
平江赵昇卿之侄云:近有亲朋过河间府,因憩道旁。烧饼肆主人延入其家,有低小阁,壁贴四诗,乃宋瑞笔也。漫云:“此字写得也好,以两贯钞换两幅与我何如?”主人笑曰:“此吾家传至宝也。虽一锭钞一幅亦不可换。咱们祖上亦是宋民,流落在此。赵家三百年天下,只有这一个官人。文丞相前年过此,与我写的。真是宝物,岂可轻易把与人耶!”斯人朴直可敬如此。癸辛杂识
文山有闻季方至一首云:“去年我别旋出岭,今年汝来亦至燕。弟兄一囚一乘马,同父同母不同天。可怜骨肉相聚散,人生不满五十年。三仁生死各有意,悠悠白日横苍烟。”又有诗云:“二郎已作门户谋,江南葬母麦满舟。不知何日归兄骨?狐死犹应正首丘。”文山指南后录
文山从者七人,或逃、或死、或逐,后仅存一人曰刘荣。又有孙礼,文山命其驰归告祖祢,以诗别诸友,而孙礼竟不曾往。同上
文山有兄名天祯,宝祐间乡举,署广济学谕。宋亡,天祯不仕,寓广济五里桥东,家世业儒。宋史翼
嘉靖末,潮州郡守得陆秀夫遗谱于其裔孙大策处。又云墓在澳山青径口。又云公四子有曰繇者,好渔猎被逐,家于海滨。及崖山之变,秀夫尽驱家口入海,而此支仅存。大策尝访其族人于海边,耆老引入左畔青麻园,指其地曰:“此学士馆遗址也。”其莲花石磉约丈许。樵书
第二甲第一名谢枋得,字君宜,小名钟,小字君和。年三十,治赋兼易。一举本贯信州贵溪县,居弋阳儒林里。宝祐四年登科录
叠山以东坡诗有“溪上青山三百叠”之句,故号叠山。景定间,校士发策问“权奸误国,必亡赵氏”,忤贾似道,贬兴国军。三年遇赦还。德祐丙子,元师南下,入信州。枋得变姓名,入建宁山。至元间,程文海等交荐,累召不赴。行省参政魏天祐,被旨迫上道,临行以诗别亲知曰:“云中松柏愈青青,扶植纲常在此行。天下岂无龚胜洁,人间何独伯夷清。义高便觉生堪舍,礼重方知死甚轻。南八男儿终不辱,皇天上帝眼分明。”士官和诗盈几,张叔仁诗云:“打硬修行三十年,如今证验作儒仙。人皆屈膝甘为下,公独高声骂向前。此去好凭三寸舌,再来不值半文钱。到头毕竟全清洁,留取芳名万古传。”枋得会其意,甚称之。至燕不食死。坚瓠集
叠山北行,刘洞斋华父送以寒衣,不受,答以诗曰:“平生爱读龚胜传,进退存亡断得明。范叔绨袍虽见意,大颠衣服莫留行。此时要看英雄样,好汉应无儿女情。只愿诸贤扶世教,饿夫含笑死犹生。”坚瓠集
元兵南下时,叠山先生率众勤王,溃散而遁。兵至上饶,拘谢母,必欲得其子。母曰:“老妇今日当死,不合教子读书知礼义,识得三纲五常,是以有今日患难。若不知书不知礼义,又不识三纲五常,那得许多事!老妇愿得早死。”语言雍容,无愁叹之意。主者无如何,遂释之。庶斋老学丛谈
叠山妻李,以叠山故,与二子系金陵狱。一将官欲纳之,李绐曰:“尔能脱我械系,乃可议此。”将以为然,祷上下,释其狱。李即具汤沐,约翼日出。是夕伺二子熟寐,解衣带自经死,稿葬城东壕。二子放还。后数年,子定之复往裹骨归葬。郭天锡诗文杂记
许月卿,宋亡衰服三年不言。后虽言,尝如病狂。谢叠山书其门曰:“请看今日谢枋得,便是当年许月卿。”宋史翼
张世杰之战海上也,尝与祥兴之主约曰:“万一事不可为,则老臣必死于战。有沉香一株,重千余两,是时当焚此香为验。或当烟及御舟,宜速为之所,无堕其计。”及崖山之败,张俨然立船头,焚香拜天曰:“臣死罪无以报国,不能翊运辅主。惟天鉴之!”尚有将佐三十余人,亦立其后。如此者一昼夜,从者亦耸立不动。既而北师拥至,篙师皆以小舟逃去,风起浪涌,舟遂沈。癸辛杂识
译文山年轻时建造新居,曾作《上梁文》,其中有“江上梅花都是好,莫分枝北与枝南”的句子。文公殉节后,他的弟弟文璧,字文溪,投降了元朝。有人讥讽他说:“江南听说溪山美好,哥哥处在艰难时,弟弟也处在艰难时。可惜梅花好像人的心事,南边的枝条向着温暖,北边的枝条却受着寒冷。”《辍耕录》又记载:至元年间,文山有一个儿子出任郡教授,走过几个驿站便去世了。《宋稗类钞》说:皇庆年间,丞相的儿子文升任集贤学士,奉命出使赣州,途中去世。闽人翁某作诗挽吊说:“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考察文山的次子佛生、环生,都在被押解途中死亡。只有长子道生逃到循州,第二年八月又死去,家属也全都死尽。文山遗命以文璧的儿子文升为嗣。明代《七修类藁》也记载文山寄给文璧的诗,其中有“亲丧君所尽,犹子是吾儿”一句。出任教授的那个人,或许就是文升吧。《坚瓠集》赵孟僴是宋朝宗室,文天祥征召他入幕府。文天祥北去后,赵孟僴居住在吴地。后来做了道士,名叫道渊,住在松江道堂;又过了五年成为僧人,法名顺昌。因此号称“三教遗逸”,并把道堂改名为一本庵。临死前,他写道:“我是文山的门客,千古忠贞。”《涌幢小品》平江赵昇卿的侄子说:近来有亲朋经过河间府,因而在路旁休息。烧饼店的主人把他们请进家里,家中有一座低矮的小阁,墙上贴着四首诗,原来是宋瑞亲笔写的。他随口说:“这些字写得也很好,用两贯钞票换两幅给我,怎么样?”主人笑着说:“这是我家传下来的至宝,即使一锭钞票换一幅也不能换。我们祖上也是宋朝百姓,流落到这里。赵家三百年的天下,只有这么一个官人。文丞相前年经过这里,替我写下的。真是宝物,怎么能轻易给人呢!”这个人如此朴实正直,实在值得敬重。《癸辛杂识》文山有一首听说季方到来的诗:“去年我告别你后转身出了岭,今年你到来,也到了燕地。兄弟二人,一个成了囚徒,一个骑马同行;同父同母,却处在不同的天地。可怜骨肉聚少离多,人的一生还不到五十年。三位仁人各自对生死有自己的打算,悠悠白日横在苍茫的烟霭之间。”又有一首诗说:“二郎已经替门户作了安排,江南安葬母亲时麦子装满了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哥哥的遗骨运回去?狐狸死了尚且应当头朝着出生的山丘。” 《文山指南后录》文山的随从有七人,有的逃走,有的死去,有的被驱逐,后来只剩下一人,名叫刘荣。又有孙礼,文山命令他骑马赶回去祭告祖先,并作诗与朋友告别,但孙礼最终竟没有前往。同上。文山有个哥哥名叫天祯,宝祐年间参加乡试,任广济学谕。宋朝灭亡后,天祯不再做官,寄居在广济五里桥东边,家中世代以儒业为生。《宋史翼》嘉靖末年,潮州郡守从陆秀夫的后裔大策那里得到一份陆秀夫的遗谱。又说他的墓在澳山青径口。还说陆秀夫有四个儿子,其中有个叫繇的,喜欢捕鱼打猎,被逐出家门,便在海边安家。到崖山发生变故时,陆秀夫把全家人赶入海中,只有这一支得以保存。大策曾在海边访求族人,老年人把他引到左边的青麻园,指着那里说:“这里就是学士馆的遗址。”那里的莲花石柱础大约一丈多。《樵书》二甲第一名谢枋得,字君宜,小名钟,小字君和。三十岁,专治赋体兼治《易经》。第一次参加科举,本贯信州贵溪县,居住在弋阳儒林里。《宝祐四年登科录》叠山因为苏东坡诗中有“溪上青山三百叠”一句,所以号叠山。景定年间,他主持考试,发策题问“权奸误国,必亡赵氏”,触犯了贾似道,被贬为兴国军。三年后遇到赦免,返回原地。德祐丙子年,元军南下,进入信州。谢枋得改名换姓,进入建宁山中。至元年间,程文海等人共同推荐他,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赴任。行省参政魏天祐奉诏强迫他上路,他临行前作诗向亲友告别:“云中的松柏更加青翠,扶植纲常就在这一行。天下难道没有像龚胜那样清白的人吗?人间为什么只有伯夷那样清高?道义高尚,便觉得生命也可以舍弃;礼义重大,才知道死亡并不值得看重。南八这样的男儿终究不会受辱,皇天上帝看得清清楚楚。”士人和官员唱和的诗堆满了桌子,张叔仁作诗说:“刻苦修行三十年,如今证实自己成了儒仙。人人都屈膝甘愿居于人下,只有您高声直骂向前。此去正好凭三寸之舌,再回来时便不值半文钱。到头来毕竟保全清白,留下芳名万古流传。”谢枋得领会了诗中的意思,非常称赏。到了燕京后,他不肯进食而死。《坚瓠集》叠山北行时,刘洞斋华父送给他御寒的衣服,他不接受,作诗答谢说:“我平生喜爱读《龚胜传》,对进退存亡都能作出明断。范叔得到绨袍,虽能看出其中情意;大颠和尚的衣服,却不要让它留住我的行程。此时正要看英雄的模样,好汉应当没有儿女般的感情。只愿诸位贤者扶持世间教化,我这个饥饿的人含笑而死,也如同活着。”《坚瓠集》元兵南下时,叠山先生率领众人勤王,后来队伍溃散,他逃走了。元兵到达上饶,拘捕了谢枋得的母亲,一定要得到他的下落。谢母说:“老妇今天本来就应当死,只是不该教儿子读书、懂礼义、知道三纲五常,所以才有今天的灾难。如果不识字、不懂礼义,又不知道三纲五常,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情!老妇只愿早早死去。”她说话从容,毫无忧愁叹息的神色。掌管此事的人无可奈何,于是释放了她。《庶斋老学丛谈》叠山的妻子李氏因为叠山的缘故,和两个儿子一起被关在金陵狱中。有一名将官想纳李氏为妾,李氏骗他说:“你如果能解开我的枷锁和拘禁,才可以谈这件事。”将官以为她说得有理,向上级下级祈求,于是释放了他们。李氏马上准备热水洗浴,约定第二天出发。当晚她等两个儿子熟睡后,解下衣带上吊而死,草草埋葬在城东的壕沟边。两个儿子被释放回去。几年后,儿子定之又前往,包裹她的遗骨带回来安葬。《郭天锡诗文杂记》许月卿在宋朝灭亡后穿丧服三年,不开口说话。后来虽然开口,却常常像发疯一样。谢叠山在他门上写道:“请看今天的谢枋得,便是当年的许月卿。”《宋史翼》张世杰在海上作战时,曾和祥兴帝约定说:“万一事情不可挽回,那么老臣一定死在战场上。有一株沉香,重一千多两,到那时应当焚烧这株香作为信号。如果烟雾飘到御舟那里,请您赶快采取办法,不要落入敌人的计谋。”到了崖山战败时,张世杰庄严地站在船头,焚香拜天说:“臣死有罪,没有什么能够报答国家,不能辅助国运、辅佐君主。只愿上天明鉴!”还有三十多名将佐也站在他身后。像这样站立了一昼夜,随从也都挺立不动。不久北方军队逼近,篙师都乘小船逃走,风起浪涌,大船于是沉没。《癸辛杂识》
张郢州世杰拥德祐、景炎、祥兴于海上,各拥兵南北岸。一夕大风雨,皆不利,张覆舟而薨。翼早获尸,棺殓焚化。其胆如斗大,而焚不化,诸军感恸。忽云中见金甲神人,且云:“今天亡我,关系不轻,后身当出恢复矣。”故陆枢密君实挽之,有云:“曾闻海上铁斗胆,犹见云中金甲神。”盖纪实也。山房随笔
咸淳间,汪紫原立信,于衰危之际,以书抵贾相,陈三策。一谓内地何用多兵,宜尽抽之以过江,可得六十万。二谓久拘使者何益,不如遣使偕行,啖缓师期。三谓若此两说不行,唯有准备投拜。贾得书大怒曰:“瞎贼敢尔妄语!”讽台谏罢紫原。不数月北兵渡江,九江以下皆失守,乃以端明起公。返淮时贾出督相遇,拊紫原背而哭曰:“端明,端明,不用公言,遂至于此!”紫原曰:“平章,平章,今日瞎贼更得说一句否?”贾问:“何说?”对曰:“今江南无一寸赵家土,某去寻一片赵家土,死也要死得分明!”后抵高邮,适巴延丞相驻紫原之家,有告以紫原曾献三策者。丞相尊礼其家老小,欲发使迎取之。紫原大恸而绝。时人诗曰:“厚我藩垣长彼贪,不然衔璧小邦男。庙堂从谏真如转,竟用先生策第三。”钱唐遗事
陈宜中 留梦炎 叶李 家铉翁
陈宜中之先,负官钱在圄,属其孙往贷于葛宣义。葛资累钜万,夜梦黑龙绕其厅柱。觉而异之,果有小儿来,年可十许岁。问为陈某孙,又问来故,以实对。又问:“所需几何?”曰:“百千。”如数与之。陈既出,诣葛谢。葛曰:“汝肯以长子相与否?”陈曰:“寒贱下吏,势分辽绝,非所敢闻。”葛勉使就学,以长女许之。既而陈游上庠,贾相牢笼之,置之伦魁。葛以往江心寺设水陆,长女居守。是夕寇至,席卷以去,长女亦被获。至是寻盟,乃以幼女归之。陈后以文昌出守七闽。遇巧节,诸吏各有所献。陈妻忽识一柈,似其家物。陈乃召吏问所从来,则云:“海巡所遗。”因发兵围其寨,尽俘诸盗,悉得其情,正葛寇也。葛女已有二子,初犹隐不言,其妹为言委曲,始执手哭,乃并毙其二雏焉。癸辛杂识
陈宜中、曾唯、黄镛、刘黻、陈宗、林则祖,皆以甲辰岁史嵩之起复上书,一时朝绅和之,时人号为“六君子”。既贬旋还。时相好名,牢笼宜中为伦魁,余悉擢巍科,三数年皆致通显。然夷考其人,平日践履,殊有可议。既而北兵大入,如曾如黄相继卖降。于是有为之语曰:“开庆六君子,至元三搭头。”癸辛杂识
留忠斋所生,粗获也。其父暮坐于庭,其获过前,两目灿然如金,光采射人。后生忠斋,或谓乃虾蟆精,身颇充肥,忠斋如之,其子叔之亦如之。庶斋老学丛谈
三衢留中斋,与文山俱状元。中斋作相,身享富贵三十年。仕元为尚书。文山初登第,丁父忧,仕途亦坎坷,患难时倚之为重。虽名为相,黄扉之贵,万钟之奉,无有也。江西罗秋台诗云:“啮雪苏卿受苦辛,庾公甘作老朝臣。当年龙首黄扉客,同受皇恩一样人。”中斋闻之,将物色罗织,亟归而免。坚瓠集
文天祥有“黄冠故乡”之言。王积翁欲合宋官等十人,请释天祥为道士。留梦炎不可,云:“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事遂已。孔公天胤曰:“两浙有梦炎,两浙之羞也。”历明朝数百年,凡留氏子孙赴考,责令书一结云:“并非留梦炎子孙。”方许入试。樵书 按宋稗类钞载刘须溪赞公像,有云:“同时之人,宁不颡泚。昔忌其生,今妒其死。”可证留梦炎欲杀公之事。
中斋后自北归,过严陵,就养其子府判者。何潜斋遗之诗曰:“昆明火劫已尘淄,梦觉功名黍已炊。钟子不将南操变,庾公空抱北臣悲。归来眼底湖山在,老去心期浙水知。白发门生怜未死,青山留得裹遗尸。”雪舟脞语
贾似道当国日,行公田、关子两法,民间苦之。钱唐叶太白李上书力诋。似道怒,嗾林德夫告叶泥金饰斋扁不法,令狱吏鞫之,云:“只要你做一个麻糊。”叶即口占一诗云:“如今便是一麻糊,也是人间大丈夫。笔里无时那解有,命中有处未应无。百千万世传名节,二十三年非故吾。寄语长安朱紫客,尽心好上帝王书。”遂遭黥,流岭南。及似道漳州之谪,李赦还,相值于途,李赠词云:“君来路,吾归路。来来去去何时住?公田关子竟何如,国事当时谁与误?雷司户,崔司户,人生会有相逢处。客中邂逅乏蒸羊,聊赠一篇长短句。”李后仕元。辍耕录 参坚瓠集
元世祖平江南,即召见叶李官之。凡有军国大事,必问曰:“曾与蛮子秀才商量否?”一日议事,叶病足,遂以所御五龙车召之。尝见当时所画应召图,五龙车内坐一山野朴质之老。其遭遇如此。辍耕录
叶亦愚名李,先为叶山所攻,后为李性学所窘,以此饮恨死,二人正寓其姓名云。癸辛杂识
译张郢州世杰在海上拥立德祐帝、景炎帝、祥兴帝,分别在南北两岸统领军队。有一天夜里大风雨,形势都不利,张世杰的船倾覆,他也去世了。第二天早晨找到尸体,用棺材收殓后焚化。他的胆大得像斗一样,焚烧却没有化掉,各军都感到悲痛。忽然看见云中有金甲神人,并且听到云中说:“今天上天亡我,关系不小,我的后身应当出来恢复国土。”所以陆枢密君实挽诗中有:“曾听说海上有铁铸般的斗大之胆,还看见云中出现身穿金甲的神人。”这大概是记载实情。《山房随笔》咸淳年间,汪紫原立信在国家衰危之际写信给贾相,陈述三条策略。第一条说,内地何必使用这么多兵力,应当全部抽调过江,可以得到六十万兵。第二条说,长期扣留使者有什么好处,不如派遣使者同行,用利益诱使敌军推迟进兵日期。第三条说,如果这两条都不能实行,只有准备投降拜服。贾似道得到信后大怒说:“瞎眼的贼子,竟敢这样胡说!”暗示台谏官罢免汪紫原。不出几个月,北兵渡过长江,九江以下全都失守,于是朝廷起用汪公任端明。汪紫原返回淮地时,贾似道出任督相,两人在路上相遇。贾似道拍着汪紫原的背哭着说:“端明,端明!不采用您的话,竟到了这个地步!”汪紫原说:“平章,平章!今天这个瞎眼贼子还能再说一句吗?”贾似道问:“说什么?”汪紫原回答:“如今江南没有一寸赵家的土地,我要去寻找一片赵家的土地,死也要死得明白!”后来他到达高邮,正好巴延丞相驻在汪紫原家中,有人把汪紫原曾经献上三条策略的事告诉巴延。丞相尊重礼遇汪家老小,想派使者把汪紫原迎来。汪紫原悲痛万分,气绝而死。当时有人作诗说:“加厚我国的藩篱,却助长了他的贪心;不这样做,便是衔璧投降的小国之君。朝廷听从劝谏真像翻转车轮,最终竟采用了先生的第三策。”《钱唐遗事》陈宜中、留梦炎、叶李、家铉翁。陈宜中的祖先欠着官府的钱被关在狱中,托他的孙子去向葛宣义借钱。葛宣义家资累积到数万万,夜里梦见黑龙盘绕厅堂的柱子。醒来后觉得奇异,果然有个小孩来访,大约十多岁。葛宣义问他是不是陈某的孙子,又问来意,他如实回答。葛宣义又问:“需要多少?”孩子说:“一百千。”葛宣义按数给了他。陈宜中的祖先出狱后,前往葛家道谢。葛宣义说:“你愿意把长子给我吗?”陈氏说:“我是贫寒卑微的小官,身份地位相差太远,不敢听到这种话。”葛宣义勉励他去求学,并把自己的长女许配给他。后来陈宜中进入太学,贾相把他笼络过来,安排他成为伦魁。葛宣义曾到江心寺举行水陆法会,长女留在家中守候。当天晚上盗寇来到,把家中财物席卷而去,长女也被俘虏。到了这时,陈宜中寻找婚约,葛宣义便把小女儿嫁给他。陈宜中后来以文昌阁学士的身份出任七闽守臣。遇到乞巧节时,属吏各自有所进献。陈宜中的妻子忽然认出一只盘子,像是自己家里的物品。陈宜中便召来属吏询问来源,属吏说:“是海巡军遗失的。”于是陈宜中发兵包围盗寨,把盗贼全部俘获,终于查清真相,原来正是葛宣义的盗寇。葛氏的女儿已经生了两个孩子,起初还隐瞒不说,她的妹妹替她说明经过,她才握着陈宜中的手哭泣,于是连同她的两个幼儿也一起死去。《癸辛杂识》陈宜中、曾唯、黄镛、刘黻、陈宗、林则祖,都在甲辰年因史嵩之被重新起用而上书,一时朝廷士大夫纷纷响应,当时人称他们为“六君子”。后来他们被贬,不久又回朝。当时宰相喜欢沽名,把陈宜中笼络为伦魁,其余几人都提拔到高科,三五年间全都官至显要。然而仔细考察这些人的品行,他们平日的行为实在有不少值得议论之处。后来北兵大举入侵,曾唯、黄镛相继卖国投降。于是有人编话讥讽他们说:“开庆六君子,至元三搭头。”《癸辛杂识》留忠斋的父亲所生的,是一只粗大的蛤蟆。一天傍晚,他父亲坐在庭院里,那只蛤蟆从面前经过,两只眼睛灿烂得像金子,光彩直射人身。后来留忠斋出生,有人说他是蛤蟆精,身体很肥胖;留忠斋像它,他的儿子叔之也像它。《庶斋老学丛谈》三衢的留中斋和文山一同考中状元。留中斋做了宰相,享受富贵三十年,后来在元朝任尚书。文山刚考中进士,就遇到父亲去世服丧,仕途也很坎坷;在患难时,曾把留中斋作为重要依靠。留中斋虽然名义上做过宰相,享有黄扉宰相的尊贵和万钟俸禄,实际上却没有得到这些。江西罗秋台作诗说:“苏武啮雪受尽苦辛,庾公甘愿做老朝臣。当年同为龙首、黄扉之客,都是承受皇恩的同样人物。”留中斋听说后,打算设法罗织罪名加害罗秋台,罗秋台赶紧回去,才得以免祸。《坚瓠集》文天祥曾说过“黄冠故乡”的话。王积翁想联合十名宋朝官员,请求释放文天祥,让他做道士。留梦炎不同意,说:“文天祥一旦出来,又会号召江南起兵,把我们十个人置于何地!”事情于是作罢。孔公天胤说:“两浙有一个留梦炎,是两浙的耻辱。”明朝数百年间,凡是留氏子孙参加科举,都被责令写一份保证说:“我并不是留梦炎的子孙。”这样才准许入场应试。《樵书》。按:《宋稗类钞》记载刘须溪赞颂文公画像,有“同时之人,宁不颡泚。昔忌其生,今妒其死”几句,可以证明留梦炎曾想杀害文公。留中斋后来从北方返回,经过严陵,便到儿子任府判的地方接受奉养。何潜斋赠给他一首诗:“昆明的火灾劫难已经化为尘土,梦醒之后功名就像锅里的黍米已经煮熟。钟子没有改变南方的琴曲,庾公徒然怀抱着作为北朝臣子的悲哀。归来时眼前仍有湖山,年老后心中的期望只有浙水知道。白发门生怜悯我还没有死,青山还留着可以包裹遗体的地方。”《雪舟脞语》贾似道执掌国政时,推行公田法、关子法,民间深受其苦。钱唐的叶太白、李二人上书极力斥责。贾似道愤怒,唆使林德夫告发叶太白用泥金装饰斋扁,触犯法律,命狱吏审讯他,说:“只要你做一个麻糊。”叶太白当即口占一首诗:“如今即使成了一个麻糊,也是人间的大丈夫。笔下没有时运,哪里能理解世间;命中有的地方,也未必就会没有。百千万世流传名节,二十三年已经不是从前的我。寄语长安的朱紫贵人,尽心尽力地向皇帝进献治国之书。”于是被刺字,流放到岭南。等到贾似道被贬到漳州,李氏获赦还乡,在路上相遇,李氏赠词说:“你来的路,也是我回去的路。来来去去,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公田、关子究竟怎么样了?当时的国事,究竟是谁把它耽误了?雷司户,崔司户,人生总会有相逢的地方。客居途中偶然相遇,没有蒸羊可以相赠,姑且送你这一篇长短句。”李氏后来在元朝做官。《辍耕录》,参见《坚瓠集》元世祖平定江南后,立即召见叶李并授予官职。凡是军国大事,元世祖一定询问:“曾经和那个蛮子秀才商量过吗?”有一天议事,叶李脚有病,于是元世祖用自己乘坐的五龙车召他入宫。我曾见过当时所画的《应召图》,五龙车中坐着一个山野间朴实质朴的老人。他的际遇就是这样。《辍耕录》叶亦愚名叫李,先被叶山所攻击,后来又受到李性学的困窘,因此怀恨而死;这两个人正好把他的姓名分别说在其中。《癸辛杂识》
叶亦愚之为右丞相也,李澌泉班通书题衔云:“门生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班。”盖径去其姓以避其名。澌泉在前朝为省元、为从官、为督府参谋,其所守如此。癸辛杂识
家铉翁于杭州求一容貌才艺兼全之妾,旬余未惬。忽有奚奴者至,姿色固美,问其艺,则曰:“能温酒。”左右皆失笑,公漫留试之。及执事,初甚热,次略寒,三次微温,公方饮。既而每日皆如初之第三次,公喜,遂纳焉。终公之身,未尝有过不及之时。归元后,携入燕京。公死,囊橐皆为所有,人称“奚娘子”。西湖志余
