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三
少游尝以真书题邢敦夫扇云:“月团新碾瀹花瓷,饮罢呼儿课楚词。风定小轩无落叶,青虫相对吐秋丝。”山谷见之,乃于扇背小草题一诗云:“黄叶委庭观九州,小虫催女献公裘。金钱满地无人贯,百斛明珠薏苡秋。”少游后见之曰:“逼我太甚!”诗话总龟
山谷戏书少游壁诗,有“谁馈百牢鸜鹆眼”之句,注“鸜鹆”以指所盼者。山谷诗话
少游自会稽入都见东坡。东坡曰:“不意别后却学柳七作词。”少游曰:“某虽无学,亦不如是。”东坡曰:“‘销魂当此际’,非柳七语乎?”坡又问别作何词,少游举“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东坡曰:“十三字只说得一个人骑马楼前过。”高斋诗话
东坡呼少游为“山抹微云君”。艺苑雌黄
少游在蔡州,与营妓娄婉字东玉者密,赠之词,有“玉佩丁东”句。又有赠陶心儿词云:“天外一钩横月带三星。”东坡诮其恐为他妓厮赖。高斋诗话:山谷次韵孙子实寄少游诗云:“才难不易得,志大略细谨。”王立之诗话:少游极怨山谷此句,谓言蔡州事,少人知者。山谷诗注。
杭有一倅,闲唱少游满庭芳词,偶误举一韵曰:“画角声断斜阳。”琴操在侧曰:“画角声断谯门,非斜阳也。”倅曰:“汝可改韵否?”琴即改云:“山抹微云,天连香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红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漫赢得秦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昏黄。”东坡闻而赏之。能改斋漫录
程伊川一日见少游,问:“‘天若有情,天也为人烦恼’是公词否?”少游意伊川赏之,拱手逊谢。伊川云:“上穹尊严,安得易而侮之?”少游惭而退。瓮牖闲评
秦少游观辋川图而愈疾。香祖笔记
畅姓惟汝南有之。其族尤奉道,男女为黄冠者十之八九。有女冠畅道姑,姿色妍丽,神仙人也。少游挑之不得,乃作诗曰:“瞳人剪水腰如束,一幅乌纱裹寒玉。超然自有姑射姿,回看粉黛皆尘俗。雾阁云窗人莫窥,门前车马任东西。礼罢晓坛春日静,落红满地乳鸦啼。”桐江诗话
秦少游侍儿朝华,姓边氏,京师人。元祐癸酉纳之。尝为诗曰:“天风吹月入阑干,乌鹊无声子夜闲。织女明星来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间。”时朝华年十九。后三年,少游欲修真断世缘,遂遣归父母家,以金帛嫁之。朝华临别,涕泣不已。少游作诗云:“月雾茫茫晓柝悲,玉人挥手断肠时。不须重向灯前泣,百岁终当一别离。”朝华既去二十余日,使其父来曰:“不愿嫁,却乞归。”少游怜而复取归。明年,少游出倅钱塘。至淮上,因与道友议论,叹流光之遄速,谓朝华曰:“汝不去,吾不得修真矣。”亟使人走京师,呼其父来,遣随去。复作诗云:“玉人前去却重来,此度分携更不回。肠断龛山别离处,夕阳孤塔自崔巍。”时绍圣元年五月十一日,少游尝手书记其事。未几,遂窜南荒。墨庄漫录
秦少游南迁至长沙。有妓平生酷爱秦学士词,至是知其为少游,请于其母,愿托以终身。少游赠词,所谓“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者也。念时事严切,不敢偕往贬所。及少游卒于藤,丧还,将至长沙。妓前一夕得诸梦,即送于途。祭毕归而自缢。陔余丛考引野客丛书 按今野客丛书不见此条,夷坚志载此事。容斋四笔又自辨之。
瞿塘之下,地名人鲊瓮,少游尝谓未有以对。南迁度鬼门关,乃为绝句云:“身在鬼门关外天,命轻人鲊瓮头船。北人恸哭南人笑,日落荒村闻杜鹃。”侯鲭录
少游谪古藤,意忽忽不乐。过衡阳,孔毅甫为守,与之厚,延留待遇有加。一日饮于郡斋,少游作千秋岁词。毅甫览至“镜里朱颜改”之句,遽惊曰:“少游盛年,何为言语悲怆如此!”遂赓其韵以解之。居数日别去,毅甫送之于郊,复相与终日。归谓所亲曰:“秦少游气貌大不类平时,殆不久于世矣。”未几卒。独醒杂志
少游有词云:“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其后迁谪,卒于藤州光华亭上。独醒杂志 冷斋夜话云:“醉起以玉盂汲泉,笑饮而化。”
潭守宴客合江亭,张才叔在坐。有一妓独唱二句云:“微波浑不动,冷浸一天星。”才叔索其全篇,妓曰:“夜坐商人船上,邻舟一男子倚樯而歌,不能尽记。”有赵琼曰:“此秦七声度也。”使人访之,果少游灵舟。五岳志
秦观子湛,大鼻类蕃人,而柔媚舌短,世目为“娇波斯”。鸡肋编
靖康间,有女子为金虏所俘,自称秦学士女,道上题诗云:“眼前虽有还乡路,马上曾无放我情。”读者凄然。曾季狸作秦女行。梅磵诗话
张文潜生而有文在其手曰耒。老学庵笔记
译少游曾经用楷书在邢敦夫的扇子上题诗:“月团新碾瀹花瓷,饮罢呼儿课楚词。风定小轩无落叶,青虫相对吐秋丝。”山谷看见后,便在扇子背面用小草书题了一首诗:“黄叶委庭观九州,小虫催女献公裘。金钱满地无人贯,百斛明珠薏苡秋。”少游后来看见,说:“逼我也太厉害了!”《诗话总龟》山谷开玩笑地在少游的墙上题诗,其中有“谁馈百牢鸜鹆眼”一句,注释说“鸜鹆”是指所盼望的人。《山谷诗话》少游从会稽进京,去见东坡。东坡说:“没想到分别以后,你反而学柳七作词了。”少游说:“我虽然没有什么学问,也不会这样做。”东坡说:“‘销魂当此际’,难道不是柳七的词句吗?”东坡又问他还作过什么词,少游举出“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东坡说:“十三个字只说清了一个人骑马从楼前经过。”《高斋诗话》苏东坡称少游为“山抹微云君”。《艺苑雌黄》少游在蔡州时,同营妓娄婉、字东玉者关系亲密,曾赠给她一首词,其中有“玉佩丁东”一句。又有一首赠给陶心儿的词说:“天外一钩横月带三星。”东坡讥笑他说,恐怕会被其他妓女讥讽为偏心。高斋诗话还记载:山谷和韵孙子实寄给少游的诗说:“才难不易得,志大略细谨。”王立之诗话说,少游非常怨恨山谷这两句,认为它们是在说蔡州的事情,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山谷诗注》杭州有一位通判,闲暇时唱少游的《满庭芳》,偶然把一个韵唱错成“画角声断斜阳”。琴操在旁边说:“应是‘画角声断谯门’,不是‘斜阳’。”通判说:“你能改这个韵吗?”琴操便改作:“山抹微云,天连香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红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漫赢得秦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昏黄。”东坡听说后很赞赏她。《能改斋漫录》程伊川有一天见到少游,问道:“‘天若有情,天也为人烦恼’是您的词吗?”少游以为伊川在欣赏这句话,便拱手谦逊致谢。伊川说:“上天尊严崇高,怎么可以轻易地侮慢它呢?”少游惭愧地退下。《瓮牖闲评》秦少游观看《辋川图》后,病就痊愈了。《香祖笔记》“畅”这个姓只有汝南有。这个家族尤其信奉道教,族中男女成为黄冠的有十分之八九。有个女冠叫畅道姑,姿色美丽,简直像神仙。少游想挑逗她却没有成功,于是作诗说:“瞳人剪水腰如束,一幅乌纱裹寒玉。超然自有姑射姿,回看粉黛皆尘俗。雾阁云窗人莫窥,门前车马任东西。礼罢晓坛春日静,落红满地乳鸦啼。”《桐江诗话》秦少游的侍儿朝华,姓边,是京师人。元祐癸酉年纳她为妾。她曾作诗说:“天风吹月入阑干,乌鹊无声子夜闲。织女明星来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间。”当时朝华十九岁。三年后,少游想修炼成真、断绝世俗情缘,便把她送回父母家,用金帛为她嫁人。朝华临别时哭泣不止,少游作诗说:“月雾茫茫晓柝悲,玉人挥手断肠时。不须重向灯前泣,百岁终当一别离。”朝华离开二十多天后,她的父亲来对少游说:“她不愿出嫁,只请求回来。”少游怜惜她,又把她接了回来。第二年,少游出任钱塘通判。到了淮上,他因为同道友谈论修道之事,感叹时光流逝太快,对朝华说:“你不离开,我就不能修真了。”立即派人赶往京师,把她父亲叫来,将朝华送走。又作诗说:“玉人前去却重来,此度分携更不回。肠断龛山别离处,夕阳孤塔自崔巍。”当时是绍圣元年五月十一日,少游曾亲手记下这件事。不久,他便被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墨庄漫录》秦少游向南迁徙到长沙。有个妓女一生非常喜爱秦学士的词,到这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少游,便请求母亲,希望把终身托付给他。少游赠给她一首词,就是其中有“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句子的那首。少游考虑到当时政局严厉紧迫,不敢和她一起前往贬所。等少游死在藤州,灵柩运回,快到长沙时,这个妓女前一天晚上梦见了此事,便到路上迎送。祭奠完毕后回去,自缢而死。《陔余丛考》引《野客丛书》。按:今本《野客丛书》没有这一条,《夷坚志》记载了此事,《容斋四笔》又对此作了辨析。瞿塘峡下面有个地方叫人鲊瓮,少游曾说没有什么可以和它相对。向南迁徙渡过鬼门关时,便作了一首绝句:“身在鬼门关外天,命轻人鲊瓮头船。北人恸哭南人笑,日落荒村闻杜鹃。” 《侯鲭录》少游被贬到古藤,心情忽然郁闷不乐。经过衡阳时,孔毅甫任太守,和他关系深厚,挽留他并给予格外优厚的接待。一天在郡斋饮酒,少游作《千秋岁》词。孔毅甫读到“镜里朱颜改”一句,突然惊讶地说:“少游正当壮年,为什么说出这样悲凉的话来!”于是依照原韵再作一首来宽解他。住了几天后少游告别,孔毅甫到郊外送行,又和他整日相处。回来后他对亲近的人说:“秦少游的气色、形貌大不如平时,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不久少游果然去世。《独醒杂志》少游有词说:“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后来他被迁谪,死在藤州光华亭上。《独醒杂志》。《冷斋夜话》说:“他醉醒后用玉盂汲取泉水,笑着饮下,便去世了。” 潭州太守在合江亭宴请宾客,张才叔也在座。有个妓女独自唱了两句:“微波浑不动,冷浸一天星。”张才叔要求她唱完整篇,妓女说:“夜里坐在商人的船上,邻船有一个男子倚着船樯歌唱,我不能全部记住。”有个叫赵琼的人说:“这是秦七的声调。”于是派人去寻找,果然找到了少游的灵船。《五岳志》秦观的儿子秦湛,鼻子很大,像蕃人;但性情柔媚,舌头短,世人称他为“娇波斯”。《鸡肋编》靖康年间,有个女子被金人俘虏,自称是秦学士的女儿,在路上题诗说:“眼前虽有还乡路,马上曾无放我情。”读到这首诗的人都感到凄然。曾季狸作《秦女行》。《梅磵诗话》张文潜出生时,手上就有“耒”字形的文理。《老学庵笔记》
文潜人物魁伟,故无已有诗云:“张侯便然腹如鼓,雷为饥声汗为雨。”山谷有诗云:“六月火云蒸肉山。”皆戏语也。直方诗话
昔四明有僧,身矮而腹皤,尝负一布袋,人目为布袋和尚。临终作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百千亿。时时识世人,时人总不识。”今世遂塑其像为弥勒菩萨。张文潜学士貌与僧肖。鲁直诗云:“形模弥勒一布袋,文字江河万古流。”鸡肋编
张文潜崇宁元年知颍州。表云:“我来自东,每兢兢而就列;炊未及熟,又挈挈而告行。”臣僚上言:“岂有君父之前,辄自称我?虽数更赦宥,不可追咎,然不可不禁,今后如有犯者,仰御史台即时弹劾。”能改斋漫录
张文潜言尝问张安道云:“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晓事,何如?”安道云:“贤只消去看字说。”文潜曰:“字说也只二三分不合人意处。”安道云:“若然,则足下亦有七八分不解事矣!”文潜大笑。道山清话
张文潜初官通许,喜营妓刘淑女,词苑丛谈作漱奴为作诗曰:“可是相逢意便深,为郎巧笑不须金。门前一尺春风髻,窗外三更夜雨衾。别燕从教灯见泪,夜船惟有月知心。东西芳草浑相似,欲望高楼何处寻?”又云:“未说蝤蛴如素领,固应新月学蛾眉。引成密约因言笑,认得真情是别离。尊酒且倾浓琥珀,泪痕更著旧胭脂。北城月落乌啼夜,便是孤舟肠断时。”侯鲭录
张文潜、晁无咎一日阅朝报,见苏子由自中书舍人除户部侍郎。无咎意以为平缓,曰:“子由此除不离核。”谓如果之黏核者。文潜遽曰:“岂不胜汝枝头乾乎!”东北有果如李,每熟不即摘辄槁,土人谓之枝头乾。石林燕语
张耒知颍州,闻坡卒,出己俸于荐福禅寺修供,以致师尊之哀。乃遭论列,责授房州别驾,黄州安置。清波杂志
张文潜好食蟹。晚年苦风痹,然嗜蟹如故,至剔其肉,满贮巨杯而食之。梁溪漫志
张文潜三子,秬、秸、和,皆中进士第。秬、秸在陈死于兵,和为陕西教官,归葬二兄,复遇盗见杀。文潜遂无后。老学庵笔记
陈无已尝以熙宁、元丰间事为编年。书既成,藏之庞庄敏家。无已之母庞氏也。绍圣间,庞氏子惧为己累,窃其书焚之。世无别本,无已终身以为恨。却扫篇
陈无已诗曰:“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则陈无已承嗣巩和尚为何疑。竹坡诗话
世言陈无已每登览得句,即急归卧一榻,以被蒙首,恶闻人声,谓之“吟榻”。家人知,即猫犬皆逐去,婴儿稚子抱寄邻家。徐待诗成,乃敢复常。文献通考
余问山谷:“今之诗人谁为冠?”曰:“无出陈无已。”“其佳句可得闻乎?”曰:“吾见其作温公挽诗一联,便知其才无敌。曰:‘政虽随日化,身已要人扶。’”冷斋夜话
双井黄叔达,字知命。初自江南来,与彭城陈履常俱谒法云禅师于城南,夜归过龙眠李伯时。知命衣白衫骑驴,缘道摇头而歌;履常负杖挟囊于后。一市大惊,以为异人。伯时因画为图,而邢敦夫作长歌。直方诗话
晁无咎谪玉山,过徐州时,陈无已废居里中。无咎置酒,出小姬娉娉舞梁州。无已作减字木兰花云:“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样小。舞袖低徊,心到郎边客已知。金尊玉酒,劝我花间千万寿。莫莫休休,白发簪花我自羞。”无咎叹曰:“人疑宋开府梅花赋清艳不类其为人。无已此词,过于梅花赋远矣。”墨庄漫录
建中靖国元年,陈无已以正字入馆,未几得疾。楼异世可时为登封令,夜梦无已见别,行李匆匆。楼问:“是行何之?”曰:“暂往杏园,东坡、少游诸人皆在彼已久。”楼起视事,得参寥子报云:“无已逝矣。”春渚纪闻
无已子丰,诗亦可喜,晁以道集有谢陈十二郎诗卷是也。建炎间,以无已故,特命官。李邺守会稽,来从邺作摄局。邺降虏,丰亦被系累而去,不知存亡。无已之后,遂无在江左者。老学庵笔记
王诜为侍禁三班院差,监修主第。语同事曰:“吾辈受寒暑,修成,不知谁家厮居此。”既而诜尚主,不逾年,身居之。说储
王晋卿得罪谪外。后房善歌者名啭春莺,乃东坡所见也,为客县马氏所得。后晋卿还朝寻访,微知之,作诗云:“佳人已属沙吒利,义士今无古押衙。”仆在密县,与马缙辅游,知之最详。缙辅在其兄处见之,国色也。彦周诗话
洪驹父恃才而傲,每读时辈篇什,大叫云:“使人齿颊皆甘。”其人喜而问之曰:“似何物?”驹父曰:“不减树头霜柿。”人每赪面而去。比汴京失守,粘没喝勾括金银,驹父以奉命行事,日惟觞酌,幸醉中不见此时情状。竟为纲纪自利,峻于搜索。坐贬沙门,亦大冤也。枫窗小牍 洪刍之母,黄山谷之妹,生而重瞳。见能改斋漫录卷十四。妇人重瞳,绝无仅有。洪刍、余大钧诱宫媛为妾,见续名臣言行录李纲事下。
译文潜身材魁梧高大,所以有人写诗说:“张侯便然腹如鼓,雷为饥声汗为雨。”山谷也有诗说:“六月火云蒸肉山。”这些都是戏谑的话。《直方诗话》从前四明有个和尚,身材矮小而肚子肥大,常常背着一个布袋,人们称他为布袋和尚。他临终时作偈说:“弥勒真弥勒,分身百千亿。时时识世人,时人总不识。”如今世人于是把他的像塑成弥勒菩萨。张文潜学士的相貌和这个和尚很像。鲁直有诗说:“形模弥勒一布袋,文字江河万古流。”《鸡肋编》张文潜在崇宁元年任颍州知州。他上表说:“我从东方来,每每战战兢兢地就任;饭还没有煮熟,又匆匆忙忙地告别起行。”臣僚上奏说:“哪有在君父面前随便自称‘我’的道理?虽然已经多次得到赦免宽宥,不应再追究罪过,但这种说法不能不禁止。今后如有人犯此条,应令御史台立即弹劾。” 《能改斋漫录》张文潜说,他曾问张安道:“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懂事,怎么样?”安道说:“贤者只要去看看《字说》就知道了。”文潜说:“《字说》也只有两三成地方不合人意。”安道说:“如果这样,那么您也有七八成不懂事了!”文潜大笑。《道山清话》张文潜最初任通许县官时,喜欢营妓刘淑女,词苑丛谈本作漱奴,便为她作诗说:“可是相逢意便深,为郎巧笑不须金。门前一尺春风髻,窗外三更夜雨衾。别燕从教灯见泪,夜船惟有月知心。东西芳草浑相似,欲望高楼何处寻?”又说:“未说蝤蛴如素领,固应新月学蛾眉。引成密约因言笑,认得真情是别离。尊酒且倾浓琥珀,泪痕更著旧胭脂。北城月落乌啼夜,便是孤舟肠断时。” 《侯鲭录》张文潜、晁无咎一天阅读朝廷邸报,看见苏子由由中书舍人升任户部侍郎。无咎认为这次任命过于平缓,说:“子由这次任命不离核。”这是把果实黏在果核上的意思。东北有一种像李子的果实,成熟后不立即摘下就会枯干,当地人称它为“枝头干”。《石林燕语》张耒任颍州知州时,听说苏轼去世,便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钱,在荐福禅寺修设供养,以表达对老师的哀悼。后来却遭到弹劾,被降授房州别驾,安置在黄州。《清波杂志》张文潜喜欢吃螃蟹。晚年患风痹,但仍像从前一样嗜好螃蟹,甚至把蟹肉剔出来,满满装在大杯里吃。《梁溪漫志》张文潜有三个儿子:秬、秸、和,都考中了进士。秬、秸在陈州死于战乱,和任陕西教官,回来安葬两个哥哥,又遇到盗贼被杀。文潜于是没有了后代。《老学庵笔记》陈无已曾把熙宁、元丰年间的事情编成编年史。书写成后,收藏在庞庄敏家中。无已的母亲姓庞。绍圣年间,庞氏的儿子害怕这部书连累自己,偷偷把书烧掉了。世上没有其他抄本,无已终身都以此为恨。《却扫篇》陈无已的诗说:“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那么陈无已承继巩和尚的说法还有什么可疑的呢?《竹坡诗话》世人说,陈无已每次登临游览得到诗句,便急忙回去躺在一张床榻上,用被子蒙住头,厌恶听见人的声音,把猫狗也全都赶走,婴儿和小孩则抱到邻居家寄养。一直等到诗写成,才敢恢复平常的生活。《文献通考》我问山谷:“如今的诗人谁是第一?”他说:“没有人能超过陈无已。”我又问:“可以让我听听他的佳句吗?”他说:“我看过他作的温公挽诗中的一联,便知道他的才华无人能敌。诗说:‘政虽随日化,身已要人扶。’”《冷斋夜话》双井人黄叔达,字知命。起初从江南来,和彭城的陈履常一起到城南拜访法云禅师。晚上回来时经过龙眠李伯时家。知命穿着白衫骑驴,沿路摇头歌唱;履常在后面拄着杖、夹着袋子。全城人都大为惊讶,以为遇到了奇异之人。李伯时于是把这情景画成图,邢敦夫又作了长歌。《直方诗话》晁无咎被贬到玉山,经过徐州时,陈无已正闲居乡里。无咎摆酒宴请他,叫出小姬娉娉跳《梁州》。无已作了一首《减字木兰花》:“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样小。舞袖低徊,心到郎边客已知。金尊玉酒,劝我花间千万寿。莫莫休休,白发簪花我自羞。”无咎感叹说:“人们怀疑宋开府的《梅花赋》清丽艳美,不像是他本人所作。无已这首词,比《梅花赋》强得多了。” 《墨庄漫录》建中靖国元年,陈无已以正字身份进入馆阁,不久便得了病。楼异世可当时任登封县令,夜里梦见无已来告别,行李匆匆。楼异问:“这次要到哪里去?”无已说:“暂时去杏园,东坡、少游等人已经在那里很久了。”楼异起床处理政务,得到参寥子送来的消息说:“无已去世了。”《春渚纪闻》无已的儿子陈丰,诗作也很可喜,《晁以道集》中有《谢陈十二郎诗卷》,说的就是他。建炎年间,因为无已的缘故,朝廷特意授予他官职。李邺任会稽太守时,陈丰来依附李邺,任摄局官。李邺投降金人,陈丰也被牵连拘押而去,不知生死。无已的后代,从此没有人在江左留下。《老学庵笔记》王诜任侍禁、三班院差遣时,负责监修皇室主第。他对同事说:“我们这些人冒着寒暑把房子修好,却不知道将来是哪家的奴仆住在这里。”后来王诜娶了公主,不到一年,自己就住进了这所宅第。《说储》王晋卿获罪,被贬到外地。他后房中有个善于歌唱的人,名叫啭春莺,就是苏东坡见过的那个人,后来被客居县中的马氏所得。王晋卿后来回朝,暗中打听到她的下落,作诗说:“佳人已属沙吒利,义士今无古押衙。”我在密县时,和马缙辅交游,知道得最详细。缙辅在他哥哥那里见过她,真是国色天香。《彦周诗话》洪驹父倚仗才华而傲慢,每次读到同时代人的文章,便大叫说:“让人的牙齿和脸颊都感到甘美。”那人高兴地问:“像什么东西?”驹父说:“不亚于树梢上的霜柿。”对方常常涨红了脸离开。等到汴京失守,粘没喝搜括金银,驹父奉命办理此事,每天只是饮酒,幸亏醉中看不见当时的惨状。他最终因法纪官吏贪图私利、搜括过重而被贬到沙门,这实在也是很大的冤屈。《枫窗小牍》。洪刍的母亲是黄山谷的妹妹,天生双瞳,见《能改斋漫录》卷十四。妇人生有双瞳,极其罕见。洪刍、余大钧诱使宫中女子成为妾,见《续名臣言行录》李纲事下。
洪炎玉父尝戏汪革信民曰:“某是范淳夫知举时过省,可以无愧。信民乃林希知举时作省魁,不得不惭于某也。”师友杂志
文同 钱勰 唐庚 贾收 朱临子服 苏庠 郭祥正
东坡云:“与可画竹,初不自贵重。四方之人,持缣素而请者,足相蹑于门。与可厌之,投诸地而骂曰:‘吾将以为袜材。’士大夫传为口实。及与可自洋州还,而余为徐州。与可以书遗余曰:‘近语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袜材当萃于子矣。’”苕溪渔隐丛话
文湖州画竹为女奁具,其后两家以此涉讼。柳亭诗话
文与可每为人写竹竟,辄属曰:“无令着语,俟苏翰林来。”东山谈苑
元丰末,章子厚为门下侍郎,以本官知汝州。时钱穆父为中书舍人,行告词云:“鞅鞅非少主之臣,悻悻无大臣之操。”子厚固怨之矣。按高斋漫录作林希事,曲洧旧闻、贵耳集俱作钱穆父,互见章惇条下。元祐间,穆父在翰苑,诏书内有“不容群枉,规欲动摇”。以指子厚,尤以切齿。绍圣初,子厚入相,例遭斥逐。穆父既出国门,蔡元度饯别,因诵其前联,云:“公知子厚不可撩拨,何故诋之如是?”穆父愀然曰:“鬼劈口矣。”元度曰:“后来代言之际,何故又及之?”穆父笑曰:“那鬼又来劈一劈了去。”挥麈余录
钱穆父为如皋令,会岁旱蝗发。而泰兴令独绐郡将云:“县界无蝗。”已而蝗大起,郡将诘之。令辞穷,乃言县本无蝗,盖自如皋飞来。仍檄如皋,请严捕蝗,无使侵邻境。穆父得檄,辄书其纸尾云:“蝗虫本是天灾,即非县令不才。既自敝邑飞去,却请贵县押来。”避暑录话 春渚纪闻作米元章知雍丘县事,其纸尾之诗曰:“蝗虫本是空飞物,天遣来为百姓灾。本县若还驱得去,贵司却请打回来。”
钱穆父尹京,为近时第一。余尝见其剖决甚闲暇,杂以谈笑诨语。而每一顾问,胥吏皆股栗不能对。一日因决一大滞狱,内外称之。会朝,苏长公誉之曰:“所谓霹雳手也。”钱曰:“安能霹雳手,仅免葫芦蹄也。”葫音鹘 明道杂志
唐子西文采风流,人谓为小东坡。文献通考引雁湖李氏语
张商英拜相,子西作内前行,坐贬惠州。文献通考引直斋陈氏语
唐庚谪惠州时,自酿酒二种,其醇者名“养生主”,其稍洌者名“齐物论”。墨庄漫录
唐子西为关子东言,罗浮山道士观,忽有老虎来廊庑间,子西矍然。道士曰:“此郭文先生守丹灶虎也。年深爪牙落尽,亦复无声,可狎而玩。然其视眈眈,光彩射人,若不驯扰也。”子东因赋哑虎诗。研北杂志
今日舟内霜寒,有人致酒,遂独饮一杯,醺然迳醉。念贾处士贫甚,无以慰其意,乃作古木怪石一纸。每遇饥时,辄开看,还能饱人否?若是吴兴有好事者,能为君月致米三石,酒三斗,终君之世,便以赠之。不尔,令双莲叶收掌,须添丁长以付之。志林按双莲叶,耘老妾,添丁,其子名也。
吴兴东林沈偕君与,即东老之子也。家饶于财。少游京师,入上庠,好狎游。时蔡奴声价甲于都下,沈欲访之。乃呼一卖珠人于门首茶肆内,议价再三,不售,撒其珠于屋上。卖珠者窘甚。君与笑曰:“第随我来,依汝所索还值。”蔡于帘内窥见,大惊,唯恐其不来。后数日乃诣之,其家喜相报曰:“前日撒珠郎至矣!”接之甚至,自是常往来。一日携上樊楼。楼乃京师酒肆之甲,饮徒常千余人。沈遍语在坐,皆令极量尽欢,至夜尽为还所值而去,于是豪侈之声满三辅。既而擢第,尽买国子监书以归。时贾收耘老隐居苕城南横塘上,沈尝以诗遗之蟹曰:“黄粳稻熟坠西风,肥入江南十月雄。横跪蹒跚钳齿白,圆脐吸胁斗膏红。虀须园老香研柚,羹藉庖丁细擘葱。分寄横塘溪上客,持螯莫放酒杯空。”耘老得之不乐,曰:“吾未之识,后进轻我。”且闻其不羁,因和韵诋之云:“彭越孙多伏下风,蝤蛑奴视敢称雄!江湖纵养膏腴紫,鼎▯终烹爪眼红。嘲称吴儿牙似镀,劈惭湖女手如葱。独怜盘内秋脐实,不比溪边夏壳空。”君与怒曰:“吾闻贾多与郡将往还预政,言人短长,曾为人所讼。吾以长上推之,乃鄙我若此!”复用韵报之云:“虫腹无端苦动风,团雌还却胜尖雄。水寒且弄双钳利,汤老难逃一背红。液入几家烦海卤,醢成何处污园葱。好收心躁潜蛇穴,毋使雷惊族类空。”贾晚娶真氏,人谓贾秀才娶真县君,以为笑。沈所指团雌为此。贾寻悔之,而戏语已传播矣。齐东野语
译洪炎字玉父,曾经开玩笑对汪革、字信民说:“我在范淳夫任主考时通过省试,可以无愧于心。信民却是在林希任主考时考中省试第一名,不能不在我面前感到惭愧。” 《师友杂志》文同、钱勰、唐庚、贾收、朱临字子服、苏庠、郭祥正 东坡说:“与可画竹,起初并不把自己的画看得珍贵。四方的人拿着白绢来求画,脚前脚后地挤满了门口。与可厌烦这些人,把绢扔在地上骂道:‘我将拿它做袜子料。’士大夫们把这件事传作笑谈。后来与可从洋州回来,而我任徐州知州。与可写信给我说:‘近来我告诉士大夫,我画墨竹的这一派近在彭城,可以到那里去求取,做袜子的材料将会聚集到你那里了。’”《苕溪渔隐丛话》文湖州画竹子作为女子的嫁妆用品,后来两家因此打起官司。《柳亭诗话》文与可每次替人画完竹子,总要嘱咐说:“不要在上面题字,等苏翰林来题。”《东山谈苑》元丰末年,章子厚任门下侍郎,以本官身份任汝州知州。当时钱穆父任中书舍人,起草任命词说:“鞅鞅非少主之臣,悻悻无大臣之操。”子厚本来就因此怨恨他。按:《高斋漫录》作林希的事,《曲洧旧闻》《贵耳集》都作钱穆父的事,互见《章惇》条。元祐年间,穆父在翰苑任职,诏书中有“不容群枉,规欲动摇”的话,是指章子厚,语意尤其刻毒。绍圣初年,子厚入朝任宰相,钱穆父按惯例遭到斥逐。穆父走出国门后,蔡元度为他饯行,因而吟诵起先前那一联,说:“您明知子厚不可撩拨,为什么还要这样诋毁他?”穆父忧惧地说:“鬼把我的嘴劈开了。”元度说:“后来您代替别人起草诏令时,为什么又提到他?”穆父笑说:“那鬼又来劈开一次嘴罢了。” 《挥麈余录》钱穆父任如皋县令时,正逢旱灾、蝗灾发生。泰兴县令却单独欺骗郡守说:“县境内没有蝗虫。”不久蝗虫大批出现,郡守责问他。县令无言可答,便说县境本来没有蝗虫,大概是从如皋飞来的。于是仍然发公文给如皋,请求严厉捕捉蝗虫,不要让它们侵入邻县。穆父收到公文,便在纸尾写道:“蝗虫本来就是天灾,并不是县令无能。既然已经从敝县飞走,却请贵县把它们押送回来。”《避暑录话》。《春渚纪闻》记载为米元章任雍丘县令时的事情,纸尾诗说:“蝗虫本是空飞物,天遣来为百姓灾。本县若还驱得去,贵司却请打回来。” 钱穆父任京兆尹,是近来最出色的。有一次我看见他审理案件,神态非常从容,间杂着谈笑和戏谑的话。但每当他一回头询问,胥吏们都吓得两腿发抖,不能回答。有一天,他审理了一件长期拖延的大案,朝廷内外都称赞他。朝会时,苏长公赞誉他说:“这就是所谓的霹雳手。”钱穆父说:“哪里是什么霹雳手,不过勉强避免成为葫芦蹄罢了。” “葫”读音同“鹘”。《明道杂志》唐子西文采风流,人们称他为“小东坡”。《文献通考》引雁湖李氏的话 张商英拜相时,唐子西作《内前行》,因此被贬到惠州。《文献通考》引直斋陈氏的话 唐庚被贬惠州时,自己酿了两种酒,醇厚的取名“养生主”,稍微清烈的取名“齐物论”。《墨庄漫录》唐子西对关子东说,罗浮山道士观中,忽然有一只老虎来到廊庑之间,子西大惊。道士说:“这是郭文先生看守丹灶的老虎。年深日久,爪牙都掉光了,也不再发出声音,可以亲近玩赏。不过它目光炯炯,光彩逼人,好像并没有驯服安静下来。”子东于是作了一首《哑虎诗》。《研北杂志》《研北杂志》今天船里寒冷如霜,有人送来酒,于是我独自喝了一杯,醉意醺然,很快就醉倒了。想到贾处士非常贫穷,没有什么可以宽慰他的心意,便画了一幅古木怪石送给他。每逢饥饿时,就打开来看,难道还能使人饱腹吗?如果吴兴有好事之人,能替您每月送米三石、酒三斗,一直到您终身,我就把这幅画送给他。否则,就让双莲叶把它收掌起来,等添丁长大后交给他。《志林》按:双莲叶是耘老的妾,添丁是他的儿子的名字。吴兴东林的沈偕,字君与,就是东老的儿子。他家资丰厚。少游在京师时,进入上庠,喜欢游乐。当时蔡奴的声誉和身价在京城首屈一指,沈偕想去拜访她。于是他在门前茶馆里叫来一个卖珠的人,几次议价都没有成交,便把他的珠子撒到屋顶上。卖珠人窘迫不堪。君与笑着说:“只管跟我来,按你所要的价钱照数给你。”蔡奴从帘内偷看见这一幕,大为惊讶,只怕沈偕不再来。几天后沈偕才去拜访,她家里高兴地相互传告说:“前几天撒珠子的郎君来了!”于是极其热情地接待他,从此常常往来。一天,他带沈偕登上樊楼。樊楼是京师最有名的酒楼,饮酒的人常有一千多人。沈偕把在座的人都招呼遍了,让大家尽量喝酒尽情欢乐,直到夜深,每个人都按原价偿还所饮的酒才离去,于是他的豪奢名声传遍三辅。后来他考中进士,把国子监的书几乎全买回去了。当时贾收、字耘老,隐居在苕城南面的横塘。沈偕曾作诗送蟹给他:“黄粳稻熟坠西风,肥入江南十月雄。横跪蹒跚钳齿白,圆脐吸胁斗膏红。虀须园老香研柚,羹藉庖丁细擘葱。分寄横塘溪上客,持螯莫放酒杯空。”耘老收到后不高兴,说:“我并不认识他,后辈竟轻视我。” 又听说他性情不受拘束,便依韵作诗讥刺他说:“彭越孙多伏下风,蝤蛑奴视敢称雄!江湖纵养膏腴紫,鼎□终烹爪眼红。嘲称吴儿牙似镀,劈惭湖女手如葱。独怜盘内秋脐实,不比溪边夏壳空。”君与大怒说:“我听说贾收常同郡守来往,预闻政事,议论别人的长短,曾经因此被人告发。我因为敬重他是前辈,才推崇他,没想到他竟这样鄙视我!”又用原韵答复说:“虫腹无端苦动风,团雌还却胜尖雄。水寒且弄双钳利,汤老难逃一背红。液入几家烦海卤,醢成何处污园葱。好收心躁潜蛇穴,毋使雷惊族类空。”贾收晚年娶了真氏,人们说“贾秀才娶了真县君”,把这事当作笑话。沈偕所说的“团雌”就是指这件事。贾收后来后悔,但戏谑的话已经传开了。《齐东野语》
朱晓容,不知何许人。尝为浮屠,以善相游公卿间,号容大师。朱临、姚辟久同场屋。冯太尉京榜,二人俱赴廷对。殿唱日,禁门未开,曈昽未明。或云晓容立茶肆,朱、姚闻之,走觅容,果与一白袍偶坐。姚连揖恳求一观气色,容指偶坐者曰:“状元已在此,何劳他问?”偶坐者冯京也。姚力浼之,容不得已,为就邻邸灯火下视之曰:“姚第几甲,朱第几甲。”入听胪传,皆如所言。朱致仕居吴兴。忽一日,晓容自京师来谒,公欣然接之。是时二子行中、久中秋试不利,皆在侍下。公使冠带而出,容一见惊起贺曰:“后举状元也!”后三年,二朱至京师,舍开宝塔寺,容寓智海,禅刹相次,行中预荐。明年,省闱优等,殿试病作。是时王氏之学,士人未多得。时行中独记其诗义最详,因信笔写以答所问,极不如意。卷上,日方午,遂经御览,神宗良爱之。行中日与同舍围棋,每拈子欲下,必骂贼秃,盖恨容许之误也。未唱名前数日,有士人通谒,延之坐。揖行中起,附耳语曰:“乃梁御药门客,特令报足下卷子,上已置在魁等。”行中唯唯而入,再执棋子,手辄颤,缘宠辱交战,不自持。独往智海。容闻其来,迎问握手曰:“非晚唱名,何为来见老僧?必是得甚消息来。”行中曰:“久不相见,来问讯耳。”容曰:“胡不实告我?冯当世未唱名时,气象亦如此。”行中因道梁氏之事。容喜甚,为开樽设具,且曰:“吾奉许固有素,只有一人未见尔,当为邀来同饮。”仍戒曰:“此人蓝缕,不可倨见,亦不得发问,问则彼行矣。”至寺廊,引一丐者入。见行中不甚为礼,便据上坐。相与饮酒斗余,不交一谈。容徐曰:“此子当唱名,先生能一留目否?”丐者曰:“尔曰何?”容曰:“已定他冠多士。”丐者摆头曰:“第二人。”蹑行中足使起,密徵其意。但曰:“偶数多。”更无他语,遂罢去。明日饭罢,率行中寺庭闲步,出门遥见余行老亦入寺。容不觉拊髀,惊谓行中曰:“始吾见子,以为天下之美尽此矣,不知乃有此人。”行中曰:“此常州小余也。某识之,何遽及是?”容曰:“子正怕此人。昨日闻偶多之说,今又睹此人,兹事可知矣。”行中发解过省,皆在二数。及听胪,行老果第一,行中次之。行中解褐,往谢容,容劳之曰:“子诚福人,今日日辰,以法推之,魁天下者官不显。子至侍从。”其后余止馆职,知湖州卒。行中至中书舍人。朱行中自右史带假龙出典数郡。是时年尚少,风采才藻皆秀整。守东阳日,尝作春词云:“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春烟里。恋树湿花飞不起。愁无比,和春付与东流水。九十光阴能有几?金龟解尽留无计。寄语东流沽酒市。拚一醉,而今乐事他年泪。”予以门下士,每获从容,公往往乘醉大言:“你曾见我‘而今乐事他年泪’否?”盖公自以为得意句,故夸之也。予尝心恶之,而不敢言。行中后历中书舍人,帅番禺,遂得罪,安置兴国军以死。流落之兆,已见于此。泊宅编
先公在元祐背驰,与苏辙尤不相好。公知庐州,辙门人吴俦为州学教授,劾公延乡人方素于学舍讲三经义,辙为内应。公坐降知寿州。后在广守,与东坡邂逅,出诗文相示。既得罪,范致虚行责词云:“谄交轼、辙,密与唱和。媚附安、李,阴求进迁。”或以辙事语范,范曰:“吾固知之,但不欲偏枯却属对。”范学于先公,或疑其背师,盖国事也,范操行非希旨下石者。萍洲可谈
先公崇宁元年帅广。正日游蒲涧,见游人簪凤尾花,作口号一联云:“孤臣正泣龙须草,游子空簪凤尾花。”盖以被遇先皇,自伤沦落。后监司乃指此句为罪,其诬注云:“契勘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大祥,岂是孤臣正泣之时?”谗口可畏如此。萍洲可谈 按可谈朱彧著,行中子也。
信安孟王仁仲酷嗜法书名画,帅建康日,知先人素从后湖苏养直徵君游,托移书求仇池故砚。苏答云:“抄掠之余,所存百骸九窍耳。平生长物,岂复一毫,况仇池之尤物乎!公殆索我于昔之隐几者也。”孟见之笑曰:“只是不肯见畀尔”。清波杂志 按仇池故砚,似是东坡故物。养直为东坡同族。养直父坚与东坡稔,或知故物在其家,从而求之耶。
苏养直居句金日,有小鬟,常云“内子不容”。仆戏云:“既云合中不容,何以有此?”养直曰:“初未尝使令,况手脚如落汤螃蟹,又何足取!”满座大笑。遂目其小鬟为“落汤螃蟹”。可书
苏养直隐居京口,绍兴间,与徐师川同召。养直不起,师川造朝,时便道过养直,留饮甚欢。二公平时对弈,徐高于苏,是日养直拈一子笑视师川曰:“今日还须让老夫下此一着。”师川有愧色。鹤林玉露
译朱晓容,不知是哪里人。曾经做过和尚,因为擅长相面而往来于公卿之间,号称容大师。朱临、姚辟长期一起参加科举。冯太尉主持京榜时,二人都参加廷对。殿试唱名那天,宫门还没有开,天色朦胧未明。有人说晓容站在茶馆里,朱临、姚辟听说后便跑去寻找他,果然看见他和一个穿白袍的人偶然同坐。姚辟连续作揖,恳求晓容看一看那人的气色。晓容指着同坐的人说:“状元已经在这里了,何必再问别人?”同坐者就是冯京。姚辟竭力请求,晓容不得已,便借邻近宅第的灯光看他们的相貌,说:“姚某第几甲,朱某第几甲。”入殿听唱名时,果然都如他说的那样。朱临退休后住在吴兴。忽然有一天,晓容从京师来拜访,朱临高兴地接待他。当时他的两个儿子行中、久中在秋试中没有考取,都在身边。朱临穿戴好冠带出来,晓容一见便惊起祝贺说:“下一科的状元啊!”三年后,朱家两个儿子到了京师,住在开宝塔寺,晓容住在智海寺,两座禅寺相邻;行中参加了荐举。第二年,他在省试中名列优等,殿试时却病倒了。当时王氏之学还没有被士人广泛掌握,只有行中把其中的诗义记得最详细,于是随手写出来回答考问,结果非常不合心意。卷子到了中午便呈给御览,神宗很喜欢。行中每天和同舍围棋,每次拿起棋子准备落下,必定骂“贼秃”,大概是恨容大师预言错误。唱名的前几天,有个士人通报求见,行中请他进来坐。那人向行中作揖使他起身,附在耳边说:“我是梁御药的门客,特意奉命来告诉您,您的卷子皇上已经列在魁等。”行中连声答应进屋,再拿起棋子时,手总是发抖,因为宠辱两种情绪交战,不能自持。他独自前往智海寺。容大师听说他来,迎上去握着他的手说:“还没有到晚上唱名的时候,您为什么来见老僧?一定是得到什么消息才来的。”行中说:“很久没见您了,只是来问候罢了。”容大师说:“为什么不如实告诉我?冯当世还没有唱名时,神情也是这样。”行中于是说了梁氏门客的事情。容大师非常高兴,打开酒樽、摆设酒菜,又说:“我承蒙许诺,本来已经知道结果,只是还有一个人没有见过您,我应当把他请来一同饮酒。”又告诫说:“这个人衣着破烂,不能傲慢地接见他,也不能向他发问;一发问,他就会离开。”到了寺院廊下,容大师领进来一个乞丐。乞丐见到行中并不怎么行礼,便占据上座。二人一起喝了一斗多酒,始终没有交谈一句。容大师慢慢说:“这位将要唱名,先生能否留下看一眼?” 乞丐说:“您说什么?”王容说:“已经定他为众士子中的第一名了。”乞丐摇头说:“第二名。”王容踩了行中的脚,示意他起身,暗中询问乞丐的意思。乞丐只说:“偶数很多。”再没有别的话,于是离去了。第二天吃完饭,王容带着行中在寺院庭院中闲步,出门远远看见余行老也进入寺院。王容不由得拍着大腿,惊讶地对行中说:“起初我见到你,以为天下的美好全都在这里了,却不知道竟还有这样的人。”行中说:“这是常州人小余。我认识他,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地步?”王容说:“你正是怕这个人。昨天听到‘偶数很多’的话,今天又看见这个人,这件事的结果就可以知道了。”行中乡试发解、礼部会试,都考在第二名。到了唱名宣布名次时,余行老果然第一,行中第二。行中脱去布衣做官后,前往感谢王容,王容慰劳他说:“您确实是有福之人。今天的日辰,按照术数推算,天下第一名的人官位不会显达,您将做到侍从。”后来余行老只做到馆职,任知湖州时去世;行中做到中书舍人。朱行中从右史任上带着假龙图阁学士的身份出任数郡长官。当时他年纪还轻,风采和才华都秀美整齐。他任守东阳时,曾作《春词》说:“细雨纤纤,微风细细,万家杨柳笼罩在春烟之中。依恋着树木,湿花飞不起来。愁苦无比,只好把它和春天一同交给东流的河水。九十天的春光能有多少?金龟印解尽了,也没有办法挽留。寄语东流的河水,告诉那卖酒的市集:拼着醉一场吧,如今的欢乐,将成为来年的眼泪。”我作为他的门生,常有机会从容相处,朱公往往乘醉夸口说:“你们曾见过我‘而今乐事他年泪’这句吗?”大概朱公自以为这是得意之句,所以这样夸耀。我心里曾厌恶这句话,却不敢说出来。行中后来历任中书舍人,出任番禺长官,终于获罪,被安置在兴国军,死在那里。他后来流离失意的征兆,在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了。《泊宅编》先公在元祐年间与朝廷政见相背,同苏辙尤其不和。先公任知庐州时,苏辙的门人吴俦任州学教授,弹劾先公把乡人方素请到学舍讲解三经义,苏辙在朝中暗中策应。先公因此获罪,降为知寿州。后来先公在广南任长官时,曾与苏轼偶然相遇,拿出诗文互相传看。先公获罪后,范致虚起草责罚词说:“谄媚结交苏轼、苏辙,暗中同他们唱和;媚附韩安国、李清臣,暗地谋求升迁。”有人把苏辙的事情告诉范致虚,范致虚说:“我本来知道这件事,只是不愿意把对偶句写得偏枯罢了。”范致虚曾向先公学习,有人怀疑他背叛老师,大概这是因为国事;范致虚的操行并不是迎合旨意、落井下石的人。《萍洲可谈》先公在崇宁元年出任广南帅。正月初一游览蒲涧,看见游人头簪凤尾花,便作了一联口号诗:“孤臣正在哭泣,像龙须草一样低垂;游子徒然簪着凤尾花。”这是因为他曾受先皇知遇,如今却为自己的沦落而伤感。后来监司竟以这句诗指控他有罪,还在诬陷性的注释中说:“查考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经过了大祥之祭,哪里是孤臣正哭泣的时候?”谗言竟可怕到这种地步。《萍洲可谈》。按:《可谈》是朱彧所著,朱行中是朱彧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信安孟王仁仲极其爱好法书名画。他任建康帅时,知道先人的父亲一向跟随后湖苏养直征君游学,便托人写信求取仇池故砚。苏养直答信说:“经过抄掠以后,我所剩下的不过是身体和九窍罢了。平生所积蓄的长物,哪里还剩下一丝一毫,何况是仇池这样的珍品呢!您大概是到我从前凭几而坐的地方来寻找我了。”孟王看了信,笑说:“只是不肯给我罢了。”《清波杂志》。按:仇池故砚似乎是苏轼的旧物。苏养直与苏轼同族。苏养直的父亲苏坚同苏轼很熟,也许知道旧物在他家,所以顺势求取吧。苏养直住在句金时,有一个小婢女,常常说:“夫人容不下我。”仆人开玩笑说:“既然说夫人容不下你,为什么还留着你?”苏养直说:“起初并没有让她服侍,何况她的手脚像落汤螃蟹一样,又有什么值得取用的!”满座大笑,于是都称这个小婢女为“落汤螃蟹”。《可书》苏养直隐居在京口,绍兴年间,他与徐师川一同被征召。苏养直没有起身赴召,徐师川入朝时,顺路经过苏养直住处,留下饮酒,十分欢乐。两人平时下棋,徐师川的棋力高于苏养直。这天苏养直拈起一枚棋子,笑着看徐师川说:“今天还要请您让老夫下这一着。”徐师川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鹤林玉露》
苏庠隐居后湖,绍兴间,屡诏不赴。僮仆见使者沓至,辄相谓曰:“官来勾我秀才,须要正身出头。”张氏可书
苏后湖之子扶,携古画罗汉十六人出以相示,且云:“家世珍藏殆百余年,大父昔在庐山下,闻山谷先生在山,亟携画求题尊者名号,时死心禅住归宗,一见笑曰:‘夜来梦十六僧来挂搭。’命洒扫新室陈焉。死心偈之,山谷书之。”扶又言家有玛瑙盂,用以日饭一尊者,假失具饭,太夫人必梦求斋。清波杂志