夏贵 吕文焕 刘整 蹇材望 洪起畏 刘裒然 陆威中 范文虎 方回 夏左丞为两淮咨议。一日出至市桥,有老妪拦马陈词,视之大骇。妪有夫与公同姓名,不归,人言公是也。俾之随马至家,公令子孙眷属盛出,引妪认之。即拜谢曰:“老妇误听,甘伏罪。”公怜而赠遣之。秋壑闻之,笑曰:“此妪幸逢咨议,此厚德也。”庶斋老学丛谈
有刺金吾夏贵诗曰:“节楼高耸与云平,通国谁能有此荣。一语淮西闻养老,三更江上便抽兵。不因卖国谋先定,何事勤王诏不行。纵有虎符高一丈,到头难免贼臣名。”人谓北兵既至,许贵淮西一道与之养老,故戢兵不战。坚瓠集
至元丙子,淮南阃帅夏贵,归附大元,授中书左丞。己卯岁死。有赠以诗云:“自古谁无死,惜公迟四年。问公今日死,何似四年前。”又有吊其墓曰:“享年八十三,而不七十九。呜呼夏相公,万代名不朽。”三朝野史
诸吕家于江州,仕宋累朝,穷极富贵。及北兵至,自文焕而下,相率纳款。其后有题诗于琵琶亭者,诗曰:“老大蛾眉别所天,尚留余韵入哀弦。江心正好看明月,却抱琵琶过别船。”文焕见之挥泪。或云燕五峰右丞偕龙麟洲谒吕文焕,酒酣,命赋琵琶亭诗,麟洲赋此讥之,吕纳贿请改。既而好事者流传。隐居通义 辍耕录:“龙麟洲先生过福建,宪府设燕,命官妓小玉带佐觞,酒半,宪使举杯谓曰:‘今日之欢,皆玉带为之。愿先生酬之以诗。’时先生负海内重名,雅畏清议,又不能违宪使之请,遂书一绝云:‘萏菡池边风满衣,木樨亭下雨霏霏。老夫记得坡仙语,病体难禁玉带围。’于是举席称叹,尽欢而罢。”
咸淳戊辰,北兵围襄阳,刘整之计也。整,宋骁将,号“铁猢狲”。贾似道杀吴潜、向士璧、曹世雄等,整遂叛。钱唐遗事
刘整降北,献言曰:“南人所恃,惟一黑灰团耳。”吕文德号“黑灰团”。三朝政要 吕文德魁梧勇悍,常鬻薪于市,赵葵见其遗履长尺有咫,讶之。或曰安丰鬻薪人也。遣使访其家,值吕文德出猎,负虎鹿各一归。偕见,赵因留之帐下,立功遂致显官。文德不肯礼先圣,曰:“不曾教我识字。”以上见南宋杂事诗注。文德卒于宋亡以前,非降元者,姑附于此。
蹇材望,蜀人,为湖州倅。北兵将至,蹇毅然自誓必死,乃作大锡牌镌其上曰:“大宋忠臣蹇材望。”且以银二笏作窍,并书其上曰:“有人获吾尸,望为埋葬,仍见祀,题曰‘大宋忠臣蹇材望’。此银所以为埋瘗之费也。”日系牌与银于腰间,且遍视乡人,及所常往来者。人皆怜之。丙子正月旦日,北军入城。蹇已莫知所之,人皆谓其溺死。既而北装乘骑而归,则知先一日已出城迎拜,遂得本州同知。癸辛杂识
洪起畏知京口日,乃北军入境之初。尝大书揭榜四境曰:“家在临安,职守京口。北骑若来,有死不走。”其后举郡以降。或为改其末句曰:“不降则走。”同上
德祐之亡也,奉表撰文,无人肯任。闽人刘裒然毅然自认。其表云:“至正月日,宋国主臣谨百拜奉表于大元尊兄皇帝陛下:昨臣尝专遣侍郎柳岳、正言洪雷震捧表驰诣阙庭,敬伸卑悃,伏计已彻圣听。臣以眇焉幼冲,遭家多难。顷似道背盟误国,臣不及知,至勤兴师问罪,宗社阽危,生灵可念。臣与太皇日夕忧惧,非不欲迁避以求苟全,实以百万生灵之命,寄臣一身。今天命有归,臣将焉往?惟世传之镇宝,臣不敢爱,谨奉太皇命,戒痛自损,削去帝号,并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北、二广、两淮、四川见存州郡,谨悉奉上于圣朝,为宗社生灵祈哀请命。伏望圣明垂慈,念祖母太皇耄及,卧床数载,臣茕茕在疚,情有足矜,不忍三百余年宗社遽至坠绝。曲赐裁处,特与存全。实拜皇帝陛下再生之赐,则赵氏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忘。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裒然既随入北,死于燕京。继此行省奉表称贺,求能为表文者,有士人陆威中亦闽人,欣然承命。其间一联云:“禹贡之别九州,冀为中国。春秋之大一统,宋以称臣。”自负得意,在旧秘书省前茶肆候报,假寐案间。既而呼之,则死矣。癸辛杂识
译叶亦愚任右丞相时,李澌泉写公文题署官衔为:“门生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班。”原来是直接去掉了他的姓,以避开直写“李”字。澌泉在前朝曾任省元、从官、督府参谋,他所坚守的操守就是如此。《癸辛杂识》家铉翁在杭州想求一个容貌和才艺都出众的妾,十多天都没有称心。忽然有个奚奴来到,姿色确实很美。问她有什么才艺,她说:“会温酒。”身边的人都失笑,家铉翁姑且留下她试用。等到她做事时,第一次温得很热,第二次略微有些凉,第三次稍稍温热,家铉翁才喝。后来她每天都像第一次温酒的第三次那样恰到好处,家铉翁很高兴,便纳她为妾。直到家铉翁去世,她从没有把酒温得过热或过凉。归附元朝以后,家铉翁把她带入燕京。家铉翁死后,家中的钱财物品全都归她所有,人们称她为“奚娘子”。《西湖志余》夏贵、吕文焕、刘整、蹇材望、洪起畏、刘裒然、陆威中、范文虎、方回。夏左丞任两淮咨议时,有一天出行到市桥,老妇人拦住他的马陈述事情,夏左丞看见她后大为惊骇。原来老妇人的丈夫和夏左丞同姓名,却久未归家,别人都说她的丈夫就是夏左丞。夏左丞让她跟着马走到家中,命令子孙和家属全部出来,让老妇人辨认。老妇人当即拜谢说:“老妇听错了,甘愿伏罪。”夏左丞怜悯她,赠送财物遣她离去。秋壑听说后笑着说:“这个老妇人幸好遇到了咨议,这是厚德之事。”《庶斋老学丛谈》有人作诗讽刺金吾夏贵说:“节楼高耸直与云齐,全国谁能有这样的荣耀?一句话在淮西听说要养老,三更时分江上便抽调军队。不因为卖国的谋划早已决定,为什么勤王诏令反而不能实行?即使有一丈高的虎符,到头来也难免留下贼臣的名声。”人们说,北兵到来后,许诺给夏贵淮西一地,让他在那里养老,所以夏贵收兵不战。《坚瓠集》至元丙子年,淮南方面的统帅夏贵归附大元,被授任中书左丞;己卯年去世。有人赠诗说:“自古以来谁能不死,只可惜您晚死了四年。问您今天死去,比起四年前怎么样?”又有人题诗吊祭他的墓说:“享年八十三岁,却不如七十九岁。唉,夏相公啊,万代之后名声也不会朽坏。” 《三朝野史》吕氏家族居住在江州,历代在宋朝做官,享尽富贵。等到北兵到来,从吕文焕以下相继投降归附。后来有人在琵琶亭题诗说:“年老的蛾眉女子离开了自己的丈夫,仍留下余韵传入悲哀的琴弦。江心正好观赏明月,却抱着琵琶渡过另一只船。”吕文焕看见后流泪。有人说,燕五峰右丞和龙麟洲一起拜访吕文焕,酒喝到兴浓时,命龙麟洲作《琵琶亭》诗,龙麟洲作此诗讥讽吕文焕,吕文焕行贿请求修改。后来好事者把诗流传开来。《隐居通义》。《辍耕录》还记载:“龙麟洲先生经过福建,宪府设宴,命官妓小玉带在旁佐酒。酒喝到一半,宪使举杯对他说:‘今天的欢乐,都是玉带带来的。希望先生用诗酬答她。’当时先生负有天下闻名的声望,素来害怕清议,又不能违背宪使的要求,于是写下一首绝句:‘萏菡池边风满衣,木樨亭下雨霏霏。老夫记得坡仙语,病体难禁玉带围。’于是全席赞叹不已,尽兴而散。” 咸淳戊辰年,北兵包围襄阳,这是刘整的计谋。刘整是宋朝的勇将,号称“铁猢狲”。贾似道杀了吴潜、向士璧、曹世雄等人,刘整于是叛变。《钱唐遗事》刘整投降北方,进言说:“南人所依仗的,只有一个黑灰团罢了。”吕文德号称“黑灰团”。《三朝政要》记载:吕文德身材魁梧、勇猛强悍,常在市场卖柴。赵葵见他遗落的鞋,长一尺多,感到惊讶。有人说他是安丰的卖柴人。赵葵派使者寻访他的家,正好遇到吕文德出猎,背着一只虎和一只鹿回来。赵葵和他一同进见,便把他留在帐下;他立了功,终于做到显贵的官职。吕文德不肯向先圣行礼,说:“他从来没有教我识字。”以上见《南宋杂事诗》注文。吕文德在宋朝灭亡以前去世,并不是投降元朝的人,姑且附录在这里。蹇材望是蜀人,任湖州倅。北兵将要到来时,蹇材望毅然发誓一定死守,于是制作一块大锡牌,在上面刻道:“大宋忠臣蹇材望。”又用银子做成两笏,凿出孔窍,并在上面写道:“有人得到我的尸体,希望替我埋葬,并继续祭祀我,墓题写作‘大宋忠臣蹇材望’。这些银子是作为埋葬费用的。”他每天把锡牌和银笏系在腰间,并且到处给乡人以及平日往来的人看,众人都很怜悯他。丙子年正月初一,北军进入城中。蹇材望已经不知去向,众人都说他淹死了。后来他却穿着北方服装、骑马回来,人们才知道他在前一天已经出城迎拜北军,于是获得本州同知之职。《癸辛杂识》洪起畏任京口知府时,正是北军刚开始进入境内。他曾大字张榜,向四方宣布:“家在临安,职守京口。北骑如果到来,我即使死也不逃走。”后来却率全郡投降。有人把他榜文的末句改成:“不投降就逃走。”同上 德祐年间宋朝灭亡时,需要奉上降表并撰写表文,却没有人肯承担。闽人刘裒然毅然自告奋勇。他的表文说:“到了正月某日,宋国主臣谨行百拜,向大元尊兄皇帝陛下奉上表章:此前臣曾专门派侍郎柳岳、正言洪雷震捧着表章奔驰到朝廷,恭敬地陈述微薄的诚意,料想已经传达到圣上的听闻。臣年幼微弱,遭逢国家多难。近来贾似道背弃盟约、误害国家,臣来不及知道,以至于劳烦出兵问罪,宗庙社稷危在旦夕,百姓实在可怜。臣与太皇太后日夜忧惧,并不是不想迁徙避难以求苟且保全,实在是百万百姓的性命都寄托在臣一人身上。如今上天的命运已经有所归属,臣将要到哪里去呢?只是世代相传的镇国宝物,臣不敢吝惜,谨奉太皇太后之命,戒止悲痛、自我损抑,削去帝号,并把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北、二广、两淮、四川现存的州郡,谨慎地全部奉献给圣朝,为宗庙社稷和百姓祈求哀怜、请赐生路。伏望圣明施加慈恩,念及祖母太皇太后年老,卧床多年;臣孤苦忧伤,情状实在值得怜悯,不忍三百多年宗庙社稷突然陷于断绝。恳请曲加裁处,特别予以保全。如果实际承受皇帝陛下赐予的再生之恩,那么赵氏子孙世世代代都有所依赖,不敢忘记。” 臣仰望天颜、瞻奉圣明,激切惶恐至极!”刘裒然后来随军进入北方,死在燕京。此后行省奉表称贺,寻找能够撰写表文的人,有个士人陆威中也是闽人,欣然接受命令。他表文中有一联说:“《禹贡》划分九州,本来是为了中国;《春秋》推重大一统,宋朝因此称臣。”他自以为得意,在旧秘书省前的茶馆等候消息,靠在桌边假寐。后来有人叫他,才发现他已经死了。《癸辛杂识》
至元丙子,北兵入杭,庙朝为墟。有金姓伶官,一日道遇左丞范文虎,谓金曰:“来日公宴,汝来献伎。”如言而往,为优戏云:“某寺有钟,人不敢击,言钟楼有神。主僧往视之,神即跪伏投拜。主僧曰:‘汝何神也?’答曰:‘钟神。’主僧曰:‘既是钟神,如何投拜?’”众大笑。文虎不怿,其人亦不顾。西湖志余
方回字万里,号虚谷。其父南游广中,回,广婢所生,故名字如此。以别头登第。有二婢曰周胜雪、刘玉榴,方酷爱之,而二婢实不乐。既而方游金陵,胜雪为豪客夺去。方归,怅恨而已。既而复得一婢曰半细,曲意奉之。每出至亲友家,必以荷叶包饭食殽核,归而遗之。一日遇客于途,正揖间,荷包堕地,视之乃半鸭耳,路人大笑。时年登稀岁。牟献之与之同庚,牟子与乃翁为庆,遍徵友朋之诗。仇近仁有诗云:“姓名不入六臣传,容貌堪传九老碑。”其作方诗云:“老尚留樊素,贫休比范丹。”方尝有句云:“今生穷似范丹。”于是方怒其褒牟而贬己,遂摭六臣之语,以此比今上于朱温,必欲告官杀之。诸友皆为谢过,不从。仇乃谋之北客侯正卿,正卿访之,徐扣曰:“闻仇近仁得罪,应如何耶?”方曰:“此子无礼,遂比今上为朱温,即当告杀之。”侯笑曰:“仇亦止言六臣,未尝比上于朱温。今比上为朱温者执事也。告之官,则执事反得大罪矣。”方变色,侯遂索其诗之原本,手碎之乃已。先是回为庶官时,尝赋梅花百咏以谀贾相,及贾之贬,方时为安吉倅,虑祸及己,遂反风上十可斩之疏,以掩其迹。时贾已死。识者薄其为人。有士人和其韵云:“百诗已被梅花笑,十斩空余谏草存。”所谓十可斩者,盖指贾相幸、诈、贪、淫、褊、骄、吝、专、谬、忍十事也。以此得知严州。未几,北军至,回倡死封疆之说甚壮。及北军至,忽不知其所在,人皆以为必践言矣。遍访不获,乃迎降于三十里外,鞑帽毡裘,跨马而还,有自得之色。郡人无不唾之。遂得总管之命,括富室金银数十万两,皆入私橐。有老吏见其无耻不才,极恶之。及来杭,复见其跪起于北妓之前,口称小人,食偎妓残杯余炙。遂疏为方回十一可斩之说,极可笑。大略云:“回在严日,虐敛投拜之银凡数十万。有市井小人求诗序者酬以五金,必欲得钞入怀,然后漫书数语。人见其语草草,不乐,遂以序还之,索钞几至挥拳,此贪也。寓杭之王桥旅舍,与婢宣淫,撼落壁土,为邻讼于官,此淫也。一人誉之,则自视天下无人,大言无当,以前辈自居,骄也。人毁之则呼号愤怒,略无涵养,褊也。在严日,事皆独断以招赂,不谋之同寅,专也。有乡人以死亡告急,数日略不顾,吝也。凡与人言,率多诞妄,诈也。回有乞斩似道之疏以沽名,及北兵之来,则外为迎拒之说,而远出投拜,是徼幸也。昔受前朝高官美职,今乃动辄非骂,以亡宋称之。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年已七旬,不归田野,乃弃其妻子,留连杭邸,买少艾之妾,歌酒自娱。至于拜张、朱二宣慰以求保解,日出买菓殽以悦其婢,每遇偎妓,必跪以进酒,略不知人间羞耻事,此非老谬乎!使似道有知,将大笑于地下。”癸辛杂识
赵孟坚 孟俯
子固襟度潇洒,有六朝诸贤风气。庚申岁,客辇下。会菖蒲节,余偕一时好事,邀子固各携所藏,买舟湖上,相与评赏。饮酣,子固脱帽,以酒晞发,箕踞歌离骚,旁若无人。薄暮入西泠,掠孤山,檥棹茂树间,指林麓最幽处,瞪目绝叫曰:“此真洪谷子等北苑得意笔也!”邻舟数十皆惊骇绝,叹以为真谪仙人。齐东野语
赵子固清放不覊,醉则以酒濡发,歌古乐府,自执红牙以节曲。研北杂志
萧千岩之侄滚,得白石旧藏五字不损本禊序,后归之俞寿翁,子固后从寿翁善价得之,喜甚,乘舟夜泛而归。至霅之弁山,风作舟覆,幸值支港,行李渰溺无余。子固方被湿衣立浅水间,手持禊帖向人曰:“兰亭在此,余不足介意也。”因题八言于卷首云:“性命可轻,至宝是保。”此帖后归之悦生堂,今复出人间矣。齐东野语 按子固元初犹无恙,何以兰帖先归悦生堂?是可疑也。
船访公,公飞棹而去。梅曰:“昔人所谓名可闻,身不可见者,殆先生之谓乎!”公从弟子昂,自苕来访公,闭门不纳。夫人劝公,始令从后门入。坐定,第问:“弁山笠泽近来佳否?”子昂曰:“佳。”公曰:“弟奈山泽佳何!”子昂退,使人濯坐具。乐郊私语
译至元丙子年,北兵进入杭州,朝廷和庙堂成为废墟。有个姓金的伶官,一天在路上遇到左丞范文虎,范文虎对他说:“明天公宴,你来献艺。”他依言前往,演了一出滑稽戏:“某寺有一口钟,人们不敢敲,说钟楼里有神。主持和尚前去查看,神立刻跪伏叩拜。主持说:‘你是什么神?’回答说:‘钟神。’主持说:‘既然是钟神,为什么还要叩拜?’”众人大笑。范文虎很不高兴,但这个伶官也毫不在意。《西湖志余》方回,字万里,号虚谷。他的父亲南游广中,方回是广州婢女所生,所以名字这样取。他以别头考试登第。有两个婢女,一个叫周胜雪,一个叫刘玉榴,方回非常宠爱她们,但两个婢女其实并不快乐。后来方回游历金陵,周胜雪被豪客夺走。方回回来后,只能惆怅怨恨。后来他又得到一个婢女,名叫半细,便尽心体贴她。每次出门到亲友家,必定用荷叶包饭和食物残屑,回来送给她。一天在路上遇到客人,正要作揖时,荷叶包掉到地上,打开一看,原来只是半只鸭子,路人都大笑。当时方回年近七十。牟献之与他同年,牟献之的儿子和父亲为他祝寿,广泛征集朋友的诗。仇近仁有诗说:“姓名不列入六臣传,容貌足以刻入九老碑。”他写给方回的诗说:“年老还留着樊素,贫穷不要拿范丹相比。”方回曾有句子说:“今生穷得像范丹。”于是方回恼怒仇近仁褒扬牟献之而贬低自己,便摘取“六臣”的话,说仇近仁把当今皇帝比作朱温,一定要告官杀掉他。众朋友都替仇近仁道歉,但方回不答应。仇近仁于是向北方客人侯正卿谋划此事。侯正卿来拜访,慢慢试探说:“听说仇近仁获罪了,这该怎么办呢?”方回说:“这个人无礼,竟把当今皇帝比作朱温,就应当告官杀掉他。” 侯正卿笑着说:“仇近仁只说了六臣,从来没有把皇帝比作朱温。现在把皇帝比作朱温的人,是您自己。把他告到官府,反而是您会犯大罪。”方回变了脸色,侯正卿于是索要那首诗的原稿,亲手撕碎后才作罢。此前方回还是庶官时,曾写《梅花百咏》来谄媚贾似道;贾似道被贬后,方回当时任安吉倅,担心祸及自身,于是反过来上奏十件应当斩杀贾似道的罪状,以掩饰自己的旧迹。当时贾似道已经死了。有见识的人鄙薄他的为人。有士人和他的韵写道:“百首诗已经被梅花嘲笑,十条斩罪只空留下谏草。”所谓十件可斩之事,大概指贾似道的幸、诈、贪、淫、褊、骄、吝、专、谬、忍十种行为。方回凭此被任命为严州知州。不久北军到来,方回大力倡导死守封疆的说法,表现得非常壮烈。等北军到达,他忽然不知去了哪里,众人都以为他一定已经践行了自己的誓言。到处寻找没有找到,后来才知道他在三十里外迎接投降,戴着鞑人帽子、穿着毡裘,骑马回来,脸上还有得意之色。郡中没有人不唾弃他。于是他获得总管的任命,搜括富户的金银数十万两,全都装进自己的私囊。有个老吏见他无耻而无能,非常憎恶他。后来方回来到杭州,又有人看见他在北方歌妓面前跪起,口称“小人”,吃歌妓喝剩的酒、吃剩的烤肉。于是有人上疏,列举方回十一件应当斩杀的罪状,极为可笑。大致说:“方回在严州时,残酷搜刮百姓、投拜所得的银子共有数十万。他在市井中有人求他写诗作序,便收取五金作为酬谢,一定要看到钞票装进怀里,然后才潦草写上几句话。有人见他写得草草,不满意,便把序文退还给他,他索要钞票,几乎挥拳相向;这是贪。他住在杭州王桥旅舍时,和婢女淫乱,震落了墙土,被邻居告到官府;这是淫。有人称赞他,他就自以为天下无人可比,说话夸张无理,自居为前辈;这是骄。有人诋毁他,他就呼喊愤怒,毫无涵养;这是褊。在严州时,事情全都独断专行,以此招揽贿赂,从不与同僚商议;这是专。有乡人来报告亲人死亡、请求救急,他几天都完全不理;这是吝。他凡是与人说话,大多虚妄不实;这是诈。方回曾上疏请求斩杀贾似道以沽名钓誉,等北兵到来,却表面上说要迎战拒守,实际上远远出城投拜;这是侥幸求利。过去他接受前朝的高官美职,如今却动不动就诋毁辱骂,以宋朝灭亡来称说。这种行为尚且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他年已七十,却不回归田野,反而抛下妻子儿女,留连杭州旅舍,买年轻貌美的妾,以歌舞饮酒自娱。至于他向张、朱二位宣慰下拜,求他们保释,又每天出门买水果饭菜来讨好婢女,每次遇到歌妓,必定跪着敬酒,完全不知道人世间的羞耻,这难道不是年老昏谬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假如贾似道地下有知,一定会大笑。”《癸辛杂识》赵孟坚,赵孟俯 子固的胸襟气度潇洒,有六朝诸贤的风采。庚申年,他客居京城。正逢菖蒲节,我和当时几位喜欢风雅的人邀请子固,各自带上所收藏的东西,租船游湖,彼此品评欣赏。酒兴浓时,子固脱下帽子,用酒润湿头发,张开双腿坐着吟唱《离骚》,旁若无人。傍晚进入西泠,经过孤山,把船停在茂密的树间,指着山林中最幽深的地方,瞪大眼睛大声喊道:“这真是洪谷子等人画北苑时最得意的笔墨啊!”邻近几十条船都惊骇不已,感叹他真是被贬下凡的仙人。《齐东野语》赵子固清逸放达、不受拘束,醉后就用酒润湿头发,吟唱古乐府,亲自拿着红牙板来打拍子。《研北杂志》萧千岩的侄子萧滚得到一件白石旧藏的五字不损本《兰亭序》,后来把它归还给俞寿翁。子固后来以很高的价格从俞寿翁那里买到,十分高兴,乘船连夜泛舟回来。到了霅地的弁山,起了大风,船翻了,幸好遇到支流港湾,行李全部沉没,没有剩下任何东西。子固当时穿着湿衣服站在浅水中,手里拿着《禊帖》对人说:“《兰亭序》在这里,其他东西不值得在意。”于是他在卷首题写八个字:“性命可以轻视,至宝必须保全。”这件帖后来归于悦生堂,如今又流传到人间。按语:子固在元初仍然安然无恙,为什么《兰帖》却先归于悦生堂?这件事值得怀疑。船来拜访赵公,赵公却划船飞快离去。梅先生说:“古人所谓名声可以听闻,身影却不可见,大概说的就是先生吧!”赵公的堂弟子昂从苕地来拜访赵公,赵公闭门不接纳。夫人劝说赵公,他才让子昂从后门进来。坐定后,只问道:“弁山、笠泽近来还好吗?”子昂说:“很好。”赵公说:“弟弟怎么能敌得过山泽的美好呢!”子昂退下后,赵公让人把坐具洗涤干净。《乐郊私语》
相传绍兴间,有海盐丞,简傲不覊。尝谒一乡大夫,主人偶迟迟出,丞故好睡,比主人出,则丞已鼾声如雷矣。主人以客睡不敢呼,亦复就睡。及丞觉,亦以主睡不敢呼,更复就睡如初。究之主客更相卧醒,至日没,丞起而去,竟不交一言。赵子固爱其事,为作图,纪其说于上,置之座右,曰:“此二人大有华胥风气,足以箴世之责望宾主者。”乐郊私语
端淳间,荐绅四绝,杨嗣翁琴,赵中父棋,张温夫书,赵子固画。嗣翁号守斋,温夫字节之,子固号彝斋。佩楚轩客谈
赵子固效汤叔雅作水仙一百一窠,其间一枝最大,号“百花朝王”,流落北方,子昂得之。佩文斋书画谱
朱书真自谓:“加数年,吾当如鬼矣。”赵子固曰:“当是杨风子鬼。”研北杂志
谢后北迁,其支裔在杭者谢退乐。有李信卿自北来,能相人。退乐设馔延致之。李至即上坐,省幕官皆下坐,不得其一言。时赵文敏谓之七司户,退乐姻也,来同饭。时文敏风疮满面,李遥见即起迎,谓众曰:“我过江仅见此人,疮愈即面君。异时官一品,名满四海。”遂昌杂录 又云:襄阳未破时,世祖令李即军前望气,行踰二三舍即返,曰:“臣见卒伍内往往多公辅贵人。襄阳不破,江南不下,何处著许多贵人?”