苏庠以病目号眚翁。后居丹阳之后湖,称后河病民。书画谱
苏养直家孙女曰苏<▯浦女>,其严毅不可当,三五十年朝报奏疏,琅琅口诵,不脱一字。贵耳集
郭祥正,母梦李白而生。圣俞尝曰:“天才如此,真太白后身也。”苕溪渔隐丛话
王荆公当国,郭祥正知邰州武冈县。实封附进奏书,乞以天下之计专听王安石处画,凡议论有异于安石者,虽大吏亦当屏默。表辞亦甚辨畅,上览而异之。一日问荆公曰:“卿识郭祥正否?其才似可用。”荆公曰:“臣顷在江东,尝识其人,才近纵横,言近捭阖,而薄于行。不知何人引荐而圣聪闻之也?”上出其章以示。荆公耻为小人所荐,极口陈其不可用而止。东轩笔录
太白集有姑熟十咏,东坡自黄州还,过当涂,读之,抚手大笑曰:“赝物败矣!岂有李白作此语者?”郭功父争以为不然。东坡又笑曰:“但恐是太白后身所作耳!”功父甚愠。盖功父少时诗句俊逸,前辈或许之以为太白后身,故东坡以此戏之。入蜀记
梅圣俞赠郭功父采石月一首,谓功父为李白后身,生为郭氏子,以报子仪纳官贳罪之德。林泉随笔
功父曾题人山居一联云:“谢家庄上无多景,只有黄鹂三两声。”荆公命工绘为图,自题其上云:“此是功父题山居诗处。”即遣人以金酒钟并图遗之。遁斋闲览
黄鲁直爱与郭功甫戏谑,虽不当尽信,至如曰:“公作诗费许多气力做甚?”此语切当,学者不可不知也。许彦周诗话
贺方回尝作青玉案词,有“梅子黄时雨”之句,人谓之贺梅子。郭功父有示耿天骘一诗,王荆公为书其尾曰:“廊前古木藏训狐,豪气英风亦何有。”方回晚倅姑熟,与功父游甚欢。方回寡发,功父指其髻曰:“此真贺梅子也。”方回乃捋其须曰:“君可谓郭训狐。”功父髯而胡,故有此语。竹坡诗话
李端叔之仪,以才学闻于世。范忠宣公疾笃,口授其旨,令作遗表。上读之,称赏不已,欲召用之,而蔡元长入相,时事大变,且兴狱,治遗表内语,端叔坐除名编管太平州。会赦复官,因卜居当涂。适郭功父祥正亦寓郡下,文人相轻,遂成仇敌。郡倡杨姝者,色艺见称于黄山谷诗词。端叔丧偶无嗣,老益无憀,因遂蓄杨于家,已而生子。遇郊禋,受延赏。会蔡元长再相,功父知元长之恶端叔也,乃訹豪民吉生者讼于朝,谓冒以其子受荫。置鞫受诬,又坐削籍,杨姝者亦被决。功父作俚语快之云:“七十余岁老朝郎,曾向元祐说文章。如今白首归田后,却与杨姝洗棒疮。”初端叔为郡人罗朝议作墓志,首云:“姑熟之溪,其流有二:一清而一浊,清者谓罗公,浊者为功父。”功父怨深刺骨焉。久之,其甥林彦振摅执政,门人吴可师道用事,于时相讼其冤,方获昭雪,尽还其官与子。子名尧光,坠其家风,止于选调。家今犹在宛陵、姑熟村落间。挥麈后录 按墨庄漫录端叔有诗云:“欲借琼林大盈库,与君孤注赌妖娆”。盖与当涂杨珠者,珠当即是姝。
郭功父晚年,一日梦作游采石诗,明日书以与人曰:“余决非久于世者。”人问其故。曰:“余近有诗曰:‘欲寻铁索排桥处,只有杨花惨客愁。’岂特余平日不能到,即古人亦未尝有也,忽得之不祥。”不踰月果死。李端叔闻之曰:“不知杜少陵如何活得许多时。”竹坡诗话
文柔者,李端叔配,胡武平宿孙女也。为东坡所知,呼为法喜上人。东坡南迁,手制衣以赆曰:“我一女子,受此等人知,复何憾耶?”池北偶谈
米芾 李公麟 杨补之 崔鷃 李廌 魏泰 张舜民
米元章母,或云本产媪。出入禁内,以劳补其子为殿侍,后登进士第。按此与宋史异。有好洁癖,任太常博士,奉祠太庙,乃洗去祭服藻火,坐是被黜。宗室华源郑王家多声妓,尝欲验之。大会宾客,独设一榻待之,使数卒解衣袒臂,奉其酒馔。诸姬环于他客,杯盘狼藉。久之亦迁坐于众宾之间,乃知洁癖非天性也。尝作诗云:“饭白云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不省“露兄”故事,尝叩,乃曰:“只是甘露哥哥耳!”鸡肋编
元丰间,米元章自号鹿门居士。其印文火正后人,后并不用。志雅堂杂钞
余家蓄米帖,印章有曰火宋米芾者,刘宋水德,故谓之水宋;赵宋以火德王,故谓之火宋。敬斋古今黈
译苏庠隐居在后湖,绍兴年间,多次下诏征召,他都没有赴召。童仆看见使者接连到来,总是彼此说:“官府来拘召我们秀才了,必须本人出面。” 张氏《可书》苏后湖的儿子苏扶,拿着十六尊古画罗汉出来给人看,并且说:“这套画是我家世代珍藏的,大约有一百多年了。祖父从前住在庐山下,听说山谷先生在山中,便赶紧带着画去求他题写各位尊者的名号。当时死心禅师住在归宗寺,一见画便笑着说:‘昨夜梦见十六位僧人来挂搭。’于是命人洒扫新室,把画陈列在那里。死心为画作偈,山谷为偈题写。”苏扶又说,家中有一只玛瑙盂,每天用它供养一位罗汉吃饭;如果暂时缺少供饭的器具,太夫人一定会梦见罗汉来求斋饭。《清波杂志》苏庠因为眼病,自号“眚翁”。后来居住在丹阳的后湖,自称“后湖病民”。《书画谱》苏养直的孙女叫苏<▯浦女>,她严厉刚毅,难以匹敌。三五十年间的朝廷报章和奏疏,她都能朗朗背诵,一字不差。郭祥正的母亲梦见李白,因而生下他。梅圣俞曾说:“天赋才能竟然这样,真是李太白的后身。” 王安石主持国政时,郭祥正任邰州武冈县令。他把密封的奏书附上进呈,请求把天下的政务专门交给王安石裁决;凡是议论与王安石不同的人,即使是高级官员,也应当退避缄默。他的表章措辞也十分明白流畅,皇帝看后觉得奇异。一天,皇帝问王安石:“你认识郭祥正吗?他的才干似乎可以任用。”王安石说:“臣前些年在江东时曾认识这个人。他的才干接近纵横家的路数,言论近于捭阖之术,但品行浅薄。不知是什么人引荐他,竟让圣上听说了他?”皇帝拿出那篇奏章给他看。王安石以被小人推荐为耻,极力陈说郭祥正不可任用,事情才作罢。《东轩笔录》《太白集》中有《姑熟十咏》。苏轼从黄州回来,经过当涂,读到这些诗,拍手大笑说:“赝品露馅了!哪里有李白会写出这样的话?”郭功父争辩说不是这样。苏轼又笑说:“只怕是李太白的后身所作罢了!”郭功父很生气。原来郭功父年轻时诗句俊逸,前辈有人称许他是李太白的后身,所以苏轼拿这件事来取笑他。《入蜀记》梅圣俞赠给郭功父一首《采石月》,说郭功父是李白的后身,投生为郭氏之子,是为了报答郭子仪纳官赎罪的恩德。郭功父曾为别人山居题写一联:“谢家庄上没有多少景致,只有黄鹂三两声。”王安石命工匠把它绘成图画,亲自题写说:“这里就是郭功父题写山居诗的地方。”随即派人把金酒钟和图一起送给他。黄鲁直喜欢同郭功甫开玩笑,虽然玩笑不必全都当真,但像他说的“您作诗何必费这么多力气呢”这句话,确实说得中肯,学诗的人不可不知道。贺方回曾作《青玉案》词,其中有“梅子黄时雨”一句,人们因此称他为“贺梅子”。郭功父有一首给耿天骘的诗,王安石替他在诗末题写:“廊前古木藏着训狐,豪气英风又有什么呢?”贺方回晚年任姑熟通判时,同郭功父交游很欢。贺方回头发稀少,郭功父指着他的发髻说:“这才是真正的贺梅子。”贺方回便捋着他的胡须说:“您可以称作郭训狐。”郭功父长着髯须和胡子,所以有这句话。李端叔名之仪,以才学闻名于世。范忠宣公病重时,口授遗旨,命他起草遗表。皇帝读后称赞不已,想召用他,但蔡元长入相后,时局发生大变,又兴起狱案,追究遗表中的话,李端叔因此获罪,被除名编管太平州。适逢赦免,他恢复官职,便选择居住在当涂。恰好郭功父祥正也住在郡城,文人彼此轻视,终于成为仇敌。郡中歌妓杨姝,因姿色和技艺受到黄山谷诗词的称许。李端叔丧偶而没有子嗣,年老后更加无聊,于是把杨姝收养在家中,不久生了儿子。遇到郊禋之礼,他得到延赏。适逢蔡元长再次任相,郭功父知道蔡元长厌恶李端叔,便唆使豪民吉生到朝廷诉讼,说李端叔冒认这个儿子以取得荫补。李端叔被交付审讯,受到诬陷,又因此被削籍,杨姝也被施以杖刑。郭功父作俚语诗取乐说:“七十多岁的老朝官,曾向元祐年间谈文章;如今白头回到田园后,却和杨姝一起洗棒刑留下的伤疮。”起初李端叔替郡人罗朝议作墓志,开头说:“姑熟的溪流有两道:一道清,一道浊;清的指罗公,浊的指功父。”郭功父因此怨恨深重,刺入骨髓。过了很久,他的外甥林彦振执掌政务,门人吴可师道当权,替李端叔向当时的宰相申诉冤情,他才得到昭雪,官职和儿子的身份也全部恢复。他的儿子名叫尧光,败坏了家风,只做到选调官。李家的后代如今仍散居在宛陵、姑熟的乡村之间。《挥麈后录》。按:《墨庄漫录》中李端叔有诗说:“想借琼林大盈库,和你孤注一掷赌这妖娆。”大概说的是当涂的杨珠,杨珠应当就是杨姝。郭功父晚年,有一天梦见作了一首游览采石的诗,第二天写下来给别人看,说:“我肯定不能长久活在世上了。”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近来有一句诗:‘想寻找铁索横江锁桥的地方,只有杨花使行客满怀惨淡愁绪。’这不仅是我平日到不了的地方,即使古人也从未到过,忽然得到这样的诗句,是不祥之兆。”不到一个月,他果然去世了。李端叔听说后说:“不知道杜少陵是怎样活了那么长时间的。” 文柔是李端叔的妻子,胡武平胡宿的孙女。她受到苏轼赏识,苏轼称她为“法喜上人”。苏轼被贬南迁时,文柔亲手制作衣服给他送行,并说:“我一个女子,能受到这样的人知遇,还有什么遗憾呢?” 米芾、李公麟、杨补之、崔鷃、李廌、魏泰、张舜民 米元章的母亲,有人说本来是产婆。她出入宫禁,因为劳绩使她的儿子补任殿侍,后来又考中进士。按:这件事同《宋史》的记载不同。米元章有严重的洁癖,任太常博士时,奉祠太庙,竟把祭服上的藻纹和火纹洗掉,因此获罪被贬黜。宗室华源郑王家中有很多歌妓,曾想检验这件事。一次大宴宾客,唯独给他设置一张榻位,让几名士卒脱衣袒露手臂,为他奉酒上菜。其他姬妾围在别的宾客身边,杯盘散乱。过了很久,米元章也移坐到众宾客中间,这才知道他的洁癖并不是天性。他曾作诗说:“饭白云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们不明白“露兄”的典故,曾经询问他,他说:“只是甘露哥哥罢了!” 元丰年间,米元章自号“鹿门居士”。他的印文是“火正后人”,后来就不再使用了。《志雅堂杂钞》我家收藏有米芾的字帖,印章上有“火宋米芾”的字样。刘宋以水德立国,所以称作水宋;赵宋以火德称王,所以称作火宋。
世传米芾有洁癖。方择壻,会建康段拂字去尘。芾曰:“既拂矣,又去尘,真吾壻也。”以女妻之。耆旧续闻 段拂、吴激皆米元章壻。拂南渡后仕至参知政事。激字彦高,入金为翰林学士,乐府与蔡松年齐名。见池北偶谈。
米元章盥手用银方斛泻水于手,已而两手相拍,至乾都不用巾拭。词林记事引吕居仁云
润州大火,唯留李卫公塔、米元章庵。米题云:“神护卫公塔,天留米老庵。”有轻薄子于塔庵二字上添注“爷娘”二字,元章见之大骂。轻薄子又于塔庵二字下添“飒糟”二字。盖元章母尝乳哺宫内,故云。杨诚斋诗话 又国朝人所著稗贩云:“吕居仁戏呼米为米老娘”。未详何出。
米元章知无为军,喜神怪,每雨旸致祷,则设宴席于城隍祠,东向坐神像之侧,举酒若相献酬,往往获应。每得时新茶果之属,辄分以馈神,令典客声喏传言以致之。间有得缗钱于香案之侧,若神以劳送者。尝晨兴,呼谯门鼓吏问夜来三更不闻鼓声,吏惶恐言半夜有巨蛇缠其鼓,故不敢近。米颔之,叱吏去,不复问。故人皆疑其蟒精。暌车志
建中初,曾文肃秉轴,与蔡元长兄弟为敌。有当时文士与文肃启,略曰:“扁舟去国,颂声惟在于曾门;策杖还朝,足迹不登于蔡氏。”明年,文肃南迁,元度当国,即更其语以献曰:“幅巾还朝,舆颂咸归于蔡氏;扁舟去国,片言不及于曾门。”士大夫不足养如此。原注:老亲云米元章。挥麈后录
米元章,崇宁初为江淮制置发运司句当,直达纲运,置司真州。大漕张励深道,见其滑稽玩世,不能俯仰顺时,深不乐之,每加形迹,元章甚不能堪。会蔡元长拜相,元章知己也,走私仆愬于元长,乞于衔位内去所带“制置发运司”五字,仍降旨请给序位人从,并同监司。元长悉从之,遣仆持人敕命以来。元章既得之,闭户自书新刺。淩晨拜命毕,呵殿迳入谒,直抵张之厅事。张惊愕莫测,及展刺,即讲钧敌之礼,始知所以。既退,愤然语坐客曰:“米元章一生证候,今日乃使著矣。”后元章以能书得幸祐陵,擢列星曹。国朝以任子为南宫舍人者,惟庞懋贤元英与元章二人。元章晚益豪放,不拘绳检。故蔡天启作其墓志云:“君与西蜀刘泾巨济、长安薛绍彭道祖友善。三公风神萧散,一流人也。”又云:“冠服用唐规制,所至人聚观之。视其眉宇轩然,进趋襜如。音叱鸿畅,虽不识者,知其为米元章也。”挥麈后录
元祐间,米元章居京师。被服怪异,戴高檐帽,不欲置从者之手,恐为所涴。既坐轿,为顶盖所碍,遂撤去,露帽而坐。一日出保康门,遇晁以道。以道大笑,下轿握手问曰:“晁四,你道似甚底?”晁云:“我道你似鬼章。”二人抚掌绝倒。时西边获贼寨首领鬼章,槛车入京,故晁以为戏。何氏语林
熙宁间,蜀人日者费孝先筮易,以丹青寓吉凶,谓之卦影。其后转相祖述,画人物不常,鸟或四足,兽或两翼,人或儒冠而僧衣,故为怪以见象。米芾好怪,常戴俗帽,衣深衣,而蹑朝鞾绀缘。朋从目为活卦影。拊掌录
米元章知雍丘县,子瞻自扬州召还,乃具饭。既至,则对设长案,各以精笔、佳墨、妙纸三百列其上,而置馔于旁。子瞻见之,大笑就坐。每酒一行,即申纸共作字。二小史磨墨,几不能供。薄暮酒行既终,纸亦书尽,更相易携去。东山谈苑
苏长公在维扬,一日召客十余人,皆一时名士,米元章亦在座。酒半,元章忽起立自赞曰:“世人皆以芾为颠,愿质之子瞻。”长公笑答曰:“吾从众。”侯鲭录
海岳以书学士召对,上问本朝以书名世数人,海岳各以其人对曰:“蔡京不得笔,蔡卞得笔而少逸韵,蔡襄勒字,沈辽排字,黄庭坚描字,苏轼画字。”上复问:“卿书何如?”对曰:“臣书刷字。”墨庄漫录
米元章作吏部郎,徽宗召至便殿,令书屏风四扇。后数日,使人押赐银十八笏。元章对中使言曰:“且告奏知‘知臣莫若君,臣自知甚明。’”如此者再四。中使归奏,上大笑。盖十八笏为九百也。可书 按宋人以九百为痴
徽皇闻米芾有字学,一日,于瑶林殿张绢图方广二丈许,设玛瑙砚、李廷圭墨、牙管笔、金砚匣、玉镇纸水滴,召米书之。上映帘观赏,令梁守道相伴,赐酒果。米反系袍袖,跳跃便捷,落笔如云,龙蛇飞动。闻上在帘下,回顾抗声曰:“奇绝,陛下!”上大喜,即以御筵笔砚之属赐之。寻除书学博士。一日崇政殿对事毕,手执劄子。上顾视,令留椅子上。米乃顾直殿云:“皇帝叫内侍要唾盂。”合门弹奏,上曰:“俊人不可以礼法拘。”钱氏私志
译世间传说米芾有洁癖。他正在选择女婿时,恰逢建康人段拂,字去尘。米芾说:“既叫拂,又叫去尘,真是我的女婿。”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耆旧续闻》。段拂、吴激都是米元章的女婿。段拂南渡以后官至参知政事。吴激字彦高,进入金朝后任翰林学士,所作乐府同蔡松年齐名。见《池北偶谈》。米元章洗手时,用银制的方斛把水倒在手上,随后两手相拍,直到干了也不用毛巾擦拭。《词林记事》引吕居仁的话。润州发生大火,只有李卫公塔和米元章的庵得以留存。米元章题诗说:“神灵护卫公塔,上天留下米老庵。”有个轻薄人就在“塔”“庵”二字上面加写“爷娘”二字,米元章看见后大骂。那人又在“塔”“庵”二字下面加写“飒糟”二字。原来米元章的母亲曾在宫中哺乳,所以有这样的说法。《杨诚斋诗话》。又,国朝人所著的稗官记载说:“吕居仁开玩笑称米元章为米老娘。”不知道这话出自哪里。米元章任知无为军时喜欢神怪。每当祈求雨水或晴天,便在城隍祠设宴,在神像旁面向东坐下,举酒仿佛同神像互相敬酒,往往能够得到应验。每得到时新的茶果之类,总要分出一份送给神,并命典客高声应诺传话,把这些供品送上。有时还会在香案旁得到缗钱,好像是神因劳作而送给他的。米元章曾有一天早晨起床,叫来谯门击鼓的吏人,问他为什么昨夜三更没有听到鼓声。吏人惊恐地说,半夜有一条大蛇缠住了鼓,所以不敢靠近。米元章点头,喝斥吏人退下,不再追问。因此人们都怀疑那条蛇是蟒精。《暌车志》建中初年,曾文肃主持中枢,与蔡元长兄弟为敌。有个当时的文士给曾文肃写信,大意说:“乘小船离开国都,赞颂声只在曾门;拄杖回朝,脚步绝不踏入蔡氏之门。”第二年,曾文肃被贬往南方,蔡元度主持国政,便改换语句献上说:“裹着幅巾回朝,舆论和颂声全都归于蔡氏;乘小船离开国都,一句话也不提曾门。”士大夫竟然这样没有气节。原注:老人说这是米元章的事。《挥麈后录》米元章在崇宁初年任江淮制置发运司勾当,直接管理纲运,官署设在真州。大漕张励很看重他,但见他诙谐玩世、不能低头迎合时势,十分不喜欢他,常常故意给他难堪,米元章很不能忍受。恰逢蔡元长拜相,米元章是他的旧交,便派私人仆人去向蔡元长诉说,请求在官衔中删去所带的“制置发运司”五字,并仍降旨给他请给序位、人从,待遇同监司一样。蔡元长全部答应,派仆人带着诏令回来。米元章得到诏令后,关起门亲自书写新的名刺。黎明时拜受诏命完毕,便呵喝前导直入张励的厅堂。张励惊愕不知何故,等展开名刺,米元章便按对等礼节行礼,张励这才知道事情的缘由。米元章退下后,张励愤然对座客说:“米元章一生的毛病,今天终于让他表现出来了。”后来米元章因为擅长书法受到祐陵皇帝宠幸,升入星曹。国朝因任子而任南宫舍人的,只有庞懋贤元英和米元章两人。米元章晚年更加豪放,不受规矩约束。所以蔡天启替他作墓志说:“您同西蜀的刘泾巨济、长安的薛绍彭道祖友善。三位先生风神潇洒,是同一流的人物。”又说:“帽子和衣服采用唐代规制,所到之处,人们都聚集观看。看他的眉宇,气度轩昂;进退举止,端庄从容。声音洪亮流畅,即使不认识他的人,也知道他就是米元章。” 《挥麈后录》元祐年间,米元章居住在京师。他穿戴奇异,戴着高檐帽,不愿把帽子交给随从拿,怕被随从弄脏。坐轿以后,帽子被轿顶遮挡,于是他把轿顶拆掉,露着帽子坐在轿中。一天,他从保康门出去,遇见晁以道。晁以道大笑,下轿握住他的手问:“晁四,你觉得自己像什么?”米元章说:“我看你像鬼章。”当时西部抓获了贼寨首领鬼章,用囚车押送进京,所以晁以道拿这个来开玩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熙宁年间,蜀地术士费孝先用《易经》占筮,把吉凶寄托在图画颜色中,称为“卦影”。后来人们相互仿效,画中的人物形状并不固定:鸟有时画成四足,兽有时画成两翼,人有时戴儒冠却穿僧衣,因此故意画得怪异,以显示卦象。米芾喜欢怪异,常戴俗帽,穿深衣,却脚穿绀色镶边的朝靴。朋友们因此称他为“活卦影”。《拊掌录》米元章任知雍丘县时,苏轼从扬州被召回,米元章便准备饭食。苏轼到了以后,两人相对摆设长案,各案上排列精致的笔、上好的墨和精美的纸各三百件,旁边另放饭菜。苏轼见了,大笑着入座。每饮一轮酒,就铺纸共同写字。两个小史不停磨墨,几乎供应不上。傍晚酒喝完时,纸也写尽了,两人互相交换,带着所写的字离去。苏长公在维扬时,有一天邀请十多个客人,都是当时的名士,米元章也在座。酒喝到一半,米元章忽然站起来自我称说:“世人都认为米芾癫狂,愿意请苏子瞻评判。”苏长公笑着回答:“我跟随众人的看法。” 《侯鲭录》海岳以书学士的身份被召入应对,皇帝问本朝以书法闻名于世的几个人,海岳分别回答说:“蔡京没有笔力,蔡卞有笔力却少了逸韵,蔡襄的字像刻出来的,沈辽的字像排出来的,黄庭坚的字像描出来的,苏轼的字像画出来的。”皇帝又问:“您的书法怎么样?”他回答:“臣的字像刷出来的。” 《墨庄漫录》米元章任吏部郎时,徽宗召他到便殿,命他书写四扇屏风。几天后,徽宗派人押送赐给他十八笏银。米元章对中使说:“请转告皇帝,让他知道‘知臣莫若君,臣自知甚明’。”这样说了两三次。中使回去奏报,皇帝大笑。原来十八笏就是九百。《可书》。按:宋人把九百说成“痴”。徽宗皇帝听说米芾精通书法,一天在瑶林殿张开一幅长宽各约二丈的绢图,设置玛瑙砚、李廷珪墨、象牙笔管、金砚匣、玉镇纸和水滴,召米芾来书写。皇帝隔着帘子观看欣赏,命梁守道陪伴米芾,并赐给他酒果。米芾反系袍袖,跳跃着迅速行动,落笔如云烟,笔势像龙蛇飞动。听说皇帝在帘下,便回头提高声音说:“奇妙极了,陛下!”皇帝大喜,当即把御筵上的笔砚等物赐给他。不久任命他为书学博士。一天在崇政殿处理完事务后,他手里拿着札子。皇帝回头看见,命人把椅子留下。米芾便回头对直殿官说:“皇帝叫内侍拿唾盂来。”合门官弹劾上奏,皇帝说:“俊杰之士不可以礼法拘束。” 《钱氏私志》
芾为书学博士。一日上与蔡京论书艮岳,召芾至,令书一大屏,指御案研使用之。书成,捧研跪请曰:“此研经臣濡染,不可复以进御,取进止。”上大笑,因赐之。芾舞蹈以谢,即抱研趋出,余墨沾渍袍袖,而喜见颜色。上顾京曰:“颠名不虚得也。”京奏曰:“芾人品诚高,所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春渚纪闻 清波杂志略同
米一日回人书,亲旧密于窗隙窥之。写至“芾再拜”,即放笔于案,整襟端下两拜。清波杂志
元丰有九老之会:卢革八十二;黄挺八十二;程师孟、郑方平七十二;闾丘孝才七十;□□□七十三;徐九思七十三;徐思闵七十二;崇大年七十二;张诜七十。米元章为之序焉。齐东野语
米芾尝为书学博士,复迁礼部员外郎。数遭白简逐出。一日,以书抵鲁公,诉其流落。且言举室百指,行至陈,独得一舟如许大,遂画一艇于行间。鲁公笑焉。吾得此帖而藏之。时弹文谓其颠。米又历告鲁公暨诸执政,自谓久任中外,并被大臣知遇。举主数十百,皆用吏能为称首,一无有以颠荐者。世遂传米老“辨颠帖”。铁围山丛谈
米元章守涟水,地接灵璧。蓄石甚富,一一品目,加以美字。入书室则终日不出。时杨次公为察使,知米好石废事,因往廉焉。至郡,正色言曰:“朝廷以千里付公,汲汲公务,犹惧有阙,那得终日弄石?”米径前以手于左袖取一石,其状嵌空玲珑,峰峦洞壑皆具,色极清润。米举石宛转示杨曰:“如此石安得不爱?”杨殊不顾,乃纳之左袖。又出一石,叠嶂层峦,奇巧又甚。又纳之左袖。最后出一石,尽天划神镂之巧。又顾杨曰:“如此石安得不爱?”杨忽曰:“非独公爱,我亦爱也!”即就米手攫取之,径登车去。宋稗类钞
吾尝疑米元章用笔妙一时,而所藏书真伪相半。元祐四年六月十二日,与章致平同过元章。致平谓吾曰:“公尝见亲发锁,两手提书,去人丈余,近辄掣去者乎?”元章笑,遂出二王、长史、怀素辈十许帖子,然后知平时所出,皆苟以适众目而已。志林
杨次翁守丹阳,元章过郡,留数日而去。元章好易他人书画。次翁作羹以饭之曰:“今日为君作河豚。”其实他鱼,元章遂不食。次翁笑曰:“公可无疑,此赝本耳!”竹坡诗话
米老酷嗜书画,尝从人借古画自临,并以真赝本归之,俾其自择而莫辨也。在涟水时,客鬻戴嵩牛图,元章借留数日,以摹本易之而不能辨。后客持图乞还真本,元章怪而问之,曰:“尔何以别之?”客曰:“牛目有童子影,此则无也。”清波杂志
米元章与蔡攸在舟上共观王衍字,元章即卷轴入怀,起欲赴水。攸惊曰:“何为?”元章曰:“生平所蓄,未尝有此,故宁死耳!”攸不得已,遂以赠之。独醒杂志 石林燕语作观右军王略帖,清波杂志较略。
关子东云:叔父庐陵使君蔚宗,多蓄书画。有褚河南所摹虞永兴枕卧帖,落笔精微,仅如丝发,既存骨气,复有精神。米元章爱之重之。先兄长源解后元章于京口,是时叔父已捐馆,从长源求此书,长源靳之曰:“惟得公陆探微师子乃可。”从之。长源复曰:“此画不足当此帖,更得公案上盈尺朱砂乃可。”又从之。长源又曰:“细思二物,皆有愧于虞帖,非得公头不可有此帖。”研北杂志
曾祖殿撰与元章交契无间,凡有书画,随其好即与之。一日元章自言:“得一砚非世间物,殆天地秘藏,待我而识之。”答曰:“公虽名博识,所得之物真赝居半,特善夸耳!得见乎?”元章起取于笥,曾祖亦随起索巾涤手者,若欲敬观状。元章顾而喜,砚出,曾祖称赏不已,且云:“诚为尤物,未知发墨何如?”命取水,水未至,亟以唾点墨磨砚。元章变色而言曰:“公何先恭而后倨乎?砚污矣,不可用,为公赠。”初但以其好洁,欲资戏笑。继归之,竟不纳。曾祖时守京口,唾砚事,吴虎臣漫录误书为东坡。清波杂志
米元章华陀帖二十八字,靖康之变,流落民间,历三四传乃入越王府。王惧为内府所收,秘之二十年无知者。太和末,都城阎贯道与文士辈请仙,元章降笔,贯道因问:“先生华陀帖神迹超轶,辉映古今。汴京破,失所在。先生于平生得意书,定知为何人所秘,愿以见告。”即批云:“当就越王府求之。”庞都运才卿,王妃之弟,贯道以为言,果获一见。续夷坚志
元章晚年学禅有得,卒于淮扬军。先一月区处家事,作亲友别书,尽焚其所好书画奇物,预置一棺,坐卧饮食其间。前七日不茹荤,更衣沐浴,焚香清坐。及期,遍请郡僚,举拂示众曰:“众香国中来,众香国中去。”掷拂合掌而逝。语林
晋陵富人承氏子,家有奇石,旧刻米老书六字云“第一山米芾识”。承氏子谓芾与“费”同音,为不祥语。击碎之。研北杂志
译米芾任书学博士时,一天皇帝同蔡京谈论书法和艮岳,召米芾前来,命他书写一扇大屏风,并指着御案上的砚台命他使用。写完后,米芾捧着砚台跪下请求说:“这方砚台经过臣的濡染,不能再拿来进献御用,请您决定是否收下。” 皇帝大笑,于是把砚台赐给他。米芾舞蹈拜谢,随即抱着砚台快步出去,余墨沾污了袍袖,脸上却显出喜色。皇帝回头对蔡京说:“‘癫’这个名号果然不是白得的。”蔡京奏说:“米芾的人品确实高尚,正所谓不可没有一个,也不可有第二个。”《春渚纪闻》,《清波杂志》记载大致相同。米芾有一天给别人回信,亲友从窗缝中偷偷窥看。他写到“芾再拜”时,便放下笔在案上,整理衣襟,端正地跪下拜了两拜。《清波杂志》元丰年间有“九老之会”:卢革八十二岁,黄挺八十二岁,程师孟、郑方平七十二岁,闾丘孝才七十岁,□□□七十三岁,徐九思七十三岁,徐思闵七十二岁,崇大年七十二岁,张诜七十岁。米元章为他们作序。米芾曾任书学博士,后来又升任礼部员外郎。他多次受到弹劾,被逐出官署。有一天,他写信给鲁公,诉说自己流落失意,并且说全家有一百口人,走到陈州时,只得到这样大的一条船,于是就在字行之间画了一只小船。鲁公看了发笑。我得到这份字帖,把它收藏起来。当时弹劾他的奏文都说他癫狂。米芾又多次写信告诉鲁公及各位执政,自称长期任职于朝廷内外,也多次受到大臣知遇;举荐他的有几十、上百人,但没有一个人是因为他的癫狂而推荐他的。世上于是流传米老的“辨颠帖”。米元章任涟水知州时,涟水地界接近灵璧。他收藏的奇石非常多,并且一块块品评命名,给它们加上美好的字眼。一进入书房就整天不出来。当时杨次公任察使,知道米元章喜欢石头而荒废政事,便前往察看。到了郡中,他严肃地说:“朝廷把千里之地交给您治理,公务急迫,还怕有失误,怎么能整天玩石头?”米元章径直上前,从左边衣袖中取出一块石头,形状空灵玲珑,峰峦、洞穴、沟壑全都具备,颜色极其清润。米元章举起石头婉转地给杨次公看,说:“这样的石头,怎么能不喜爱?”杨次公完全不看,于是把石头放进自己的左袖。米元章又取出一块石头,重重山岭、层层峰峦,奇巧更加突出,也被杨次公放入左袖。最后米元章又取出一块,穷尽了天然雕刻和神工雕镂的巧妙,又回头对杨次公说:“这样的石头,怎么能不喜爱?”杨次公忽然说:“不只是您喜欢,我也喜欢!”随即从米元章手中夺取过来,径直登车离去。我曾怀疑米元章的用笔在当时精妙无比,但他收藏的书法真迹和赝品各占一半。元祐四年六月十二日,我同章致平一起拜访米元章。章致平对我说:“您曾见过有人亲自打开锁,用两手提着书法,离别人一丈多远;别人一靠近,他就立即抽走吗?”米元章笑了,于是拿出王羲之、王献之、张长史、怀素等人的字帖十多件。这样我才知道,他平时拿出来给人看的,都不过是为了敷衍众人的眼光罢了。《志林》杨次翁任丹阳太守时,米元章经过郡城,停留几天后离去。米元章喜欢把别人的书画说成自己的。杨次翁做羹饭给他吃,说:“今天给您做河豚。”其实是别的鱼,米元章于是没有吃。杨次翁笑说:“您不必怀疑,这只是赝品罢了!” 米老极其喜爱书画,曾经向别人借来古画,亲自临摹,然后把真迹和摹本一起还给对方,让对方自己挑选,却无法分辨。有一次在涟水,客人出售戴嵩的《牛图》,米元章借来留了几天,用摹本调换了真迹,客人也不能分辨。后来客人拿着图来请求归还真本,米元章觉得奇怪,问他:“你凭什么分辨出来的?”客人说:“牛眼中有牧童的影子,这幅没有。” 《清波杂志》米元章和蔡攸在船上共同观赏王衍的字,米元章当即把卷轴卷起来藏入怀中,起身要跳水。蔡攸惊问:“这是为什么?”米元章说:“我平生收藏的东西中,从来没有这样的,所以宁可死去!”蔡攸无可奈何,只好把它送给了他。《独醒杂志》。李石林《燕语》作观赏右军《王略帖》,《清波杂志》的记载较为简略。关子东说:他的叔父庐陵使君关蔚宗,收藏了很多书画。其中有褚河南临摹虞永兴的《枕卧帖》,落笔精细微妙,细得几乎像头发丝;既保存了骨力气势,又富有精神。米元章非常喜爱珍重它。我的长兄关长源解试后,米元章在京口;这时叔父已经去世,米元章向长源索求这幅字,长源吝惜地说:“除非您把陆探微的《师子图》给我,才可以。”米元章答应了。长源又说:“这幅画还不足以抵换此帖,再拿您案上盈尺的朱砂来,才可以。”米元章又答应了。长源又说:“仔细想想,这两件东西都比不上虞帖,除非得到您的头,否则不能得到这幅帖。” 《研北杂志》曾祖殿撰同米元章交情深厚,凡是有书画,只要合米元章的爱好,就随即送给他。一天米元章自称:“我得到一方砚台,不是世间之物,大概是天地秘藏,等待我来辨识它。”曾祖回答:“您虽然以博学多识闻名,但所得之物真品和赝品各占一半,只是善于夸张罢了!能让我看看吗?”米元章起身到箱子中取砚,曾祖也跟着起身索要手巾洗手,装出要恭敬观赏的样子。米元章看见后很高兴。砚台拿出来,曾祖赞叹不已,又说:“真是珍品,不知道发墨怎么样?”命人取水,水还没到,曾祖急忙先吐唾沫在墨上磨砚。米元章脸色变了,说:“您为什么先恭敬后傲慢?砚台已经脏了,不能用了,送给您吧。”起初他只是因为知道米元章爱洁,想借此开玩笑;后来真的把砚台送给他,他最终也没有接受。曾祖当时任守京口,“唾砚”的事情被吴虎臣《漫录》误写成了苏轼。《清波杂志》米元章的《华陀帖》共有二十八字。靖康之变时流落民间,经过三四代传承后才进入越王府。越王害怕被内府收去,秘密收藏了二十年,没有人知道。太和末年,都城阎贯道同文士们请神降笔,阎贯道于是问:“先生的《华陀帖》神迹超越非凡,光辉照耀古今。汴京被攻破后,失落在什么地方?先生平生得意的书法,肯定知道被什么人秘密收藏,希望您告诉我。”降笔立即批示说:“应当到越王府去求取。”庞才卿任都运,是越王妃的弟弟,阎贯道把这件事告诉他,果然得以看见此帖。《续夷坚志》米元章晚年学禅有所领悟,死在淮扬军。他提前一个月安排家事,写信同亲友告别,把自己喜爱的书画奇物全部烧掉,预先准备一口棺材,坐卧饮食都在棺材里。临终前七天不吃荤,换衣沐浴,焚香静坐。到了期限,他遍请郡中官员,举起拂尘给众人看,说:“从众香国中来,也到众香国中去。”说完扔下拂尘,合掌去世。《语林》晋陵有个富人姓承,他家有一块奇石,上面旧刻米老的六个字:“第一山米芾识。”承氏子认为“芾”与“费”同音,是不祥的话,便把石头砸碎了。《研北杂志》
婢之婢谓之重台,羊欣书似婢学夫人。米芾学欣书,高宗谓米字为重台。雪舟脞语
元晖被遇光尧,既贵,甚自秘重。众嘲之云:“解作无根树,能描懵懂云。如今供御也,不肯与闲人。”画继
元祐间,黄、秦诸君子在馆,暇日观画,山谷出李龙眠所作贤己图,博者六七人,方据一局,骰迸盆内,五皆六,而一犹旋转不已,一人俯盆疾呼,旁观皆变色起立。纤浓态度,曲尽其妙。相与叹赏,以为卓绝。适东坡从外来,睨之曰:“龙眠天下士,顾效闽语耶!”众请其故。东坡曰:“四方语音,六皆合口,惟闽则张口。今盆内皆六,一犹未定,法当呼六,而呼者乃张口何耶?”龙眠闻之,亦笑而服。桯史
李伯时善画马,法秀师让之曰:“伯时为士大夫而以画行,已可耻,又作马,忍为之耶?”伯时恚曰:“作马能荡人心堕恶道乎?”师曰:“公业已习此,则日夕思其情状为神骏,系念不忘,一日眼花落地,必入马胎无疑。”伯时大惊,不觉身去坐榻曰:“今当洗此过。”师曰:“但画大士像。”伯时遂画此像,妙绝天下。冷斋夜话 避暑录话略同
晁以道言:“当东坡盛时,李公麟至为画家庙像。后东坡南迁,公麟在京师,遇苏氏两院子弟于途,以扇障面不一揖,其薄如此!”故以道鄙之,尽弃平日所有公麟之画。邵氏闻见后录
李伯时画天厩满川花,放笔而马殂矣。盖神骏精魄皆为伯时笔端取去。浩然斋雅谈
赵广,合肥人,本李伯时家小史。伯时作画,每使其侍左右,久之遂善画,尤工作马,几能乱真。建炎陷贼,贼闻其善画,使图所虏妇人,广毅然辞以实不能画,胁以白刃,不从,遂断右手拇指遣去,而广画实用左手。乱定惟画观音大士而已。今士大夫所藏伯时观音,多广笔也。老学庵笔记
韩干画马,多分其鬃为之,莫晓何意,唯白乐天春深学士家诗云:“凤书裁五色,马鬣剪三花。”唐学士例借飞龙厩马,则应是时国马皆如此。李伯时善学韩画,每不知三鬃之意,难于下笔。有得白乐天诗者,先为诵之,而不言所出。伯时请之力,乃使为画数马,始以集示之。蔡宽夫诗话
杨补之所居萧洲,有梅树,大如数间屋,苍皮斑藓,繁花如簇。补之日临画之,间以进之道君。道君曰:“村梅耳。”因自署“奉敕村梅”。南渡后,宫人以其梅张壁间,时有蜂蝶集其上,始惊怪,求补之,而补之已物故矣。六砚斋二笔 虞道园集以村梅为德寿语,未知孰是。丁野堂善画梅,理宗召见,问曰:“卿所画恐非宫梅。”丁曰:“臣所见者,江路野梅。”因号野堂。见图绘宝鉴。
杨补之号逃禅老人,又号清夷长者。书史会要
许、洛两都轩裳之盛,士大夫之渊薮也。党论之兴,指为许、洛两党。崔鷃德符、陈恬叔易,皆戊戌生。田昼承君、李廌方叔,皆己亥生。并居许昌阳翟,时号“戊己四先生”,以为许党之魁。故诸公皆久坐废。墨庄漫录
崔德符监洛南稻田务。时内官容佐掌宫钥于洛都,郡僚事之,唯恐不及,独德符不肯见之。容衔之。德符一日送客于会节园,时梅花已残,与客饮梅花下。既而容奏陈以会节园为景华御苑,德符不知也。明年暮春,复骑马迳入园梅下哦诗。次日,容见地有马迹,问园吏,以崔对。遂劾奏鷃迳入御苑,以此罪废。墨庄漫录 懒真子、容斋随笔事同文异
元祐间,东坡知贡举,李方叔就试,将锁院,坡缄封一简令送方叔,值方叔出,其仆受简置几上。有顷,章子厚二子曰持曰援者来,取简窃观,乃扬雄优于刘向论一篇。二章惊喜,携之以去。方叔归,求简不得,知为二章所窃,怅惋不敢言。已而果出此题,二章皆模仿坡作,方叔几于搁笔。及拆号,坡意魁必方叔也,乃章援,第十名文意与魁相似,乃章持。坡失色。二十名间一卷颇奇,坡谓同列曰:“此必李方叔。”视之乃葛敏修。时山谷亦预校文,曰:“可贺内翰得人,此乃仆宰太和时,一学子相从者也。”而方叔竟下第。坡出院,闻其故,大叹恨,作诗送其归,所谓“平生漫说古战场,过眼欲迷日五色”是也。其母叹曰:“苏学士知贡举而汝不成名,复何望哉!”抑郁而卒。鹤林玉露 养疴漫录同
李方叔为坡公客,坡公知贡举而方叔下第。坡公有诗云:“平生谩说古战场,过目还迷日五色。”山谷和之云:“今年持橐佐春官,遂失此人难塞责。”盖是时山谷亦在贡院也。诗话总龟
译婢女的婢女叫作“重台”。羊欣的书法像婢女学习夫人。米芾学习羊欣的书法,高宗说米芾的字是“重台”。元晖受到光尧皇帝的知遇,显贵以后,非常秘密地珍藏自己的画作。众人嘲笑他说:“能画没有根的树,能描懵懂的云;如今成了供御之物,却不肯给闲人。” 元祐年间,黄庭坚、秦观等诸位君子在馆中任职,闲暇时观看绘画。黄庭坚拿出李龙眠所画的《贤己图》。画中有六七个博戏者,正围着一局棋,有人掷骰子,骰子跳进盆中,五枚都是六点,只有一枚还在不停旋转;一人俯身对着盆子急喊,旁观者全都变了脸色站起来。人物细微和浓重的姿态神情,全都表现得极其精妙。众人一起赞叹,认为画得卓绝。正好苏轼从外面回来,斜眼看了一下说:“龙眠是天下杰出的人物,难道竟学福建人的说话吗?”众人请他说明原因。苏轼说:“四方的语音,六这个字都合口发音,只有福建话要张口发音。如今盆中的骰子全是六点,只有一枚尚未定下,按理应当喊‘六’,可喊叫的人为什么反而张着口呢?”李龙眠听说后,也笑着心悦诚服。《桯史》李伯时擅长画马,法秀禅师责备他说:“伯时身为士大夫,却靠绘画成名,已经够可耻了;又画马,怎么忍心做这种事?”李伯时愤怒地说:“画马难道能使人的心沉沦而堕入恶道吗?”法秀说:“您既然已经习惯画马,就会早晚思量马的情状和神骏,念念不忘。一天眼花落地,必定会投生为马胎,这是毫无疑问的。”李伯时大惊,不觉从坐榻上离开说:“现在应当洗掉这个过错。”法秀说:“只管画大士像。”李伯时于是改画大士像,画得妙绝天下。《冷斋夜话》,《避暑录话》的记载大致相同。晁以道说:“在苏轼声势最盛的时候,李公麟甚至替他画家庙中的神像。后来苏轼被贬南迁,李公麟留在京师,途中遇见苏氏两院的子弟,竟用扇子遮住脸,连一揖也不行,他的薄情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晁以道鄙视他,把平日所有的李公麟画作全都丢弃了。《邵氏闻见后录》李伯时画《天厩满川花》时,放笔画完,画中的马就死了。大概是马的神骏精魄全被李伯时从笔端取走了。赵广是合肥人,本来是李伯时家的小史。李伯时作画时,常让他侍立左右,时间久了,他便擅长绘画,尤其擅长画马,几乎能够以假乱真。建炎年间合肥陷于贼手,贼人听说他善画,命他画被掳来的妇女。赵广毅然以确实不会画为由推辞,贼人拿刀威胁他,他仍不服从,于是砍断他的右手拇指,把他赶走;但赵广实际是用左手作画。战乱平定后,他只画观音大士。如今士大夫收藏的李伯时观音画,多半是赵广的笔迹。《老学庵笔记》韩干画马,大多把马鬃分成三绺来画,没有人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有白居易《春深学士家》诗中说:“凤凰诏书裁成五色,马鬃剪成三花。”唐代学士按例可以借用飞龙厩的马,那么应当是当时国马都这样分鬃。李伯时善于学习韩干的画法,却常常不明白“三鬃”的含义,难以下笔。有人得到白居易的诗,先为他诵读,却不告诉他诗的出处。李伯时极力请求,才让那人画了几匹马,开始时把诗集给他看。杨补之居住的萧洲有一株梅树,大得像占据几间房屋,苍老的树皮上布满斑驳苔藓,繁花簇拥。杨补之每天临摹作画,间或把画进献给道君皇帝。道君说:“不过是乡村的梅花罢了。”于是亲自题写“奉敕村梅”。南渡以后,宫人把他的梅花画张挂在墙壁之间,不时有蜂蝶聚集在画上,这才惊讶奇怪,想寻找杨补之,但他已经去世了。《六砚斋二笔》。虞道园集把“村梅”说成德寿皇帝的话,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丁野堂擅长画梅,理宗召见他,问:“你所画的恐怕不是宫中的梅花吧。”丁野堂说:“臣所见的是江路上的野梅。”因此自号野堂。见《图绘宝鉴》。杨补之号逃禅老人,又号清夷长者。《书史会要》许、洛两都,是车马服饰繁盛之地,也是士大夫聚集之处。党争兴起后,人们把它们指为许党、洛党。崔鷃德符、陈恬叔易,都生于戊戌年;田昼承君、李廌方叔,都生于己亥年。他们又都居住在许昌、阳翟一带,当时号称“戊己四先生”,被认为是许党的首领。因此诸公都长期被罢废不用。《墨庄漫录》崔德符任洛南稻田务监官时,内官容佐在洛都掌管宫门钥匙,郡中官员侍奉他,唯恐赶不上,只有崔德符不肯拜见。容佐因此怀恨在心。一天崔德符在会节园为客人送行,当时梅花已经凋残,他同客人在梅树下饮酒。后来容佐上奏说,会节园是景华御苑,崔德符并不知道。第二年暮春,崔德符又骑马径直进入园中,在梅树下吟诗。第二天,容佐看见地上有马蹄印,询问园吏,园吏回答是崔德符。容佐于是弹劾上奏,说崔鷃径直进入御苑,崔德符因此获罪被废黜。《墨庄漫录》。 《懒真子》《容斋随笔》记载的事情相同而文字不同。元祐年间,苏轼任知贡举。李方叔参加考试,锁院之前,苏轼封好一封信,命人送给方叔,恰好方叔外出,他的仆人收下信放在几案上。不久章子厚的两个儿子章持、章援来到,取信偷偷观看,原来是《扬雄优于刘向论》一篇。二章又惊又喜,把文章带走了。方叔回来后,找不到信,知道是被二章偷走,惆怅也不敢说出来。后来考试果然出了这个题目,二章都模仿苏轼的文章写作,方叔几乎无法下笔。拆封号舍时,苏轼料想第一名一定是方叔,结果第一名是章援;第十名的文章意思同第一名相似,原来是章持。苏轼脸色大变。在第二十名以内,有一篇颇为奇特,苏轼对同考官说:“这一定是李方叔。”拿来一看,却是葛敏修。当时黄山谷也参与评阅试卷,说:“值得祝贺内翰得到了人才,这是我任太和县令时,跟随我的一个学生。”但方叔最终落第。苏轼出院后,听说事情原委,大为叹息悔恨,作诗送他回去,所谓“平生漫说古战场,过眼欲迷日五色”就是诗中的句子。他的母亲叹息说:“苏学士主持贡举,而你却不能中榜,以后还希望什么呢?”李方叔忧郁抑闷而死。《鹤林玉露》,《养疴漫录》记载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李方叔是苏轼的门客,苏轼主持贡举时,方叔却落第。苏轼有诗说:“平生徒然谈论古战场,过眼仍被五色日光迷惑。”黄山谷和诗说:“今年我手持橐袋辅佐春官,竟然失去这个人,实在难以推卸责任。”因为当时黄山谷也在贡院。
东坡素知李廌方叔。方叔赴省试,东坡知举,得一卷子大喜,手批数十字,且语黄鲁直曰:“是必李廌也。”及拆号,则章持致平,而廌乃见黜。初廌试罢,归语人曰:“苏公知举,吾文必不在三名后。”及黜,廌有乳母年七十,大哭曰:“吾儿遇苏内翰知举不及第,他日尚奚望!”遂闭门睡。至夕不出,发壁视之,自缢矣。廌果终身不第。老学庵笔记 石林诗话云:“廌自是学亦不进。家贫不甚自爱。尝以书责子瞻不荐己,子瞻后稍薄之。不第而死。”
李方叔之孙大方字元蹈。晚得一鹖冠,今为杂买场。寄予诗一篇,多警句。诗人玉屑引杨诚斋语
田衍、魏泰居襄阳郡,人畏其吻。谣曰:“襄阳二害,田衍、魏泰。”未几,李豸方叔亦来居,襄人憎之曰:“近日多磨,又添一豸。”墨庄漫录
方叔初名豸,从东坡游。东坡曰:“五经内无公名,独左氏曰‘庶有豸乎’,乃音直氏切。后人以为虫豸之豸,今宜易名曰廌。”方叔用之。秦少游见而嘲之曰:“昔为有脚之狐,今作无头之箭。豸以况狐,廌以况箭。”方叔仓卒无以答,终身以为恨。懒真子
魏泰数举进士不第,荆公戏云:“眼下有卧蚕者贵,文潞公有之而为相。公亦有而未遇,岂非白僵者乎?”可书
魏泰道辅,自号临汉隐居,著东轩杂录、续录、订误等书。又有一书讥评巨公伟人阙失,目曰碧云騢,取明肃垂帘时,西域贡马,头有旋毛,文如碧云,以是不得入御闲之意。嫁其名曰都官员外梅尧臣撰,实非圣俞作也。墨庄漫录
道辅试院内,上请主文,恃才豪纵,殴主文几死。坐是不许取应。桐江诗话
张芸叟赴春试时,冯当世主文柄,以公生明为赋题。芸叟误叠押明字,自分黜矣,榜出乃居第四。至元祐间,芸叟以秘书监使契丹,当世留守北门,始修门生之敬,置酒甚欢。酒半,当世云:“京顷作知举时,秘监赋内重叠用韵,以论策甚佳,因为改去,擢置优等。尚记忆否?”芸叟方饮,不觉杯覆于怀,再三愧谢而去。挥麈后录
张芸叟从高遵裕西征途中诗云:“灵州城下千株柳,总被官军斫作薪。他日玉关归去路,将“何攀折赠行人。”“青铜峡里韦州路,十去从军九不回。白首似沙沙似雪,将军休上望乡台。”为转运判官李察所奏,得罪贬。舜民言官军围灵武不下,粮尽而还。西人从城上问官军:“汉人兀攃否?”仰而答曰:“兀攃”。城上皆大笑。盖西人谓斩为兀攃也。志林 东原录又载一诗云:“灵州城外千株柳,总被官军斫作薪。他日玉关归去路,将何攀折赠行人。”