子昂善书,有文名。元世祖闻而召见之。子昂丰姿如玉,照映左右。世祖心异之,以为非人臣相,使脱冠,见头尖,乃曰:“不过一俊书生耳!”遂命书殿前春联。子昂题曰:“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又命书应门联,题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因出宋艺祖像命题,以观其志。子昂踧踖良久,题曰:“玉带绯袍色色新,一回展卷一伤神。江南江北新疆土,曾属当年旧主人。”世祖大喜。濯缨亭笔记
子昂入朝之初,上命作诗嘲留忠斋云:“状元曾受宋朝恩,目击权奸不敢言。往事已非那可说,好将忠孝报皇元。”留以此终身憾之。癸辛杂识
有人题子昂画兰云:“近日国香零落尽,王孙芳草遍天涯。”南宋杂事诗注
吴兴之水晶宫,不载图经。子昂有水晶宫道人印,周草窗以玛瑙寺行者对之。赵遂不用。后见草窗同郡崔进之药肆一牌曰养生主药室,“乃以敢死军医人”为对。进之亦不用此牌。子昂曰:“吾今日才为水晶宫吐气。”辍耕录
嵇侍中庙在汤阴县西门外二里余。延祐元年十一月十九日,彰德朱长孺道邦人之意,乞赵子昂学士书“晋嵇侍中之庙”六字,赵运笔如飞,若有神助。是夜京口石民瞻梦一丈夫,晋人衣冠,蓬首玄衣,血流被面,谓民瞻曰:“我嵇侍中,今日赵子昂为余书庙额,故来谢之。”民瞻既觉,犹汗流。研北杂志
钱唐老儒叶森景修,尝登松雪翁之门。家住西湖,其家颇不洁,杭人常习也。所藏右军笼鹅帖,诚为妙品。张外史戏之曰:“家藏逸少笼鹅帖,门系龟蒙放鸭船。”世以鸭比喻五奴也。景修每举松雪遗事助笑谈云:“松雪颇爱钱,写字必得钱然后乐为书。一日,有二白莲道者造门求字,门子报曰:‘两居士求见相公!’松雪怒曰:‘甚么居士!香山居士、东坡居士耶?个样吃素食的风头巾,甚么也称居士。’管夫人闻之,自内出曰:‘相公不要恁地焦躁,有钱买得物事吃。’松雪犹不乐。少顷二道者入,袖出钞十锭曰:‘送相公作润笔,有庵记求书。”松雪大呼曰:‘将茶来!与居士吃。’即欢笑逾时而去。”松雪入本朝,田产颇废,家事甚贫,所以往往有人馈送钱米,必作字答之。然亦未尝以他事求钱耳。至正直记
赵子昂有琴曰松雪,但时出横床,未尝抚弄。研北杂志
赵子昂有古玉辟邪,世罕其匹。一牡者为李叔因藏去,遂失其偶,赵夫妇不怿者累日。一尚在其子雍处。研北杂志 孟俯受笞事,见元史本传。
吾子行有印章曰“好嬉子”,松雪尝以仲姬画示之。吾倒钤其印,仲姬见而讶之。松雪笑曰:“这瞎子谓妇人善画,倒‘好嬉子’耳。”荻楼杂钞 柳亭诗话略同。吾子行号竹房。
唐珏 林德旸 谢翱 邓剡
译相传绍兴年间,有个海盐县丞,简慢高傲而不受拘束。他曾拜访一位乡间大夫,主人偶然迟迟才出来;县丞平日喜欢睡觉,等主人出来时,县丞已经鼾声如雷。主人因为客人睡着不敢叫醒,也回去睡了。县丞醒来后,也因为主人睡着不敢叫醒,又像先前一样睡去。结果主客轮流睡醒,直到太阳落山,县丞起身离开,始终没有交谈一句。赵子固喜爱这件事,便画了一幅图,把这个故事记在图上,放在座位旁边,说:“这两个人很有华胥国的风气,足以劝诫世上那些苛责宾客和主人的人。”《乐郊私语》端淳年间,士绅中有四绝:杨嗣翁的琴,赵中父的棋,张温夫的书法,赵子固的绘画。嗣翁号守斋,温夫字节之,子固号彝斋。《佩楚轩客谈》赵子固仿效汤叔雅画水仙一百一窠,其中有一枝最大,号称“百花朝王”,后来流落北方,被子昂得到。《佩文斋书画谱》朱书真曾自称:“再过几年,我就应当像鬼一样了。”赵子固说:“应当是杨疯子的鬼。” 《研北杂志》谢后北迁后,住在杭州的支系后裔中有谢退乐。李信卿从北方来,能够给人相面。谢退乐设宴款待他。李信卿到后立即坐上首席,省幕官都坐在下席,李信卿一句话也没有说。当时赵文敏被称为七司户,是谢退乐的姻亲,也来一同吃饭。当时赵文敏满脸风疮,李信卿远远看见他便起身迎接,对众人说:“我过江以来只见到这个人,等他的疮痊愈,就会面见皇帝。他将来会做到一品官,名满四海。”《遂昌杂录》又说:襄阳还没有攻破时,世祖命李信卿到军前观望气象。他走了二三舍便返回,说:“臣看见士卒中往往有许多将来位居公辅的贵人。襄阳不攻破,江南不平定,哪里会容纳这么多贵人?” 子昂擅长书法,也有文名。元世祖听说后召见他。子昂丰姿如玉,光彩照映左右。世祖心里觉得奇异,认为这不像人臣的相貌,便命他脱下帽子,看见他的头顶尖,于是说:“不过是一个俊秀的书生罢了!”随后命他书写殿前春联。子昂题道:“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又命他书写应门联,题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世祖又拿出宋艺祖的画像命他题字,以观察他的心志。子昂局促不安了很久,题道:“玉带绯袍色色新,一回展卷一伤神。江南江北新疆土,曾属当年旧主人。”世祖非常高兴。《濯缨亭笔记》子昂刚入朝时,皇帝命他作诗嘲讽留忠斋:“状元曾受宋朝恩,目击权奸不敢言。往事已非那可说,好将忠孝报皇元。”留忠斋终身都因此事感到遗憾。《癸辛杂识》有人在子昂所画的兰花上题诗:“近日国香零落尽,王孙芳草遍天涯。”《南宋杂事诗》注文 吴兴的水晶宫没有载入图经。子昂有一方“水晶宫道人”印,周草窗用“玛瑙寺行者”来对它。赵子昂于是没有采用。后来赵子昂在周草窗同郡人崔进之的药铺里,看到一块写着“养生主药室”的牌子,就用“敢死军医人”来作对。崔进之也不采用这块牌子。子昂说:“我今天才算替‘水晶宫’出了气。” 《辍耕录》嵇侍中庙在汤阴县西门外二里多。延祐元年十一月十九日,彰德人朱长孺表达乡人的意愿,请赵子昂学士书写“晋嵇侍中之庙”六个字。赵子昂运笔如飞,仿佛得到神助。当天夜里,京口的石民瞻梦见一个大丈夫,穿着晋人的衣冠,头发蓬乱,身穿黑衣,鲜血流满脸面,对石民瞻说:“我是嵇侍中,今天赵子昂替我书写庙额,所以特来感谢他。”石民瞻醒来后,仍然汗流不止。《研北杂志》钱唐的老儒叶森,字景修,曾登门拜访松雪翁。他家住在西湖,家中颇不整洁,这是杭州人常说的事。他所收藏的右军《笼鹅帖》,确实是精品。张外史戏说道:“家中收藏逸少的《笼鹅帖》,门前系着龟蒙放鸭的船。”世人用“鸭”来比喻五奴。景修常常讲松雪翁的遗事来助兴说笑:“松雪很爱钱,写字一定要收到钱才高兴动笔。一天,有两个白莲道者登门求字,守门人报告说:‘两位居士求见相公!’松雪发怒说:‘什么居士!是香山居士、东坡居士吗?这种吃素的风头巾,什么都敢称居士。’管夫人听见后,从内室出来说:‘相公不要这样急躁,有钱就能买东西吃。’松雪仍然不高兴。不一会儿,两个道者进来,从袖中拿出十锭钞说:‘送给相公作为润笔,有一篇庵记请求书写。’松雪大声说:‘快拿茶来!给居士喝。’于是欢笑了很久才离开。”松雪进入本朝后,田产颇为荒废,家境很贫困,所以常有人送给他钱米,他必定写字回赠。但他也从未因其他事情向人索要钱财。《至正直记》赵子昂有一张琴,名叫“松雪”,但只是偶尔拿出来横放在床上,从未弹奏过。《研北杂志》赵子昂有一件古玉辟邪,世上很少有能与它匹敌的。一只雄的被李叔因收藏带走了,于是失去了配偶,赵子昂夫妇多日闷闷不乐。另一只还在他的儿子赵雍那里。《研北杂志》。赵孟俯受笞打的事情,见《元史》本传。吾子行有一方印章,印文是“好嬉子”。松雪曾把管仲姬的画拿给他看,吾子行却把印章倒着钤盖,管仲姬看见后感到惊讶。松雪笑着说:“这个瞎子说妇人善于画画,不过是把‘好嬉子’倒过来罢了。”《荻楼杂钞》和《柳亭诗话》的记载大致相同。吾子行号竹房。唐珏、林德旸、谢翱、邓剡
吴兴王筠庵先生国器示余所藏唐义士传,读之令人泣下,谨录之。传曰:唐珏字玉潜,会稽山阴人。家贫,聚徒授经,营氵□修瀡以养母。岁戊寅,有总江南浮屠杨琏真伽,怙恩横肆,势焰烁人,穷骄极淫,不可具状。十二月十二日,发赵宋诸陵,至断残支体,攫珠襦玉匣,焚其胔,弃骨草莽间。唐闻之,痛愤,亟货家具,并执券行贷得百金。乃市酒醪烹羊豕,招里中少年,狎坐轰饮。酒酣,少年起请曰:“君儒者,若是将何为?”唐惨然具告以收瘗遗骸事,众欢诺。中一人曰:“发丘中郎将,眈眈饿虎,事露奈何?”唐曰:“余筹之熟矣,今四郊多暴骨,取窜以易,谁复知之?”乃斵文木为匮,纫黄绢为囊,各署曰某陵某陵,分委而散遣之,蕝地以藏,为文以告。诘旦,事讫来集,出金酬之,戒勿泄。越七日,总浮屠下令,裒陵骨杂置牛马枯骼中,造塔钱塘以纳之,名曰镇南。杭民悲愤,不忍仰视,了不知陵骨之犹存也。葬后,又于宋常朝殿掘冬青树,植于所函土上。作冬青行曰:“马棰问髐形,南面欲起语。野麕尚屯束,何物敢盗取?余花总飘荡,白日哀后土。六合忽怪事,蜕龙卧茅宇。老天鉴区区,千载护风雨。”又曰:“冬青花,不可折,南风吹凉积香雪。遥遥翠盖万年枝,上有凤巢下龙穴。君不见犬之年,羊之月,霹雳一声天地裂!”复有梦中诗四首,曰:“珠亡忽震蛟龙睡,轩弊宁忘犬马情。亲拾寒琼出幽草,四山风雨鬼神惊。”“一抔自筑珠丘土,双匣亲传竺国经。只有东风知此意,年年杜宇泣冬青。”“昭陵玉匣走天涯,金粟堆寒起暮鸦。水到兰亭转呜咽,不知真帖落谁家?”“珠凫玉雁又成埃,斑竹临江首重回。犹忆去年寒食节,天家一骑捧香来。”由是唐之义风,震动吴越。名虽高,困固自若。明年己卯,后上元两日,唐出观灯归,忽坐□□员,息奄奄,若将绝者。良久始苏曰:“吾见黄衣吏持文书来告曰:‘王召君。’导我往。观阙巍峨,宫宇靓丽,殆非人间。有一冕旒坐殿上,数黄衣贵人,逡巡降揖曰:‘藉君掩骸,其有以报。’唐乃升谒造王前。王谓曰:‘汝受命窭且贫,兼无妻若子。今忠义动天帝,命锡汝伉俪,子三人,田三顷。’拜谢降出,遂觉,罔知其由也。”踰时,越有治中袁俊斋至,始下车,为子求师。有以唐荐者,一见置宾馆。一日问曰:“吾渡江,闻有唐氏瘗宋诸陵骨,子岂其宗耶?”左右指君曰:“此是已。”袁大骇,拱手曰:“君此举豫让不能抗也。”曳之坐,北面纳拜焉,礼敬特加,情款益笃。叩知家徒四壁,恻然嗟矜,语左右曰:“唐先生家甚寒,吾当料理,使有室有田以给。”左右逢迎,爰诹爰度。不数月,二事俱惬。聘妇偶故国之公女,负郭食故国之公田。所费一一自袁出。人固奇唐之节,而又奇唐之遇,两高之尔。后获三丈夫子,鼎立颀颀。凡梦中神所许,稽其数,无一不合。右唐义士传所载如此,乃云溪罗有开所撰也。及见遂昌郑明德元祐所书林义士事迹云:宋太学生林德阳,字景曦,号霁山。当杨总统发掘诸陵寝时,林故为杭丐者,背竹箩,手持竹夹,遇物即夹以投箩中。铸银作两许小牌百十,系腰间,贿西番僧,曰:“余不敢望,收得高、孝两帝骨,斯足矣。”果得两朝骨,为两函贮之,归葬于东嘉。其诗有梦中作十首,其一曰:“一抔未筑珠宫土,双匣亲传竺国经。只有东风知此意,年年杜宇哭冬青。”又曰:“空山急雨洗岩花,金粟堆寒起暮鸦。水到兰亭更呜哽,不知真帖落谁家?”又曰:“乔山弓剑未成灰,玉匣珠襦一夜开。犹记去年寒食日,天家一骑捧香来。”余七首尤凄怨,则忘之。葬后,林于宋常朝殿掘冬青一株,置于所函土堆上。又有冬青花一首,曰:“冬青花,冬青花,花时一日肠九折。隔江风雨清影空,五月深山落微雪。石根云气龙所藏,寻常蝼螘不敢穴。移来此冢非人间,曾识万年觞底月。蜀魂飞绕百鸟臣,夜半一声山竹裂。”又一首有曰:“君不记羊之年,马之月,霹雳一声山石裂。”一事也,胡以两人相符若此。辍耕录 按池北偶谈云林、唐相友善,同为义举,故传闻不一,诗亦互见。
译吴兴王筠庵先生王国器给我看他收藏的《唐义士传》,读后令人流泪,谨慎地抄录如下。传记说:唐珏,字玉潜,会稽山阴人。家境贫寒,聚集学生教授经书,靠经营氵□修瀡来奉养母亲。戊寅年,有总管江南佛教事务的浮屠杨琏真伽,倚仗恩宠横行放肆,势焰逼人,骄横淫逸到了极点,无法一一描述。十二月十二日,他发掘赵宋诸陵,甚至残害肢体,抢夺珠襦玉匣,焚烧尸骨,把遗骨抛弃在荒草之间。唐珏听说后,悲痛愤怒,急忙变卖家具,又拿着借券借贷,得到一百金。于是买酒烹羊杀猪,招来乡里的年轻人,亲密地坐在一起痛饮。酒兴正浓时,年轻人起身请问:“您是读书人,像这样打算做什么?”唐珏神情惨然,详细告诉他们收集埋葬遗骸的事情,众人都欣然答应。其中一人说:“发丘中郎将像一只虎视眈眈的饿虎,事情败露后怎么办?”唐珏说:“我已经考虑周全了。如今四郊有许多暴露的尸骨,取来替换,谁还会知道呢?”于是砍削有花纹的木头做成匣子,用黄绢缝制袋子,各自题写“某陵”“某陵”,分头交付后遣散,把地面略作平整来掩藏,并写文章祭告。第二天清晨,事情办完后众人来集合,唐珏拿出金钱酬谢他们,告诫他们不要泄露。过了七天,总管佛教的浮屠下令,把陵墓中的遗骨收集起来,混杂在牛马枯骨中,在钱塘建塔安放,名叫“镇南”。杭州百姓悲痛愤怒,不忍抬头仰望,却完全不知道陵墓遗骨仍然保存着。安葬后,又在宋朝常朝殿挖取一株冬青树,栽在埋藏遗骨的土堆上。于是作《冬青行》说:“马棰询问枯骨形,面向南方想起身说话。野鹿尚且被束缚,是什么东西竟敢来盗取?残花全都飘落,白日在悲悼后土。天地四方忽然发生怪事,蜕龙躺卧在茅屋。苍天鉴察这片微小的忠心,千年护佑风雨。”又说:“冬青花啊,不可折,南风吹来凉意和积聚的香雪。遥远的翠盖是万年树枝,上面有凤凰筑巢,下面有龙的穴窟。你没看见犬之年、羊之月,霹雳一声使天地裂开吗!”又有梦中诗四首,说:“明珠失去忽然震醒蛟龙沉睡,车轩破败怎能忘记犬马之情。亲手拾取寒玉从幽草中出来,四面山上的风雨使鬼神惊动。”“亲自筑起一抔珠丘土,亲手把两匣佛经传来。只有东风知道这番心意,年年杜鹃在冬青树旁悲泣。”“昭陵的玉匣流落天涯,金粟堆寒冷,黄昏乌鸦飞起。水流到兰亭便转为呜咽,不知真正的法帖落在谁家?”“珍珠做的凫、玉做的雁又化成尘土,斑竹临江,竹首重新回转。还记得去年寒食节,天家的骑士捧着香来。”由此,唐珏的义行震动了吴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虽然名声很高,但生活困苦依旧如常。第二年己卯年,上元节后两天,唐珏出外观灯回来,忽然坐在□□员,气息奄奄,像将要断气一样。过了很久才苏醒,说:“我看见一个穿黄衣的官吏拿着文书来告诉我:‘王召见您。’便引导我前往。只见宫阙巍峨,宫殿华丽,几乎不是人间。有一个戴着冕旒的人坐在殿上,几个穿黄衣的贵人徘徊着下来作揖,说:‘承蒙您掩埋尸骸,我们有办法报答您。’唐珏于是上前拜见来到王面前。王说:‘你奉命时贫穷困窘,又没有妻子儿女。如今你的忠义感动了天帝,天帝命令赐给你配偶、三个儿子和三顷田地。’唐珏拜谢后退出来,随即醒来,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缘故。”过了一段时间,越地治中袁俊斋来到这里,刚下车,便替儿子寻找老师。有人推荐唐珏,他一见便把唐珏安置在宾馆。有一天问道:“我渡江时,听说有个唐姓人埋葬了宋朝诸陵的遗骨,您难道就是他的同族吗?”左右的人指着唐珏说:“这就是。”袁俊斋大为惊骇,拱手说:“您的这件事,连豫让也不能相比。”他拉唐珏入座,面向北行拜礼,礼敬格外优厚,情谊也更加深厚。询问后得知唐珏家中贫困得只有四面墙,袁俊斋悲悯叹息,对左右说:“唐先生家中非常贫寒,我应当设法料理,使他有房屋、有田地可以供给生活。” 左右之人迎合办理,于是筹划、估量。不出几个月,两件事都办妥了。为他聘娶的妻子,是故国公主的女儿;他靠近城郭的田地收入,来自故国公田。所有费用,一一由袁俊斋出。人们本来就惊奇唐珏的节操,又惊奇唐珏的际遇,都认为这两方面很高。后来他生了三个男孩,像鼎的三足一样并立,个个高大挺拔。凡是梦中神明所许诺的事情,查考数量,没有一件不相合。以上是《唐义士传》所记载的内容,据说是云溪罗有开所撰。后来又看到遂昌郑明德元祐所书的《林义士事迹》说:宋朝太学生林德阳,字景曦,号霁山。当杨总管发掘诸陵寝时,林德阳故意装作杭州的乞丐,背着竹筐,手拿竹夹,遇到遗物就夹起来投入筐中。他铸造了一百多块每块约二两重的小银牌,系在腰间,贿赂西番僧人,说:“我不敢奢望,只要能收得高、孝两位皇帝的遗骨,就足够了。”果然得到两朝的遗骨,分别装在两个匣子里,带回葬在东嘉。他的诗中有梦中所作十首,其中一首说:“尚未筑起一抔珠宫土,亲手把两匣佛经传来。只有东风知道这番心意,年年杜鹃哭泣冬青。”又说:“空山急雨洗涤岩花,金粟堆寒冷,黄昏乌鸦飞起。水流到兰亭更加呜咽,不知真正的法帖落在谁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又说:“乔山的弓剑还没有化成灰,玉匣珠襦一夜之间被打开。还记得去年寒食日,天家的骑士捧着香来。”其余七首更加凄凉哀怨,我已经忘记了。安葬以后,林德阳在宋朝常朝殿挖取一株冬青,放在装有遗骨的土堆上。又有一首《冬青花》,说:“冬青花,冬青花,开花时一天愁肠九转。隔江风雨中清影空寂,五月深山落下微雪。石根的云气是龙所藏,平常的蝼蚁不敢挖穴。移来这座坟冢并非人间,曾经认识万年酒杯底的月光。蜀地的精魂飞绕,百鸟如臣,半夜一声使山中竹子裂开。”另一首中有句说:“你难道不记得羊之年、马之月,霹雳一声使山石裂开吗?”这是同一件事,为什么两人的记载竟如此相合?《辍耕录》。按语:《池北偶谈》说,林、唐两人关系友善,共同做了义举,所以传闻不一,诗作也互相出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元世祖二十一年甲申,桑哥为相,与江南浮屠总摄杨辇真珈相表里。嗾僧嗣古妙高上言,欲毁宋诸陵。实利其狥宝也。明年乙酉正月,桑哥矫制可其奏。于是发诸陵,又裒诸帝遗骼,建白塔于杭故宫,曰镇南,以厌胜之。截理宗顶以为饮器。未几,髡胡事败,饮器亦籍入于官,以赐帝师。发陵时,义士唐珏玉潜雷门先生,与尚书省架阁林景熙窃痛之,阴相躬拾,不尽遗骨,葬别山中,植冬青为识,遇寒食则密祭之。珏后获黄袍引儿报德之梦,果生子珙,为名儒。罗云溪为传其事。谢翱为托廋词,作冬青引,曰:“冬青树,山南垂,九日灵禽居上枝。白衣种年星在尾,寅月也。根到九泉护龙髓。恒星昼殒夜不见,七度山南与鬼战。愿君此心慎勿移,此树终有开花时。山南金粟光离离,白衣人拜地下起,灵禽啄粟枝上飞。”解者曰:“谓应在庚金窜甲木也。”元运绝于甲辰,已开先于贞白之诗。宋乌啄粟于甲木,又开先于晞发之句。此岂偶然之作哉!舆鬼托枯骨之灵,灵禽托宋乌之子,果天意耶?人事也。陵寝备考
宋陵收骨事,山阴王修竹英孙所为,而唐、林为之先后。盖修竹富而好客,玉潜、霁山皆在其门,所谓造六函,享诸少年,皆修竹事也。冬青引注
当日瘗骸事,实王监部名英号修竹者为之。盖王本国戚,又世家也。若挺身以前,虑败泄罹祸。时唐珏玉潜、林景熙德旸、谢皋羽翱诸人,皆其馆客。王特捐赀募里闬少年,挟二士经纪其间。王固自讳,人亦但知唐与林也。槜李诗系冬青引小序
闽人谢翱,号晞发子。宋亡,文天祥被执,翱悲不能禁。严有子陵台,孤绝千尺。时天凉风急,挟酒登之,设天祥主,跪酬号痛。取竹如意击石,作楚歌招之,其辞曰:“魂来兮何极?魂去兮江水黑。化为朱鸟兮,其噣焉食?”歌阕,竹石俱碎,失声大哭,作西台恸哭记。遗民录
谢皋羽名会友之所曰汐社。期晚而信,集同好名氏作许剑录。翱疾,属其妻:“我死必归骨方凤,葬我许剑之地。”方凤果闻讣至,复为许剑亭于墓侧。遗民录合宋诗纪事 方凤与翱游金华洞天,地有东西鹿田寺,尝听雨寺内。见方凤所作金华游记。
邓中斋剡字光荐,丞相信国公客也。宋亡,以义行著。其所赋鹧鸪词,有曰:“行不得也哥哥,瘦妻弱子羸<▯牜孛>驮。天长地久多网罗,南音渐少北语多。肉飞不起可奈何,行不得也哥哥。”其意可见矣。其所赞文丞相像有曰:“目煌煌兮疎星晓寒,气英英兮晴雷殷山。头碎柱兮璧完,血化碧兮心丹。呜呼!孰谓斯人不在人间?”时虞伯生集挽丞相诗曰:“徒把金戈挽落晖,南冠无奈北风吹。子房本为韩仇出,诸葛安知汉祚移?云暗鼎湖龙去远,月明华表鹤归迟。何须更上新亭饮,大不如前洒泪时。”遂昌杂录
王炎午以生祭文丞相得名。晚以书干姚参政、贯学士,自比于爨下之焦尾。志父墓必当世之显者。居易录
郑思肖 汪元量 吕徽之 龚开 陈谔
所南字忆翁,初名某,宋亡乃改名思肖,即思赵。“忆翁”与“所南”皆寓意也。坐卧不北向,扁其堂曰“本穴世界”,以本之十置下文则大宋也。又著大无工十空经一卷,空字去工而加十,宋也。寓为大宋经。自题其后曰:“臣思肖呕三年血方能书此。”画兰不画土,人询之,则曰:“地为番人夺去,汝不知耶?”题郑子书塾曰:“此世只除君父外,不曾轻受别人恩。”题画菊云:“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堕北风中。”有妹为比邱,号普西。天目本中峰闻公名,偶会于梅应发家,本云:“所南何不说法?”曰:“两眼对两眼,无法可说?”本曰:“博学老子。”公即曰:“世法和尚。”赵子昂数往候之,不得见。疾时属其友唐东屿曰:“思肖死矣,烦公书一位牌曰:‘大宋不忠不孝郑思肖。’”语讫而绝。宋遗民录
所南自宋亡,矢不与北人交接。于友朋座间,见语音异者,辄引起。人知其孤僻,亦不以为异。隐居吴下,有田数十亩,寄之城南报国寺,以田岁入入寺为祠其祖祢。遇讳必大恸寺下,而先生并馆谷于寺。一室萧然,坐必南向。岁时伏腊,望南野哭而再拜。喜佛老教,工画兰,疎花简叶,不求甚工。画成即毁之,不妄与人。遂昌杂录
贵要者求其兰,尤靳不与。庸人孺子颇契其意者,则反与之。邑宰求之不得,知其有田,因胁以赋役取。先生怒曰:“头可断,兰不可画!”宋遗民录
所南当宋社既屋,无策自奋,著心史六万余言,铁函重匮,外著“大宋铁函经”五字,内题“大宋孤臣郑思肖再拜书”十字,沈于吴门承天寺眢井。崇祯戊寅冬,寺僧达浚得之。宋稗类钞
所南号三外野人。姑苏志