浮休居士张芸叟久经迁责,既还,怏怏不平。尝内集分题赋诗,其女得蜡烛,有云:“莫讶泪频滴,都缘心未灰。”浮休有惭色,自是无复躁进意。司马朴之室,浮休女也。有诗在鄜延路上一寺内,一联云:“满目烟含芳草绿,倚栏露泫海棠红。”或曰即咏烛者。墨庄漫录
张芸叟谪郴州税,郴多碧莲,根大如盌。张尝以墨印于诗藳上,以诧北人也。孙公谈圃
章惇
章申公父银青公俞年七十,集亲宾为寿。有饷柑者,味甘而实极大,令收核种之后圃。坐客窃笑。后公食柑十年而终。春渚纪闻
章俞者郇公之族子,早岁不自拘检,妻之母杨氏,年少而寡,俞与之通。已而有娠,生子。初产之时,杨氏欲不举,杨氏母勉令留之,以一合贮水,缄置其内,遣人持以还俞。俞得之云:“此儿五行甚佳,将大吾门。”雇乳者谨视之。既长登第。始与东坡先生缔交,后送其出守湖州诗,首云:“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以为讥己,由是怨之。其子入政府,俞尚无恙。尝犯法,以年八十勿论。事见神宗实录。绍圣相天下,坡渡海,盖修报也。所谓燕国夫人墓,独处而无祔者,即杨氏也。挥麈后录
章申公九事自署曰大涤翁。墨庄漫录
译苏轼一向了解李廌方叔。方叔参加省试时,苏轼任知举,看到一份试卷大为高兴,亲手批了几十个字,并且对黄鲁直说:“这一定是李廌。”等到拆封查号,原来是章持致平,而李廌却被黜落。起初李廌考完回去,对人说:“苏公主持贡举,我的文章一定不会在前三名之后。”落第后,李廌有一位七十岁的乳母,大哭说:“我的孩子遇到苏内翰主持贡举,却不能中第,以后还能有什么希望!”于是闭门睡觉。到了晚上仍不出来,家人拆开墙壁查看,发现她已经上吊自杀。李廌果然终身没有中第。《老学庵笔记》。 《石林诗话》说:“李廌从此学业也没有进步。家境贫穷,不太能自我珍惜。他曾写信责怪苏子瞻不推荐自己,苏子瞻后来稍稍疏远了他。他没有中第便死了。” 李方叔的孙子李大方,字元蹈。晚年得到一顶鹖冠,如今任杂买场官。他寄给我一首诗,里面有许多警策的句子。《诗人玉屑》引杨诚斋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田衍、魏泰居住在襄阳郡,人们害怕他们的言辞。民谣说:“襄阳两害,田衍、魏泰。”不久,李豸方叔也来居住,襄阳人厌恶他说:“近来磨难已经很多,又添了一个豸。” 《墨庄漫录》方叔起初名叫豸,跟随苏轼交游。苏轼说:“五经中没有您的名字,只有《左氏传》说‘庶几有豸吧’,其中‘豸’读作直氏切。后人把它理解成虫豸的‘豸’,现在应当改名叫‘廌’。”方叔采用了这个名字。秦少游见到后嘲笑他说:“从前是有脚的狐狸,现在成了无头的箭。豸用来比拟狐狸,廌用来比拟箭。”方叔仓促之间无法回答,终身以此为遗憾。《懒真子》魏泰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中第,王安石开玩笑说:“眼睛下面有卧蚕的人显贵,文潞公有卧蚕,因此做了宰相。您也有卧蚕却没有遇合,难道是白僵蚕吗?” 《可书》魏泰字道辅,自号临汉隐居,著有《东轩杂录》《续录》《订误》等书。又有一部书讥评显贵公卿和伟大人物的缺失,书名叫《碧云騢》。书名取自明肃皇帝垂帘听政时,西域进贡的一匹马;那匹马头上有旋毛,纹理像碧云,因此不能进入御马闲厩,书名含有这个意思。他把书名署作都官员外郎梅尧臣所撰,实际上并不是梅圣俞所作。《墨庄漫录》道辅在试院中,请求担任主文,仗恃才气而豪放放纵,把主文打得几乎死去。因此获罪,不许参加科举应试。《桐江诗话》张芸叟参加春试时,冯当世掌管主文,以“公生明”为赋题。芸叟误把“明”字重叠押韵,自以为一定会被黜落,榜单公布后却列在第四名。到了元祐年间,芸叟任秘书监出使契丹,冯当世留守北门,这才行门生之礼,设酒宴相聚,十分欢乐。酒喝到一半,冯当世说:“我当年主持贡举时,秘书监的赋中重复使用韵脚,但议论和策问都很好,所以替你改掉了重韵,把你提升到优等。还记得吗?”芸叟当时正在饮酒,不觉把酒杯打翻在怀中,连连惭愧道谢后离去。《挥麈后录》张芸叟跟随高遵裕西征时,在途中写诗说:“灵州城下有一千株柳树,全都被官军砍来当柴烧。他日从玉门关归来经过这里,将拿什么攀折下来赠给行人?”又说:“青铜峡里的韦州路,十个人从军出发,九个人不能回来。白发像沙,沙子又像雪,将军不要登上望乡台。”这件事被转运判官李察上奏,张芸叟因此获罪遭贬。舜民说,官军围攻灵武没有攻下,粮食吃尽后便撤军了。西夏人从城上问官军:“汉人兀攃吗?”官军仰头回答:“兀攃。”城上的人都大笑。原来西夏人把“斩”说作“兀攃”。《志林》《东原录》又记载一首诗说:“灵州城外有一千株柳树,全都被官军砍来当柴烧。他日从玉门关归来经过这里,将拿什么攀折下来赠给行人。” 浮休居士张芸叟长期遭受贬谪责罚,回来以后,仍然闷闷不平。他曾在家中举行集会分题作诗,他的女儿抽到“蜡烛”题,诗中有:“不要惊讶眼泪频频滴落,都是因为心中的希望还没有熄灭。”浮休面露惭色,从此再也没有急于求进的想法。司马朴的妻子就是浮休的女儿。有人在鄜延路上一座寺院里见到一首诗,其中一联说:“满眼烟霭含着碧绿的芳草,倚着栏杆看露水在红海棠上滴落。”有人说,这就是咏蜡烛的诗。《墨庄漫录》张芸叟被贬为郴州税官。郴州多产碧莲,莲根大得像碗。张芸叟曾把莲根蘸墨印在诗稿上,用来向北方人夸示。章惇 章申公的父亲银青公章俞七十岁时,召集亲友宾客为自己祝寿。有人送来柑橘,味道甘甜,果实又特别大,章俞命人收取果核,种在后园里。座客暗自发笑。后来章俞吃柑橘十年后去世。章俞是郇公的族子,年轻时不知约束检点。他的妻母杨氏年轻守寡,章俞与她私通。不久杨氏怀孕,生下一个儿子。刚生产时,杨氏想把孩子丢弃,杨氏的母亲勉强让她留下孩子,便用一个合盛水,把孩子封放在里面,派人送还给章俞。章俞得到孩子后说:“这孩子的五行命理很好,将来会光大我家。”于是雇乳母谨慎地抚养他。孩子长大后考中进士。章俞起初与东坡先生结交,后来东坡送他出任湖州太守,诗的开头说:“方丈仙人从渺茫之处出来,高尚的情怀还爱着水云之乡。”章俞认为这是讥讽自己,因此怨恨东坡。后来他的儿子进入政府任职,章俞还健在。他曾犯法,因为年满八十岁而免于论罪。这件事见于《神宗实录》。绍圣年间,东坡被贬渡海,大概是章俞借机报复。所谓燕国夫人墓,独自一座而没有与别人合葬的,就是杨氏。《挥麈后录》章申公在九件事上亲自署名“大涤翁”。《墨庄漫录》
章子厚惇,初来京师,年少美丰姿。尝日晚独步御街,见雕舆数乘,从卫甚都。最后一舆有一丽人,揭帘以目挑章。章因信步随之,不觉夕,妇人以手招与同舆。载至一甲第,甚雄壮。妇人者蔽章杂众入,入一院甚深邃,若无人居者。少选,前妇人始至,备酒馔甚珍。章因问其姓,妇人笑不答。自是妇人引侪辈迭相往来甚众,俱亦姝丽。询之,皆不顾而言他。每去则以巨锁扃之,如是累日夕。章体为之疲,意甚傍徨。一姬年差长,忽发问曰:“此岂郎所游之地,何为至此耶?我主翁行迹多不循道理,宠婢多而无嗣息,每勾致少年之徒,与群婢合,久则毙之,此地数人矣。”章惶骇曰:“果尔,为之奈何?”姬曰:“观子之容,差非碌碌者,似必能脱。主人翌日入朝甚早,今夕解我之衣以衣子。我且不复锁门。候至五鼓,吾来呼子,亟随我登厅事,我当以厮役之服被子,随前驺而出,可以无患矣。尔后慎勿以语人,亦勿复游此街。不然,吾与若皆祸不旋踵矣。”诘旦果来叩户。章用其术,遂免于难。既贵,始以语所厚善者,云后得其主翁之姓名,但不欲晓于人耳。虚谷闲钞
章惇者,郇公之疎族。举进士在京师,馆于郇公之第。私族父之妾,为人所掩,踰垣而出,误践街上一妪,为妪所讼。时包公知开封府,不复深究,赎铜而已。惇后及第在五六人间,大不如意,诮让考试官。人或求观其敕,掷地以示之,士论忿其不恭。熙宁初,试馆职,御史言其无行,罢之。及介甫用事,张郇、李承之荐惇可用。介甫曰:“闻惇大无行。”承之曰:“某所荐,才也。顾惇才可用于今日耳,素行何累焉。公试与语,自当爱之。”介甫召见之。惇素辩,又善迎合。介甫大喜,恨得之晚。擢用数年,至两制三司使。邵氏闻见录
有商州太守赵郎中者,康节与之有旧,常往从之。章子厚作令商州,赵厚遇之。一日,赵请康节与章同会。章以豪俊自许,不知尊康节也。语次因及洛中牡丹之盛,赵守谓章曰:“先生洛阳人也,知花为甚详。”康节因言:“洛人以见根而知花高下者,知花之上也;见枝叶而知者,知花之次;见蓓蕾而知者,知花之下也。如公所说,乃知花之下。”章默然惭服。赵守因谓章曰:“先生学问,世之师表。公不惜从之学,则日有进益矣。”章因从先生游,求传数学。先生谓章:“十年不仕宦乃可学。”盖不许之也。苕溪渔隐
章子厚在丞相府,顾坐客曰:“延安帅章质夫因版筑发地得大竹根,半已变石。西边自昔无竹,亦一异也。”客皆无语,先人独曰:“天地回南作北有几矣,公以为今日之延安,为自天地以来西边乎?”子厚太息曰:“先生观物之学也。”盖子厚蚤出康节门下也。邵氏闻见后录
苏子瞻任凤翔府节度判官,章子厚为商州令,相得欢甚。同游南山诸寺,寺有山魈为祟,各不敢宿。子厚宿,山魈不敢出。抵仙游潭,下临绝壁万仞,岸甚狭,横木架桥。子厚推子瞻过潭书壁,子瞻不敢过。子厚平步以过,用索系树,蹑之上下,神色不动,以漆墨濡笔大书石壁曰:“章惇、苏轼来游。”子瞻拊其背曰:“子厚必能杀人。”子厚曰:“何也?”子瞻曰:“能自拚命者,能杀人也。”子厚大笑。高斋漫录
子厚为商州推官,子瞻为凤翔幕佥,小饮山寺。闻报有虎,二人酒狂,勒马同往观之。去虎数十步,马惊不敢前。子瞻曰:“马犹如此,著甚来由。”乃转去。子厚独鞭马向前去曰:“我自有道理。”既近,取铜沙罗于石上攧响,虎即惊窜。归谓子瞻曰:“子定不如我。”耆旧续闻
章子厚与苏子瞻小时相善。一日章坦腹而卧,适子瞻自外来,章摩其腹以问子瞻曰:“公道此间何所有?”子瞻曰:“都是谋反底家事。”子厚大笑。道山清话
东坡诗:“日日出东门,寻步东城游。城门抱关卒,问我此何求?我亦无所求,驾言写我忧。”章子厚评曰:“前步而后驾,何其上下纷纷耶!”东坡闻之曰:“吾以尻为轮,以神为马,何为上下乎?”柳亭诗话
雍秀才画草虫,以鬼蜨为章惇。苏诗总案
客有谓东坡曰:“章子厚日临兰亭一本。”坡笑云:“工摹临者非自得,章七终不高耳。”予尝见子厚在三司北轩所写兰亭两本,诚如坡公之言。独醒杂志 侯鲭录略同
章枢密惇,少喜养生,性尤真率。尝云:“若遇饥,则虽不相识处,亦须索饭;若食饱时,见父亦不拜。”语不可解,或有误字。在门下省及枢密,益喜丹灶,饵茯苓以却粒,骨气清粹,真神仙中人。苏子瞻赠之诗曰:“鼎中龙虎黄金贱,松下龟蛇绿骨轻。”东轩笔录
汴梁第五铺有异僧,众名三圣和尚。时语人祸福,扣之则不道也。章申公所在喜访异人,至铺遇僧,过门即延入座,视申公曰:“承天一柱,判断山河。”春渚纪闻
译章子厚章惇初到京城时,年轻而相貌俊美。一天傍晚,他独自漫步在御街上,看见几辆雕饰华丽的车,随从护卫非常盛大。最后一辆车里有一位美人,她掀开帘子向章惇投以媚眼。章惇于是信步跟随,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妇人用手招呼他,让他同乘一车。车把他载到一座高门大宅,宅院十分雄伟。妇人遮掩着章惇,把他混在众人中带进去,进入一处非常幽深、仿佛没有人居住的院子。不一会儿,先前那名妇人才到,备下十分珍贵的酒菜。章惇于是问她姓什么,妇人笑而不答。从此以后,妇人带着同伴轮流来往,人数很多,而且都很美丽。章惇询问她们,她们都不理会,转而谈别的事。每次离开时,便用大锁把门锁上。这样过了好几天好几个晚上,章惇身体疲惫不堪,心里十分彷徨。有一名年纪稍长的姬妾忽然问他说:“这里难道是你平日游玩的地方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家主人行事多不遵循常理,宠爱的婢女很多,却没有子嗣,经常把年轻男子引来,让他们与众婢女交合,时间一久便把他们杀死。这地方已经有好几个人遭此毒手了。”章惇惊恐地说:“果真如此,那该怎么办?”姬妾说:“看你的相貌,应该不是平庸之人,似乎一定能够逃出去。主人第二天入朝很早,今晚你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穿上。我暂且不再锁门。等到五更,我来叫你,你赶快跟我登上厅堂,我会给你穿上仆役的衣服,跟随主人出行的前导车马出去,这样就可以没有祸患了。” “以后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也不要再到这条街来。否则,我和你都会立刻遭祸。”第二天清晨,她果然来敲门。章惇按照她说的办法做,终于免于灾难。他显贵以后,才把这件事告诉亲近友好的人,说后来查到了那家主人的姓名,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已。章惇是郇公的疏远族人。他考中进士时在京城,寄居在郇公府中。他私下与族父的妾通奸,被人发现后,便翻墙逃出,误踩在街上一名老妇身上,被老妇告到官府。当时包公任开封府知府,没有再深入追究,只让他交纳赎罪的铜钱。章惇后来及第,名次在五六名之间,大不满意,便责怪考试官。有人请求看他的敕书,他把敕书扔在地上给人看,士人舆论都恼怒他不恭敬。熙宁初年,他参加馆职考试,御史说他品行不端,便罢免了他。等到王安石掌权,张郇、李承之推荐章惇,说他可以任用。王安石说:“听说章惇品行非常不好。”李承之说:“我所推荐的是他的才干。只是章惇的才干正可用于今日,平素品行有什么妨碍呢?您试着同他谈谈,自然会喜欢他。”王安石召见章惇。章惇一向善于辩说,又很会迎合,王安石非常高兴,遗憾没有早些得到他。任用几年后,章惇官至两制、三司使。《邵氏闻见录》商州有一位太守赵郎中,邵康节与他有旧交,常去拜访他。章子厚任商州县令时,赵郎中厚待他。一天,赵郎中请邵康节和章子厚一同聚会。章子厚自认为豪杰俊士,却不知道尊重邵康节。谈话间说到洛阳牡丹盛开,赵太守对章子厚说:“先生是洛阳人,了解花的情况最详细。”邵康节于是说:“洛阳人凭看见根来判断花的高下,是懂花的上等;凭看见枝叶来判断,是次等;凭看见花蕾来判断,是下等。像您所说的,只是懂花的下等。”章子厚默然惭愧而心服。赵太守便对章子厚说:“先生的学问,是世人的师表。您若不惜向他学习,每天都会有所长进。”章子厚于是跟随邵先生交游,请求传授数学。邵先生对章子厚说:“不做官十年,才可以学习。”这其实是没有答应他。章子厚在丞相府中,对座客说:“延安统帅章质夫因修筑城墙挖地,得到一根大竹根,已有一半变成了石头。西边自古没有竹子,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座客都没有说话,只有先人说:“天地把南方变成北方、把北方变成南方的事情,已经有过多少次了,您难道认为今天的延安从天地开辟以来就一直在西边吗?”章子厚长叹说:“先生真是研究观察万物的学问啊。”原来章子厚早年曾出自邵康节门下。《邵氏闻见后录》苏子瞻任凤翔府节度判官时,章子厚任商州县令,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他们一同游览南山各寺,寺中有山魈作怪,大家都不敢留宿。章子厚留宿时,山魈便不敢出来。到了仙游潭,下面是万仞高的绝壁,岸边十分狭窄,横放着木头搭成桥。章子厚推着苏子瞻过潭,苏子瞻不敢走。章子厚却平稳地走了过去,又把绳子系在树上,踩着绳子上下,神色不变,用漆墨蘸笔在石壁上大书:“章惇、苏轼来游。”苏子瞻拍着他的背说:“子厚一定能杀人。”章子厚问:“为什么?”苏子瞻说:“能够这样自己拼命的人,也能够杀人。”章子厚大笑。《高斋漫录》章子厚任商州推官,苏子瞻任凤翔府幕职佥判,两人在山寺小酌。听说有老虎,两人酒意发作,便勒马一同去看。离老虎还有几十步时,马受惊不敢再向前。苏子瞻说:“马尚且这样,来这里有什么意思?”于是转身离去。章子厚独自策马向前,说:“我自有办法。”靠近后,他拿起铜沙罗在石头上敲出声响,老虎立即受惊逃窜。回来后,他对苏子瞻说:“你终究不如我。” 章子厚和苏子瞻小时候关系很好。一天,章子厚袒腹躺着,恰好苏子瞻从外面来。章子厚摸着自己的肚子问苏子瞻:“你说这里面有什么?”苏子瞻说:“全都是谋反的家当。”章子厚大笑。东坡有诗说:“天天从东门出去,漫步游览东城。城门守门的士卒问我:‘你到这里来求什么?’我也没有什么所求,只是驾车来排遣我的忧愁。”章子厚评论说:“前面说步行,后面又说驾车,怎么上下如此纷乱呢?”东坡听说后说:“我把屁股当作车轮,把精神当作马,哪里有什么上下呢?” 秀才雍某画草虫,把鬼蝶画成章惇的形象。有客人对东坡说:“章子厚每天临摹一本《兰亭序》。”东坡笑着说:“擅长摹写临习的人不是自己有所领悟,章七终究不会有多高的成就。”我曾看见章子厚在三司北轩所写的两本《兰亭序》,确实如东坡所说。《独醒杂志》和《侯鲭录》记载大致相同。枢密章惇年轻时喜欢养生,性情尤其直率。他曾说:“如果遇到饥饿,即使在不认识的地方,也必须讨饭;如果吃饱了,见到父亲也不行拜礼。”这句话难以理解,也许有文字错误。他在门下省和枢密院任职时,更加喜好炼丹,服食茯苓来停止进食,因而骨相清秀纯粹,真像神仙中的人物。苏子瞻赠诗说:“鼎中的龙虎使黄金显得低贱,松树下的龟蛇使青绿色的骨骼显得轻灵。” 《东轩笔录》汴梁第五铺有一位奇异的僧人,众人都称他为三圣和尚。他有时向人预言祸福,但若有人叩问,他却不肯说。章申公所到之处都喜欢访求异人,有一次到第五铺遇到这位僧人,经过门前便请他进来入座。僧人看着章申公说:“承天的一根栋梁,能够判断山河大势。”
翰林故事,学士白事于中书,皆公服靸鞋坐玉堂,使院吏入白,丞相出迎。然此礼不行久矣。章惇为制诰,直学士院,力欲行之。会一日,两制俱白事,学士皆鞟足秉笏,而惇独散手系鞋。翰林故事,十废七八,忽行此礼,大喧物议。中丞邓绾,尤肆诋毁,既而罢惇直院。系鞋之礼,后无行之者。东轩笔录
章子厚为侍从,遇其生朝会客。门人林特以诗为寿。子厚出诗示客,指其颂德云:“只是海行言语,道人须道著乃为工。”特颇不平,忽曰:“昔有人令画工传神,以其不似,命别为之。既又以为不似,凡三四易。画工怒曰:‘若画得似处,是甚模样!’”满座哄然。道山清话
神宗时以陕西用兵失利,内批出令斩一漕官。明日,宰相蔡确奏事,上曰:“昨日批出斩某人,今已行否?”确曰:“方欲奏知。”上曰:“此人何疑?”确曰:“祖宗以来,未尝杀士人,臣等不欲自陛下始。”上沉吟久之曰:“可与刺面配远恶处。”门下侍郎章惇曰:“如此即不若杀之。”上曰:“何故?”曰:“士可杀不可辱。”上声色俱厉曰:“快意事更做不得一件!”惇曰:“如此快意,不做得也好。”蓼花洲闲录
章惇罢相,俄落职。林公希为舍人,当制词云:“悻悻无大臣之节,怏怏非少主之臣。”章相寄声曰:“此一联无乃太甚!”林答曰:“长官发恶,杂职棒毒,无足怪也。”高斋漫录 曲洧旧闻“悻悻”作“硁硁”。贵耳集、挥麈录亦作钱穆父,互见钱穆父条下。绍圣初,召拜,首召曾布草麻,有“赤舄几几南山岩岩”之语,在廷士大夫相语曰:“今则几几岩岩,奈何硁硁怏怏乎!”曲洧旧闻
荆公日录,尽出蔡卞诬罔。章子厚为女择配,久而未谐。蔡因曰:“相公择壻如此其艰,岂不男女失时乎?”子厚曰:“待寻一个似蔡郎者。”蔡甚惭。清波杂志
章子厚在相位,一日国子长贰堂白三经义已镂版颁行,王荆公字说亦合颁行,合取相公钧旨。子厚曰:“某所不晓,此事请白右丞。”右丞,蔡元度也。清波杂志
曾子宣、林子中,在密院为哲庙言,章子厚以隐士帽紫直裰系绦见从官,从官皆朝服,其强肆如此。上曰:“彼见蔡京亦敢尔乎?”时京为翰林学士,不知何以人主待之如是。老学庵笔记
章丞相性豪迈,颇傲物,在相位数以道服接宾客,自八座而下,多不平。独见鲁公则否。鲁公时为承旨,一日诣丞相府。故事,宰执出政事堂归第,有宾吏白侍从官在客次,大臣既舍辔即不还家,径从断事所而下以延客。及是章丞相返,不揖客,入舍易道服而后出,鲁公亟索去。于是章丞相惭语公曰:“是必以衣服故得罪,然愿少留!”以手掠公,会荐汤而从者以骑至,故公得拂袖具章白其事,有旨:“章惇赎铜七斤。”铁围山丛谈
元符间,宗室有以妾为妻者,因罢开府仪同三司及大宗职事。蔡元长行词云:“既上大宗之印,复捐开府之仪。”章申公谓曾子宣云:“此语与手持金骨之朵,身坐银交之椅何异?”曾曰:“顷记得有行侍御史词云:‘爰迁侍御之史。’不记得是谁?”申公顾许冲元曰:“此是侍郎向日乱道。”春渚纪闻
林自为太学博士,上章丞相启曰:“伏维门下相公有猷有为,无相无作。”子厚在漏舍,因与客语及,大骂云:“这汉敢乱道如此!”蔡元度曰:“‘无相无作’虽出佛书,然荆公字说尝引之,恐亦可用。”子厚复大骂曰:“荆公亦不曾奉敕许乱道,况林自乎!”坐皆默然。老学庵笔记
王观与章子厚友善,俱以疎散称,时号观三、惇七,各言其第也。子厚执政,观蹭蹬不达,至堂见子厚,邀至阁内话旧。欲去,子厚令引马就登,观上马对众,顾谓子厚曰:“相公莫要忘了观三。”子厚有惭色。过庭录
章子厚在政府,有惇贼邦曲之号。一日,邦直欲复唐巾裹,子厚曰:“未消争竞,只烦公令嗣戴来略看。”子由语张文潜曰:“庙堂之上,谑语肆行,在下者安得不风靡!”贵耳集
绍圣间,安惇为从官,章惇为相,每见之但称“享”而已。齐东野语
童谣曰:“大惇小惇,入地无门。大蔡小蔡,还他命债。”宣和遗事
故事,山陵使事讫,合行求去。元符间,章子厚为永泰山陵使,有作词戏之曰:“草草山陵职事,厌厌罢相情怀。”齐东野语 挥麈后录略同