译元世祖二十一年甲申,桑哥任宰相,和江南佛教总摄杨辇真珈互相勾结。桑哥唆使僧人嗣古妙高上奏,想要毁掉宋朝诸陵,实际上是贪图其中的宝物。第二年乙酉正月,桑哥假传诏令批准了他的奏请。于是发掘各陵,又收集诸帝遗骨,在杭州旧宫城建白塔安置,名叫“镇南”,用来压制镇胜。还截取理宗的头颅做饮器。不久,髡胡之事败露,饮器也被登记没收入官,赐给帝师。发掘陵墓时,义士唐珏,字玉潜,号雷门先生,和尚书省架阁林景熙,字德旸,暗中为此悲痛,亲自收拾遗骨,没有让遗骨全部遗失,葬在别的山中,种植冬青作为标记,遇到寒食节就秘密祭祀。唐珏后来梦见黄袍人牵着孩子来报答恩德,果然生了儿子唐珙,成为著名儒者。罗云溪为此事作传。谢翱托寓言作《冬青引》,说:“冬青树,在山南低垂,九日灵鸟栖居在上面的枝头。白衣人种树时年星在尾,正是寅月。根一直伸到九泉,护卫龙的骨髓。恒星白天陨落、夜里不见,七次在山南与鬼交战。愿您千万不要改变这片心意,这棵树终有开花之时。山南金粟光彩离离,白衣人向地下拜起,灵鸟啄食粟粒,在枝头飞翔。” 解释的人说:“这是说应验在庚金侵入甲木之上。”元朝的气数在甲辰年断绝,这一点已经由贞白的诗预先揭示。宋朝的乌鸦啄食甲木,又由晞发的诗句预先揭示。这难道是偶然写成的吗?舆鬼寄托于枯骨的灵魂,灵鸟寄托于宋朝乌鸦的后代,果真是天意吗?还是人事呢?《陵寝备考》收集宋陵遗骨的事情,是山阴人王修竹、字英孙所做的,唐珏、林德旸只是先后参与。王修竹家富有而且好客,玉潜、霁山都住在他门下,所谓制作六个匣子、宴请那些年轻人,都是王修竹做的。《冬青引》注文 当日埋葬遗骸的事,实际上是王监部,名英、号修竹的人做的。王家本来就是国戚,又是世代仕宦之家。如果他挺身而出公开办理,担心事情失败泄露而遭祸。当时唐珏玉潜、林景熙德旸、谢皋羽翱等人,都是他家的门客。王修竹特意拿出钱财,招募乡里的年轻人,让唐、林二人在中间主持办理。王修竹本来就避讳谈起此事,人们也只知道是唐珏和林德旸做的。《槜李诗系》所载《冬青引》小序 闽人谢翱,号晞发子。宋朝灭亡后,文天祥被捕,谢翱悲痛得不能自已。严地有子陵台,高峻孤绝达千尺。当时天气转凉、风势急迫,谢翱带着酒登上高台,设置文天祥的牌位,跪拜酬祭,号哭悲痛。他取竹制如意敲击石头,作楚歌招魂,歌词说:“魂魄归来啊,哪里才是尽头?魂魄离去啊,江水一片昏黑。魂魄化作朱鸟啊,它的嘴又将啄食什么?”歌唱完后,竹如意和石头都被击碎,他放声大哭,作了《西台恸哭记》。《遗民录》谢皋羽把与名士交游的地方称作“汐社”。他约定会面却迟到失信,便集合志同道合者的姓名,编成《许剑录》。谢翱病重时,嘱咐妻子说:“我死后一定要把骨骸归葬方凤那里,葬在许剑之地。”方凤果然听到讣告赶来,又在墓旁建了许剑亭。《遗民录》《合宋诗纪事》。方凤曾与谢翱游览金华洞天,那里有东鹿田寺和西鹿田寺,他们曾在寺内听雨。见方凤所作《金华游记》。邓剡,字光荐,号中斋,是丞相信国公文天祥的门客。宋朝灭亡后,以义行著称。他所作的《鹧鸪词》中有:“走不得啊哥哥,瘦弱的妻子、年幼的孩子,驮在瘦弱的骡子上。天地长久却布满罗网,南方话越来越少,北方话越来越多。即使肉身飞起也无法脱身,又能怎么办,走不得啊哥哥。”他的心意就可以看出来了。他赞咏文丞相画像说:“眼光炯炯啊如疏星映着晓寒,英气勃勃啊如晴天雷声震动山岳。头颅撞碎柱子啊玉璧仍完整,鲜血化为碧玉啊内心赤诚。唉!谁说这个人已经不在人间?”当时虞伯生编集悼念丞相的诗说:“徒然挥动金戈想挽回落日,南冠之囚无奈北风吹。子房本来为报韩仇而出,诸葛又怎知汉朝国运会移?云暗鼎湖,龙已远去,月明华表,白鹤归来还迟。何必再登新亭饮酒,远不如以前洒泪之时。” 《遂昌杂录》王炎午因为写《生祭文丞相文》而获得名声。晚年曾写信求助于姚参政、贯学士,把自己比作灶下烧焦了尾巴的琴,意思是自比为爨下焦尾。为父亲写墓志,必定要请当时显贵的人来撰写。《居易录》郑思肖、汪元量、吕徽之、龚开、陈谔 所南,字忆翁,起初名叫某,宋朝灭亡后才改名思肖,意思是思念赵氏。“忆翁”和“所南”都含有寓意。他坐卧都不面向北方,把堂屋匾额题为“本穴世界”,把“本”字的十字放在下方就是“大宋”。又写成《大无工十空经》一卷,把“空”字去掉“工”而加上“十”,就是“宋”字,借此寓意为《大宋经》。他在后面自题说:“我郑思肖呕了三年血才写成此书。”他画兰花却不画土地,有人问他,他说:“土地已经被番人夺去了,你不知道吗?”他给郑子书塾题字:“这个世上除了君父以外,从来没有轻易接受过别人的恩惠。”他在画菊上题道:“宁可抱着香气死在枝头,何曾被北风吹落?”他的妹妹是比丘尼,法号普西。天目山中峰寺的本和尚听说他的名声,偶然在梅应发家中与他相会。本和尚说:“所南为什么不说法?”郑思肖说:“两双眼睛对着两双眼睛,有什么法可说呢?”本和尚说:“真是个博学的老子。”郑思肖立即说:“世法和尚。”赵子昂多次前往拜访,都没有见到他。他病重时嘱咐朋友唐东屿说:“我郑思肖死后,烦请您替我写一块牌位:‘大宋不忠不孝郑思肖。’”说完便去世了。《宋遗民录》所南自宋朝灭亡后,发誓不与北方人交往。在朋友聚会中,见到说话口音不同的人,便立即起身离开。人们知道他孤僻,也不认为奇怪。他隐居在吴下,有数十亩田,寄托给城南报国寺,把田地每年的收入交给寺里,用来祭祀祖先。遇到祖先忌日,必定在寺下大声悲哭,而他本人也住在寺里,由寺院供给饮食。房间里空荡萧然,他坐下时一定面向南方。每逢岁时伏腊,就望着南方原野哭泣并拜两拜。他喜欢佛教、道教,擅长画兰,花朵稀疏、叶子简少,不追求特别精工。画成后就毁掉,不随便送给别人。《遂昌杂录》贵显人物来求他的兰花,他尤其吝惜,不肯给。普通人和孩子中稍微合乎他心意的,他反而送给他们。县令求画而不得,知道他有田,便用赋税徭役威胁索取。先生怒道:“头可以砍,兰花不能画!” 《宋遗民录》宋朝社稷已经倾覆后,所南没有办法奋发自救,便写成六万多字的《心史》,用铁函和厚重的匣子装好,外面题写“大宋铁函经”五个字,里面题写“大宋孤臣郑思肖再拜书”十个字,沉入吴门承天寺的枯井中。崇祯戊寅年冬天,寺僧达浚发现了它。《宋稗类钞》所南号三外野人。《姑苏志》
汪元量字大有,钱唐人。当度宗时,以善琴出入宫掖。元兵入城,赋诗云:“钱唐江上雨初乾,风入端门阵阵酸。万马乱嘶临警跸,三宫洒泪湿铃銮。童儿賸遣追徐福,疠鬼终须灭贺兰。若说和亲能活国,婵娟应是嫁呼韩。”又曰:“西塞山前日落处,北关门外雨连天。南人堕泪北人笑,臣甫低头拜杜鹃。”“乱点传筹杀六更,风吹庭燎灭还明。侍臣奏罢降元表,臣妾签名谢道清。”顷之从三宫北去,留滞燕京。时有王清惠、张琼英皆故宫人,善诗,相见辄涕泣。按王清惠有秋夜寄水月水云二昆玉诗见宋诗纪事,是水云有兄也。元量尝和清惠诗云:“愁到浓时酒自斟,挑灯看剑泪痕深。黄金台迥少知己,碧玉调高空好音。万叶秋声孤馆梦,一窗寒月故乡心。庭前昨夜梧桐雨,劲气潇潇入短襟。”世皇闻其善琴,召入侍,鼓一再行,骎骎有渐离之志,而无便可乘也。遂哀恳乞为黄冠,世皇许之。濒行,与故宫十八人,酾酒城隅,鼓琴叙别。不数声,哀音哽乱,泪下如雨。西湖志余一时同人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分韵赋诗为赠。作诗者为王清惠、陈真淑、黄慧真、何凤仪、周静真、叶静慧、孔清真、郑惠真、方妙静、翁懿淑、章妙懿、蒋懿顺、林顺德、袁正淑十四人。宋诗纪事
元量既还钱唐,往来彭蠡间,风踪云影,倏无定居。人莫测其去留之迹,遂传以为仙也。人多画像祀之。西湖志余
水云以善琴供奉,国亡随三宫入燕。久之,请为黄冠南归。藏有赐砚,背刻“天锡永宝”四分书,右刻水云二篆字,左刻楷书绝句云:“斧柯片石伴幽闲,堪与遗民共好顽。试忆当年承赐事,墨痕如泪尽成斑。”改虫斋笔疏
文丞相被执在狱,汪水云上谒,且勉丞相必以忠孝白天下。宋遗民录
汪元量有赠蜀妓许冬冬诗。水云集
吕徽之长于诗,宋亡,隐居万竹山。一日大雪,携楮币易粟于富家,闻其分韵赋诗有得滕字者,苦吟不就。徽之笑曰:“何不举滕王蛱蝶图事?”众迎入请成之,援笔而就。问姓氏不答。遣人尾其后,惟草屋一间,忽米桶有人,乃其妻也,因天寒故坐其间。辍耕录
龚开,宋亡,潜居深隐。坐无几席。一子名浚,每令俯伏,就其背按纸画马,风鬃雾鬣,豪骭兰筋,备尽诸态。一持出,人辄以数十金易之。宋诗纪事
龚翠岩寓吴门,与僧权道衡者游。偶市上有汉印,权已酬价,归取镪,先生适见,遂买之。语诸女,女曰:“大人乃夺人所好。”先生惊悟,持送权。权曰:“先生爱而收藏,奚以赠?”先生曰:“在彼犹在此也。”权曰:“在此犹在彼也。”相让久之,竟沈之渊。辍耕录
高疎仙,玉峰山四畔皆幽兰,日采数十花,酌明水,笺离骚。自谓灵均有知,当领吾意。佩楚轩客谈
陈谔字古直,号野水。尝为越学正,满替,往婺之廉司取解由,归途偶憩山家。有长髯野叟方捣桕子作油,见客至,遂少辍,相问劳曰:“君亦儒者耶?”持杯茶饮之,遂问:“今将何往?”陈对以学正满替,欲倒解由,别注他缺。髯叟忽作色而起曰:“子自倒解由,我自捣桕油。”遂操杵臼,不复再交一谈。陈异而询之邻右,曰:“此傅秀才,隐者也。恶君言进取事。”陈心愧之,因赋诗曰:“忽遇深山避世翁,居然沮溺丈人风。老来一出为身计,不满先生一笑中。”癸辛杂识
杂人上编次余料,弃之可惜,录为上下二编,时代先后难免倒置,亦有不详为何时人者。
戴恩为御龙弓箭直都虞候。一日西蜀进青龙城道观长寿仙人图,其本吴道子之迹。太宗阅之,酷肖戴恩,召数班军校近侍内臣遍示之曰:“汝辈且道此图似何人?”群口合奏曰:“似戴。”上笑而异之,因是进用。后建节,举朝止呼戴长寿。玉壶清话
太宗时同年数辈,取名似姓者为句云:“郭郑郑东东野绛,马章章夏夏侯璘。”熙宁初,有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又有章君陈、陈君章。王丞相云:“马子山骑山子马。”久之人对曰:“钱衡水盗水衡钱。”钱某为衡水令,人谢之曰:“正欲作对,非果有盗也。”贡父诗话
张端公伯玉,仁庙朝人也。名重当时,号张百杯,又曰张百篇,言一饮酒百杯,一埽诗百篇也。有士人颇强记自负,饮酒世少双。乃求朝士书牍谒张,张得函启缄,喜曰:“君果多闻耶!又能敌吾饮。吾老矣,久无对,不意君之肯辱吾也。”遂命酒共酌三十余杯,士人雄辨风生。张略不为动。俄辞以醉,张笑曰:“果可人!然量止此乎?老夫当独引矣。”遂自数十举,以手指其室内四柜书曰:“吾衰病不如昔,今所能记忆者独在此。君试探一卷,吾为子诵焉。”士人即就柜取,视之仪礼也。使士人自举其首,张乃琅然朗诵,士人骇服。铁围山丛谈
译汪元量,字大有,钱唐人。度宗在位时,他凭借善于弹琴出入宫中。元兵进入城中后,他作诗说:“钱唐江上的雨刚刚停,风吹入端门,阵阵令人心酸。万匹战马在警跸前混乱嘶鸣,三宫洒下的泪水湿透了铃銮。童子只好派人追寻徐福,疫鬼终究必须消灭贺兰。若说和亲能够使国家活下去,那么婵娟应当已经嫁给呼韩邪单于。”又说:“西塞山前太阳落下的地方,北关门外大雨连天。南方人掉泪,北方人欢笑,我低头向杜鹃叩拜。”“传递筹牌,凌乱地数到六更,风吹庭院的火炬,熄灭后又重新明亮。侍臣奏完降元表,臣妾签名感谢谢道清。”不久,他随三宫北去,滞留在燕京。当时有王清惠、张琼英,都是原宫中的人,擅长诗歌,彼此相见便流泪。按语:王清惠有《秋夜寄水月水云二昆玉》诗,见《宋诗纪事》,可知水云有兄长。汪元量曾和王清惠的诗说:“愁绪浓重时自斟酒,挑灯看剑,泪痕深深。黄金台遥远,知己稀少,碧玉之调声高,却只是徒然的美音。万叶秋声伴着孤馆中的梦,一窗寒月寄托故乡之心。庭院前昨夜梧桐落雨,刚劲之气萧萧地吹入短衣襟。”世皇听说他擅长琴艺,召他入宫侍奉。他弹奏一两遍后,渐渐产生了像高渐离那样的志向,却没有可以乘机行动的机会。于是他悲哀恳切地请求出家为道士,世皇答应了他。临行时,他和原宫中的十八个人在城角设酒饯别,弹琴叙别。琴声弹了没几下,哀音便哽咽零乱,眼泪像雨一样流下。《西湖志余》记载:当时同人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分韵作诗相赠。作诗的人是王清惠、陈真淑、黄慧真、何凤仪、周静真、叶静慧、孔清真、郑惠真、方妙静、翁懿淑、章妙懿、蒋懿顺、林顺德、袁正淑十四人。《宋诗纪事》汪元量回到钱唐后,往来于彭蠡之间,行踪如风中之影、云中之影,忽然就没有固定居所。人们无法推测他的去留踪迹,于是传说他已经成仙。许多人为他画像并祭祀。《西湖志余》水云凭借善于弹琴入宫供奉,国家灭亡后随三宫进入燕京。过了很久,请求出家为道士,南归。他收藏一方御赐砚台,背面刻着“天锡永宝”四分书,右面刻着“水云”两个篆字,左面刻楷书绝句:“斧柯片石伴幽闲,堪与遗民共好顽。试忆当年承赐事,墨痕如泪尽成斑。”《改虫斋笔疏》文丞相被捕后关在狱中,汪水云前去拜见,并且勉励文丞相一定要用忠孝向天下证明自己。《宋遗民录》汪元量有一首赠给蜀地歌妓许冬冬的诗。《水云集》吕徽之擅长作诗。宋朝灭亡后,隐居在万竹山。一天大雪,他带着楮币到富人家换粮,听说富人家正在分韵作诗,得到一个“滕”字,却苦苦吟咏,始终写不出来。吕徽之笑着说:“为什么不举出《滕王蛱蝶图》的典故呢?”众人把他迎进去,请他完成诗作,他提笔立即写成。问他的姓氏,他不回答。众人派人跟踪他,只见一间草屋,忽然发现米桶里有人,原来是他的妻子,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坐在米桶里。《辍耕录》龚开在宋朝灭亡后,秘密隐居在深处,家中坐卧之处连几席地面都没有。他有个儿子名叫浚,常常让儿子俯伏下来,在儿子的背上铺纸画马,画出风吹鬃毛、雾绕鬣毛、雄壮的腿和兰筋,马的各种姿态都具备。画成一幅便拿出去,人们常常用数十金买走。《宋诗纪事》龚翠岩寓居吴门时,与僧人权道衡交游。偶然市集上有一方汉代印章,权道衡已经谈好价格,回去取钱。龚翠岩正好看见,便把印章买下。他把这件事告诉女儿,女儿说:“父亲竟然抢夺别人所喜欢的东西。”龚翠岩惊醒过来,拿着印章送给权道衡。权道衡说:“先生喜爱它并收藏起来,为什么要送给我?”龚翠岩说:“它在他那里就等于在我这里。”权道衡说:“它在我这里就等于在他那里。”两人谦让了很久,最后竟把印章沉入深渊。《辍耕录》高疎仙,玉峰山四周到处都是幽兰。他每天采摘几十朵花,斟取清水,抄写《离骚》,自称如果灵均有知,一定会领会自己的心意。《佩楚轩客谈》陈谔,字古直,号野水。他曾任越学正,任期届满后,前往婺州廉司领取解由,回程中偶然在山间人家歇脚。有个长着胡须的乡野老人正在捣桕子榨油,见客人来到,便稍停下来,问候说:“您也是读书人吗?”又拿茶杯给他喝茶,接着问:“如今准备到哪里去?”陈谔回答说,自己学正任期已满,想把解由投回去,另行注授其他空缺。胡须老人忽然变了脸色站起来说:“你只管投回解由,我只管捣桕油。”于是拿起杵臼,不再同他说一句话。陈谔觉得奇怪,便向邻居打听。邻居说:“这是傅秀才,是个隐士。他厌恶听你说求取功名的事。”陈谔心中惭愧,于是作诗说:“忽然遇到深山避世的老人,竟然有长沮、桀溺那样的高士风范。年老时出来只为谋求自身打算,却不值得先生一笑。” 杂人上编把其余材料编在一起,弃之可惜,便录成上下两编。时代先后难免有颠倒,也有不能详知属于哪个时代人物的材料。戴恩任御龙弓箭直都虞候。有一天,西蜀进献青龙城道观的《长寿仙人图》,据说是吴道子的真迹。太宗阅看后,发现画中人像极了戴恩,便召来几班军校、近侍和内臣,拿给他们逐一看,说:“你们说说,这幅画像什么人?”众人异口同声回答:“像戴恩。”皇上笑着觉得奇异,因此提拔任用戴恩。后来戴恩建节任节度使,满朝都只称他为“戴长寿”。太宗时,同年中有几个人的名字与姓氏相似,便编成句子说:“郭郑郑东东野绛,马章章夏夏侯璘。”熙宁初年,有崔度字公度、王韶字子韶,又有章君陈、陈君章。王丞相说:“马子山骑着山子马。”过了很久,有人对答说:“钱衡水盗取水衡钱。”钱某任衡水令,有人向他道贺说:“我正想作对,并不是真的有盗贼。” 张端公伯玉是仁庙朝的人。当时声名很大,号称“张百杯”,又称“张百篇”,意思是他一次能喝酒百杯,一扫能作诗百篇。有个士人记性很强,很以此自负,饮酒的本领世间少有匹敌。他便请求朝士写了书信,拿去拜访张伯玉。张伯玉拆开信封,欣喜地说:“您果然见闻广博吗?又能和我比饮酒吗?我老了,已经很久没有对手,没想到您肯屈尊来同我较量。”于是命人备酒,两人共同饮了三十多杯。那士人谈论雄辩,文思泉涌,张伯玉却丝毫不为所动。不久,士人借口醉了告辞。张伯玉笑说:“果然是个可取的人!不过酒量只有这样吗?老夫应当独自饮了。”于是自己又饮了几十杯,指着室内四个柜子的书说:“我衰老多病,不如从前,如今能够记住的东西只在这些书中。您不妨抽取一卷,我为您背诵。”士人便到柜中取出一卷,一看是《仪礼》。他让士人自己举起书的开头,张伯玉便声音洪亮地背诵起来,士人惊骇佩服。
太原王仁裕家远祖母,约二百余岁。形质渺小,长约三四尺,两眼白睛皆碧,饮啖至少,夜多不睡。每月余忽不见,数日复至,亦不知其往来之迹也。床头有柳箱可尺余,封锁甚密。戒诸子孙曰:“我出,慎勿开此箱,开则我不归也。”诸孙有无赖者,一日恃酒而归,祖母不在,径取柳箱开之。其间一小铁篦子,余无他物。自此祖母竟不归。谈渊
予幼时避乱东阳山间,有北僧年五十余,戆朴无能。自云沈相义伦裔孙,携遗像及告身诏敕甚备。且云义伦之后,惟己独存,欲诉于朝,求官还俗。不知竟何往也。老学庵笔记
皇城使刘承规在太祖朝为黄门小底,宫内呼为刘七。每令与诸小底数真珠,内夫人潜觇之,未尝窃一颗,余皆窃置衣带间。太宗时有一宫人逾垣出,捕获。太宗迟疑似不欲杀,承规奏曰:“此人不可容,官家若放却,宫人总走。臣乞去措置,须是活取心肝。”太宗甚然之。于是就太宗前领去,送尼庵,潜远嫁之。却取旋杀猪心肝一具,以合贮来。六宫皆围合子而哭之。良久略揭视,后收去。由是宫掖肃然。丁晋公谈录
张茂直,兖人。家甚贫,尝买瓜于圃,翁倚锄睥睨之曰:“子非久当断头。下刃之际,稍速则死,稍缓则生。果免必享富贵。”无何,慕容彦超据兖,驱守陴,周师破敌,拥城者斩殆尽,至茂直,挟刃者语之曰:“汝发甚修鬒,惜为颈血所污,可先断之。”茂直将理发,得释免。后知制诰。玉壶清话
蒋侍郎堂为江淮转运使,属县致贺冬至书,皆投封即还。有一县使人独不肯去,须责回书,呵逐亦不去,曰:“宁得罪,不得书不敢回邑。”时苏子美在座颇骇,曰:“皂隶如此野狠,其令可知。”蒋曰:“不然,此必健者,能使人不敢慢其令如此。”乃为一简答之,方去。子美归吴,月余得蒋书曰:“县令果健者。”遂延誉,后为名臣。或云是天章阁待制杜杞。宋稗类钞
杜杞字伟长,为湖南转运使。五溪蛮反,杞以金帛官爵诱出之,为设宴,饮以曼陀罗酒,昏醉尽杀之,凡数千人。立大宋平蛮碑。涑水纪闻
元丰间,刘舜卿知雄州,蕃窃其关锁去。吏密以闻,舜卿不问,但使易其门键大之。后数日,蕃谍送盗者并以锁至。舜卿曰:“吾未尝亡锁。”命加于门,则大数寸。蕃大惭沮,盗者亦得罪。宋稗类钞
应山二连,伯氏庶,字君锡,仲氏庠,字元礼;从学于二宋,相继登科。君锡清修孤洁,人号“连底清”元礼加以肃,人号“连底冻”。麈史
王子高遇芙蓉仙人事,举世皆知之。子高初名迥,后以其词传遍国内,乃改名蘧,字子开。与苏、黄游,东坡为作芙蓉诗。云决别之时,芙蓉授神丹一粒。告曰无戚戚,后当偕老于澄江之上。子开时方十八九,已而结婚向氏,十年而鳏。年四十,再娶江阴巨室之女,女方二十。合卺之夕,视其妻则清盼冶容,修短合度,与前所见,纤毫无异。询以前语,则惘然莫晓。澄江,江阴之里名也。子开服其丹,年八十余,康强无疾。玉照新志
刘皓商父,初仕赵州,谓诸吏曰:“我河北村秀才,深知民间利病。尔宜屏缩以俟来者。”过庭录
枢密邵公尝谓余诗浅切有似白乐天。一日于相国寺得冯瀛王诗,归以语公,公曰:“子诗格似白乐天,今又爱冯瀛王,将来捻取个豁达李老。”庆历间,京师有人自号阔达李老,好吟诗而词多鄙俚,故公以为戏。青箱杂记
幸思顺,金陵老儒也。皇祐间沽酒江州,人无贤愚皆喜之。时劫江贼方炽。一官人舣舟酒罏下,偶与幸往来,幸以酒十壶饷之。已而被劫,群盗饮此酒惊曰:“此幸秀才酒也。”官人识其,即绐曰:“仆与幸秀才亲旧。”贼相顾叹曰:“吾侪何为劫幸老所亲哉!”敛所劫还之,且戒曰:“见幸慎勿言。”志林
徐积字仲居,一作“车”。古之独行也。耳聩甚,画地为字始通语。终日面壁坐,不与人接,而四方事无不周知其详,虽新且密,无不先知。志林每客至不暇见,则辞以作诗忙。避暑录话
蕲州庞君安常善医而聩,与人语,须书始晓。东坡曰:“吾与君皆异人也,吾以手为口,君以目为耳。”志林
李译谏议知凤翔,卒有蝴蝶之祥,自殡所以至府事,蔽映无下足处,挥拂不开,践踏成泥,其大者如扇,丧行逾日方散。至今岐人能言之。画墁录 癸辛杂识同
新法督责监司尤切,两浙路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因阅兵赴妓乐筵席侵夜,皆黜责。又因借司寮船家人而坐计佣者,有作丝鞵而坐剩利者,降斥纷纷。是时孔嗣宗为河北提点刑狱,求分司而去。嗣宗性滑稽,作启事叙其意,略曰:“弊室数椽,聊避风雨;先畴二顷,粗足衣粮。这回自在赴筵,到处不妨听乐。倩得王郎伴舅,且免计佣;卖了黑黍新丝,不忧剩利。”盖谓此也。东轩笔录
译太原王仁裕家中有一位远祖母,约有二百多岁。她身形极小,身高约三四尺,两只眼睛的眼白全是碧色,吃喝极少,夜里大多不睡。每隔一个多月忽然不见,过几天又回来,也不知道她来去的踪迹。床头有一个一尺多长的柳条箱,封锁得非常严密。她告诫子孙说:“我出去后,千万不要打开这个箱子,打开了我就不会回来了。”有个孙子是无赖之徒,一天喝醉回来,见祖母不在,径自取下柳箱打开。里面只有一把小铁篦子,再没有别的东西。从此祖母竟然再也没有回来。我小时候到东阳山中躲避战乱,遇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北方僧人,愚钝朴实,没有什么才能。他自称是沈相义伦的后代,携带着遗像以及十分齐备的告身、诏敕。他还说,义伦的后代只有他一人存活,想向朝廷申诉,请求授官并还俗。后来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老学庵笔记》皇城使刘承规在太祖朝任黄门小底,宫中称他为刘七。每次命他和其他小底一起数珍珠时,内夫人暗中窥看,刘承规从未偷过一颗,其余人都偷藏在衣带之间。太宗时,有一个宫人翻墙逃出,被捕获。太宗迟疑,似乎不想杀她,刘承规上奏说:“此人不能容留。官家如果放了她,宫人们都会逃走。臣请求把她交给我处置,一定要活取她的心肝。”太宗很赞同。于是刘承规在太宗面前把她领走,送到尼姑庵,暗中把她远嫁出去。却取来刚杀死的一副猪心肝,混合装在盒子里送来。六宫的人都围着盒子哭泣。过了很久,才稍稍揭开看了一下,随后收走。宫中因此肃然。《丁晋公谈录》张茂直,兖州人。家里很贫穷,曾在瓜园买瓜,一个老翁倚着锄头斜眼看他说:“你不久以后恐怕会被砍头。下刀时稍快一些就会死,稍慢一些就能活。如果果真免死,必定享有富贵。”不久,慕容彦超占据兖州,驱赶百姓守城。周军击败敌军,守城的人几乎全被杀死。轮到茂直时,持刀的人对他说:“你的头发又长又黑,实在可惜被颈血弄脏,不如先把头发剪掉。”茂直正要整理头发,便因此获释。后来任知制诰。蒋侍郎堂任江淮转运使时,属县送来祝贺冬至的书信,他都只投进封门便退回。有一个县的使者独自不肯离去,一定要得到回信;呵斥驱赶他也不走,说:“宁可获罪,没有回信我不敢回县。”当时苏子美在座,很惊讶地说:“一个皂隶尚且如此粗野强悍,可见他的县令了。”蒋堂说:“不是这样,此人一定很强干,能让人不敢如此轻慢他的县令。”于是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给他,他才离去。苏子美回到吴地,一个多月后收到蒋堂的信,说:“那个县令果然是强干之人。”于是替他广为称誉,后来成为名臣。有人说此人是天章阁待制杜杞。杜杞,字伟长,任湖南转运使。五溪蛮反叛,杜杞用金帛和官爵诱骗他们出来,为他们设宴,给他们喝曼陀罗酒,待他们昏醉后全部杀死,共计数千人。还立了《大宋平蛮碑》。元丰年间,刘舜卿任雄州知州。蕃人偷走了州城的关锁,官吏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他,刘舜卿没有追问,只叫人把门闩换成更大的。几天后,蕃人的间谍把盗贼连同锁一起送来。刘舜卿说:“我从来没有丢失锁。”命人把锁装到门上,竟比门大几寸。蕃人十分惭愧沮丧,盗贼也因此获罪。应山二连,长兄庶,字君锡;次兄庠,字元礼。他们跟从二宋求学,先后考中进士。君锡品行清正孤高,人们称他为“连底清”;元礼比他更加严肃,人们称他为“连底冻”。《麈史》王子高遇到芙蓉仙人的事情,世人全都知道。子高起初名叫迥,后来因为他的词传遍全国,便改名为蘧,字子开。他同苏轼、黄庭坚交游,东坡曾为他作《芙蓉诗》。据说临别时,芙蓉仙人给了他一粒神丹,并告诉他说:“不要忧愁,以后你应当在澄江之上和我白头到老。”子开当时才十八九岁,后来娶向氏为妻,十年后丧妻。四十岁时,又娶江阴大户人家的女儿,女子当时二十岁。合卺之夜,他看自己的妻子,见她明眸美貌,身材高矮合度,与从前见到的芙蓉仙人丝毫没有不同。问起从前那番话,她却茫然不知。澄江,是江阴的里名。子开服食那粒丹药,活到八十多岁,身体强健,没有疾病。《玉照新志》刘皓,字商父,起初任职于赵州,对各位官吏说:“我是河北乡村的秀才,深知民间的利弊疾苦。你们应当收敛退缩,等待我来处理。” 《过庭录》枢密邵公曾对我说,我的诗浅显直白,很像白乐天。有一天,他在相国寺得到冯瀛王的诗,回来把这件事告诉邵公。邵公说:“你的诗格调像白乐天,如今又喜爱冯瀛王,将来还会捏造出一个豁达的李老来。”庆历年间,京师有个人自号“阔达李老”,喜欢吟诗,但词句多粗俗鄙俚,所以邵公拿这件事开玩笑。《青箱杂记》幸思顺是金陵的老儒生。皇祐年间,他在江州卖酒,无论有才还是无才的人都喜欢他。当时抢劫江上行船的盗贼正十分猖獗。有个官人把船停在酒坊下面,偶然同幸思顺来往,幸思顺送给他十壶酒。后来官人遭到抢劫,群盗喝了这些酒,惊讶地说:“这是幸秀才的酒。”官人认出了他们,便骗说:“我同幸秀才是亲戚故旧。”盗贼相互看着叹息说:“我们为什么要抢幸老先生的亲友呢?”于是把抢来的东西收拢起来还给他,并且告诫说:“见到幸秀才,千万不要说起这件事。” 《志林》徐积,字仲居,一作“车”,是古代所说的独行之士。他耳聋得厉害,要在地上写字才能互相通话。他整天面壁而坐,不同人交往,可是天下各地的事情没有不知道详情的,即使是新近发生而且秘密的事,也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每当有客人来而来不及接见时,他总以忙于作诗为辞推托。蕲州的庞君安常擅长医术,却耳聋得厉害,同人说话必须写字才能明白。苏东坡说:“我和您都是异人:我用手代替嘴,您用眼睛代替耳朵。” 《志林》李译任谏议并知凤翔时,死后出现了蝴蝶的祥瑞。从入殓一直到送到府第,蝴蝶遮蔽映照,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挥赶也赶不散,踩踏后变成泥。大的蝴蝶像扇子一样,丧事队伍过了一天才散去。直到今天,岐地人还能够讲述这件事。新法对监司督促责罚得尤其严格。两浙路的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人,因为检阅军队时赴妓乐筵席直到深夜,都被贬黜责罚。又有人因借用司寮的船和家人而被按计算佣钱治罪,有人因制作丝鞋而被按多取利润治罪,降职斥退的人纷纷不断。当时孔嗣宗任河北提点刑狱,请求分司离职。孔嗣宗性情滑稽,作启事说明自己的心意,大略说:“破屋只有几间,姑且可以避风雨;祖传田地二顷,勉强足够衣食。这一回可以自在地赴宴,到处都不妨听音乐。请王郎来陪伴舅舅,暂且免去计算佣钱;卖掉黑黍和新丝,也不用担心多取利润。”说的就是这些事。《东轩笔录》
杨纬字文叔,为广州推官,卒官。其侄梦之曰:“我今为忠孝节义司判官,主人间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事也。其职甚高而闲逸。”墨庄漫录
国子博士李余庆,知常州。性精强,果于去恶,凶人黠吏畏之如神。末年得疾甚困,有州医博士多过恶,尝惧为余庆所发,因其困,进利药以毒之。服之洞泄不已,势已危,余庆察其奸,使人扶舁坐厅事,召医博士杖杀之。然后归卧,未即席而死,葬于横山。人至今畏之,过墓者皆下。有病疟者,取墓土著床席间辄差。宋稗类钞
旧制沙门岛黥卒溢额,则取一人投之海,殊失朝廷宽宥之意。马默知登建白:“乞复溢额,选年深至配所不作过者,移本州牢城。”神宗深然之,遂著为令。后马梦有告之者:“尔本无子,且无寿,上帝以尔请贷罪人,赐一子,且益寿。”子纯,字子约,绍兴间为江西漕。时梁企道、杨祖为帅,每强配潮州,谕吏至郊外,即投于江。子约云:“使其合死,则自正典刑。以其罪止于流,故赦其生。倘如此,与杀无罪何以异?”二公由此不咸,后以他事愬于朝,交罢。宋稗类钞
刘瑾元忠知真定,入寺见僧坐禅,以为不敬,执赴有司。僧告吏曰:“愿少憩供答。”吏可之,僧即跏趺坐化,众甚异之。他日有僧至府,元忠亟呼杖之,且曰:“少缓又坐化矣。”续闻见近录
庆历三年,有李京为小官,吴鼎臣在侍从,二人相与通家。一日,京荐其友与鼎臣,求闻达于朝廷。鼎臣即缴其书奏之,京坐贬官。未行,京妻谒鼎臣妻取别,鼎臣妻惭不出。京妻立厅事,召鼎臣仆语之曰:“我来既为往还之久,欲求一别,亦为乃公尝有数帖与吾夫,属私事,恐汝家终以为疑。”索火焚之而去。行营杂录
范德孺帅庆州日,忽夏人入寇,围城甚急,郡人惶骇,未知为计。麾下有老指挥独曰:“顾勒军令状,保无他。”范信之。已而师果退去。德孺大喜,厚赐之,且询其逆料之策。老卒曰:“实无他术,吾但大言以安众耳。倘城破,各自逃窜,何暇寻一老兵行军法耶!”挥麈后录
苏舜举知临安县,献役钞规例于转运副使王庭老。庭老不喜,命押出城。后遇苏轼,云:“数日前为训狐押出。”苏问训狐事,舜举云:“闻一小话,燕以日出为旦,日入为夕,蝙蝠以日入为旦,日出为夕。争之不决,诉于凤皇,途次逢一禽,语之曰:‘凤皇在假,或作“凤皇浊睡”。却是训狐权慑。’”意指庭老也。乌台诗案
沉云卿梦啖羹甚寒,仰见天有“无二”两字,以告金迥秀。迥秀曰:“羹寒,无火也。天无二字,人也。君当有美人桑中之喜也。”是日果遇美人苗蕴,颜色绝代,才调无双。沈有诗云:“十三学绣傍金窗,十六梳头压大邦。色比昭阳人第一,才同江夏士无双。”沈谓金曰:“子之占梦,索紞、周宣不能过也。”玄散诗话
元祐间,马涓、张庭坚等四人擅名太学,时号“四俊”。刘焘初补太学生,闻而慕之,以刺谒曰:“不识可当一俊否?”涓等诡词以困之曰:“每试尝预为一字,限于程试内用之,善者乃预。”既而程试,焘请字,涓等曰:“限第一句用将字。”其时策问神宗实录,焘对曰:“秉史笔犹将也,虽君命有所不受。”后果第一。闻者服之,因目为“挨尸俊”。上庠录
靖康末,有避乱于顺昌山中者,深入得茅舍。主人出,风裁甚整,怪而问曰:“诸君何事挈妻孥而至此耶?”因语之故。主人曰:“乱何自起耶?”众争为言,主人嗟恻久之曰:“吾父为仁宗朝人,自嘉祐末卜居于此,因不复出。以我所闻,但知有熙宁年号,亦不知于今几何年矣。”小隐书全帖引
赵子固、向伯升,太原人,携家南渡,各有中原田契两笼。其初日望恢复,凭契复业,至今七十余年,竟成无用。经俎堂杂志
姚宏字令声,为秦桧所忌,死于狱。初在上庠,有僧妙应者能知人休咎,语令声曰:“端午日,伍子胥庙石榴花开则祸作。”令声初监杭州税,不敢登吴山。将赴江山,自诸暨出城数里,值大风雨,亟憩路旁一小庙。见庭下榴花盛开,询祝史,云:“此伍子胥庙。”其日乃五月五日,令声惨然登车去。未几罹祸。挥麈后录
嘉定更化,一名公此年疑是楼钥 拜参知,虽好士而不能援,谓客曰:“贽而来见者,吾皆倒屣,未尝失士。外议云何?”客素滑稽,曰:“自公大用,外间盛唱烛影摇红词。”参政问何故,客曰:“几回见了,见了还休,争如不见!”宾主相视一笑。后村诗话
处州郑陶孙与兄滁孙皆举宋末进士。至元间,陶孙徵至阙下,授国史馆编修,命修国史。至德祐末年事,陶孙曰:“臣实事宋,宋是年亡,义不忍书,书之非义。”终不书。世祖嘉之。樵书
译杨纬,字文叔,任广州推官,死在任上。他的侄子梦见他说:“我现在是忠孝节义司判官,掌管人间忠臣、孝子、义夫、节妇的事务。这个职位很高,而且清闲安逸。” 《墨庄漫录》国子博士李余庆任常州知州。他性情精明强干,果断铲除恶人,凶恶之徒和狡猾的吏员怕他像怕神一样。晚年得病,病势很重。州中有个医博士罪恶很多,曾经害怕被余庆揭发,便趁他病重,进献峻利的药毒害他。李余庆服药后不断腹泻,病势已经危急。他察觉了医博士的奸计,便让人扶抬自己坐到厅堂,召来医博士,用杖打死,然后回房躺下,还没有坐到席上便死了,葬在横山。人们直到今天仍然畏惧他,经过墓地的人都下马。有人患疟疾,取墓土放在床席之间,病就立即痊愈。旧制规定,沙门岛受黥刑的罪犯超过额定人数时,就取一人投入海中,这实在违背朝廷宽大赦宥的本意。马默任登州知州时,上书说:“请允许超过额定人数,选取那些服刑时间长、到配所后没有再犯罪过的人,移送本州牢城。”神宗非常赞同,于是著为法令。后来马默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本来没有儿子,也不长寿;上帝因为你请求宽免罪人,赐给你一个儿子,并增加你的寿命。”他的儿子名纯,字子约,绍兴年间任江西漕。那时梁企道、杨祖任帅,经常强行把罪犯押配潮州,并命令官吏把人押到郊外就投入江中。子约说:“如果他们罪当处死,就应当按照正常刑法处置;因为他们的罪只应流放,所以才赦免他们的生命。假如这样做,同杀害无罪之人有什么区别?”梁、杨二人因此不喜欢他,后来又借其他事情向朝廷诬告,二人都被罢职。刘瑾,字元忠,任真定知州时,入寺看见僧人坐禅,认为这是对官府不敬,便把僧人拘送到主管机关。僧人对吏员说:“请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再接受答问。”吏员答应了,僧人立即盘腿坐着圆寂,众人都觉得奇异。后来有个僧人来到府中,元忠急忙叫人杖打他,并说:“稍微迟一会儿,他又要坐化了。” 《续闻见近录》庆历三年,有个叫李京的小官,吴鼎臣任侍从,两人结为通家之好。一天,李京把自己的朋友推荐给吴鼎臣,请求他向朝廷举荐,使其获得显达。吴鼎臣立即封还他的书信并上奏,李京因此获罪被贬官。出发前,李京的妻子去拜访吴鼎臣的妻子告别,吴鼎臣的妻子羞惭而不肯出来。李妻站在厅堂,叫来吴鼎臣的仆人,对他说:“我这次来,既因为我们往来已久,想求得一别;也是因为你家主人过去曾给我丈夫几封信,涉及私事,恐怕你家最终会对此有所疑虑。”她索要火把把信烧掉,随后离去。《行营杂录》范德孺任庆州统帅时,忽然西夏人入侵,围城非常紧急,郡中人惊慌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部下有一个老指挥独自说:“只要请您勒下军令状,我保证不会有事。”范德孺相信了他。不久敌军果然退去。范德孺非常高兴,厚厚赏赐他,并询问他预先判断的计策。老兵说:“实在没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故意说大话来安定众人罢了。假如城破了,大家各自逃跑,哪里还有时间寻找我这个老兵来执行军法呢!” 《挥麈后录》苏舜举任临安县知县时,把役钞规例献给转运副使王庭老。王庭老不高兴,命人把他押出城。后来苏舜举遇到苏轼,说:“几天前我被训狐押出去了。”苏轼询问训狐的事,舜举说:“我听过一个小故事:燕子把太阳出来当作早晨、太阳落山当作晚上;蝙蝠却把太阳落山当作早晨、太阳出来当作晚上。两者争论不决,便告到凤凰那里。途中遇到一只鸟,那鸟告诉它们:‘凤凰正在休假,另作“凤凰沉睡”。如今是训狐暂时掌权。’”这是暗指王庭老。沈云卿梦见自己吃羹,觉得非常寒冷;抬头看见天空有“无二”两个字,便把梦告诉金迥秀。迥秀说:“羹是冷的,是因为没有火;天上没有二字,就是‘人’字。您将会有在桑中遇到美人的喜事。”当天果然遇到美人苗蕴,她容貌绝代,才情无双。沈云卿有诗说:“十三学绣傍金窗,十六梳头压大邦。色比昭阳人第一,才同江夏士无双。”沈云卿对金迥秀说:“您占梦的本领,即使索紞、周宣也不能超过。” 元祐年间,马涓、张庭坚等四人在太学享有盛名,当时号称“四俊”。刘焘刚补为太学生,听说此事后很仰慕他们,便拿名帖拜访,说:“不知道我能不能算四俊中的一人?”马涓等故意用话为难他,说:“我们每次考试都预先选定一个字,规定必须在程试中使用;用得好的人才算预先选中。”后来举行程试,刘焘请求他们给一个字。马涓等说:“规定第一句必须用‘将’字。”当时策问的是神宗实录,刘焘回答说:“执掌史笔也就是将,即使是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后来果然考取第一名。听到的人都佩服他,于是称他为“挨尸俊”。《上庠录》靖康末年,有人到顺昌山中躲避战乱,深入山里后找到一间茅屋。主人出来,风度仪表很整肃,奇怪地问:“诸位为什么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众人便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主人说:“战乱是从哪里发生的?”众人争相说明情况。主人悲叹了很久,说:“我的父亲是仁宗朝的人,自嘉祐末年选择在这里居住后,就再也没有出去。按照我所听到的,只知道有熙宁这个年号,也不知道到现在究竟过了多少年。” 赵子固、向伯升是太原人,带着家人南渡,各自带了两笼中原的田契。他们起初天天盼望恢复中原,想着凭借田契回去恢复产业;过了七十多年,田契最终竟成了无用之物。《经俎堂杂志》姚宏,字令声,为秦桧所忌恨,死在狱中。他起初在太学读书,那里有个叫妙应的僧人,能够预知人的吉凶。妙应对令声说:“端午日,如果伍子胥庙的石榴花开放,灾祸就会发生。”令声起初任杭州税监,不敢登吴山。后来将赴江山,从诸暨出城几里,遇到大风雨,急忙在路旁一座小庙休息。他看见庭院下石榴花开得正盛,便询问祝史,祝史说:“这是伍子胥庙。”这天正是五月五日,令声惨然登车离去。不久便遭遇了祸患。《挥麈后录》嘉定更化时,一位名公据说在这一年任参知政事,或许就是楼钥。他虽然喜爱士人,却不能援引他们,曾对宾客说:“拿着贽礼来求见的人,我都急忙倒屣相迎,从未错过人才。外间有什么议论吗?”宾客一向诙谐,说:“自从您受到重用以后,外面盛行演唱《烛影摇红》这首词。”参政问是什么缘故,宾客说:“几回见了,见了还休,争如不见!”宾主相视一笑。处州人郑陶孙和他的兄长滁孙都在宋末考中进士。至元年间,陶孙被征召到朝廷,授任国史馆编修,命他修撰国史。写到德祐末年的事情时,陶孙说:“臣确实是侍奉宋朝的人,宋朝在这一年灭亡,按义理不忍心记载;记载它就是不义。”始终没有写。世祖称赞他。《樵书》
太祖时,或诣司天监苗光裔卜,苗布策成卦曰:“当迁居。”问损人丁否,曰:“无害。”又一人占如前,又一人占如前,苗疑之,执其裾问为何物。其人不得已,对曰:“我金明池龟也。前二人吾祖、吾父也。今朝廷广池,将及吾穴,恐见杀,故来问耳。”苗颔之,即以表闻。已而掘地得龟数十万,下令不得伤一龟,悉辇送他水。宋稗类钞
至和二年,成都人费孝先始来眉山,云近往都城山访老人,坏其一竹床,孝先欲偿其直,老人笑曰:“子视其下。”云:“此床某年月日为费孝先所坏。”孝先知其异,乃留师之。老人授以易轨革卦影之术,前此未有此学。后五六年,孝先以此致富。今死矣,然四方治其学者,皆托于孝先。志林
术士某,忘其名,传管辂轨革法,画卦影颇有验。今丞相顷尝问之,卦影画水边一月,内有古字。未几,除知湖州。又卢龙图秉使占,卦影亦同,乃除知渭州。类苑
宣和初,蜀人王俊明在京师,谓人曰:“汴都王气尽矣,吾夜以盆水直氐房下望之,皆无一星照临汴分野者。更于宣德门外密掘土一二尺,试取一块嗅之,枯燥索莫,不复有生气。天星不照,地脉又绝,而为万乘所都,可乎?”即投匦上书,乞移洛阳。时中国无事,大臣交言其狂妄,逐出府界。夷坚志
靖康间,有龙伯康者,游京师,人目为狂生。一日被酒,从城外过大阅之所,挟弓矢射,一发中的,矢矢相属,十发无一差。众方惊讶,忽指其地曰:“三年后此间皆胡人,若等姑识之。火龙骑日,飞雪满天,此京城破灭之兆也。”后如其言。夷坚志
开宝寺塔,在京师诸塔最高,都料匠喻皓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势倾西北。人怪而问之。皓曰:“京师地平无山,而多西北风,吹之不百年,当正也。”其用心之精如此。宋稗类钞
东都相国寺楼门,唐人所造。国初木工喻皓曰:“他皆可能,惟不解卷檐耳。”每至其下,仰而观焉。立极则坐,坐极则卧,求其理而不得。门内两井亭,近代木工亦不解也。寺有十绝,此其二也。后山谈丛
谢石润夫,成都人。宣和间至京师,以相字言人祸福。求相但随意书一字,即就其字离拆而言,无不奇中。上皇因书一“朝”字,令中贵人持往试之。石见字,即端视中贵人曰:“此非观察所书也。然谢石贱术,据字而言,今日遭遇,即因此字,黥配远行亦此字。朝字离之为十月十日,非此月此日所生之天人,当谁书也?”一座尽惊。中贵驰奏。翼日,召至后苑,令左右及宫嫔书字示之,论说俱有精理。锡赉甚厚。有朝士,其室怀妊过月,手书“也”字,令其夫持问。时座客甚多,石详视,谓朝士曰:“此合中所书否?”曰:“何以言之?”石曰:“谓语助者,焉哉乎也。因知是公内助所书。尊合盛年三十一否?”曰:“是也。”“以也字上为三十,下为一字也。是必十三个月。以也字中有十字,并两傍二竖,下一画,为十三也。有一事似涉奇怪,也字著虫为蛇,今尊合所妊,殆蛇妖也。谢石有小术,可为吾官以药下之。”朝士请至家,以药投之,下百数小蛇而体平。后复拆字,谓:“秦头太重。压日无光。”忤相桧,死于戍。春渚纪闻 铁围山丛谈与此略有异同。夷坚志云:徽宗书一问字命人持往,石批曰:“左为君,右为君,圣人万岁。”遂补承信郎。
绍兴初南渡,将都杭,有人书杭字问相字者,曰:“兀术将至,当避其锋。”续夷坚志
谢石既以相著名,尝见一道姑行市中,执巨扇,大书“拆字如神”。石笑曰:“此术岂有胜我者?”呼之入室,书石字示之,姑曰:“为名不成,得召却退。逢皮则破,遇卒则碎。”石视之不乐。建炎中,石为利路一尉,武将王进邀之,使拆其名。石曰:“家欲走,若图事必败。”时进以谋叛欲发,不以其语为然。起乱之夕,为乳媪告官下狱,始叹息曰:“悔不用谢石之言。”郡守疑石同谋,亦逮治黥配蓬州。后询王进乡里乃南皮,且起于卒伍,悉如道姑言。至蓬州逢樵夫,石熟视之曰:“神清、骨清、气清,得非神仙乎?”樵骂曰:“汝正缘多口,今尚敢妄说!”批其颊至再乃去,则黥文已灭矣。夷坚志
李唐初至杭,无知者,甚困。有内使识之曰:“待诏作也。”遂奏闻。唐之画,杭人即贵之。唐有诗曰:“雪里烟村雨里滩,为之如易作之难。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画跋
萧照,濩泽人。靖康间,入太行为盗。一日掠李唐,检其行囊,不过粉奁画笔而已。叩知其姓字,照雅知唐名,即辞贼随唐学画。绍兴间画院待诏。西湖志余
马远子麟,能世家学,然不逮父。远爱其子,多于己画上题麟字,盖欲其章也。其时有苏显祖,师马远笔稍弱,人呼“没兴马远”。西湖志余