章子厚谪雷州,过小贵州南山寺,倚槛看层云。有僧奉忠曰:“曾记夏云诗最奇曰:‘如风如火复如绵,飞过微阴落槛前。大地生灵乾欲死,不成霖雨谩遮天。’”诗话总龟
苏子由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章子厚又以为强夺民居,下本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事已。不一二年,子厚谪雷州,亦问舍于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邵氏闻见后录 章、苏固姻娅,章惇甥黄师是以二女妻子由子适、逊。见香祖笔记。
译按照翰林院的旧例,学士到中书省陈述事情时,都穿公服、穿靸鞋,坐在玉堂里,派院吏进去通报,丞相出来迎接。不过,这项礼仪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章惇任制诰、直学士院时,极力想恢复它。正好有一天,两制官员一同前来陈述事情,学士们都脱掉鞋袜、赤脚拿着笏板,只有章惇把手散着、系着鞋。翰林旧例已经废弃十之七八,忽然实行这个礼仪,舆论大为喧然。中丞邓绾尤其放肆地诋毁章惇,后来章惇也被罢免直学士院。系鞋的礼仪,此后再没有人实行。《东轩笔录》章子厚任侍从官时,适逢生日,召集宾客。门人林特作诗为他祝寿。章子厚把诗拿出来给宾客看,指着其中颂扬自己的话说:“这只是海上航行时说的空话,道人必须说到恰当之处才算写得好。”林特很不服气,忽然说:“从前有人请画工给人画像,因为画得不像,命他另画;后来又说不像,前后一共改了三四次。画工恼怒地说:‘如果画得像了,那会是什么样子!’”满座哄然大笑。神宗时,因陕西用兵失利,宫中批示下令斩杀一名漕运官。第二天,宰相蔡确奏事,神宗说:“昨天批示要斩某人,现在已经执行了吗?”蔡确说:“正准备奏报此事。”神宗说:“这件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蔡确说:“自祖宗以来,从未杀过士人,臣等不想从陛下这里开这个先例。”神宗沉吟了很久,说:“可以给他刺面,发配到偏远险恶的地方。”门下侍郎章惇说:“这样还不如杀了他。”神宗问:“为什么?”章惇说:“士人可以杀,不可以受辱。”神宗声色俱厉地说:“这样一件痛快的事竟然也不能做!”章惇说:“如果这样的痛快事不能做,不做也好。” 《蓼花洲闲录》章惇被罢去宰相职务,不久又被降职。林公希任舍人,起草制词说:“怏怏不平,没有大臣的气节;心怀不满,不是少主的臣子。”章惇托人传话说:“这一联恐怕太过分了吧!”林公希回答:“长官发怒,杂职用棍棒毒打,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高斋漫录》记作“悻悻”,《曲洧旧闻》作“硁硁”;《贵耳集》《挥麈录》也把此事记作钱穆父所为,详见钱穆父条。绍圣初年,章惇被召回任用,首先召曾布起草麻制,其中有“赤舄几几,南山岩岩”的话。在朝廷中的士大夫相互说道:“如今已经是几几、岩岩了,为什么还要硁硁、怏怏呢?” 《荆公日录》全是蔡卞的诬陷捏造。章子厚给女儿选择婚配,过了很久还没有成功。蔡卞于是说:“相公选择女婿竟然这样艰难,难道不会耽误男女婚嫁的年龄吗?”章子厚说:“等着找一个像蔡郎这样的人。”蔡卞非常惭愧。《清波杂志》章子厚任宰相时,一天,国子监长官和副长官到政事堂报告说,三经义已经刻版颁行,王荆公的《字说》也应当颁行,请求取得相公的意见。章子厚说:“这件事我不明白,请向右丞报告。”右丞就是蔡元度。《清波杂志》曾子宣、林子中在枢密院替哲宗进言时,章子厚戴着隐士帽,穿紫色直裰,系着绦带,前来见从官;从官们都穿朝服,他竟然如此强横放肆。哲宗说:“他见到蔡京,也敢这样吗?”当时蔡京任翰林学士,不知道君主为什么这样对待他。《老学庵笔记》章丞相性情豪迈,很是傲视他人,在宰相任上多次穿道服接待宾客,从八座官以下的许多人都感到不满,唯独见鲁公时不这样。鲁公当时任承旨,一天到丞相府拜访。按旧例,宰执从政事堂处理政务回来,府中有宾客时,属吏应报告说侍从官在客厅;大臣已经下马,就不能再回家,而应直接从断事所下来迎接宾客。这次章丞相回来,却不向客人行礼,进屋换上道服后才出来,鲁公立即要求离开。章丞相惭愧地对鲁公说:“您一定是因为衣服的缘故而怪罪我,不过希望您稍留片刻!”说着用手拉住鲁公。恰好有人进献汤水,随从又骑马赶到,因此鲁公得以甩袖离开,并写下奏章说明此事。诏令说:“章惇赎铜七斤。” 元符年间,宗室中有人把妾扶为妻,因此被罢去开府仪同三司和大宗正职务。蔡元长起草制词说:“既然交上了大宗正的印信,又放弃了开府仪同三司的礼制。”章申公对曾子宣说:“这句话和‘手持金骨之朵,身坐银交之椅’有什么不同?”曾子宣说:“我近来记得有一道授任侍御史的词说:‘于是升任侍御之史。’只是记不得是谁写的。”章申公回头对许冲元说:“这是侍郎从前胡乱说的。” 林自任太学博士时,给章丞相写启文说:“伏望门下相公有谋略、有作为,没有相貌、没有作为。”章子厚在漏舍,因与客人谈到这件事,大骂道:“这个人怎么敢这样胡说!”蔡元度说:“‘无相无作’虽然出自佛经,但王荆公的《字说》曾经引用过,恐怕也可以使用。”章子厚又大骂说:“王荆公也没有奉敕允许胡说,何况林自呢!”座中众人都默然无语。《老学庵笔记》王观与章子厚交情很好,两人都以疏放散漫著称,当时号称“观三”“惇七”,各自说的是他们的排行。章子厚执掌政务时,王观仕途坎坷、没有显达,来到政事堂见章子厚,章子厚邀请他到阁中叙旧。王观准备离去时,章子厚命人牵马到台阶前。王观当众上马,回头对章子厚说:“相公不要忘了观三。”章子厚面露惭色。《过庭录》章子厚在政府任职时,有“惇贼邦直”的称号。一天,张邦直想恢复用唐巾包头,章子厚说:“不用争论,只烦劳您让令嗣戴来,略让我看看。”苏子由对张文潜说:“朝廷之上,戏谑的话任意流行,在下面的人怎么能不随风仿效呢!” 绍圣年间,安惇任从官,章惇任宰相,每次见到安惇,只称呼他为“享”而已。童谣说:“大惇小惇,进入地下也无门。大蔡小蔡,还清你们的性命债。” 按旧例,山陵使办完事务后,应当上表请求离职。元符年间,章子厚任永泰山陵使,有人作词嘲笑他说:“草草办理山陵事务,厌厌然怀着被罢相的心情。” 章子厚被贬到雷州,经过小贵州南山寺时,倚着栏杆观看层层云彩。有个名叫奉忠的僧人说:“我记得夏云的诗最为奇妙,诗说:‘像风像火又像绵,飞过微薄的阴云落到栏杆前。大地上的生灵快要干渴而死,若不下成霖的大雨,徒然遮满天空。’” 苏子由被贬雷州,不许占用官舍,于是租住民房。章子厚又认为他强行夺取民居,便下令本州追查并治罪百姓;后来租赁契约写得很清楚,事情才了结。一两年后,章子厚也被贬雷州,向百姓询问住房,百姓说:“先前苏公来时,章丞相差点毁了我的家,现在不能租给你了。”章惇和苏轼本来是姻亲,章惇的外甥黄师是把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苏子由的儿子适、逊。见《香祖笔记》。
鄱阳胡咏之好道,元符初,尝于信州弋阳见一道人,青巾葛袍,神气特异,因揖而延之对饮。道人索纸书曰:“济世应须不世才,调羹重见用盐梅。种成白璧人何处?熟了黄粱梦未回。相府旧开延士阁,武夷新筑望仙台。青鸡唱彻函关晓,好卷游帏归去来。”授咏曰:“为我以此寄章相公。”且曰:“好个章相公,又错了路迳也。”咏至京,见王诜,具告以此,欲持诗谒子厚。诜曰:“不可。”他日子厚北归,闻有此诗,就咏求之,叹曰:“使吾早得此诗,去位已久矣,岂复有今日之事乎?”墨庄漫录
章申公在睦州,暮年有妾曰茜英,有殊色,公宠嬖之。一日,其子援至所居乌龙寺,僧房有玉界尺在案上,乃公所爱。因究其所从,群婢共言与僧通已久。公怒,令为爨婢,布衣执爨而已,未尝棰也,而罪群婢不能防闲,缚而尽棰之。茜英既执爨,请令十二县君供过,句疑有误字乃援妻也。缚其僧,棰而送郡。供出事目如牛腰,即械送狱。郡守方通亲鞫而亟断之,杖其背,厅事震动,而僧不动如山。茜英执爨四十日,衣敝。申公思之,令援曰:“十二县君不须出,令茜英依旧伏侍,茜英却著旧衣。”茜英坚不肯著,呼至前,曰:“相公送至州县则送之,茜英不著好衣,不伏侍相公,茜英宁死尔。”言讫,吞气立死。默记
章子厚自岭表还,语余云:“神仙升举,形滞难脱,临行须假名香百余斤焚之。”近岁庐山有崔道人,积香数斛,一日尽发,命弟子置五老峰下徐焚之,默坐其旁,烟盛不相辨,忽跃起已在峰顶。避暑录话
章申公在睦州,有大猿数十,章使人擒而缚之。忽于乌龙山后窜出数千大青猿,解缚,夺而去之。人皆莫敢近。避暑录话
有妇人号虞仙姑,年八十余,有少女色。能行大洞法。徽宗一日诏虞诣蔡京,京饭之。虞见一大猫,拊其背语京曰:“识此否?乃章惇也。”京即诋其怪而无理。翌日京对,上曰:“已见虞姑耶?猫儿事极可骇。”避暑录话
绍圣丁丑,章持魁南省,时有诗:“何处难忘酒?南宫放榜时。有才如杜牧,无势似章持。不取通经士,先收执政儿。此时无一盏,何以慰愁眉。”清波杂志 按云麓漫钞,东坡还至京口时,章子厚有海康之行,其子援尚游京口,以书抵先生,书凡七百余字。略见云麓漫钞,东坡答书见本集。
秀州张生用医著,吴人章县丞祖母,子厚妾也,七十疽发。召治之。张溃其疮而以盏贮脓血,视之,其凝处红如丹砂,出谓丞曰:“此丹毒也。”丞怒曰:“老人平生不服一暖药,况丹乎?”祖母在房闻之,亟呼曰:“是也,我少在汝家时,每相公饵大丹,必使我辈伴服一粒。”张谢去,祖母旋以此终。夷坚志
曾巩 曾布
曾密公任信州玉山令,除名徙英州,行次南都而卒。时公子南丰先生子固,已名重于世。公再娶朱夫人,年未三十,领诸孤归里南丰。昆弟六人,久益漻落。与长弟晔应举,每不利于春官。里人有不相悦者,为诗以嘲之曰:“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有似檐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南丰不以介意,力教诸弟不怠。嘉祐初,与长弟及次弟牟文肃公、妹壻王补之无咎、王彦深,几一门六人,俱列乡荐。将入都赴省试,子壻拜别朱夫人于堂下,夫人叹曰:“是中得一人登名,吾无憾矣。”榜出唱第皆在上列,无有遗者。楚俗遇元夕第三夜,多以更阑时微行听人语,以卜一岁之通塞。子固兄弟被荐时,有乡士黄姓亦预同升,黄面有瘢,里人呼为黄痘子。诸曾俱往赴试,朱夫人亦以收灯夕往闾巷听之,闻妇人酬酢造酱法云:“都得都得,黄豆子也得。”已而捷音至,果然。挥麈后录
曾子固作中书舍人,还朝,自恃前辈,轻蔑士大夫。徐德占为中丞,越次揖子固甚恭谨。子固问:“贤是谁?”德占曰:“禧姓徐。”子固答曰:“贤便是徐禧。”禧大怒曰:“朝廷用某作御史中丞,公岂有不知之礼?”其后子固除翰林学士,德占密疏罢之,又攻罢修五朝史。默记 曲洧旧闻略同。
曾子固性多傲忽。元丰间为舍人,尝白事都堂。时章子厚为门下侍郎,谓之曰:“向见舍人贺明堂礼成表,真天下奇作。”子固一无辞让,但复问曰:“比班固典引何如?”章不答,语同列曰:“我道休撩拨。”盖自悔失言也。曲洧旧闻
曾巩知襄州日,朝廷遣使按水利,振流民,各辟两三选人,句当公事。巩一日宴诸使者,座客有言:“昨夕三鼓,大星坠于西南,有声甚厉,次又有一小星随之。”巩曰:“小星必天狗,下句当公事也。”类苑引倦游杂录
译鄱阳人胡咏之喜好道术。元符初年,他曾在信州弋阳遇到一位道人,道人戴青巾、穿葛袍,神情气度非常奇异,于是向他作揖,请他来对饮。道人要来纸,写道:“要拯救世人,必须有世间罕见的才能;调制羹汤,还要重新用盐和梅来调味。种成白璧般的人才如今在哪里?黄粱饭已经煮熟,梦还没有醒来。相府从前开设延士阁,武夷山新建了望仙台。青鸡鸣叫直到函关天明,赶快卷起游帷归去吧。”写完交给胡咏说:“替我把这首诗送给章相公。”又说:“好一个章相公,又走错路了。”胡咏到了京城,见到王诜,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他,想拿诗去拜见章子厚。王诜说:“不可以。”后来有一天章子厚北归,听说有这首诗,便向胡咏索取,叹息说:“假如我早得到这首诗,早就离开官位了,哪里还会有今天的事情呢?” 《墨庄漫录》章申公在睦州时,晚年有个妾叫茜英,容貌非常美丽,章申公十分宠爱她。一天,他的儿子章援来到她居住的乌龙寺,僧房案上有一把玉界尺,是章申公所喜爱之物。章援于是追问玉界尺的来历,众婢女都说茜英已经和僧人私通很久了。章申公大怒,命她去做烧火婢,只穿布衣、负责烧火,却从未鞭打她;但他认为众婢女不能防范约束,便把她们捆起来全部鞭打。茜英已经做了烧火婢,请求让十二县君供奉日常饮食,此句疑有误字,当指章援的妻子。章申公把那僧人捆起来,鞭打后送到州府。僧人供出的事情清单像牛腰那么长,便戴着刑具送进监狱。郡守正好通判亲自审讯,立即判决,打他的背,厅堂都震动了,但僧人仍像山一样一动不动。茜英做了四十天烧火婢,衣服都破了。章申公想念她,便命章援说:“不必让十二县君出来,让茜英照旧服侍我;茜英却穿上旧衣服。”茜英坚决不肯穿,章申公把她叫到面前,她说:“相公要把我送到州县,就送去吧;茜英不穿好衣服,也不服侍相公,茜英宁愿死。”说完,屏住呼吸站着死去。《默记》章子厚从岭表回来,告诉我说:“神仙升天时,形体滞重,难以脱离,临行必须借助一百多斤名香焚烧。”近年庐山有个崔道人,积存了几斛香。有一天,他把香全部取出,命弟子放在五老峰下慢慢焚烧,自己默坐在旁边,烟雾浓重得彼此无法看见,忽然跃身而起,已经到了峰顶。章申公在睦州时,有几十只大猿,章申公派人把它们捕捉捆绑起来。忽然从乌龙山后窜出几千只大青猿,把那些猿猴解开捆绑,夺走了它们。人们都不敢靠近。有一位妇人号称虞仙姑,年纪八十多岁,却有少女般的容貌。她会行大洞法。徽宗一天召虞仙姑去见蔡京,蔡京设饭招待她。虞仙姑看见一只大猫,拍着它的背对蔡京说:“认识它吗?它就是章惇。”蔡京立即斥责她荒怪无理。第二天蔡京入朝应对,徽宗说:“已经见到虞仙姑了吗?她说猫儿的事,实在令人害怕。” 绍圣丁丑年,章持在南省考试中夺魁。当时有诗说:“什么地方最难忘酒?南宫放榜的时候。有才华却像杜牧,没有权势就像章持。不录取通晓经学的人,先收取执政大臣的儿子。这时候没有一杯酒,拿什么来安慰愁眉。”《云麓漫钞》按语说,东坡回到京口时,章子厚有海康之行,他的儿子章援还在京口游历,写信送给先生,信共七百多字。《云麓漫钞》略有记载,东坡的回信见于文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秀州张生以行医著名。吴地章县丞的祖母是章子厚的妾,七十岁时生了痈疽。于是请张生来治疗。张生切开她的疮,把脓血盛在杯中观察,看到凝结的地方红得像丹砂,出来对县丞说:“这是丹毒。”县丞怒道:“老人一生从未服用过一剂温热药,何况丹药呢?”祖母在房中听见,急忙叫他说:“确实如此。我年轻时在你家,每次相公服食大丹,总要让我们这些人陪着服一粒。”张生道谢离去,祖母不久便因此去世。《夷坚志》曾巩、曾布 曾密公任信州玉山县令时,被除名,迁徙到英州,走到南都便去世了。当时曾公的儿子南丰先生曾巩,已经在世上享有声名。曾公续娶朱夫人,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带着几个孤儿回到南丰故里。兄弟六人,后来日渐困顿。她与长弟曾晔一同参加科举,却常常在礼部考试中失利。乡里有个与他们不和的人,作诗嘲笑说:“三年一次考场开,曾家两个秀才落榜得苦。有如屋檐下的一双燕子,一只飞去一只又来。”南丰先生并不放在心上,仍尽力教导几个弟弟,从不懈怠。嘉祐初年,他与长弟、次弟牟文肃公、妹婿王补之无咎、王彦深,几乎一家六人都被乡里推荐。将要进京参加省试时,女婿们在堂下拜别朱夫人,朱夫人叹息说:“这些人中只要有一个能够登科,我就没有遗憾了。”放榜唱名时,他们全都列在前面,没有一个遗漏。楚地风俗,元夕第三夜,往往在夜深时悄悄出行,听人说话,以此占卜一年的通达或困厄。曾巩兄弟被推荐时,有一个姓黄的乡士也一同被推荐;黄脸上有疤,乡里人叫他“黄痘子”。曾家众人都去参加考试,朱夫人也在收灯的晚上到街巷中听话,听到妇人们互相谈论制酱的方法,说:“都得,都得,黄豆子也得。” 不久捷报传来,果然应验了。《挥麈后录》曾子固任中书舍人,回到朝廷后,自恃是前辈,轻视士大夫。徐德占任御史中丞,越级向曾子固作揖,十分恭敬。曾子固问:“贤者是谁?”徐德占说:“我姓徐,名禧。”曾子固回答:“贤者就是徐禧。”徐禧大怒说:“朝廷任命我做御史中丞,您难道不知道应有的礼数吗?”后来曾子固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徐德占秘密上疏使他被罢免,又攻击他,使他被罢去修撰五朝史。曾子固性情多傲慢轻忽。元丰年间任舍人时,曾到都堂报告事情。当时章子厚任门下侍郎,对他说:“先前看见舍人所作的《贺明堂礼成表》,真是天下奇文。”曾子固一点也没有谦让,只反问:“和班固的《典引》相比怎么样?”章子厚没有回答,对同列说:“我说,别去招惹他。”原来他是在后悔自己失言。曾巩任襄州知州时,朝廷派使者考察水利、赈济流民,又分别选拔了两三名选人来主管这些事务。曾巩一天设宴招待各位使者,座中有人说:“昨天夜里三更,大星坠落在西南方,声音非常凄厉,接着又有一颗小星跟随坠落。”曾巩说:“小星一定是天狗,下一句应当说它主管这些事务。” 《类苑》引《倦游杂录》
艺祖从世宗征淮南,有徐氏世以酒坊为业,上每访其家,必进美酒,无大小,奉事甚谨。徐氏知人望已归,即从容属异日计。上曰:“汝辈来,吾何以验之?”徐氏曰:“某全家人手指节不全,不过存中节,世谓徐鸡爪。”迨上登极,诸徐来皆愿得酒坊,许之。今西枢曾布,其母朱氏即徐氏外生,亦无中指节,故西枢亦然。世以其异故贵,不知其气所传,自外氏诸徐也。孙公谈圃 按此谓曾布母朱,与挥麈后录同。曾子宣丞相家男女手指皆少指端一节,外甥亦或然。或云襄阳魏道辅家世指少一节,道辅之姊嫁子宣,故子孙肖其外氏。老学庵笔记
章子厚以乙亥年生,与曾子宣同年。曾以丁亥月辛亥日己亥时生,章子厚以“四亥公”呼之。能改斋漫录
吕惠卿丁父忧去,王荆公未知心腹所托。曾布时以著作佐郎编敕,巧黠善迎合荆公意,公喜之,数日间,相继除中允、馆职、判司农寺。告谢之日,抱敕告五六通。布为都检正故事,白荆公即行。时冯当世、王禹玉并参政,或曰:“当更白二公。”布曰:“丞相已定,何问彼为?候敕出令押字耳。”故唐坰弹荆公文:“吕惠卿、曾布,安石心腹;王圭、元绛,安石之仆隶。”又曰:“圭奴事安石,犹惧不了云。”邵氏闻见录
曾文肃帅定,一日晨起,忽语诸子曰:“吾必为宰相,然须南迁。”启其所以。公曰:“吾昨夕梦衣十郎绿袍,北向谢恩。岂非他日贬司户之徵乎!”后十年,果登庸。既为蔡元长所挤,徙居潮阳。已而就降廉州司户参军,敕到取幼子絣朝服以拜命,果符前梦。十郎即絣排行也。挥麈前录
曾子宣、吕吉甫同为内相,与客啜茶,注汤者颇数。客云:“尔为翰林司,何故不解点茶?”吉甫云:“翰林司若尽会点茶,则翰林学士须尽工文章也。”意讥子宣,缘此遂相失。珍席放谈
曾子宣丞相尝排蔡京于钦圣太后帘前,太后不以为然。曾公论不已,太后曰:“且耐辛苦。”盖禁中语,欲遣之使退,则曰“耐辛苦”也。京已出太原,复留。老学庵笔记
元符末,曾文肃自知枢拜相公,弟文昭为翰林,锁宿禁内,面对喻旨草麻,文昭力辞。上云:“弟草兄麻,太平美事。禁中已检见韩绛故事矣,不须辞。”文昭始拜命。盖熙宁初韩康公入相,实持国当制,国朝以来,两家而已。金坡遗事载钱希白为文僖草麻,虽云仪同钧衡,实未尝秉政也。是时母氏年九岁,偶至东府门外,归告文肃曰:“翁明日相矣。适见快行家宣叔翁入内甚急,以是逆料。”已而果然。挥麈前录 曾肇草制事,南游记旧所载略同,又云元丰间,官制行,曲阜公除天官,南丰先生为西掖行词。曲阜公即曾肇也。
曾文肃,元符末,以定策功爰立作相,首逐二蔡。而元长已交结中禁,胶固久矣,虽去国,而眷柬方浓。屡欲召用,文肃辄厄之。一日,徽宗忽顾首相韩文定云:“北方帅藩有阙人处否?”文定对以大名府未除人。少刻批出蔡京除端明殿学士知大名府,仍过阙朝见。文肃在朝堂愕然,忽字文定呼曰:“师朴可谓鬼劈口矣。”翌日白上以为不可,上乾笑曰:“朕尝梦见蔡京作宰相,卿焉能遏耶?”元长入国门,除尚书右丞。踰月之后,文肃拟陈祐甫守南都,元长以为祐甫文肃姻家,讦于上前,因遂忿争。次日入都堂,方下马,则一顶帽之卒,喏于庭曰:“钱殿院有状申启。”视之,乃殿中侍御史钱遹论文肃章疏副本。文肃即上马,径出城外观音院。盖承平时执政丐外待罪之地也。是晚锁院,宣翰林学士郭知章草免文肃相制,上云:“当用美词以全体貌。”诘旦告廷,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陛辞之际,慰藉甚渥,云:“秋晚相见。”抵润未久,而诏狱兴矣。挥麈后录
曾文肃初与蔡元长兄弟皆临川王氏亲党,后来位势既隆,遂为仇敌。崇宁初,文肃为元长攘其相位,以观文守南徐。时元度帅维扬,赴镇过郡。元度开燕,自为口号云:“并居二府,同事三朝。怅契阔于当年,喜逢迎于此地。”又云:“对掌紫枢参大政,同扶赤日上中天。”谬为恭敬如此,而实不然也。已而兴狱,文肃遂迁衡阳。挥麈余话
曾子宣以大观元年八月二日卒,其弟子开以三日卒,先后才一日。老学庵笔记