译太祖时,有人到司天监找苗光裔占卜。苗光裔布置蓍策成卦后说:“应当迁居。”那人问会不会损害人口,苗说:“没有妨害。”又有一人来占卜,结果同前;再有一人来占卜,结果仍同前。苗光裔起了疑心,抓住那人的衣襟问他究竟是什么人。那人无奈,只好回答:“我是金明池的龟。前面两个人是我的祖父和父亲。如今朝廷要扩建池塘,将要挖到我们的洞穴,恐怕会被杀死,所以前来询问。”苗光裔点头,立即把情况上表奏闻。不久,挖地时发现了几十万只龟,于是下令不得伤害一只龟,全部装车送到其他水域。至和二年,成都人费孝先刚来到眉山,说自己最近到都城山拜访老人,弄坏了老人一张竹床。费孝先想赔偿竹床的价值,老人笑着说:“你看看床的下面。”只见上面写着:“此床某年某月某日被费孝先弄坏。”费孝先知道老人非同寻常,便留下拜他为师。老人把《易》的轨革卦影之术传给他,此前从未有过这种学问。五六年后,费孝先凭借此术致富。如今他已经死了,但四方研究这种学术的人,都托名于费孝先。《志林》有个术士,忘了他的名字,传授管辂的轨革法,画卦影很有些应验。如今的丞相从前曾请他占卜,卦影画的是水边一轮月,月中有古字。不久,丞相被授任湖州知州。又有卢龙图秉请他占卜,卦影也相同,于是被授任渭州知州。宣和初年,蜀人王俊明在京师,对人说:“汴都的王气已经尽了。我夜里用一盆水对着氐、房星宿的方向,在下面仰望天空,竟没有一颗星照临汴都的分野。又在宣德门外暗中挖土一二尺,取一块土来嗅,枯燥冷落,再没有生气。天上的星辰不照临,地下的地脉又断绝,这里还能作为万乘之君的都城吗?”于是投匦上书,请求迁都洛阳。当时中原没有战事,大臣们交相说他狂妄,把他逐出府界。《夷坚志》靖康年间,有个龙伯康,在京师游荡,人们称他为狂生。一天,他喝醉了酒,从城外经过大阅兵的地方,拿着弓箭射击,每一箭都命中,十箭没有一箭偏差。众人正在惊讶,他忽然指着那地方说:“三年以后这里全是胡人,你们姑且记住。火龙骑日,飞雪满天,这是京城破灭的征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夷坚志》开宝寺塔是京师各塔中最高的,由都料匠喻皓建造。塔刚建成时,远望并不端正,形势向西北倾斜。人们觉得奇怪,便问他。喻皓说:“京师地势平坦,没有山,又多刮西北风,风吹不到一百年,塔自然就会正过来。”他用心精密到了这种程度。东都相国寺的楼门,是唐人建造的。国初木工喻皓说:“其他地方都可能仿造,唯独不懂得制作卷檐。”他每到楼门下面,就仰头观看;站到极累时便坐下,坐到极累时便躺下,想求得其中的道理,却始终不能明白。楼门里面的两座井亭,近代木工也不懂得建造。寺中有十种绝妙之处,这是其中两种。谢石,字润夫,成都人。宣和年间来到京师,凭拆解字形来预言人的祸福。求他相字的人只需随意写一个字,他便根据字形拆分解释,没有不奇异而且应验的。上皇于是写了一个“朝”字,命中贵人拿去试他。谢石看见字,立即端详中贵人说:“这不是观察所写的字。不过按谢石这种低微的术数,依据字形而言,您今天的遭遇,正是由这个字决定的;被刺面发配到远方,也是这个字决定的。‘朝’字拆开是十月十日,如果不是出生在这个月这一天的天人,还能是谁写的吗?”在座的人全都惊讶。中贵人赶快上奏。第二天,谢石被召到后苑,皇帝命左右近侍和宫嫔写字给他看,他的解释都深有道理。皇帝赏赐非常丰厚。有个朝士的妻子怀孕超过预产期,亲手写了一个“也”字,让她丈夫拿来询问。当时座上宾客很多,谢石仔细端详后,对朝士说:“这是内室中人写的吧?”朝士说:“你怎么知道?”谢石说:“因为‘也’是语气助词,焉、哉、乎、也,所以知道是您的夫人写的。尊夫人正当盛年,三十一岁吗?”朝士说:“是的。”谢石说:“‘也’字上面是三十,下面像一个‘一’字,所以一定怀孕十三个月。‘也’字中间有一个‘十’字,加上两旁的两竖和下面的一画,合起来就是十三。” “还有一件事似乎有些奇怪:‘也’字加上虫旁就是‘蛇’字。如今尊夫人所怀的,恐怕是蛇妖。谢石有一点小法术,可以替我给您用药把它打下来。”朝士请谢石到家中,投药后,排出了数百条小蛇,腹部便平了。后来谢石又拆解字形,说:“秦字的上部太重,压住了太阳,使它没有光。”他得罪了秦桧,死在戍所。《春渚纪闻》和《铁围山丛谈》的记载与此略有不同。《夷坚志》说:徽宗写了一个“问”字,命人拿去给谢石看。谢石批示说:“左边是君,右边也是君,圣人万岁。”于是补授承信郎。绍兴初年南渡后,准备建都杭州,有人写了一个“杭”字请人拆解,那人说:“兀术将要到来,应当避开他的锋芒。” 《续夷坚志》谢石已经因相字闻名,曾看见一个道姑在集市中行走,手拿大扇子,上面写着“拆字如神”。谢石笑说:“这种术数难道还有胜过我的人吗?”便把她叫进屋,写了一个“石”字给她看。道姑说:“求名不能成功,得到召用却又退回;遇到皮就破,遇到卒就碎。”谢石看后很不高兴。建炎年间,谢石任利路一名尉官,武将王进请他拆自己的名字。谢石说:“家中想要逃走,如果图谋事情一定失败。”当时王进正准备发动谋反,不认为他的话可信。叛乱发生的那天晚上,王进被乳母告发,关进监狱,这才叹息说:“后悔没有听谢石的话。”郡守怀疑谢石同谋,也把他逮捕治罪,刺面发配蓬州。后来询问王进的籍贯,才知道是南皮,而且他确实起身于卒伍,完全如道姑所说。谢石到蓬州后遇见一个樵夫,仔细端详他说:“神清、骨清、气清,莫非是神仙吗?”樵夫骂道:“你正因为话多,到了今天还敢胡说!”接连打了他两记耳光才离去,谢石脸上的黥文便消失了。《夷坚志》李唐初到杭州时,没有人认识他,生活很困窘。有个内使认出他说:“这是待诏所作的画。”于是上奏朝廷。李唐的画因此被杭州人看重。李唐有诗说:“雪里烟村雨里滩,为之如易作之难。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 《画跋》萧照,濩泽人。靖康年间,进入太行山做盗贼。一天,他抢掠李唐,检查他的行囊,里面不过是粉盒和画笔罢了。询问得知姓名后,萧照一向知道李唐的名声,便辞别盗贼跟随李唐学习绘画。绍兴年间任画院待诏。马远的儿子马麟,能够继承家传画学,但赶不上他的父亲。马远疼爱儿子,常常在自己的画上多题一个“麟”字,是想为儿子彰显名声。当时有个苏显祖,学习马远的画法却稍差,人们称他为“没兴马远”。
李成为珠玉大商,不易为人落笔。惟性嗜香药名酒,相国寺东宋药家,最与相善。每往醉必三日,不独楮素挥洒,盈满箱箧,即铺门两壁,亦为淋漓泼墨。枫窗小牍
王彦国献臣,招信人,居县之近郊。建炎初,虏将渡淮,献臣坐于所居小楼上,望见一老士大夫,彷徨阡陌间,负一匣,埋于空迥之所。献臣默识之,事定往掘,启匣乃白乐天手书诗一首云:“石榴枝上花千朵,荷叶杯中酒十分。满院弟兄皆痛饮,就中大户不如君。”献臣南渡,寓居余姚,尝以出示余,真奇物也。玉照新志
高卫、黎确为吏部侍郎,孟庾为户部侍郎,髭发皆白,而趋朝立班,常相随,时人呼“三清”。孟年未老而早白。给事洪拟戏之曰:“公乃借补老君也。”盖是时文武官多借补者。高在待漏舍,忽语黎、孟曰:“吾三人趋朝当独早于他官。”二公问故,曰:“三老五更,自有故事,尚何疑乎?”鸡肋编
自绍兴讲和以来,虏使经由官私牌额悉以纸覆之,盖常例也。隆兴间,虏使往天竺山烧香,过太学门,临安尹命吏持纸往幕太学二字,直学程宏图襕襥立其下曰:“太学贤士之关,国家储才之地,何歉于远夷?”坚不令其登梯。吏以白尹,尹以上闻。阜陵嘉叹久之,遂革此例。宏图后登第,上记其姓名,擢大理司直。玉照新志
姚进道在太学日,每夜必市两蒸饼,未尝食,明日辄以饲仆。同舍怪而问之,进道曰:“某来时,老母戒某云:‘学中夜饥,则无所食,宜以蒸饼为备。’某虽未尝饥,不敢违老母戒。”市之如初。北窗炙輠录
宋守约为殿帅,入夏,轮军校十数辈捕蝉,不使得闻声。有鸣于前者,重笞之,人颇不堪。神宗一日以问守约,对曰:“臣岂不知此非理,但军以号令为先。臣幸遭承平,总兵殿陛,无所信其号令,故寓之捕蝉耳。蝉鸣固难禁,而臣能使必去。若陛下误令守一障,庶几或可使人。”上以为然。宋稗类钞
定襄沙村,樊帅所居。说里中任实洎其妻张氏七十三岁,同年月日时生,复同年月日时死。此古今所无。续夷坚志
杂人下
国初宋琪、沈义伦同在黄阁。久旱,既雨复不止,广陌泥滓。沈厌之,谓义伦曰:“可谓燮成三日雨。”义伦对曰:“调得一城泥。”杨徽之闻之曰:“不意中书,再生沈宋。”西清诗话
河东伪相赵文度,归向朝廷,便授华州节度使。时同州节度使宋相公移镇邠州,按宋琪也。道由华下,赵张筵宴宋。宋以赵自河东来,以气陵之,带随使乐官一百人入赵府署,立于东厢,赵之乐官立于西将举盏,东厢先品数声,赵曰:“于此调吹采莲送盏!”皆吹不得。却令西庑吹之。送盏毕,宋亦觉挫锐,自吹笙送赵一盏。赵索笛,复送一盏,声调清越,众惊叹。其笛之窍,宋之随使乐工,手指按之不满。洎席散,宋回驿,赵又于山亭张夜宴,宋于是宵遁。丁晋公谈录
太平兴国四年,北人侵边,车驾幸大名府。方渡河,有人持手板自言献封事,太宗令取视之,乃临河主簿宋栋,上甚喜,以为将作监。谈苑
杨叔贤,自强人也。为荆州牧。时虎伤人,杨就虎穴磨崖刻戒虎文,如驱鳄之类。后改官郁林,以书托知事赵守基打戒虎文数本,赵遣人打碑。次日,本耆申某月日磨崖碑下大虫咬杀打碑匠二人。赵即以耆状递答。宋稗类钞
杨叔贤言有眉州守,初视事,三日大排宴。乐人献口号云:“为报吏民须庆贺,灾星移去福星来!”新守颇喜,问谁作,对曰:“本州旧例,只用此一首。”同上
田宣简通,守金陵日,李琵琶者,本建康伶人,国除时十余岁,兹近八十。因宴席呼出,犹能饮巨觥。陈叙平昔,历历可听。辞容不甚追怆,若无情人。珍席放谈
驸马都尉高怀以节制领睢阳,岁久,性奢靡而洞晓音律,声妓之妙冠时。宋城南抵汴渠,有东西二桥,舟车交会,民居繁夥。倡优杂户亦众,率多鄙俚。高之伶人,每宴集必效其朴野之状为戏,谓之“河市乐”。王文正笔录
田登作郡,自讳其名,触者必怒,于是举州皆谓灯为火。上元放灯,吏人遂书榜揭于市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老学庵笔记 铁围山丛谈同
徐申干臣,自讳其名。知常州,一邑宰白事,言已三状申府,未施行。徐怒形于色,责之:“君为县宰,岂不知长官名,乃作意相侮。”宰亦好犯上者,即大声曰:“今此事申府不报,便当申监司。否则申户部、申台、申省,直待申死即休!”语罢长揖而去。徐虽怒,然无以罪之。宋稗类钞
译李成是珠玉大商人,不轻易为别人挥笔作画。只是他性情喜爱香药和名酒,相国寺东边的宋药家同他最为交好。他每次前往,醉后必住三天;不只是把纸张绢素画满,连箱子和匣子都画满,甚至药铺门内外两面墙,也泼墨挥洒得淋漓尽致。王彦国,字献臣,是招信人,住在县城近郊。建炎初年,金军将要渡淮,献臣坐在自家小楼上,望见一个老士大夫在田间小路中徘徊,背着一个匣子,把它埋在空旷偏僻的地方。献臣默默记住了位置。事情平定后,他前去挖掘,打开匣子,原来是白乐天亲手书写的一首诗:“石榴枝上花千朵,荷叶杯中酒十分。满院弟兄皆痛饮,就中大户不如君。”献臣南渡后,寄居余姚,曾拿出来给我看,真是奇异的珍品。《玉照新志》高卫、黎确任吏部侍郎,孟庾任户部侍郎,胡须头发都白了,但上朝站班时常常一起行动,当时人称他们为“三清”。孟庾年纪还不老却早早白发。给事洪拟取笑他说:“您竟是借补的老君啊。”因为当时文武官员中有很多借补的人。高卫在待漏舍,忽然对黎确、孟庾说:“我们三人上朝,应该独自比其他官员更早。”两人问为什么,他说:“三老五更,自有典故,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 自从绍兴讲和以来,金国使者经过的官府、私人牌额,都用纸遮盖起来,这是惯例。隆兴年间,金国使者前往天竺山烧香,经过太学门,临安尹命令官吏拿纸去遮盖“太学”二字。直学程宏图穿着襕衫站在牌额下说:“太学是贤士的关门,是国家储备人才的地方,有什么可向远方夷人感到羞惭的?”坚决不让官吏登梯遮盖。官吏把这件事报告给临安尹,临安尹又上报朝廷。阜陵对此嘉许赞叹了很久,于是废除了这个惯例。程宏图后来考中进士,皇上记住他的姓名,提拔为大理司直。《玉照新志》姚进道在太学读书时,每晚一定买两个蒸饼,却从来不吃,第二天总是拿来喂仆人。同舍的人觉得奇怪,问他原因。进道说:“我来这里时,老母亲告诫我说:‘在学中夜里饿了,就没有东西可吃,应当买蒸饼预备。’我虽然从来没有挨饿,却不敢违背老母亲的告诫。”于是仍像原来一样买蒸饼。《北窗炙輠录》宋守约任殿帅时,入夏以后,轮流叫十多个军校去捕蝉,不许听见蝉鸣。有人在他面前听见蝉叫,就重重鞭打他,人们很不能忍受。神宗有一天问守约此事,他回答说:“臣难道不知道这不合道理吗?只是军队以号令为先。臣有幸处在太平时期,统率殿陛之军,没有地方可以显示号令,所以借捕蝉来体现号令。蝉鸣本来难以禁止,但臣却能使他们一定离去。假如陛下错误地命令臣守卫一处关隘,也许臣还可以让人做到。”皇上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定襄沙村是樊帅居住的地方。据说村中任实及其妻张氏都七十三岁,出生于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后来又死于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续夷坚志》《杂人下》国初,宋琪、沈义伦同在中书省任职。久旱之后下雨,雨又连续不断,宽阔道路上满是泥水。沈义伦厌恶这种天气,对宋琪说:“真可以说是调和成功,连下三日的雨。”宋琪回答:“调和出了满城泥。”杨徽之听到后说:“没想到中书省里,又出现了沈约、宋玉那样的人才。” 河东伪相赵文度归附朝廷后,立即被授为华州节度使。当时同州节度使宋相公移镇邠州,这里的宋相公就是宋琪。宋琪取道华州,赵文度设宴款待他。宋琪因为赵文度从河东来,便盛气凌人,带着随行使者的乐官一百人进入赵府,站在东厢;赵文度的乐官站在西厢。正要举杯时,东厢先吹奏几声,赵文度说:“按这个调子吹《采莲》来送酒!”东厢乐官全都吹不出来。赵文度便命西厢吹奏。送酒完毕,宋琪也觉得自己气势受挫,亲自吹笙送给赵文度一杯酒。赵文度要笛子,又送还一杯,笛声清亮悠扬,众人都惊叹。原来那支笛子的孔眼,宋琪随行的乐工用手指按不严。宴席散后,宋琪回到驿馆,赵文度又在山亭设夜宴,宋琪于是连夜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丁晋公谈录》太平兴国四年,北方人侵犯边境,皇帝车驾前往大名府。正要渡河时,有人拿着手板,自称要进献密封奏章。太宗命人取来看,原来是临河主簿宋栋。皇上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将作监。杨叔贤,是自强人,任荆州牧。当时老虎伤人,杨叔贤到虎穴旁,在石崖上刻下告诫老虎的文字,类似韩愈驱逐鳄鱼的文章。后来改任郁林官职,便写信托知事赵守基把告诫老虎的文章刻印几份。赵守基派人去拓碑。第二天,本地耆老报告说,某月某日,在磨崖碑下有大虫咬死了两个拓碑的工匠。赵守基便把耆老的报告递上去答复。杨叔贤说,有一位眉州知州,刚开始处理政务,第三天便大摆宴席。乐人献上口号说:“为了报答吏民,必须庆贺;灾星已经移走,福星到来了!”新任知州很高兴,问是谁作的,乐人回答:“本州旧例,只使用这一首。” 田宣简名通,镇守金陵时,李琵琶本是建康的乐人,建康灭亡时才十多岁,如今已将近八十岁。因宴席召他出来,他仍然能饮下大酒杯。谈起往昔的事情,历历在目,听来很有意味。他的言辞神态并不十分悲怆,好像一个无情之人。驸马都尉高怀以节制身份统领睢阳,时间久了,性情奢侈,精通音律,歌伎乐人的技艺当时无与伦比。宋城南面连接汴渠,有东西两座桥,船只车辆往来交会,居民密集繁多。倡优杂户也很多,大多言行粗俗。高怀的乐人每次宴集,必定模仿他们朴陋粗野的样子来表演,把这种节目称为“河市乐”。《王文正笔录》田登任知州时,忌讳别人说自己的名字,触犯的人一定发怒,于是全州都把“灯”称为“火”。上元节放灯,官吏便写榜文张贴在市中说:“本州依照惯例放火三日。” 徐申,字干臣,忌讳别人说自己的名字。他任常州知州时,一个县令来报告事情,说已经三次上报州府,却还没有施行。徐申脸上显出怒色,责备他说:“你身为县令,难道不知道长官的名字吗?竟然故意用这个字来侮辱我。”这个县令也是喜欢冒犯上级的人,便大声说:“如今这件事上报州府没有结果,我就应当上报监司;否则上报户部、上报御史台、上报中书省,直到上报死了才罢休!”说完行大礼告辞而去。徐申虽然愤怒,却没有理由治他的罪。
故沧州节度使米信,纤啬聚敛,为时所鄙。其子任供奉官,以信之故不得自专,但于富室厚利以取钱自用,谓之老倒还钱,兼与契券为约,其词以“若父危钟声才绝本利齐到”之语。至信卒时,已用过十余万缗,乃约齐交还。恣纵费荡,更踰于前,以至鬻田园,货邸店。未周岁而日入之缗亦绝,索然无归,寄迹旅舍,乃历自来游从之处求衣食。人既数回,亦皆厌矣,遂于京师代狱卒摇夜铃,聊充糊口。京师货药者多假弄狮子猢狲为戏,聚集旁人,供奉者形质么么,颐颊尖薄,克肖猢狲,复委质于戏场焉。韦绳贯颈,跳踯不已。旁观为之掩泪,而彼殊无愧色。友会谈丛
孙傅师名览。人有投诗者曰:“伏维笑览。”傅师曰:“君无笑览,览合笑君。”邵氏闻见录
常瓌子然,河朔人。本农家,一村数十百家皆常氏,多不通谱。瓌既为御史,一村之人名皆从玉。瓌乃名子任、佚、美、向,谓周任、史佚、子美、叔向,意使人不可效也。老学庵笔记
王圣美子韶,元祐末,以大蓬送北客至瀛,赐宴罢,有振武都头卒不堪须索,忽操白刃入,斫圣美脑及耳皆伤。明日,不能与虏使相见,告以冒风。虏使戏曰:“曾服花蕊石散否?”老学庵笔记
洗马欧阳景,素有轻薄名。一旦金銮长老来上谒,告以院门缺斋。今将索米于玉泉长老,敢乞一书为先容。景笑曰诺,翌日授一缄。既至,玉泉启封,乃诗一首云:“金銮来觅玉泉书,金玉相逢价倍殊。到了不关藤蔓事,葫芦自去缠葫芦。”二僧相视而笑。事实类苑
江南一节使,召相者,命内子立群婢间,令辨之。相者云:“夫人额上,自有黄气。”群婢皆窃视,然后告之。柁工火儿杂立,问:“何者是柁人?”云:“面上有波纹。”亦用此术。邻几杂志
宋资政蒲传正,有大洗面、小洗面、大濯足、小濯足、大澡浴、小澡浴。小洗面,一易汤,用二人颒面。大洗面,三易汤,用五人,肩颈及焉。小濯足,一易汤,用二人,踵踝而已。大濯足,三易汤,用四人,膝股及焉。小澡浴,汤用三斛,人用五六。大澡浴,汤用五斛,人用八九。每日两洗面、两濯足,间日一小浴,又间日一大浴。文海披沙
郭进有材略,累立战功。于城北造宅,既成,聚族人宾客落之,下至土木之工皆与。乃设诸工之席于东庑,群子之席于西庑。人或曰:“诸子安得与工徒齿?”进指诸工曰:“此造宅者。”指诸子曰:“此卖宅者,固宜坐造宅者下。”梦溪笔谈
哲宗时,谢悰试贤良方正,赐进士出身。悰辞免,云:“敕命未敢祗受。”乃以抵为祗,以授为受。刘安世奏曰:“唐有伏猎侍郎,今有抵授贤良。”清夜录
上坡任长安,眷一乐籍。为内所制,则自求死,家人惧而从之。后为陕漕,竟留于家。洁白而陋,曰“雪兽头”。邻几杂志
黄坚叟任饶幕。一日郡宴鄱江楼,黄作木兰花词上别乘,有“监郡风流欢洽”之语,贻怒,缴申于郡,牒问“风流欢洽”实迹,黄历取古今风流欢洽出处,辨答甚苦。清波杂志
吴下一士人,好附托显位。时侍御史李制知常州,庞庄敏公知湖州。士人游毗陵,挈其徒饮娼家,顾谓一驺卒曰:“汝往白李二,我在此饮酒,速遣有司持酒肴来!”李二谓御史也。俄而郡厨以饮食至,甚丰腆。有一蓐医适见其事,至御史处语及之,李极怪,使人捕得驺卒。乃受士人教戒,就庖买饮食,以绐座客耳。乃使卫司白士人出城。郡僚有相善者,问:“仓卒何所诣?”士人曰:“且往湖州依庞九。”梦溪笔谈
昔有为河北三鸦镇官者,宦况萧条,仅有莲藕可卖。乃作诗曰:“二年憔悴在三鸦,无米无钱怎养家?每日三餐都是藕,看看口里长莲花。”又有监吴中市征者,因羊价绝高,作诗曰:“平江九百一斤羊,俸薄如何敢买尝?只把鱼虾供两膳,肚皮今作小池塘。”又见一诗云:“东瓯倦客又西征,路入芝田已绝腥。每日三厨都是笋,看看满腹万竿青。”梅磵诗话
庆历丙戌岁春榜,省试以“民功曰庸”为赋题。其时路授、饶瑄各驰名场屋。路云:“此赋须本赏。”饶云:“此赋须本农。”当时嘲曰:“路授则家住关西,打赏骂赏。饶瑄则生居浙右,你侬我侬。”青箱杂记
译已故沧州节度使米信,性情吝啬,聚敛钱财,为当时人所鄙视。他的儿子任供奉官,因为父亲米信的缘故,不能自行支配财物,只好向富裕人家收取高利贷,把钱供自己使用,称作“老倒还钱”,同时立下契券,文书中写着:“若父危钟声才绝,本利齐到。”到米信死时,他已经用掉十多万缗,于是约定一次还清。他肆意放纵挥霍,比从前更加厉害,以至于卖掉田园,典卖邸店。不到一年,日常收入的钱也断绝了,空空荡荡无处归依,只好寄居旅舍,逐一到过去交游过的人家求取衣食。他多次上门后,大家也都厌烦了,于是就在京师代替狱卒摇夜铃,勉强糊口。京师中卖药的人多假装舞弄狮子、猢狲取乐,聚集旁人观看。这个供奉官身材矮小,脸颊尖薄,极像猢狲,于是又把自己投入戏场。颈上套着绳子,不停跳跃挣扎。旁观的人为他流泪,而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惭愧。孙傅师名叫览。有人投诗给他,开头写道:“伏惟笑览。”傅师说:“你不要笑览,览正应当笑你。” 《邵氏闻见录》常瓌,字子然,是河朔人。本来出身农家,一个村子里有几十、上百户都姓常,多数人并不通晓家谱。常瓌做了御史以后,村中人的名字全都从“玉”字旁。常瓌便给儿子取名任、佚、美、向,分别借指周任、史佚、子美、叔向,意思是让别人无法仿效这种取名法。《老学庵笔记》王圣美,字子韶,元祐末年任大蓬,送北方使者到瀛州。赐宴结束后,有个振武都头的士卒无法忍受差役索取,忽然拿着刀闯入,砍伤了圣美的脑部和耳朵。第二天,圣美不能同北方使者相见,便说是冒风受病。北方使者开玩笑说:“曾经服过花蕊石散吗?” 《老学庵笔记》洗马欧阳景一向有轻薄的名声。一天,金銮长老来拜访,告诉他寺院缺少斋粮,如今准备向玉泉长老索取粮食,冒昧请求他写一封信先行介绍。欧阳景笑着答应了。第二天,他交给金銮长老一封信。金銮长老到达后打开信,原来是一首诗:“金銮来觅玉泉书,金玉相逢价倍殊。到了不关藤蔓事,葫芦自去缠葫芦。”两个和尚相互看着笑了。江南有一位节度使召来相面的人,命自己的夫人站在一群婢女中间,让相面者辨认。相面者说:“夫人的额头上自然有黄色的气色。”婢女们都偷偷看她,然后把她指出来。又把舵工和烧火的水手混杂站在一起,问:“哪个是掌舵的人?”相面者说:“脸上有水波纹。”也是使用这种方法。《邻几杂志》宋资政蒲传正有大洗面、小洗面、大濯足、小濯足、大澡浴、小澡浴。小洗面换一次水,由两个人给他洗脸;大洗面换三次水,用五个人,连肩颈也洗。小濯足换一次水,由两个人洗,只洗脚跟和脚踝;大濯足换三次水,用四个人,洗到膝部和大腿。小澡浴用水三斛,需五六个人;大澡浴用水五斛,需八九个人。每天洗脸两次、洗脚两次,隔一天洗一次小浴,再隔一天洗一次大浴。郭进有才干谋略,多次建立战功。他在城北建造住宅,落成后召集族人和宾客举行落成礼,从下至土木工匠全都参加。于是把各位工匠的席位设在东厢,把儿子们的席位设在西厢。有人说:“诸位公子怎么能同工匠并列?”郭进指着工匠说:“这些人是建造住宅的。”又指着儿子们说:“这些人是卖住宅的,本来就应该坐在建造住宅的人下面。” 哲宗时,谢悰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赐进士出身。谢悰推辞不接受,说:“敕命我不敢恭敬接受。”他故意把“祗”写成“抵”,把“受”写成“授”。刘安世上奏说:“唐朝有伏猎侍郎,如今有抵授贤良。” 《清夜录》上坡任长安时,爱恋一个乐籍女子。后来被家中人控制,便自己请求去死,家人害怕,只好依从他。后来他任陕西漕官,最终仍把这个女子留在家里。女子皮肤洁白但相貌丑陋,人称“雪兽头”。《邻几杂志》黄坚叟任饶州幕职时,一天在郡中鄱江楼设宴。黄坚叟作了一首《木兰花》词,献给别乘,其中有“监郡风流欢洽”的话,因而触怒了别乘。别乘把词封还上报州府,发牒文询问“风流欢洽”的实际情况。黄坚叟逐一找出古今关于“风流欢洽”的出处,加以辨解答复,十分苦恼。《清波杂志》吴地有一个士人,喜欢攀附显贵。当时侍御史李制知任常州知州,庞庄敏公任湖州知州。士人游历毗陵时,带着同伴到妓院饮酒,回头对一个驺卒说:“你去告诉李二,就说我在这里喝酒,快让有关官司送些酒菜来!”“李二”指的是御史李制知。不久,郡府厨房果然送来了酒食,十分丰盛。有个蓐医恰好看见这件事,到了御史那里便说起此事。李制知非常奇怪,派人把驺卒抓来。原来他是受了那个士人的指使,才到厨房买酒食,用来欺骗在座的客人。于是李制知让卫司告知士人,要他出城。郡中僚属有与他交好的人问:“你仓促之间要到哪里去?”士人说:“暂且去湖州投奔庞九。” 从前有个人在河北三鸦镇任官,仕途和生活都很困顿,只有莲藕可以拿来卖。他于是作诗说:“两年憔悴困在三鸦,没有米没有钱怎么养家?每天三餐全都是藕,眼看着嘴里就要长出莲花。”又有个监管吴中市征的人,因为羊价极高,作诗说:“平江的羊一斤要九百钱,俸禄微薄,哪里敢买来品尝?只把鱼虾供两顿饭,肚皮如今成了小池塘。”又见一首诗说:“东瓯的疲倦客人又向西出征,路入芝田后已经断绝了腥味。每天三顿饭全都是笋,眼看满腹都要长出万竿青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一斤〕 庆历丙戌年春榜考试,省试以“民功曰庸”为赋题。当时路授、饶瑄都在科场中很有名。路授说:“这篇赋必须以‘赏’字为本。”饶瑄说:“这篇赋必须以‘农’字为本。”当时有人嘲笑说:“路授家住关西,满口都是‘打赏’‘骂赏’;饶瑄生在浙右,满口都是‘你侬我侬’。” 《青箱杂记》
元丰间,儒者郭景初善论命。谓富彦国甲辰正月二十巳时生,四十八岁自八座求出知亳州,神宗后召为相,终不肯再入。未六十致政,避申酉禄绝之运,全神养气,年八十余,至甲戌运方死。王介甫辛酉十一月十三日辰时生,五十八岁自首厅求出知江宁府,继乞致仕,以避午上禄败之运,安闲养性,又仅延十年之寿而死。苏子容庚申二月二十二日巳时生,七十四岁拜左相,数月求出知陈州,连乞致仕,以避丙戌火库禄衰之运,七十九尚康宁。王正仲癸亥正月十一日申时生,六十六岁拜左丞,次年求出知汴州,连乞致仕,以避晚年勾绞杀亡神之灾,竟以寿终。元祐之臣,惟苏与王不罹谪者,以其求退速也。能改斋漫录
元祐初,韩察院尝言:“臣于元丰初,差对读举人试卷。其程文云:‘古有董仲舒,不知何代人?’”曲洧旧闻
董敦选吉之,永丰县村落人。哲庙时为吏部侍郎。招乡人之寓太学者,课其童稚,童稚业不进,董责之,自言:“幼入上庠,甘虀盐者凡几年,今汝若此,何以有成耶!”其乡人答曰:“侍郎乃董十郎儿,贤郎乃董侍郎儿。以此校之,固相什伯矣。”能改斋漫录
方李宪用事,士大夫或奴事之。彭孙本以劫盗招降,气淩公卿。韩持国诣其第,出妓饮酒,酒酣慢持国,不敢较。然尝为李宪濯足,曰:“大尉足何香耶!”宪以足踏其头曰:“奴谄我不太甚乎!”孙在许下招逃军三百人造宅,予时乞许,觊至郡考其实,先斩之,会除颍州。东坡志林
均州奏本州编管前漳州判官练亨甫,逐次与兄练劼、弟练冲甫,往女弟子鲁丽华家踰滥,后收养在宝林院郭和尚房下,令求食。因探见丽华与百姓王九在店饮酒,唤归寺内,殴打鲁丽华。营将已申举司理院。熙丰日历
王梅莲勾骨立有风味,朋从目为风流骸骨。崇宁癸未,朱彧在金陵,府集,见官妓有极瘦者,府尹朱世英谓彧曰:“亦识生色骷髅否?”彧欣然为王勾得对。坚瓠集
宣和间,王将明、张子能、王履道、李士美、赵圣从在政府。张、王、李、赵之语,喧于朝野。曲洧旧闻
崇宁王安国同为郎,成都詹某为谏官,以安国常建言移寺省,上章击之,略云:“某官人材阘茸,临事冬烘。”安国性隐而口吃,每戟手跃于众曰:“吾不辞谴逐,但冬烘为何等语?”于是人目之为“冬烘公”。避暑录话
王万年副都统,因贻书岷峨山拗牛和尚,不答书,但与来人说:“传语太尉早归!”人回坚不肯说,万年云:“我已知了。”三日后盥洗间即逝。人问拗牛,云:“王太尉是第六洞万年鬼王,所以姓王名万年。”贵耳集
吴虔裕性简率,发言多轻肆。金吾上将军王彦超告老休致,虔裕语人曰:“我纵僵仆殿阶下,断不学王彦超七十便致仕。”人传为笑。悦生随钞
元祐名卿朱绂,君子人也。绍圣初,不幸坐党锢。崇宁间,亦有朱绂,平江人。初登第,欲希晋用,上疏自陈:“不幸与奸人同姓名,恐天下后世以为疑,遂改名谔。”蔡京果大喜,不次擢用。挥麈闲谈
建中靖国初,有前与绍圣共政者,欲反其类,首建议尽召元祐诸流人还朝,以为身谋。未几,元祐诸人并集,不肯为之用,则复逐之。而更召所反者,既至亦恶其翻覆,排之尤力,其人卒不安其位而去。张芝叟时以元祐人先罢居长安。壁间有扇架题诗曰:“扇解招风,本为热时用;秋来挂壁,却被风吹动。”时余季父偶至长安见芝叟,道其事,指壁间诗为笑。避暑录话 按所指之人似是张商英
李邺使虏归,谓“虏如虎,使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中国如累卵。”时号“六如给事”。宣和遗事
京兆醴泉主簿蔡绳,得饥疾,每饥,立须啖物;稍迟则顿仆闷绝。怀间常置饼饵,虽对贵官,遇饥亦须啖龁。绳有美行,博学有文,为时闻人,终以此不幸,无人识其疾。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同
进士李居仁与郑辉为友。居仁须尽白,辉少年轻侮之,乃呼为李公,居仁于是尽摘其须。辉一日见居仁,阳惊曰:“数日不见,风彩顿异何也?”居仁整容喜曰:“何如?”辉曰:“昔日皤然一公,今日公然一婆矣。”墨客挥犀
邓知刚任待制,守军器监。形貌魁伟,每以横金炫众,未尝衣衫。京师谚曰:“不著凉衫,好个金棱快活三。”盖一时以肥人为快活三也。可书
庆历间,卫士有变,震惊宫掖,寻捕杀之。时台官宋禧上言:“蜀有罗江狗,赤而尾小,其儆如神。愿养此狗于掖庭,以警仓猝。”时谓之“宋罗江”。又有御史席平,因鞫狱上殿,仁宗问其事,平曰:“己从车边斤矣。”时谓“斤车御史”。治平间,英宗再起吕溱知杭州。张纪弹之曰:“昔知杭州,宴游废政。朝朝只在湖上,家家尽发淫风。”尤为人所笑。东轩笔录
译元丰年间,儒者郭景初善于推论人的命运。他说,富彦国生于甲辰年正月二十日巳时,四十八岁时从八座官中请求出任亳州知州;神宗后来召他入朝任宰相,但他始终不肯再入朝。不到六十岁便请求致仕,为了躲避申酉禄绝之运,他安神养气,活到八十多岁,到甲戌运才去世。王介甫生于辛酉年十一月十三日辰时,五十八岁时从首厅官中请求出任江宁府知府,随后请求致仕,以躲避午上禄败之运,安闲养性,又仅仅延长了十年寿命便去世。苏子容生于庚申年二月二十二日巳时,七十四岁时拜为左相,几个月后请求出任陈州知州,接连请求致仕,以躲避丙戌火库禄衰之运,七十九岁时还很健康安宁。王正仲生于癸亥年正月十一日申时,六十六岁时拜为左丞,第二年请求出任汴州知州,接连请求致仕,以躲避晚年勾绞、杀、亡神之灾,最终长寿而终。元祐年间的臣子,只有苏氏和王氏没有遭受贬谪,是因为他们请求退职得早。《能改斋漫录》元祐初年,韩察院曾说:“我在元丰初年,负责核对举人的试卷。有一篇程文写道:‘古代有个董仲舒,不知道是哪一代人?’” 董敦选,字吉之,是永丰县乡村人。哲宗时任吏部侍郎。他招来乡里寄居太学的人的孩子,考察他们的学业。孩子们学业没有长进,董敦选责备他们,并自称说:“我小时候进入上庠,甘心吃粗食咸菜,一共过了多少年;如今你们这样,怎么可能有所成就呢!”乡人回答说:“侍郎不过是董十郎的儿子,而贤郎却是董侍郎的儿子。拿这两者比较,本来就相差十倍百倍了。” 《能改斋漫录》当李宪掌权时,士大夫中有人像奴仆一样侍奉他。彭孙本来是因劫盗罪被招降的,气势凌驾于公卿之上。韩持国到他的宅第去,他叫出妓女陪韩持国饮酒。酒喝到兴浓时,他慢待韩持国,韩持国也不敢与他计较。但彭孙曾经替李宪洗脚,说:“太尉的脚怎么这样香啊!”李宪用脚踩着他的头说:“你奉承我,难道还不算太过分吗!”彭孙在许州招募逃军三百人建造住宅,我当时请求把这件事交给许州处理,希望到郡中查明实情后先把他斩首,恰逢我被任命为颍州知州。均州上奏说:本州编管的前漳州判官练亨甫,曾多次和哥哥练劼、弟弟练冲甫一起,到女弟子鲁丽华家中放纵胡为;后来又把她收养在宝林院郭和尚的房中,让她外出乞食。因探访时发现丽华和百姓王九在店中饮酒,便把她叫回寺内,殴打鲁丽华。营将已经把这件事申报给司理院。王梅莲,勾骨立,很有风韵,朋友们把她看作“风流骸骨”。崇宁癸未年,朱彧在金陵,府中举行宴会,看见官妓中有一个极瘦的人。府尹朱世英对朱彧说:“你也认识‘生色骷髅’吗?”朱彧高兴地替王勾得到了应对。宣和年间,王将明、张子能、王履道、李士美、赵圣从都在政府任职。张、王、李、赵四人的言论,喧传于朝廷内外。崇宁年间,王安国与人同任郎官,成都的詹某任谏官,因为王安国经常提出建议,请求调动寺监和省部,便上章弹劾他,大意说:“某官人品才干低劣,遇到事情就糊里糊涂。”王安国性情内向而且口吃,每次都挥手跺脚,当众跳起来说:“我不怕被责罚驱逐,可是‘冬烘’到底是什么话?”于是人们称他为“冬烘公”。王万年任副都统时,曾给岷峨山的拗牛和尚写信。和尚没有回信,只对来人说:“传话给太尉,让他早些回来!”来人回去后坚决不肯转告,王万年说:“我已经知道了。”三天后,他在盥洗时便去世了。有人问拗牛和尚,和尚说:“王太尉是第六洞的万年鬼王,所以姓王,名万年。” 吴虔裕性情简率,说话多轻浮放肆。金吾上将军王彦超告老退休,吴虔裕对人说:“我即使僵倒在殿阶下面,也绝不学王彦超七十岁就退休。”人们把这话传为笑谈。元祐名卿朱绂,是个君子。绍圣初年,不幸因党争获罪而被禁锢。崇宁年间,另有一个朱绂,是平江人。他刚考中进士,想求得晋升任用,便上疏自陈:“不幸与奸人同名同姓,恐怕天下后世因此产生疑惑,所以改名为谔。”蔡京果然大喜,破格提拔任用他。建中靖国初年,有个先前曾与绍圣年间共同执政的人,想反过来打击自己的同类,首先建议把元祐年间所有被流放的人都召回朝廷,以此为自己谋划。没过多久,元祐诸人全都聚集回来,却不肯为他效力,于是他又把他们驱逐出去。后来又召回那些他曾经反对的人;那些人到了以后,也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更加用力排斥他。这个人最终不能安居其位,只得离去。张芝叟当时作为元祐党人,先被罢职,闲居长安。墙上的扇架题诗说:“扇子能招风,本来是炎热时使用;到了秋天挂在墙上,却反被风吹动。”当时我的叔父恰好到长安,见到芝叟,便谈起这件事,并指着墙上的诗取笑他。《避暑录话》按语说,所指的人似乎是张商英。李邺出使辽国回来,说:“辽人像虎,使者的马像龙,上山像猿,入水像獭。他们的势力像泰山,而中国像累叠起来的鸡蛋。”当时人们称他为“六如给事”。京兆醴泉县主簿蔡绳患有饥饿病,每当饥饿时,必须立即吃东西;稍微迟一会儿就会突然倒下,昏闷不省人事。他常把饼食放在怀里,即使面对显贵官员,遇到饥饿也必须拿出来咀嚼。蔡绳品行美好,博学有文才,是当时知名的人物,最终却因为这种病而不幸,没有人认识到他的病情。进士李居仁和郑辉是朋友。李居仁的胡须全白了,郑辉年轻而轻慢他,于是称他为李公。李居仁便把胡须全拔掉。一天郑辉见到李居仁,故意惊讶地说:“几天不见,风采怎么突然大不一样了?”李居仁整理容貌,高兴地说:“怎么样?”郑辉说:“从前是白胡子的一位公公,今天却成了一个公然的婆婆了。” 邓知刚任待制,主管军器监。他身材魁梧高大,常常用横金带向众人炫耀,甚至从不穿衫。京师谚语说:“不穿凉衫,好一个金棱快活三。”因为当时人们把肥胖的人称作“快活三”。《可书》庆历年间,卫士发生变乱,震惊宫禁,不久便将他们捕杀。当时台官宋禧上奏说:“蜀地有一种罗江狗,毛色红,尾巴短,它的警觉如同神明。希望在宫禁中养这种狗,以便在仓猝之际示警。”当时人们称他为“宋罗江”。又有御史席平,因为审理案件上殿,仁宗问他案情,席平回答:“已经从车边斤了。”当时人们称他为“斤车御史”。治平年间,英宗再次起用吕溱,让他任杭州知州。张纪弹劾他说:“从前任杭州知州时,宴饮游乐而荒废政务。每天早晨到晚上只在湖上游荡,家家户户都受到淫靡风气的影响。”这尤其被人们讥笑。《东轩笔录》
冲晦处士李退夫,作事矫怪。携一子游京师,居北郊别墅,带经灌园。一日老圃请撒园荽,俗传撒此物,须主人口诵秽语,播之则茂。退夫固矜纯节,执菜子于手,撒之,但低声密诵曰“夫妇之道,人伦之始”云云。不绝于口。夫何客至,不能讫事,戒其子使毕之。其子尤矫于父,执余子咒之曰:“大人已曾上闻。”皇祐中馆阁以为雅戏,凡曰“澹话清谈”,则曰:“宜撒园荽一巡。”湘山野录
乾道间,林谦之为司业,与正字彭仲举游天竺,小饮论诗,谈到少陵妙处,仲举微醉,忽大呼曰:“杜少陵可杀!”有俗子在邻壁闻之,遍告人曰:“有一怪事,林司业与彭正字,在天竺谋杀人。”或问其所谋杀者为谁,曰:“杜少陵也,不知是何处人。”闻者绝倒。鹤林玉露
岭南监司,有但中庸者。一日有朝士同观邸报,见岭南郡守,以不法被劾,朝旨令但中庸根勘。有一人辄叹曰:“此郡守必是权贵所主。”问:“何以知之?”曰:“若是孤寒,必须痛治。此乃令但中庸根勘,即是有力可知。”同坐者无不掩口。其人悻然作色曰:“崛直宜为诸公所笑!”竟不悟而去。老学庵笔记
钟弱翁所至,好贬驳榜额字画,必除去之,出新意,自立名为重书之。然书实不工,人皆苦之。尝过庐陵一山寺,有高阁壮丽,弱翁与僚属部曲拥立,望其榜曰“定惠之阁”,旁题姓名漫灭,弱翁放意称谬。使僧梯取之,拂拭就视,乃鲁国颜真卿书。弱翁顾谓客曰:“似此字画,何不刻石?”即令刻石。传者以为笑。钟传字弱翁,章惇党也。墨客挥犀
袁应中,博学有时名。以貌寝,诸公莫敢荐。绍圣间蔡元度引之,乃得对。袁鸢肩上短下陋,以广颡尖额,面多黑子,望之如洒墨。声嗄而吴音。哲宗一见,连称太陋。袁错愕,不得陈述而退。缙绅目为“奉敕陋”。朝士王迥,美姿容有才思。少年不持重,为狎邪辈播入乐府。今所歌“奇俊王家郎”,乃迥也。元丰间,蔡持正荐可任监司。神宗忽云:“此乃奇俊王家郎乎?”持正叩头谢。萍洲可谈
绍兴乙卯夏大旱,车驾在临安,诏禁屠宰。谏议大夫赵霈上言:“自来断屠,止禁猪羊而不及鹅鸭,请并禁止。”舍人胡寅曰:“一疏无二百字,而用鹅鸭字以十数。闻虏有龙虎大王,脱或入寇,宜以鹅鸭谏议拒之。”闲燕常谈
张鼎为太常博士,用鸡肋为鸡肘,时称“鸡肘博士”。张氏可书
靖康间,有解习者,为郎于朝,未尝与人接谈。虏骑南寇,择西北守帅,时相以其谨厚不泄,谓沉鸷有谋,遂除知河中府。习别时相云:“某实以讷于言,故寻常不敢妄措辞于朝列。今一旦委付如此,习之一死不足惜,窃恐朝廷以此择人,庙谟误矣。”解竟没于难。世人饶舌掇祸者多矣,而习乃以箝口丧躯,昔所未闻也。挥麈后录
世谓浙人孱懦,钱俶时有宰相姓沈者,倚为谋臣,号“沈念二相公”。方朝廷加兵江湖,俶大恐,集群臣问计。沈相出班奏事,皆倾耳以为必有奇谋,乃云:“臣是第一个不敢去底。”朝廷渡江时,人呼诸将,皆以第行加于官称,刘三、张七、韩五、王三十,皆神武五军大将。王三十者名<▯王燮>,人以太尉呼之,所至辄负败。时谓“沈念二相公”,二百年后始得“王三十太尉”为对。鸡肋编按刘为光世,神武五大将为刘、韩、张、杨及王<▯王燮>也。
傅崧卿子骏,以都司奉使二浙回行在,时王唐翁、张全真为参政。子骏既至,诸公问以部使者郡太守治状。子骏曰:“浙东提点刑狱王翿殊不职。”次欲启知明州张汝舟,始悟适犯唐翁讳矣,王名绹思所以避之。卒然曰:“明州张守尤无状!”顷刻间,二执政姓名并犯之。张名守。挥麈后录
建炎苗、刘之变,内侍遇害至多。有秦同老者,自扬州被命至荆楚,前一日还行在,尚未得对,亦死焉。又有萧中道者,日侍左右,忽得罪黜为外郡监,当前一日出城,遂免。老学庵笔记
程子山,绍兴初为史官,以狂躁得罪归蜀。迁靖州,表谢曰:“为其自作弗靖,故使谪居是邦。”人以为善自状也。寓简
绍兴间,张扶少持除祭酒。时祭酒虚位久,前驺接呼赴监供职。学前居民惊惧曰:“官来捕私酒。”清波杂志
赵良嗣与王瓌使女真,随军攻辽上京。城破,有诗曰:“建国旧碑胡月暗,兴王故地野风号。回头笑问王公子,骑马随军上五銮。”上京,耶律氏之咸镐,良嗣仕其国,贵为九卿。一旦决去,视家国颠覆,殊无禾黍之悲,反吟咏志喜,其人可知。桯史
荆湖转运判韩之纯,轻薄不顾士行,平日以“浪子”自名,嬉游娼家,刺淫戏于身肤,酒酣则以示人。又有赃败官王训,居鄂州草市卖私酒,妻女婢妾结识总漕,两司属官群饮于训家,污秽无所不至。两司公事,训独占断,人呼王训家为淫窟,又呼“关节塌坊”。之纯亦往来训家。三朝北盟会编
译冲晦处士李退夫,做事喜欢故意标新立异。他带着一个儿子游历京师,住在北郊别墅里,带着经书给园子浇水。有一天,老园丁请他播撒园荽。民间传说,播撒这种东西时,主人必须口中念诵污秽的话,播下去才会茂盛。李退夫一向自矜品行纯洁,便把菜籽拿在手里播撒,只低声秘密念诵“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开始”等话,口中不停。正好有客人来到,他不能把事情做完,便告诫儿子让他完成。儿子比父亲更加做作,拿着剩下的菜籽念咒说:“大人已经上报天听了。”皇祐年间,馆阁中的人把这件事当作雅谑;凡是说到“清淡的谈话”,便说:“应该来播撒一轮园荽。” 《湘山野录》乾道年间,林谦之任司业,与正字彭仲举游览天竺,一边小饮一边谈诗。谈到杜少陵诗歌的精妙之处时,彭仲举略有醉意,忽然大声说:“杜少陵该杀!”邻墙有个俗人听见了,便到处告诉别人:“有一件怪事,林司业和彭正字在天竺谋划杀人。”有人问他们要杀谁,他说:“杜少陵。不知道是哪里人。”听到的人都笑倒了。岭南的监司中,有一位名叫但中庸的人。一天,有朝廷官员一起看邸报,看见岭南某郡的郡守因违法被弹劾,朝廷下旨命但中庸审查勘问。有一个人便叹息说:“这个郡守一定是权贵所庇护的。”别人问:“你怎么知道?”他说:“如果是没有靠山的人,必定会严厉治罪。如今却命但中庸去勘问,可见他是有势力的。”同席的人没有不掩口而笑的。那人恼怒变色说:“正直刚强竟然应该成为诸位的笑柄!”最终仍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便离去了。《老学庵笔记》钟弱翁到任之处,喜欢贬斥榜额上的字画,一定要把它除掉,另出新意,自己题写名称重新书写。然而他的书法其实并不好,人人都为此苦恼。他曾经过庐陵一座山寺,那里有一座高大壮丽的楼阁。钟弱翁和僚属、部曲簇拥站立,抬头看榜额上写着“定惠之阁”,旁边题写的姓名已经漫漶不清。钟弱翁放肆地指责说写得荒谬,叫和尚搭梯子取下来,擦拭后仔细观看,才发现是鲁国颜真卿所书。钟弱翁回头对客人说:“像这样的字画,为什么不刻在石碑上?”于是立即命人刻石。传这件事的人都把它当作笑话。钟传字弱翁,是章惇一党的人。袁应中博学而且一时有名,只因为相貌丑陋,诸公都不敢推荐他。绍圣年间,蔡元度引荐他,他才得以入对。袁应中耸着鸢肩,身材上长下短,形貌鄙陋,额头宽而前额尖,脸上有许多黑痣,远看像泼了墨。他声音嘶哑,还带着吴地口音。哲宗一见他,接连称说太丑陋。袁应中惊愕失措,来不及陈述便退下了。缙绅把他称作“奉敕陋”。朝士王迥姿容俊美,富有才思。年轻时不够持重,被放荡之徒编入乐府歌辞。如今所唱的“奇俊王家郎”,说的就是王迥。元丰年间,蔡持正推荐他可以担任监司。神宗忽然说:“这就是那位‘奇俊王家郎’吗?”蔡持正叩头谢罪。绍兴乙卯年夏天大旱,车驾在临安,诏令禁止屠宰。谏议大夫赵霈上奏说:“从来禁屠,只禁止杀猪羊,却没有涉及鹅鸭,请一并禁止。”舍人胡寅说:“一篇奏疏不到二百字,却用了十多个‘鹅鸭’字。听说敌国有龙虎大王,假如他们入侵,应当派鹅鸭谏议去抵挡他们了。” 张鼎任太常博士时,把“鸡肋”说成“鸡肘”,当时人们称他为“鸡肘博士”。《张氏可书》靖康年间,有个解习的人在朝廷任郎官,从来不曾与人交谈。金兵南侵,朝廷选择西北守帅,当时的宰相认为他谨慎厚重、不泄露言语,称许他沉着狠厉而有谋略,于是任命他为河中府知府。解习向宰相辞行时说:“我实在是因为不善言辞,所以平常不敢在朝廷官员中随便发言。如今突然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我即使死了也不足可惜,只是恐怕朝廷因此来选择人才,国家谋略就错了。”解习最终死于战乱。世上因为多嘴而招来祸患的人很多,但解习却因为闭口不言而丧命,这是从前没有听说过的事。《挥麈后录》世人说浙江人怯弱。钱俶在位时,有个姓沈的宰相,钱俶倚重他作为谋臣,人们称他为“沈念二相公”。朝廷正要对江南用兵时,钱俶非常恐惧,召集群臣询问计策。沈相出班奏事,众人都侧耳倾听,以为他一定有奇谋,谁知他说:“我是第一个不敢离开的人。”朝廷渡过长江时,人们称呼各位将领,都把排行加在官称前面,刘三、张七、韩五、王三十,都是神武五军的大将。王三十名叫王燮,人们称他为太尉,但他所到之处总是遭受失败。当时人们称沈相为“沈念二相公”,二百年后才有“王三十太尉”与之相对。《鸡肋编》按语说:刘是刘光世;神武五军大将是刘、韩、张、杨以及王燮。傅崧卿字子骏,以都司身份出使两浙,返回行在时,王唐翁、张全真任参政。子骏到达后,诸公询问各部使者和郡守的政绩。子骏说:“浙东提点刑狱王翿很不称职。”接下来正要说明州知州张汝舟,才突然意识到刚才触犯了王唐翁的名讳,于是王翿想办法避开这个名字。最后突然说:“明州张守尤其不像样!”片刻之间,两个执政大臣的姓名都被触犯了。张汝舟名守。《挥麈后录》建炎年间苗、刘之变,遇害的内侍非常多。有个秦同老,从扬州奉命到荆楚,前一天回到行在,还没有来得及入对,也死在这场变乱中。又有个萧中道,天天侍奉在皇帝身边,忽然获罪,被贬为外郡监,当天前一日出城,因此得以免死。《老学庵笔记》程子山,绍兴初年任史官,因为狂躁获罪,回到蜀地。后来调任靖州,他上表谢恩说:“因为我自己造成不安,所以使我被贬居在这个地方。”人们认为他很会替自己作解释。绍兴年间,张扶少被任命为祭酒。当时祭酒一职空缺已久,前导的驺卒接连呼喊着前往监中供职。学校前的居民惊慌地说:“官府来抓私酿酒的人了。” 《清波杂志》赵良嗣和王瓌出使女真,随军攻打辽国上京。城池攻破后,有诗说:“建国旧碑被胡地月色映得昏暗,兴王故地只有野风悲号。回头笑问王公子,你骑马随军登上五銮了吗?”上京是耶律氏的咸镐。赵良嗣曾在辽国任职,贵为九卿;一旦决意离开,眼看辽国覆亡,却丝毫没有故国禾黍之悲,反而吟诗表达喜悦,由此可知他的为人。《桯史》荆湖转运判官韩之纯,轻薄而不顾士人的操守,平日以“浪子”自称,嬉游妓院,把淫秽的戏语刺刻在身上和皮肤上,酒喝得兴浓时便给人看。又有个因贪赃败露而被罢官的王训,住在鄂州草市卖私酒。他的妻子、女儿、婢女和妾与总漕相识,两司属官成群到王训家饮酒,污秽之事无所不做。两司的公事,王训独自把持,人们称王训家为淫窟,又称为“关节塌坊”。韩之纯也往来于王训家。