曾文肃,熙宁初,为海州怀仁令。有监酒使臣张者,小女六七岁,甚慧黠。文肃之室魏夫人怜之,教以诵诗书,颇通解。其后南北暌隔。绍圣初,文肃柄枢时,张女已入禁庭。虽无名位,以善笔札,掌命令之出入。忽与夫人相闻,夫人以夫贵封瀛国,称寿禁庭,始相见叙旧,自后岁时遣问。夫人殁,张作诗哭之云:“香散帘帏寂,尘生翰墨闲。空传三壶誉,无复内朝班。”从此绝迹矣。后四十年,靖康之变,张从昭慈南渡至钱塘。朱忠靖笔录所记,昭慈遣其传导反正之议张夫人者,即其人也。年八十余终。挥麈后录
译太祖赵匡胤跟随世宗征讨淮南时,有一家姓徐,世代以经营酒坊为业。太祖每次到他家,他们一定进献美酒,不论事情大小,奉事都十分恭谨。徐家知道人心已经归附太祖,便从容地预先托付将来的事情。太祖说:“你们徐家来求什么,我凭什么验证你们的身份呢?”徐家说:“我们全家人的手指关节都不完整,只剩下中间的一节,世人称为徐鸡爪。”等到太祖即位,徐家众人都来请求获得酒坊,太祖答应了。如今西枢曾布的母亲朱氏,就是徐家的外孙女,也没有中指的指节,所以西枢也有这种情况。世人因为这种异相而尊贵他们,却不知道这种气质是由外祖母一系的徐家传下来的。《孙公谈圃》按语说,这里所说的曾布母亲朱氏,与《挥麈后录》相同。曾子宣丞相家中男女的手指,都少了最末一节,外甥也有这种情况。有人说襄阳魏道辅家世代少一节手指,道辅的姐姐嫁给曾子宣,因此曾氏子孙像外家。《老学庵笔记》章子厚生于乙亥年,与曾子宣同年。曾子宣生于丁亥月、辛亥日、己亥时,章子厚便称他为“四亥公”。《能改斋漫录》吕惠卿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王荆公还不知道把心腹托付给谁。曾布当时任著作佐郎,负责编修敕令,机巧聪敏,善于迎合王荆公的心意,王荆公很喜欢他,几天之内连续授予他中允、馆职、判司农寺等职。曾布告谢那天,带着五六份敕书。曾布按任都检正的旧例,把这件事报告给王荆公,王荆公立即执行。当时冯当世、王禹玉一起任参政,有人说:“还应当向两位参政报告。”曾布说:“丞相已经决定了,还问他们做什么?只等敕书颁出让他们押字罢了。”所以唐坰弹劾王荆公的文章说:“吕惠卿、曾布是安石的心腹;王圭、元绛是安石的仆隶。”又说:“王圭做安石的奴仆,还怕不能完全做好。” 《邵氏闻见录》曾文肃任定州统帅时,一天早晨起床,忽然对几个儿子说:“我一定会做宰相,但必须先南迁。”儿子们询问原因。曾文肃说:“我昨晚梦见穿着十郎的绿袍,面向北方拜谢皇恩。难道不是将来被贬为司户的征兆吗?”后来过了十年,他果然被任用为宰相。后来被蔡元长排挤,迁居潮阳。不久接受降职,任廉州司户参军,诏书到时,让幼子曾絣穿朝服来拜受任命,果然应验了先前的梦。“十郎”就是曾絣的排行。《挥麈前录》曾子宣、吕吉甫同任内相时,和客人一起饮茶,负责注水的人多次注水。客人说:“你们掌管翰林院,为什么却不会点茶?”吕吉甫说:“如果翰林院的属官全都会点茶,那么翰林学士就必须全都擅长文章了。”这话是讥讽曾子宣,因此两人便失和。曾子宣丞相曾在钦圣太后的帘前排斥蔡京,太后不以为然。曾子宣不停地争论,太后说:“暂且耐些辛苦。”这是宫中的说法,想让人退下时,就说“耐辛苦”。蔡京已经出了太原,太后又把他留下。《老学庵笔记》元符末年,曾文肃由知枢密院被任命为宰相,他的弟弟曾文昭任翰林学士,两人被锁宿在宫中,面见皇帝并根据旨意起草麻制,曾文昭极力推辞。皇帝说:“弟弟起草任命兄长的麻制,是太平盛世的美事。宫中已经查阅过韩绛的旧例,不必推辞。”曾文昭这才接受任命。熙宁初年,韩康公入朝为相,确实是由韩持国起草任命文书;本朝以来,只有这两家有这样的事。《金坡遗事》记载钱希白为文僖起草麻制,虽说礼仪上与宰相相同,实际上他并未掌握政权。当时我的母亲九岁,偶然走到东府门外,回来告诉曾文肃说:“翁明天就要做宰相了。我刚才看见快行家宣叔翁急忙入宫,所以推知了这件事。”后来果然如此。《挥麈前录》记载曾肇起草制文的事情,《南游记旧》所载大致相同,又说元丰年间实行官制改革,曲阜公曾肇被任命为天官,南丰先生曾巩任西掖起草制词。曲阜公就是曾肇。曾文肃在元符末年因为参与确定皇位继承有功,升任宰相,一开始就驱逐蔡京、蔡卞二人。但蔡元长已经同宫中结交,关系牢固长久,虽然离开京城,皇帝对他的眷顾反而更加深厚。皇帝多次想召他任用,曾文肃总是设法阻挠。一天,徽宗忽然回头问首相韩文定:“北方帅藩中有没有缺人的地方?”韩文定回答说大名府还没有任命人。不一会儿,批示下来,任命蔡京为端明殿学士、知大名府,并允许他经过宫阙入朝觐见。曾文肃在朝堂上惊愕不已,忽然直呼韩文定的字说:“师朴真可以说是被鬼劈开了嘴。”第二天,他向皇帝说明蔡京不可任用,皇帝干笑说:“朕曾梦见蔡京做宰相,你哪里能够阻止呢?”蔡元长进入国门后,被任命为尚书右丞。一个月后,曾文肃拟任陈祐甫镇守南都,蔡元长认为陈祐甫是曾文肃的姻亲,便在皇帝面前揭发此事,于是两人愤怒争执。第二天进入都堂,刚下马,就有一个戴帽子的士卒在庭中作揖说:“钱殿院有状申启。”打开一看,原来是殿中侍御史钱遹弹劾曾文肃的奏疏副本。曾文肃立即上马,径直出城到观音院。那里是太平时执政大臣请求外任、等待处分的地方。当晚锁闭院门,传召翰林学士郭知章起草罢免曾文肃宰相职务的制文,皇帝说:“应当使用美好的言辞,以保全体面。” 第二天清晨向朝廷宣布,任命曾文肃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辞别皇帝时,皇帝给予非常优厚的慰劳,说:“秋天晚些时候再相见。”曾文肃到润州不久,诏狱便兴起了。《挥麈后录》曾文肃起初和蔡元长兄弟都是临川王氏的亲党,后来地位权势显赫,便成为仇敌。崇宁初年,曾文肃被蔡元长排挤出相位,以观文殿大学士出任南徐知州。当时蔡元度任维扬统帅,赴任时经过南徐。蔡元度设宴,自己作口号说:“我们一同居于二府,共同侍奉三朝。惆怅当年分别久远,欣喜今天在这里相逢。”又说:“共同掌管紫枢参与大政,共同扶持红日升上中天。”表面上如此恭敬,实际并不是这样。不久案件兴起,曾文肃于是迁居衡阳。曾子宣在大观元年八月二日去世,他的弟弟曾子开在八月三日去世,前后只差一天。《老学庵笔记》曾文肃熙宁初年任海州怀仁县令时,有一名监酒使臣姓张,他的小女儿六七岁,非常聪明机灵。曾文肃的妻子魏夫人怜爱她,教她诵读诗书,她也颇能通晓理解。后来曾文肃与她南北分离。绍圣初年,曾文肃掌管枢密院时,张氏女已经进入宫禁。她虽没有名位,却因为擅长书写,掌管诏令的出入。她忽然与魏夫人取得联系,魏夫人因丈夫显贵被封为瀛国夫人,在宫中祝寿时才与她相见叙旧,此后每逢节日都派人问候。魏夫人去世后,张氏作诗哭悼她说:“香气消散,帘幕内一片寂静;尘土生起,笔墨闲置。徒然流传三壶的赞誉,再也没有入朝供职的班次。”从此便断绝了踪迹。四十年后,靖康之变发生,张氏跟随昭慈太后南渡到钱塘。《朱忠靖笔录》所记载的昭慈太后派来传达恢复旧都之议的张夫人,就是这个人。她八十多岁去世。《挥麈后录》
绍圣间,章子厚在相位,曾文肃居西府。文肃忽苦腹疾,子厚来视病。坐间,文肃忽思幐沙粥,时外祖空青先生曾公衮在侍侧,咄嗟而办。文肃食之甚美。子厚犹未去也,询其速致之术。空青云:“适令于市上货幐沙馅担内买来,取其穰入粥故耳。”子厚叹赏,云:“他日转运使才也。”其后空青仕宦果数历输挽。挥麈后录
徽宗靖康初,南幸次京口,驻跸郡治。外祖曾空青以江南转运使摄府事,忽宣至行在。上引至深邃之所,问劳勤渥,命乔贵妃出,上回顾语乔曰:“汝在京师,每问曾三,此即是也。特令汝一识耳。”盖空青少日喜作长短句,流入禁内,故尔。取七宝杯令乔手擎满酌,并以杯赐之。外祖拜贶而出。挥麈后录
明清投辖录所纪刘快活事所未尽者,今列于编。外祖曾空青,文肃公第三子也。快活每以三运使呼之。后果为漕挽。文肃当国,先祖为曹郎。一日快活忽见过曰:“我见曾三女儿,他日当为公子妇。”时先妣方五六岁。又谓先人曰:“曾三女儿,汝之夫人也。”归见文肃,呼先祖字曰:“王乐道之子,三运使之壻。他日此儿名满天下,然位寿俱啬奈何!”已而文肃罢相迁衡阳。北归后,先祖守九江,遣先人访文肃于京口,一见奇之,遂以先妣归焉。所言一一皆合,异哉!玉照新志
王陶 安焘 许将 李清臣 胡宗愈 李孝寿
王陶乐道,哲庙时东宫师傅也。美姿而长,时谓之没兴真武。与文正长子监簿为友壻。范处长,后其室死而监簿亦亡,复续长姨。忠宣因此疎之。过庭录
王乐道与姜愚子发交善。乐道苦贫。一日大雪,子发念乐道与其母寒饿,自荷一锨,刬雪以行,至乐道所居,叩门久之方应。乐道同母冻坐,日高未饭。子发恻然,亟出买酒肉薪炭,往复同乐道母子附火饮食。乐道觉子发衣单,问之,以绵衣质钱买饭食也。乐道登第,调睦州判官。妻卒,子发又为求范文正夫人侄汶阳李氏以继。按此时与文正长子为友壻矣。熙宁初,乐道以翰林学士为西京留守。子发老益贫,驾小车来见,乐道遗酒三十壶而已。邵氏闻见录
王陶二子,实字仲弓,宁字幼安。仲弓淳厚博学君子也,先子尝见之。一日剧暑。迫暮会归。皆已大醉,偶遗衣复往取,见仲弓披衣执策,就视之,礼记疏也。幼安晚以上疏关元祐得幸,致身台辅。李彦西城事兴,幼安以竹园为献。后彦过许下,幼安郊迎至府治,让上坐,彦曰:“某何人,枢密过礼如此。”幼安拱手应曰:“某西城竹园户。”尔时曾存之在许,以声妓自奉。仲弓尝曰:“若存之之富,舍弟之贵,实实不爱。”盖仲弓口吃也。过庭录
胡翼之尝称誉安焘厚卿曰:“安秀才骨相,他日必贵。”众请其由。先生曰:“此亦易察耳,安君金玉色也,金玉必须富贵者所用,置之粪壤可乎?”安后三作执政,初预政,父母俱存。默记
胡先生瑗判国子监。安厚卿枢密苦痫疾,凡聚立庑下,升堂听讲,人众辄疾作。先生使人掖之,调护甚至。厚卿登科,疾良愈。或以与王文康苦淋疾,为枢密使自平正同。盖人之疾病,随血气之通塞,气血既快,疾自愈也。邵氏闻见录
元祐间,吕微仲当轴。其兄大忠自陕漕入朝,微仲虚正寝以待之。大忠辞以相第未便,微仲云:“界以中霤,即私家也。”卒从微仲之请。安厚卿亦在政府,父日华尚康宁,且具庆焉,厚卿夫妇偃然居东序。时人以此别二公之贤否。挥麈录
安厚卿枢密,逾二纪无功缌之戚,乃近盛事也。老学庵笔记
许将坐太学狱,下御史台禁勘。一日台吏告曰:“内翰今晚出矣。”许曰:“审如是,当为白中丞,俾告本家取马也。”至晚欲放,中丞蔡确曰:“案内尚有一节未完,须再供答。”及对毕开门,已及二更过后,而从人谓许未出,人马却还矣。许坐于台门,不能进退。适有逻卒过前,遂呼告之曰:“我台内放出官员也,病不能行,可烦为于市桥赁一马。”逻卒怜之,与呼一马至,遂跨而行。是时许初罢判开封府,税居甜水巷。驭者惧逼夜禁,急鞭马跃,许堕地,腰膝尽伤。驭者扶之于鞍,又疾驰而去,至则宅门已闭。许下马坐于砌上,俾驭者扣门,久之无应者。驭者曰:“愿得主名以呼之。”许曰:“但云内翰已归可也。”驭者方知其为判官许内翰,且惧获坠马之罪,遽策而走。许以坠伤,气息不属,不能起以扣门,又无力叫呼。是时十月,京师已寒,地坐至晓,迨宅门开始得入。东轩笔录
译绍圣年间,章子厚任宰相,曾文肃居于西府。曾文肃忽然患腹痛,章子厚前来探病。席间,曾文肃忽然想吃幐沙粥,当时外祖空青先生曾公衮正在身旁,立即吩咐办了出来。曾文肃吃得很香。章子厚还没有离开,便询问这么快做成的办法。空青说:“刚才让人在市场上卖幐沙馅的担子里买来一些,取出馅料放进粥里,所以很快。”章子厚赞叹不已,说:“将来是做转运使的人才。”后来空青果然多次任职于输送转运之官。《挥麈后录》徽宗靖康初年,皇帝南行,经过京口,驻跸在郡府。外祖曾空青以江南转运使的身份代理府事,忽然被召到行在。皇帝把他带到深处,慰劳问候十分优厚,又命乔贵妃出来。皇帝回头对乔贵妃说:“你在京城时,每次都问曾三,这就是他,特意让你见一面。”原来空青年轻时喜欢作长短句,作品传入宫禁,所以有这件事。皇帝取出七宝杯,命乔贵妃亲手斟满酒,又把杯子赐给他。外祖拜谢皇帝的赏赐后出宫。《挥麈后录》《明清投辖录》所记刘快活的事情还有未尽之处,现在补列于此。外祖曾空青,是文肃公的第三个儿子。刘快活常常称他为“三运使”,后来他果然做了漕运转运官。文肃任宰相时,先祖任曹郎。一天,刘快活忽然来拜访,说:“我看见曾三的女儿,将来一定会成为您儿子的妻子。”当时先母才五六岁。他又对先人说:“曾三的女儿,就是您的夫人。”他回去见文肃,呼喊先祖的字说:“王乐道的儿子,是三运使的女婿。将来这个孩子的名声会传遍天下,可惜地位和寿命都不长。”后来文肃被罢相,迁居衡阳。北归后,先祖任九江知州,派先人到京口拜访文肃;文肃一见先人就很惊异,于是把先母嫁给他。刘快活所说的一件件都应验了,真奇异啊!《玉照新志》王陶、安焘、许将、李清臣、胡宗愈、李孝寿 王陶字乐道,是哲宗时东宫的师傅。他相貌俊美而身材高长,当时人称他为“没兴真武”。他与文正长子监簿结为儿女亲家。范处长后来妻子去世,监簿也去世,便又娶了监簿的长姨。忠宣因此疏远了他。《过庭录》王乐道与姜愚字子发交情深厚。王乐道生活很贫困。一天大雪,姜子发想到王乐道和他的母亲又冷又饿,便亲自扛着一把锨,铲雪前行,到了王乐道住处,敲了很久门才有人应答。王乐道和母亲冻得坐在地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还没有吃饭。姜子发很同情他们,急忙出去买来酒肉、柴炭,回来和王乐道母子一起烤火吃饭。王乐道发现姜子发衣服单薄,询问原因,才知道他是把绵衣拿去典当,换钱买饭菜了。王乐道考中进士后,被调任睦州判官。妻子去世,姜子发又为他寻求范文正夫人的侄女、汶阳李氏续弦。按:这时王乐道已经与文正的长子结为儿女亲家。熙宁初年,王乐道以翰林学士出任西京留守。姜子发年老后更加贫困,驾着小车来见他,王乐道只送给他三十壶酒。《邵氏闻见录》王陶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实,字仲弓;次子名宁,字幼安。仲弓性情淳厚、学识广博,是个君子,先父曾见过他。有一天天气酷热,临近傍晚才会面回来,两人都已经大醉。仲弓偶然把衣服落下,又回去取,看见仲弓披着衣服、手拿书策,走近一看,原来是《礼记疏》。幼安晚年凭借上疏论事,在元祐年间得到皇帝宠幸,官做到执政、辅弼之位。李彦兴办西城之事,幼安把竹园献了出来。后来李彦经过许州,幼安到郊外迎接,一直送到府治,让李彦坐上座。李彦说:“我是什么人,枢密却如此过分地礼遇我?”幼安拱手回答说:“我是西城竹园的户主。”那时曾存之在许州,以歌妓舞女供自己享用。仲弓曾说:“像曾存之那样的富有,像舍弟那样的显贵,实在都不是我所喜欢的。”这是因为仲弓口吃。《过庭录》胡翼之曾经称赞安焘,字厚卿,说:“安秀才的骨相,将来一定显贵。”众人请他说明理由。先生说:“这也很容易看出来。安君的脸色像金玉,金玉必须由富贵人使用,难道能把它放在粪土中吗?”安焘后来三次担任执政,第一次参与执政时,父母都还健在。《默记》胡先生瑗主持国子监时,安厚卿任枢密,患有严重的痫病。凡是众人聚集站在廊下、登堂听讲时,人一多,他的病就发作。胡先生派人扶持他,调理照护得十分周到。厚卿考中进士后,病就大好了。有人把这件事同王文康苦于淋疾、后来任枢密使的事情相提并论。大概人的疾病,随着血气的通畅或阻塞而变化;气血一旦通畅,疾病自然就会痊愈。《邵氏闻见录》元祐年间,吕微仲主持政务。他的哥哥吕大忠从陕西漕运使任上入朝,微仲空出正寝来等候他。大忠以宰相府第不便为由推辞,微仲说:“以中霤为界,里面就是私人住宅了。”最终大忠听从了微仲的请求。安厚卿也在政府任职,他的父亲安日华还健康安宁,正好家中父母子女都在,于是厚卿夫妇安然住在东序。当时人们就以此来区别两位公卿的贤能与否。《挥麈录》枢密安厚卿,超过二十六年没有遭遇缌麻之亲的丧事,这实在是近世的盛事。《老学庵笔记》许将因太学狱案获罪,被交给御史台拘禁审讯。一天,台吏告诉他说:“内翰今晚就要出去了。”许将说:“如果确实如此,应当替我告诉中丞,请他让本家来取马。”到了晚上将要释放时,中丞蔡确说:“案卷中还有一节没有完结,必须再供答。”等到对答完毕开门时,已经过了二更,而随从以为许将还没有出来,人和马却已经回去了。许将坐在台门前,进退不得。恰好有巡逻士卒从前面经过,他便呼唤并告诉他说:“我是台内放出来的官员,身体有病不能走路,烦请你到市桥替我租一匹马。”巡卒可怜他,替他叫来一匹马,许将便骑马离去。当时许将刚刚罢任开封府判官,租住在甜水巷。车夫害怕夜禁将至,急忙鞭打马匹疾驰,许将从马上跌下,腰和膝盖都受了伤。车夫把他扶上马鞍,又赶快奔驰,到了住处,宅门已经关上。许将下马坐在台阶上,让车夫敲门,过了很久也没有人答应。车夫说:“请告诉我主人的姓名,我好呼喊。”许将说:“只说内翰已经回来了就行。”车夫这才知道他是判官许内翰,又害怕因使他坠马而获罪,立即策马逃走。许将因为坠马受伤,气息不接,不能起来敲门,又没有力气呼喊。这时正是十月,京师已经很寒冷,他坐在地上直到天亮,等到宅门打开后才得以进去。《东轩笔录》
许将冲元,以前执政知大名府时,同官曹蒙衔命察访,蔑视郡县,至大名当厅下轿。冲元出,见其倨甚,复入呼法司曰:“不知前执政作守,监司得当厅下轿否?”令白曹请就宾次,以全国体。曹失措而退。冲元御僚属甚严,一日宾佐过厅,一都监曳皮鞋而前,许问曰:“公何处得此鞋?”都监以为美意,曰:“某衙一卒能造,枢密或须之否?”许作色曰:“某非无此,但不敢对同官着耳!”都监惶恐失色。坐间数十客莫不各视其足。过庭录
许冲元将知西京,有一属禀事云:“某预钱若干,已有指挥许将来春充预买钱。”冲元厉声曰:“许将如何作得预买钱?”其人始悟触讳,踧踖而退。闲燕常谈
李清臣薄游定州,时韩魏公知定州,携刺请谒,吏报方寝。清臣为诗一绝书于刺曰:“公子乘闲卧绛厨,白衣老吏慢寒儒。不知梦见周公否?曾说当年吐哺无。”公见诗曰:“吾知此人久矣!”竟有东床之选。青琐诗话
李资政邦直,有与韩魏公书曰:“前书戏问玉梳、金篦,侍白发翁,几欲淡死矣。然常山颇多老伶人,吹弹甚熟。日使教此五六人,近者稍便串。异时当令侍饮,期一釂觞也。”玉梳、金篦,盖邦直侍姬。人或问命名之意。邦直笑曰:“此俗所谓沙门置梳篦耳!”又有与魏公书曰:“旧日梳、篦固无恙,亦尝增添两三人,更似和尚撮头带子耳!”墨庄漫录
尚书右丞胡宗愈夫人丁氏,司封员外郎宗臣之女,自幼颖慧,无所不能。其善相盖出天性,在西府时,常于窗隙遥见蔡丞相确,谓右丞曰:“蔡相全似卢多逊。”或以卢、蔡肥瘠不同诘之,丁氏曰:“吾虽不及见卢,但常观其画像,与今丞相神彩相似耳。”后蔡果南窜。户部尚书李常除老龙,尹成都,途间贻右丞书,丁氏一见其书曰:“此人身笔已倒,不久数尽,须病咽喉而死。”李公行至凤翔,中毒卒。初司封有杨妃数美人真挂后堂,丁氏年未笄,每晨兴省问尊亲了,必戏道诸妃万福。一日潘妃忽答曰:“夫人万福!”家人辈大怪之,欲毁其真,其叔宝臣令勿毁,曰:“此女他日未可量也。”泊宅编
常州诸胡,余外家,自宗愈执政,宗回、宗师、宗炎、奕修皆两制。宗质四子同时作监司,家赀又富,东南号富贵胡家。相传祖茔三女山尤美,甚利子壻。余母乃尊行,如渭阳诸壻钱昂、黄辅国、李诗、蒋廷俊、张巨、陈举、蒋存诚,皆为显官。萍洲可谈
政和初,徐干臣伸尝自制转调二郎神词。会开封尹李孝寿来牧吴门,道出郡下,干臣大合乐燕之,谕群倡令讴此词。李询之,徐蹙额对曰:“某顷有一侍婢,色艺冠绝。前岁以亡室不容逐去,今闻在苏州一兵官处,屡欲复来,而主公靳之,感慨赋此词,所叙多其书内语。今公拥麾于彼,不审能为我道地否?”李曰:“此甚不难,可无虑也。”既次枫桥,距城十里,官吏望风股栗。李一阅刺字,忽大怒曰:“都监在法不许出城,今亦至此郡内,万一有大盗之虞,岂不殆哉!”斥送狱。其家震惧求援,李笑曰:“且还徐典乐之妾了来理会。”兵官承命,然后舍之。挥麈余话
李孝寿知开封。有举子为仆所陵,忿甚,具牒欲送府,为同舍劝解,自取状戏学孝寿押字,判不用勘案,决臀二十。仆翼日持诣府,告其主仿尹书判私决人。孝寿谓仆曰:“此秀才所判,正与我同。”命如数决之。宋稗类抄
林希 蒋之奇 舒亶 李定 吴居厚
林仲平概,仁宗朝耆儒也。二子希旦、邵颜,早擅克家之业。仲平没,有二幼子尚在襁褓未名。既长,两兄乃析其名,示不忘父训,曰希、曰旦、曰邵、曰颜,后皆为闻人,衣冠指为名族。挥麈后录
林高,闽人,擢第,终屯田郎中。子概亦擢为集贤校理,入儒学传。终于京师。妻黄氏,携其孤,扶护将归葬闽,道出姑苏。时蒋公侍郎堂知姑苏。林子长希次旦方年十二三岁,贽文上谒。蒋大奇之,留姑苏,给以戴城桥官屋,后号儒学坊,为葬二榇于宝华山。蒋遣其子与二林读书。蒋子即之奇。云麓漫钞
林文节作启谢苏子由,有一联云:“父子以文章冠世,迈渊、云、司马之才;兄弟以方正决科,冠晁、董、公孙之对。”及绍圣间,行子由谪词云:“父子兄弟挟机权变诈,惊愚惑众。”子由捧之泣曰:“某兄弟固无足言,先人何罪耶?”于子瞻词有云:“若讥朕过,亦何所不容。乃代予言,诋诬圣考,乖父子之恩,害君臣之义。至于行路犹不戴天,顾视士民复何面目?虽汝轼文足以惑众,辨足以饰非,然而自绝君亲,又将谁怼?”苏见之曰:“林大亦能作文章耶!”野老纪闻
林子中有野史一编,世多传之。其间议论与平日所为极以背驰,殊不可晓。岂非知公论不可揜,欲盖其迹于天下后世耶!挥麈余话