余嵘为舍人,素不习此。有表侄应子和镛文得典诰体,时为安吉宰,安吉去行都三日可达,余草制皆取之安吉。省吏促请,余之左右必晓之曰:“安吉之人未回。”陈正甫贵谊直玉堂,凡常行词,皆属潘子高拟稿,陈索潘文,晷刻不差,且遣皂衣立门以俟。潘性至密,唯予知之。陈每馈潘酒,富甚,尝与予共酌。四朝闻见录
绍兴间,张叔夜之子常先为江西常平使者,有小官上启,其自序处曰:“叔夜粗疏,次山漫浪。”常先大怒曰:“我爷何尝粗疏?”诚斋诗话
李知几名石,乾道间守眉州。姓石者改为右,教官命题“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知几曰:“君欲棰石使畜辈笑耶!”吹剑录
崔福,故群盗也。从陈子华捕贼有功,积官刺史,后从陈留南昌。一日倅与郡僚宴滕王阁,崔怒其不见招,适至府治前,民有立牌诉冤者,崔携其人直至饮所,责以郡官不理民事,嗾诸卒尽碎饮具,官吏皆奔逸窜去,莫敢挼其锋。齐东野语
海寇郑广,陆梁莆福间,官军莫能制,自号“滚海蛟”。有诏勿捕,命以官隶帅阃。广旦望趋府,群寮无与立谈者,广郁郁弗言,一日群僚或及诗句,广曰:“郑广粗人,有拙诗白之诸官可乎?”众属耳,乃长吟曰:“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满座惭噱。桯史
徐霖,三衢人,为南省第一。首伏阙诋史嵩之,于是虚名顿增。其居衢也,于所居画诸葛武侯像,终日与之对坐。诸阉畏其吻,竞致金帛,皆受之。回字云:“承惠兼金束帛,具见尊贤崇道之意。”凡士子之来受教者,皆拜庭下,霖危坐受之,不发一语,瞑目坐移时,豁然而起。有黠者俟其瞑目,亦效之;俟其跃然而起,亦起从之。霖曰:“汝已得道矣。”随行一童,厅吏或以果饵与之,霖适见,并厅吏解天府,谓某吏坏其太极。都城无不传以为笑。尝目赵汝腾为大宗师,己为小宗师,递相汲引。察官萧泰来数其十二狂,于是声名扫地矣。癸辛杂识
王叔知吴门日,名其酒曰“彻底清”。锡宴日,伶人持一樽夸于众曰:“此酒名彻底清。”既而开樽,则浊醪也。傍诮之云:“汝既为彻底清,何以如此?”答云:“本是彻底清,被钱打得浑了。”齐东野语
宝庆丙戌,袁樵尹京,于西湖三贤堂卖酒。有人题壁曰:“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秋菊荐寒泉。而今满面生尘土,却与袁樵课酒钱。”柳亭诗话
方岩王侍郎,江西破贼归,小舟迫窄,自叹曰:“今为摺叠侍郎矣。”宋诗纪事
庆元、嘉定以来,乃有诗人为谒客者,干求一二要人之书,谓之阔匾,副以诗篇,动获千万缗。如壶山宋谦父一谒贾似道,获楮币二十万,以造华居。钱唐湖山,此曹十百为群。阮梅峰秀实、林可山洪、孙花翁季蕃、高菊磵九万,往往雌黄士大夫,口吻可畏。瀛奎律髓
淳熙十五年,监察御史陈贾,论道学欺世盗名,乞加摈斥。时太学生为之语曰:“周公大圣犹遭谤,伊洛名贤亦被讥。堪笑古今两陈贾,如何专把圣贤非。”道命录
胡卫、卢祖举在翰苑,草明堂赦文云:“江淮尽扫于胡尘。”太学诸生嘲之曰:“胡尘已被江淮扫,却道江淮尽扫于。传语胡卢两学士,不如依样画葫芦。”鹤林玉露
元丰间,夏戎之母梁,引兵猝至保安军,人心危惧。有娼姥李者,得梁阴事甚详,乃掀衣登陴,抗声骂之,尽发其私。虏人皆掩耳,并力射之不能中,李氏言愈丑,虏人度李终不可得,遂引去。梦溪笔谈
契丹既有幽、冀及雁门以北,亦开选举以收士人。幽州刘氏昆弟六人,其名曰一□此字不明、二玄、三嘏、四端、五常、六符,皆在被遇。三嘏四端,后尚伪主。庆历年,三嘏携嬖妾偕一子投广信军,情词悲切。自言伪主凶狠,皆有所私,久已离异,今秋虏主逼令再合。伪主凶狠,必杀其妾与子,故归。朝廷颇询其国内机事,朝廷以三嘏虏壻,位显,恐纳之生衅,乃遣还。三嘏至幽州,其妻乃杀其妾与子,械三嘏送虏主帐前。以其兄弟方委任,遂贷其死,使人监锢之。儒林公议
冀州城南张耳墓,在送客亭边。戎使林迓者,彼之翰林学士。指以问知州王仲平,仲平告之,固不知张耳何代人也。大使耶律防谢曰:“契丹家翰林学士,名目而已。”邻几杂志
建炎航海之役,张俊既战而弃鄞。兀术入之,即日集贾舟,募濒海之渔者为乡道,遂将犯跸,而风涛稽天,盘薄不得进。兀术怒,躬命巨艘张颿径前。风益猛,桅舞舷侧,窘惧欲却,而未脱诸口也。遥望大洋中隐隐一山,顾问海师此何所,对曰:“阳山。”兀术慨然叹曰:“昔唐斥境极于阴山,吾得至此,足矣。”遂下令反棹。其日御舟将如馆头,亦遏于风,不尔几殆。盖天褫其魄,而开中兴云。龙舒在淮最殷富,金自乱华,浙江无所不至,独不入其境。说者谓其语忌,盖舒之比音输也。桯史
译余嵘任舍人时,平素不熟悉这类文书。他有个表侄应子和,擅长写典诰体文章,当时任安吉县县令。安吉离行都三天路程即可到达,所以余嵘起草制书时都从安吉取来文稿。省中官吏催促索取时,余嵘身边的人一定告诉他们:“安吉的人还没有回来。”陈正甫陈贵谊任职于翰林院,凡是通常发布的诏词,都交给潘子高起草。陈正甫索取潘子高的文章,片刻不差,还派穿皂衣的人站在门口等候。潘子高性情极其谨慎隐秘,只有我知道这件事。陈正甫常常送酒给潘子高,酒很多,曾经和我一起饮用。《四朝闻见录》绍兴年间,张叔夜的儿子张常先任江西常平使者,有个小官上启,写到自我叙述的地方说:“叔夜粗疏,次山漫浪。”张常先大怒说:“我父亲什么时候粗疏过?” 李知几名叫石,乾道年间任眉州知州。有个姓石的教官改名为右,教官出题“我击石、拊石,百兽都随之起舞”。李知几说:“你是想用棰子打石头,让畜生们发笑吗?” 《吹剑录》崔福原来是群盗,跟随陈子华捕盗有功,逐渐升为刺史,后来又跟随陈子华到南昌。一天,副职与郡中僚属在滕王阁设宴,崔福因没有被邀请而发怒。恰好他来到府治前,看见百姓立着牌子申诉冤情,便带着那个人直接到了宴饮处,责问郡官不理民事,又指使士卒把所有饮酒器具砸得粉碎。官吏们全都奔逃躲避,没有人敢正面触犯他的锋芒。海盗郑广在莆州、福州一带横行,官军无法制服他,他自号“滚海蛟”。朝廷下诏不要捕捉他,命令把他授官,隶属于帅府。郑广每天早晚到府中,众僚属没有人愿意和他站着交谈;郑广闷闷不乐,也不说话。一天,群僚有人谈到诗句,郑广说:“郑广是个粗人,有一首拙诗献给各位官员,可以吗?”众人侧耳倾听,他便长声吟诵:“郑广有诗献众官,文官武官看去都一样。众官做官却像做贼,郑广做贼却能做官。”满座官员都惭愧而笑。《桯史》徐霖是三衢人,考中南省第一名。他首先伏在宫阙下斥责史嵩之,于是虚名突然大增。他住在衢州时,在住所中画了诸葛武侯的画像,整天和画像相对而坐。宦官们害怕他的言辞,争相送给他金帛,他全都接受,并回信说:“承蒙赠送黄金和绢帛,充分表现出尊贤崇道的心意。”凡是来接受教诲的士子,都在庭下行拜礼;徐霖高坐接受,不发一言,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有个机灵的人等他闭眼,也模仿着闭眼;等他突然站起,也跟着站起。徐霖说:“你已经得道了。”他随身带着一个童仆,厅吏有时给童仆水果糕饵,徐霖恰好看见,便连同厅吏一起押解到天府,说某个官吏败坏了他的太极。都城没有不把这件事传为笑谈的。他曾把赵汝腾称为大宗师,把自己称为小宗师,彼此提携。监察官萧泰来列举他的十二种狂妄行为,于是他的声名完全扫地。王叔知在吴门任职时,给他的酒取名叫“彻底清”。赐宴那天,伶人拿着一樽酒向众人夸耀说:“这种酒名叫彻底清。”随后打开酒樽,却是浑浊的酒。旁边有人讥笑他说:“既然叫彻底清,为什么这样浑浊?”他回答说:“本来是彻底清,只是被钱打浑了。” 宝庆丙戌年,袁樵任京城尹时,在西湖三贤堂卖酒。有人在墙上题诗说:“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曾以秋菊荐寒泉。如今满面都沾上尘土,却要和袁樵一起计较酒钱。” 方岩王侍郎从江西平定盗贼回来,乘坐的小船狭窄逼仄,感叹说:“如今我成了折叠起来的侍郎了。” 庆元、嘉定以来,才有诗人充当求见权贵的门客。他们求取一两位要人的书信,称为“阔匾”,再附上诗篇,动辄就能得到千万缗。比如壶山的宋谦父只拜见贾似道一次,就得到楮币二十万,用来建造华美住宅。钱塘湖山之间,这类人成百上千,结成群体。阮梅峰阮秀实、林可山林洪、孙花翁孙季蕃、高菊涧高九万,往往任意评论士大夫,言辞令人畏惧。淳熙十五年,监察御史陈贾上奏说道学欺骗世人、盗取名声,请求加以摈斥。当时太学生编成话说:“周公这样的圣人尚且遭到诽谤,伊洛的名贤也被讥笑。可笑古今有两个陈贾,为什么专门诋毁圣贤。” 《道命录》胡卫、卢祖举在翰苑任职,起草明堂赦文,写道:“江淮全都被胡尘扫过。”太学诸生嘲笑他们说:“胡尘已经被江淮扫尽了,却说江淮全都扫在了……” “传话给胡、卢两位学士,还不如照着样子画葫芦。” 《鹤林玉露》元丰年间,西夏国主的母亲梁氏带兵突然来到保安军,人心十分危惧。有个妓院老妇李氏,详细知道梁氏的隐秘之事,于是掀起衣服登上城墙,高声辱骂梁氏,把她的隐私全都揭露出来。敌兵都捂住耳朵,一齐向她放箭,却不能射中;李氏骂得越来越难听,敌人估计终究无法捉到她,便撤军离去。契丹已经拥有幽州、冀州以及雁门以北的地区后,也开设科举来收罗士人。幽州刘氏兄弟六人,名字依次是一□、二玄、三嘏、四端、五常、六符,都受到任用。三嘏、四端后来都娶了伪主的女儿。庆历年间,三嘏带着宠妾和一个儿子投奔广信军,言辞悲切。他自称伪主凶狠残暴,各有私情,和他早已离异;今年秋天,虏主强迫他重新结合。伪主凶狠,一定会杀死他的宠妾和儿子,所以他才归来。朝廷详细询问他契丹国内的机密事务,但因为三嘏是虏主的女婿,地位显贵,担心收留他会引起祸端,于是把他遣返回去。三嘏到幽州后,他的妻子便杀死他的宠妾和儿子,把三嘏戴上刑具送到虏主帐前。因为他的兄弟正受到任用,虏主便免了他的死罪,派人监禁他。冀州城南有张耳墓,在送客亭旁边。契丹使者林迓,是契丹的翰林学士。他指着墓问知州王仲平,王仲平告诉他,却明确说不知道张耳是哪一代人。大使耶律防谢说:“契丹所称翰林学士,只是一个名目罢了。” 《邻几杂志》建炎年间航海作战时,张俊交战后放弃鄞州。兀术进入鄞州,当天便召集商人的船只,招募海边的渔民充当向导,于是准备进犯皇帝的车驾。然而风涛高如天际,船只在风浪中盘旋,无法前进。兀术发怒,亲自命令大船张帆直冲向前。风势更加猛烈,桅杆在船舷旁摇摆,船只困窘恐惧,想要退回,却还没有脱离港口。远远望见大海中隐约有一座山,兀术回头问海师那是什么地方,海师回答:“阳山。”兀术慨然叹息说:“从前唐朝扩张疆域,最远到达阴山;我如今能够到这里,也就足够了。”于是下令掉转船头。当天皇帝的御舟将要驶往馆头,也被风阻挡;不这样的话,几乎就危险了。这大概是上天夺走了金人的魂魄,而为中兴开辟道路。龙舒在淮地最为富庶,金人自从扰乱中原以来,浙江各地无不到达,唯独没有进入龙舒境内。议论此事的人说,这是因为忌讳它的语音,大概“舒”与“输”同音。《桯史》
金熙宗亶皇统十年,夏,龙见御寨宫中,雷雨大至,破柱而去。亶大惧。左右以为当肆赦以禳之,遂召当制学士张均视草。其中有“顾兹寡昧”,及“眇予小子”之言,译者不晓其义,乃曰:“汉儿强知识,托文字以书我主上耳。”亶惊问故,译释其义曰:“寡者孤独无亲,昧者不晓人事。眇为瞎子,小子为小孩儿。”亶大怒,亟召均至,持其说未及对,以手剑□(未□攵)□刀□其口,棘而醢之,竟不知译之为愚为奸也。桯史
章庄简楶五亩园,其后章子咏华藏娇其中,长曰碧桃,工诗词,著微波集。次曰红豆、擅丝竹。兀术陷城时,碧桃随章子殉难。红豆被辱不能起,火化于楼台一炬中。有婢春雪,检章子、碧桃之首,归葬西崦山。烬余录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
故事事无主名,不能以人系者,辑为故事、杂事两门,统朝野记之。常然者入故事,偶然者入杂事。
国家故事,天子诞节,宰臣率文武百僚,班紫宸殿下,拜舞称庆。宰相独登殿,捧觞上天子万寿。礼毕,赐百官茶汤,罢。于是天子还内,则宰臣夫人亦率执政夫人班福宁殿下,拜而称贺。宰臣夫人独登殿,捧觞上天子万寿,仍以红罗销金须帕系天子臂,退复再拜,遂燕坐于殿廊之上。此儒臣之至荣。铁围山丛谈
常朝之日,侍从官先次入起居毕,即左右分行侍立于丹墀下,谓之蛾眉班。儒林公议
中书门下班分东西向,谓之蛾眉班。南游记旧
迩英、延义皆祖宗所建。讲官赐坐赐茶汤,无外廷跪拜之礼。迩英阁前槐后竹,双槐极高而柯叶拂地,状如龙蛇,或谓之凤尾槐。曾子开诗云:“凤尾扶疏槐影寒,龙吟萧瑟竹声乾。汉皇恭默尊儒学,不似公孙见不冠。”苏子由诗云:“铜瓶洒遍不胜寒,雨点匀圆冻未乾。回首曈昽朝日上,槐阴对舞覆衣冠。”皆谓此也。墨庄漫录
文德殿,百官常朝之所也。宰相奏事毕,乃来押班,常至日旰。守堂吏卒好以厚朴汤饮朝士,朝士久无差遣者,厌苦常朝,戏为诗曰:“立残阶下梧桐影,吃尽街头厚朴汤。”亦朝中之实事也。温公诗话
熙宁以前,凡郊祀,大驾还内,至朱雀门外,忽有绿衣人出道上,蹒跚潦倒如醉状,乘舆为之少抳,谓之天子避酒客。及门,两扉遽阖,门内抗声曰:“从南来者是何人?”门外应曰:“是赵家第几朝天子。”又曰:“是也、不是?”应曰:“是。”开门,乘舆乃进,谓之勘箭。画墁录 勘箭事,玉台清话、渑水燕谈录并同。
禁内帝后及两宫,各有尼并女冠各一人。选诸外内寺年三十以上能法事者充,随本殿内人居处。每早轮一尼一道于佛阁前,导上烧香,又导下殿烧天香,又导至殿门,候上视朝乃退。涧泉日记 蘜堂野史略同
都下飞鸢至多,而大内为最。每集英殿下燕,则飞鸢动千百为群,翔舞庭下,百官燕食至多为所掠。故事,遇燕设,乃于邻殿置肉以赐鸢,稍稍引去。铁围山丛谈
百官入殿门,合门辄促之曰:“那行!”予去国二十七年复还,朝仪寖有不同,唯此尚声存。老学庵笔记
元旦,上御正衙。禁卫人高声嵩呼,声甚厉,名绕殿雷。梦粱录
德寿孝宗在御时,合门多取北人充赞喝,声雄如钟,殿陛间颇有京洛气象。自嘉定以后,多明、台、温、越人,其声皆鲍鱼音矣。贵耳集
旧传三岁拜郊或明堂大礼,所有在前误国奸臣首级在大理寺者,必以文祭之云:“国家于三年恩霈,汝虽误国,然今亦不忘汝之旧,特用以祭。”古杭杂记
宗室至一品殡葬,朝廷遣礼官軷祭。旧制,知太常礼院官以次行事,得绢五十疋。陈侗、陈汝羲俱在礼院,因朝会,见一皇亲年老行迟,侗私语曰:“可軷矣!”汝羲自后排之云:“次未当公,此吾物也。”传者以为笑。自元丰官制行,太常博士专领軷祭,所得绢,四博士共之,行事者十四匹,余十二匹。有数皇亲联骑而出,呵殿甚盛。一博士戏曰:“此皆軷材也。”孔氏谈苑
自唐以来,宰相谓之礼绝百僚,见者无少长皆拜,相少垂手扶之,送客未尝下阶。客坐稍久,则吏从旁唱“相公尊重”,客踧踖而退。涑水纪闻
宰相礼绝庶官。在都堂,自京官以上则坐,选人立白事。见于私第,选人亦坐。唯两制以上,点茶汤,入脚床子。寒月有火罏,暑月有扇,谓之事事有。庶官以下只点茶汤,谓之事事无。萍洲可谈
宋制,翰林学士佩金带,朱衣吏一人前引。两府则两人,笏头带佩鱼,谓之重金。居外制久者曰:“眼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处内廷久者曰:“眼赤何时两,腰黄甚日重?”谈苑
内制名色不一。儤直者或未详体式,凡词头下,院吏必以片纸录旧作于前,谓之屏风儿。玉堂杂记
译金熙宗亶皇统十年夏天,宫中御寨出现龙,雷雨大作,龙撞破柱子离去。亶非常恐惧。左右近臣认为应当大赦来禳解灾祸,于是召来负责起草诏书的学士张均,让他拟草诏文。诏文中有“顾兹寡昧”和“眇予小子”等话,译者不懂其中含义,便说:“汉人逞强卖弄学问,借文字来诋毁我们的君主。”亶惊问缘故,译者解释说:“寡,是孤独无亲;昧,是不明白人事。眇,是瞎子;小子,是小孩儿。”亶大怒,急忙召张均前来。张均拿着那篇文书还没来得及回答,亶便用手中剑□(原文此处字样残缺)□刀□割裂他的嘴,将他处以棘刑并剁成肉酱,始终不知道译者究竟是愚蠢还是奸诈。《桯史》章庄简章楶有五亩园,后来章子在园中蓄养华藏娇。其中年长的叫碧桃,擅长诗词,著有《微波集》;次女叫红豆,擅长丝竹。兀术攻陷城池时,碧桃跟随章子殉难。红豆受辱后无法起身,便在楼台的一场大火中焚化。有个婢女名叫春雪,收拾章子和碧桃的头颅,带回西崦山安葬。《烬余录》●《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 故事类的事情没有注明姓名,不能归入某个人名下的,编为“故事”和“杂事”两门,统括记载朝廷内外的事情。经常发生的编入“故事”,偶然发生的编入“杂事”。国家旧例,天子诞辰日,宰臣率领文武百官,按班次排列在紫宸殿下,拜舞称庆。宰相独自登殿,捧着酒杯祝天子万寿。礼仪完毕,赐百官茶汤,礼毕退朝。于是天子回到内宫,宰臣夫人也率领执政大臣的夫人按班次排列在福宁殿下,拜贺称庆。宰臣夫人独自登殿,捧酒杯祝天子万寿,又用红罗销金须帕系在天子的手臂上,退下后再次拜谢,便在殿廊上入宴。这是儒臣所能获得的最大荣耀。常朝的日子,侍从官先后入殿,完成起居礼后,便分列左右侍立在丹墀下,称为“蛾眉班”。中书门下的班次分列东西两面,称为“蛾眉班”。迩英阁、延义阁都是祖宗建立的。讲官获赐座位和茶汤,不行外廷跪拜之礼。迩英阁前面有槐树,后面有竹子,两株槐树极高,枝叶拂地,形状像龙蛇,有人称它们为“凤尾槐”。曾子开诗说:“凤尾槐枝繁茂,槐影清寒;竹声萧瑟如龙吟,风吹竹叶作响。汉皇安静恭默,尊崇儒学,不像公孙弘那样见到儒生还不戴冠。”苏子由诗说:“铜瓶洒水遍地,禁不住寒冷;雨点均匀圆润,冰还没有融干。回头看曈曚的朝日升起,槐树阴下仿佛对舞,遮盖着衣冠。”都说的是这里。《墨庄漫录》文德殿是百官日常朝见的地方。宰相奏事完毕,才来押班,常常一直到日头偏西。守堂的吏卒喜欢给朝士喝厚朴汤,那些长期没有得到差遣、厌烦苦于常朝的朝士,戏作诗说:“站在台阶下直到梧桐影子消尽,喝光街头所有厚朴汤。”这也是朝廷中的实际情形。熙宁以前,每逢郊祀,大驾回内宫,到了朱雀门外,忽然有个穿绿衣的人出现在道路上,蹒跚潦倒,像喝醉了一样,车驾因此稍稍停住,这叫“天子避酒客”。到了宫门,两扇门突然关上,门内高声问:“从南边来的是哪一个人?”门外回答:“是赵家第几朝的天子。”门内又问:“是,还是不是?”门外回答:“是。”于是开门,车驾才进入,这叫“勘箭”。宫禁之内,帝后和两宫各有一名尼姑、一名女道士。她们从宫外、宫内各寺中选取年满三十岁、能够主持法事的人充任,随本殿内人的居处而居。每天早晨轮流由一名尼姑和一名女道士到佛阁前,引导皇帝烧香;又引导皇帝到殿下烧天香;再引导到殿门,等候皇帝上朝后才退下。都城下面放的风筝很多,而大内最多。每当集英殿下举行宴会,风筝常常成百上千地成群飞来,在庭院下盘旋飞舞,百官的宴食大多被它们抢走。旧例遇到宴会时,就在邻近的殿中放置肉食赏给风筝,风筝才渐渐被引开。百官进入殿门时,合门官总是催促说:“哪一行!”我离开京城二十七年后又回来,朝廷礼仪渐渐有了不同,只有这句喊声还保留着。《老学庵笔记》元旦,皇帝驾临正衙。禁卫军高声呼喊“嵩呼”,声音非常严厉响亮,称为“绕殿雷”。《梦粱录》德寿宫中孝宗当政时,合门官多选北方人充任赞喝,声音雄浑如钟,殿阶之间颇有京洛的气象。嘉定以后,多用明州、台州、温州、越州人,他们的声音都像鲍鱼一样难听了。旧传每隔三年举行郊祀或明堂大礼时,凡是以前误国的奸臣首级还在大理寺的,都一定要用文章祭告,说:“国家每三年施恩降福,你虽然误国,但如今也没有忘记你从前的功劳,特意用来祭祀你。” 《古杭杂记》宗室中官至一品的人举行殡葬时,朝廷派礼官举行軷祭。旧制度是由知太常礼院的官员依次主持仪式,可得到绢五十匹。陈侗、陈汝羲都在礼院任职,一次朝会时,看见一位年老的皇亲走路缓慢,陈侗私下说:“可以举行軷祭了!”陈汝羲从后面推他,说:“还没有轮到你,这是我的事。”传话的人把这当作笑谈。自从元丰官制实行后,由太常博士专门主持軷祭,所得绢由四名博士分配,主持仪式的人得十四匹,其余各得十二匹。有几位皇亲联骑而出,呵喝开道,声势十分盛大。一位博士开玩笑说:“这些全都是軷祭的材料。” 自唐代以来,宰相被认为礼数上高于百官,见到他的人无论年长年幼都要下拜。宰相稍稍垂手扶起对方,送客时从不走下台阶。客人坐得稍久,吏员便在旁边喊:“相公尊重!”客人便拘谨不安地退下。宰相在礼数上高于一般官员。在都堂,京官以上可以坐,选人则站着禀报事情。到宰相私人宅第拜见时,选人也可以坐。只有两制以上的官员,才有点茶汤和进入脚床子的待遇。寒冷月份有火炉,炎热月份有扇子,称为“事事有”。庶官以下只有点茶汤,称为“事事无”。宋代制度,翰林学士佩金带,由一名穿朱衣的吏员在前面引路;两府官员则由两人引路,笏头带佩鱼,称为“重金”。长期任外制官的人说:“眼前什么时候才能变红,腰下什么时候才能变黄?”长期任内廷官的人说:“眼睛什么时候才会红两次,腰带什么时候才会重黄?” 内制的名目不一。负责儤直的人有时不熟悉文书体式,凡是词头下达,院吏必定先用纸片抄录旧作放在前面,称为“屏风儿”。《玉堂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