译许将,字冲元,以前任执政、知大名府时,同僚曹蒙奉命巡察,蔑视郡县,到了大名就在正厅下面下轿。冲元出来,看见他十分傲慢,又进去召来法司说:“不知道前任执政担任地方长官时,监司能不能在正厅下面下轿?”并命人告诉曹蒙,请他到宾次就座,以维护国家体统。曹蒙惊慌失措地退了下去。冲元对下属管束十分严厉。一天,宾客和属官经过厅前,一个都监穿着皮鞋拖着脚走来,许将问:“您从哪里得到这双鞋?”都监以为这是好意,说:“某衙有个士卒会做,枢密您是否需要一双?”许将变了脸色说:“我并不是没有这种鞋,只是不敢穿着它在同僚面前走动罢了!”都监惊恐得变了脸色。在座的几十位客人无不各自看自己的脚。《过庭录》许冲元将要出任西京知府时,有一名属官禀报事情说:“我这里预支了若干钱,已经有指挥,准许许将明年春天充作预买钱。”冲元厉声说:“许将怎么能制作预买钱?”那人这才悟到自己触犯了忌讳,局促不安地退了下去。《闲燕常谈》李清臣短期游历定州。当时韩魏公任定州知州,李清臣带着名帖请求拜见,差役报告说韩魏公正在睡觉。清臣在名帖上写了一首绝句:“公子乘闲卧绛厨,白衣老吏慢寒儒。不知梦见周公否?曾说当年吐哺无。”韩魏公看见诗后说:“我早就知道这个人了!”最终选他做了女婿。《青琐诗话》资政李邦直曾给韩魏公写信说:“前一封信开玩笑问起玉梳、金篦,侍奉白发老翁,几乎要把我淡死了。不过常山一带有不少老伶人,吹奏弹唱都很熟练。我每天让他们教这五六个人,近来稍微能串演了。以后应当让她们侍奉饮酒,希望能干一杯。”玉梳、金篦,大概是邦直的侍姬。有人问起这样命名的意思,邦直笑说:“这是俗话所说的沙门放置梳篦罢了!”他又给魏公写信说:“从前的梳、篦本来都没有损坏,也曾增加了两三个人,更像和尚撮头发时用的带子了!” 《墨庄漫录》尚书右丞胡宗愈的夫人丁氏,是司封员外郎宗臣的女儿,从小聪慧,无所不能。她善于观察人的相貌,似乎出于天性。她在西府时,常常从窗缝远远看见蔡丞相蔡确,对右丞说:“蔡相完全像卢多逊。”有人以卢多逊和蔡确的胖瘦不同来诘问她,丁氏说:“我虽然没有见过卢多逊本人,但经常看他的画像,他和现在的丞相神情气色相似罢了。”后来蔡确果然被流窜到南方。户部尚书李常被任命为老龙,出任成都尹,途中写信给右丞。丁氏一看他的信便说:“这个人的身体和笔势都已经衰败,不久就会寿数尽了,必定因咽喉疾病而死。”李常走到凤翔,中毒而死。当初司封家中悬挂着杨妃等几位美人的画像。丁氏还没有成年,每天早晨起床问候父母后,一定戏称向那些妃子请安。一天,潘妃忽然回答说:“夫人万福!”家里人都大为惊异,想要毁掉画像,她的叔父宝臣命令不要毁,说:“这个女子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泊宅编》常州诸胡是我的外家。自从宗愈任执政以后,宗回、宗师、宗炎、奕修都成为两制官员。宗质的四个儿子同时任监司,家产又很富有,东南人称他们为富贵胡家。相传他们的祖坟所在的三女山尤其秀美,对女婿十分有利。我的母亲是家族中的尊长一辈,像渭阳诸位女婿钱昂、黄辅国、李诗、蒋廷俊、张巨、陈举、蒋存诚,都做了显官。《萍洲可谈》政和初年,徐干臣徐伸曾经自己创作《转调二郎神》词。适逢开封尹李孝寿来治理吴门,路过郡治,干臣大规模奏乐设宴招待他,并吩咐众歌妓演唱这首词。李孝寿询问缘故,徐伸皱眉回答说:“我从前有一个侍婢,容貌技艺都极为出众。前些年因为亡妻容不下她,把她赶走了;如今听说她在苏州一个武官那里,多次想让她回来,但她的主人吝惜不放。我有感而作了这首词,词中叙述的多是她信里的话。如今您在那边掌握兵权,不知能不能替我说说情?”李孝寿说:“这件事很容易,不必忧虑。”船到了枫桥,距城十里,官吏远远望见他的仪仗便两腿发抖。李孝寿一看名帖,忽然大怒说:“都监按法令不许出城,如今却来到这个郡境,万一发生大盗之事,岂不是危险?”于是斥责并送入狱中。他的家人惊恐万分,寻求援助。李孝寿笑着说:“先把徐典乐的妾还给他,再来处理。”武官奉命照办,李孝寿这才释放了他。《挥麈余话》李孝寿任开封知府时,有个举子被仆人欺凌,十分愤怒,写好诉状准备送到府衙;同舍劝解他,于是他自己拿出状纸,开玩笑模仿李孝寿的押字,判决不必审案,打臀部二十下。仆人第二天拿着状纸到府衙,告发主人仿照府尹的判书私自处罚人。李孝寿对仆人说:“这是这位秀才判的,正好和我的判决相同。”于是命令按数目打他二十下。《宋稗类抄》林希、蒋之奇、舒亶、李定、吴居厚 林仲平名概,是仁宗朝的老儒。两个儿子希旦、邵颜,很早就以继承父业而闻名。仲平去世时,还有两个幼子在襁褓中,尚未取名。等他们长大后,两个哥哥便把父亲名字拆开来给他们取名,以表示不忘父亲的教诲:一个叫希,一个叫旦,一个叫邵,一个叫颜。后来四人都成为知名人物,士大夫都把他们指为名门望族。《挥麈后录》林高是福建人,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屯田郎中。他的儿子林概也考中进士,任集贤校理,进入儒学传记。林概死在京师。他的妻子黄氏带着遗孤,扶持护送灵柩准备回福建安葬,途中经过姑苏。当时蒋公侍郎堂任姑苏知州。林家的长子希、次子旦,当时才十二三岁,带着文章作为见面礼前去拜见。蒋堂大为惊奇,把他们留在姑苏,给他们戴城桥的官屋居住,后来那里称为儒学坊,并把两具棺材葬在宝华山。蒋堂派自己的儿子同两个林氏子弟一起读书。蒋堂的儿子就是蒋之奇。《云麓漫钞》林文节写启文感谢苏子由,其中有一联说:“父子以文章冠绝天下,超过渊、云、司马的才华;兄弟凭方正中科,胜过晁、董、公孙的对策。”到了绍圣年间,颁行贬斥子由的诏词说:“父子兄弟挟持机巧权变和欺诈,惊吓愚人,迷惑众人。”子由捧着诏词哭泣说:“我们兄弟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先人有什么罪呢?”在写给子瞻的诏词中又说:“即使是讥讽朕的过失,又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可是你却代替我发言,诋毁诬陷先帝,违背父子之恩,损害君臣之义。至于行路之人尚且不与你共戴一天,你面对士民还有什么脸面?即使你苏轼的文章足以迷惑众人,辩才足以掩饰错误,然而你自己断绝了君亲关系,又将怨恨谁呢?”苏轼看见后说:“林大也能写文章吗!”《野老纪闻》林子中有一部野史,世人多有传抄。其中的议论同他平日的作为极其相反,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难道是因为知道公论无法掩盖,便想在天下后世面前遮掩自己的行迹吗!《挥麈余话》
台官蒋之奇以浮语弹奏欧阳公,英宗不听,之奇因伏地不起。上顾左右问:“何故久不起?”之奇仰曰:“此所谓伏蒲矣。”上明日以语大臣,京师传以为笑。龙川别志
刘逵公达奉使三韩,道过余杭。时蒋颖叔为太守,以其新进,颇厚其礼,供张百色,比故例特异。又取金色鳅一条,与龟献于逵,以致今秋归之意。曲洧旧闻
蒋颖叔为发运使,至泰州谒徐神翁,坐定一无所说,将起,忽自语曰:“天上人间都不定叠。”蒋叩之,曰:“天上已遣五百魔君来世间作官,安得定叠?”蒋复叩以一身之休咎。徐谓之曰:“发运使亦是一赤天魔王也。”宋稗类抄 海陵三仙传语同文异。颖叔问曰:“我何如人也?”对曰:“宜省刑。”颖叔艴然而怒,徐自扪其背曰:“瘤痛不能语。”颖叔再拜曰:“经云神公受命,普埽不祥,其公之谓矣。”因呼神公。颖叔背有瘤,盛怒则裂内,楚至不能言,他人不知也。海陵三仙传
蒋颖叔之奇既贵,顶上大赘,每忌人视之。为六路大漕,至金山寺,僧了元与蒋善。一见蒋,即手扪其赘,蒋心恶之。了元徐曰:“冲卿在前,颖叔在后。”蒋大喜。萍洲可谈
舒信道宅在明州,子弟群处。有一舒于灯下忽见女子,自称丘氏,举手代拍,歌烛影摇红云:“绿净湖光,浅寒先到芙蓉岛。谢他幽梦属才郎,几度生春草。尘世多情易老,更那堪秋风袅袅!晓来羞对香芷汀洲,枯荷池沼。恨锁横波,远山浅黛无人扫。湘江人去叹无依,此意从谁表?喜趁凉宵月姣,况难逢人间两好。莫辞沉醉,醉入屏山,只愁天晓。”遂相从月余。家验其妖怪,请法师治之,乃池内大白鳖也。词苑丛谈
元丰间命待诏崔白图蔡奴像入禁内。后村诗话
潘子贱题蔡奴传神云:“嘉祐间,风尘间人亦如此。呜呼,盛哉!”然蔡实元丰间人也。仇氏初在民间,生子为浮屠名了元,所谓佛印禅师也。已而为广陵人国子博士李问妾生定,出嫁郜氏生蔡奴。故京师人谓蔡奴为郜六。老学庵笔记 又花草粹编,郜懿第六,蔡奴之母也。李定之父与郜游生定,郜六死,定不知也。言官攻定不持母服,以此。按宋史传,定为御史弹闻所生母仇氏死不为服,定自辨实不知为仇所生,故疑不敢服云云,与此合。 又据此条,仇氏名郜六,所生女亦名郜六,不可解。
朱寿昌者,少不知母所在,弃官走天下求之。刺血书佛经,志甚苦。熙宁初,见于同州,迎以归。朝士多以诗美之。苏子瞻诗云:“感君离合我酸心,此事今无古或闻。”王荆公荐李定为台官。定尝不持母服,台谏、给舍俱论其不孝,不可用。子瞻因寿昌作诗贬定,故曰“此事今无古或闻”也。后定为御史中丞,言内翰作诗贬上,自湖州赴诏狱。邵氏闻见录 东轩笔录略同
李承之奉世知南京,尝谓余曰:“昨在侍从班时,李定资深鞫苏子瞻狱,同列不敢启问。一日资深于崇政殿门外,忽谓诸人曰:‘苏轼奇才也。’俱不敢对。已而曰:‘轼前二三十年所作诗文,引援经史,随问即答,无一字之差,真天下奇才也!’叹息久之。”甲申杂记 邵氏闻见后录略同
王安石荐李定,陈襄弹之未得,擢太子中允。宋次道敏求封还词头,翌日辞职。又下,次直李大临、苏子容相继封还。更奏复下,至于七八。子容、大临俱落职,名誉赫然。此乃祖宗德泽,百余年养成风俗。公论之不可屈如是。与齐太史书崔杼弑君,杀三人而执笔如初何异。其后摄官修起居注,章衡行之。贤不肖于此可见。元城语录
杜大监少子灼为李定所捃。定曰:“莫定要剥了绿衫。”灼从容对曰:“绿衫未剥,恐先剥了紫衫。”定大怒,枷送司理院。求其赃罪不得,以他事坐之。定未几果以不持所生母仇氏服,贬官而死。孙公谈圃 按宋史本传定至元祐间以言者追前过贬死。
李定字仲求,洪州人。晏元献之甥。文亦奇。欲预赛神会,而苏子美以其任子拒之,致兴大狱。梅圣俞诗所谓“一客不得食,覆鼎伤众宾”者也。其孙即商老彭,以诗名列江西派。按俞氏茶香室丛钞引此文,此下有“此是害东坡之李定”一语。今考挥麈前录原文并无此句,害东坡之李定字资深,各书无异辞。俞氏殊失检也。又李定字资深,扬州人。元丰御史中丞。其孙方叔、正民兄弟按此别一李方叔,非豸也皆显名一时。又李定嘉祐、治平以来,以风采闻,尝遍历天下诸路计度转运使。乃敦老如冈之祖,济南人也。挥麈前录
吴门下居厚,喜论杜诗,每对客未尝不言。绍圣间,为户部尚书,叶涛致远为舍人。待漏院每从官晨集,多未厌于睡,往往即坐倚壁假寐,不得交谈。惟吴至则强与论杜诗不已,人以为苦,致远辄迁坐于门外檐次。一日忽大雨飘洒,同列呼之不至,问其故,曰“怕老杜诗”。避暑录话
蔡京 蔡卞京诸子
译台官蒋之奇用浮泛的言语弹劾欧阳公,英宗不听,蒋之奇于是伏在地上不起身。皇帝回头问身边的人:“为什么这么久不起身?”蒋之奇仰头说:“这就叫伏蒲。”皇帝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大臣,京师人传开后把它当作笑话。《龙川别志》刘逵,字公达,奉命出使三韩,途中经过余杭。当时蒋颖叔任太守,因为刘逵是新近进用的人,便格外厚待他,供应陈设百般齐备,比旧例特别优厚。又取来一条金色泥鳅,同龟一起献给刘逵,以表达希望他今秋归来的意思。《曲洧旧闻》蒋颖叔任发运使时,到泰州拜访徐神翁。坐定后,徐神翁一句话也不说,临起身时忽然自言自语道:“天上人间都不安定。”蒋颖叔追问原因,徐神翁说:“天上已经派五百个魔君来到人间做官,怎么会安定?”蒋颖叔又追问自己一身的吉凶祸福。徐神翁对他说:“发运使也是一个赤天魔王。”《宋稗类抄》所载《海陵三仙传》说法相同但文字不同。蒋颖叔问:“我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应当少用刑。”蒋颖叔勃然大怒,徐神翁自己摸着他的背说:“我背上的瘤疼得说不出话来。”蒋颖叔拜了两拜说:“经书说神公奉命,普遍扫除不祥,说的就是您吧。”于是称呼他为神公。蒋颖叔背上有瘤,大发脾气时瘤就会裂开,疼痛到不能说话,别人并不知道。《海陵三仙传》蒋颖叔蒋之奇显贵以后,头顶上长了一个很大的赘瘤,总是忌讳别人看见。担任六路大漕时,来到金山寺,和尚了元同蒋之奇交好。一见到蒋之奇,了元就伸手摸他的赘瘤,蒋之奇心里很厌恶。了元慢慢说道:“冲卿在前,颖叔在后。”蒋之奇大为高兴。《萍洲可谈》舒信道的住宅在明州,子弟们住在一起。有一个姓舒的人在灯下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女子自称丘氏,举手替他打拍子,唱《烛影摇红》说:“湖水清绿,微寒先到芙蓉岛。感谢幽梦归属于才郎,几度梦中生春草。尘世多情容易老,更何况秋风袅袅!清晨羞于面对香芷汀洲和枯荷池沼。愁恨锁住横波,远山淡淡的眉黛无人描扫。湘江人已离去,叹息无所依托,这份心意向谁表达?喜欢趁着凉爽的夜晚、明媚的月色,何况人间两个有情人难得相逢。不要推辞沉醉,醉入屏山之中,只怕天亮。”于是两人相伴一个多月。家人查验后知道她是妖怪,请法师来除治,原来竟是池中的一只大白鳖。《词苑丛谈》元丰年间,命待诏崔白把蔡奴的画像画出来,送入禁宫。《后村诗话》潘子贱题写蔡奴的传神画像说:“嘉祐年间,风尘女子也有这样的。唉,真是盛美啊!”然而蔡奴实际是元丰年间的人。仇氏起初在民间,生了一个儿子,出家为僧,法名了元,就是所谓佛印禅师。不久,仇氏作为广陵人、国子博士李问的妾,生下李定;后来嫁给郜氏,生下蔡奴。因此京师人称蔡奴为郜六。《老学庵笔记》又说,《花草粹编》称郜懿第六为蔡奴的母亲。李定的父亲与郜氏交游,生下李定;郜六死时,李定并不知道。言官攻击李定不为母亲服丧,就是因为这件事。考察《宋史·李定传》,说李定被御史弹劾,罪名是他的生母仇氏死后他不服丧;李定自己辩解说,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仇氏所生,所以疑惑而不敢服丧,等等,与这里相合。又根据这条记载,仇氏名叫郜六,她所生的女儿也叫郜六,实在无法解释。《老学庵笔记》朱寿昌年少时不知道母亲在哪里,于是弃官走遍天下寻找她。他刺破手指,用血书写佛经,心志十分苦切。熙宁初年,他在同州见到了母亲,迎接她回来。朝廷士大夫大多作诗赞美他。苏子瞻的诗说:“感动于你的离合经历,使我心酸;这种事情如今没有,古代或许听说过。”王荆公推荐李定担任台官。李定曾经不为生母服丧,台谏官和给事中、舍人都议论他不孝,认为不能任用。苏子瞻因朱寿昌之事作诗贬斥李定,所以说“这种事情如今没有,古代或许听说过”。后来李定任御史中丞,称内翰苏轼作诗贬斥皇上,苏轼于是从湖州赴诏狱。《邵氏闻见录》《东轩笔录》记载大致相同。李承之,字奉世,任南京知府时,曾对我说:“昨天我还是侍从官时,李定,字资深,审讯苏子瞻的案件,同列官员都不敢开口询问。一天,资深在崇政殿门外忽然对众人说:‘苏轼是奇才。’大家都不敢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苏轼在前二三十年所作的诗文,引证经史,随问随答,没有一个字错误,真是天下奇才啊!’他叹息了很久。”《甲申杂记》《邵氏闻见后录》记载大致相同。王安石推荐李定,陈襄弹劾他没有成功,李定被提升为太子中允。宋次道敏求封还诏书的词头,第二天辞去职务。诏书再次下达,次直李大临、苏子容相继封还。再次上奏,诏书又下达,前后达到七八次。苏子容、李大临都因此被罢职,但名誉更加显赫。这是祖宗的德泽,经过一百多年培育而形成的风俗,公论不可屈服竟到了这种程度。这同齐太史记载崔杼弑君,杀了三个人仍照样执笔,有什么不同呢?后来代理修撰起居注的官职,由章衡推行此事。贤能与不肖,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元城语录》杜大监的小儿子杜灼被李定搜捕。李定说:“看我不把你的绿衫剥下来。”杜灼从容回答:“绿衫还没有剥掉,只怕先把您的紫衫剥掉了。”李定大怒,把他戴上枷锁送到司理院。查找他的赃罪没有结果,便以其他事情给他定罪。李定不久果然因为不为生母仇氏服丧而被贬官,最终死去。《孙公谈圃》按《宋史》本传记载,李定到了元祐年间因言官追究以前的过错而被贬死。李定,字仲求,洪州人,是晏元献的外甥,文章也很奇异。他想参加赛神会,但苏子美因为他是任子而拒绝了他,因而引发了一场大狱。梅圣俞诗中所说“一个客人不能吃饭,打翻鼎锅连累众宾客”,指的就是这件事。他的孙子就是商老彭,以诗歌闻名,列入江西诗派。按俞氏《茶香室丛钞》引用此文,在这里以下还有“这就是害东坡的李定”一句。现在考察《挥麈前录》原文,并没有这句话;害东坡的李定字资深,各种书的记载没有异议。俞氏实在太不加检核了。又有李定,字资深,扬州人,元丰年间任御史中丞。他的孙子方叔、正民兄弟,按此处记载,这是另一个李方叔,不是李豸,都在当时享有显名。又有李定,从嘉祐、治平以来,以风采闻名,曾经遍历天下各路,任计度转运使。他就是敦老如冈的祖父,济南人。《挥麈前录》吴居厚喜欢谈论杜甫的诗,每次面对客人都没有不谈的。绍圣年间,他任户部尚书,叶涛,字致远,任舍人。待漏院中每天官员早晨聚集,很多人还没有睡醒,往往坐着靠墙打盹,无法交谈。只有吴居厚一来,就强拉着人不停谈杜诗,大家都以为苦不堪言,叶致远总是把座位挪到门外屋檐下。一天忽然下起大雨,同僚呼唤他却不肯进来,问他原因,他说:“怕老杜的诗。”《避暑录话》蔡京、蔡卞及蔡京的诸子
京师旧有平准务,自汉以来有之。蔡鲁公以其父名准,改名平货务。石林燕语
晁之道言蔡侍郎准少年时,出入常见有二人见于马前,或肩舆之前,若先驱,或前或却。问之从者,皆无所睹。准甚惧,谓有冤魂,百方禳禬,皆不能遣。既久,亦不以为事。庆历四年生京,而一人不见。又二年生卞,乃俱灭。元丰末,都城童谣有“家中两个萝卜精”之语,语多不能悉记,其末章云:“撞著潭州海藏神。”至崇宁间,卖馂馅者又有“一包菜”之语。其事皆验。而京于靖康初,贬死于长沙,岂潭州海藏亦应于此耶。曲洧旧闻
蔡元度父死,委术者王寿昌于余杭寻葬地,数日不至。蔡梦至一官府,有紫衣人据案坐,望蔡入,遥谓曰:“汝寻葬地,已得之否?野驼饮水形是也。”觉而异之。寿昌至云:“有一地在临平,山势耸远,佳城也。”元度云:“姑言山形。”王云:“一大山下临浙江,野驼饮水形也。”元度云:“神先告我矣。”春渚纪闻
蔡太师父准葬临平山。山为驼形,术家谓驼负重则行,故作塔于驼峰。其墓以钱塘江为水,越之秦望山为案,可谓雄矣。然富贵既极,一旦丧败,几于覆族,至今不振。老学庵笔记
宣和间,蔡京尝葬其父于临平。及京败,或谓此为骆驼饮海势,遂行下本路,遣匠者凿破之。有金鸡自石间飞出,竟渡浙江。其地至今有开凿之径,知地理者谓犹出带血天子,而后济王实生其地。癸辛杂识 又独醒杂志云:方腊入钱塘,尽掘蔡氏祖父之坟。
先鲁公生庆历之丁亥,其月当壬寅,日当壬辰,时为辛亥。幼时言命者多不取之。及逢时遇主,位极人臣。而后操术者争谈格局之高,推富贵之由,徒足发贤者之一笑耳。大观改元,岁复丁亥,东都顺城门内有郑氏者,货粉于市,家颇赡给,俗号“郑粉家”。偶以正月五日亥时生一子,岁月日时适与鲁公合,其家大喜,极意抚爱,谓其必贵。时人亦为之倾耸。长则恣其所欲为,斗鸡走狗,一切不禁也。始年十有八,春末携妓从浮浪人跃大马游金明,自苑内归,上下悉大醉,马忽跃入波,水浸而死。铁围山丛谈
熙宁、元丰间,有僧化成者,以命术闻于京师。蔡元长兄弟始赴省试,同往访焉。时问命者盈门,弥日方得前。既语以年月,率尔语元长曰:“此武官大使臣命也,他时衣食不阙而已,余不可望也。”语元度曰:“此命甚佳,今岁便登第,十余年间可为侍从,又十年为执政,然决不为真相,晚年当以使相终。”既退,元长大病其言。元度曰:“观其推步卤莽如此,何足信哉!”更俟旬日再往访之,僧已不复记忆。再以年月语之,率尔而言,悉如前说,兄弟相顾大惊。然是年遂同登第,自是相继贵显。于元长则大谬如此,而元度终身无一语之差。以是知世所谓命术者,类不可信;其有合者,皆偶然也。却扫编
蔡元长初登第,为钱塘尉,巡捕至阳村,有道人状貌甚伟,求见。蔡喜接方士,延与语,饮之酒而去。明日,宿他处,复见之。又明日,诣近村,道人复至,饮酒数斗,恳曰:“夜不能归,愿托宿可乎?”不得已许之,且同榻。至三更,闻舍外人声,俄倾渐众,遂排户入曰:“车四元在此!”欲就床擒之。或曰:“恐并损床外人,帝必怒,吾属且获罪。”蔡大恐起坐,呼从吏,无一应者,道人安寝自如。外人云:“又被渠亸了六十年!”咨嗟良久。闻室内如揭竹纸数万番之声,鸡鸣乃寂。道人矍然兴,谢曰:“某乃车四也,赖公脱此大厄,又可活一甲子。已度世三次矣,自此无所患。公当贵穷人爵,吾是以得免。念无以报,吾有药能化纸为铁,铁为铜,铜为银,银又为金。他日有急当用之。”天明别去,蔡惟以其说传仲子翛。蔡死,翛窜广西,赖是以济。夷坚志
姑苏官奴苏琼,行第九。蔡元长道过苏州,太守召饮。元长闻琼之能词,因命及席为之。乞韵,以九字,词云:“韩愈文章盖世,谢安情性风流。良辰美景在西楼,敢劝一杯芳酒。记得南宫高选,弟兄争占鳌头。金炉玉殿瑞烟浮,高占甲科第九。”盖元长奏名第九也。能改斋漫录 花草粹编谓是成都妓尹温仪事
南丰先生病时,介甫日造卧内。因邸报蔡京召试,介甫曰:“他如何做得知制诰,一屠沽耳。”南游纪旧
蔡元长帅成都,尝令费孝先画卦影,历历悉见,后来无毫厘之失。末后画小池,龙跃其间,又画两日西月,一屋有鸱吻,一人掩面而哭,不晓其理。后元长南窜,死于潭州昌明寺,始悟焉。挥麈余话 “西月”系误字,无法校正。
蔡元长自成都召还,过洛。陈和叔为留守。文潞公以太师就第,饯之白马寺。酒酣,文谓蔡曰:“观子风骨必大贵,如老夫官职必作,子孙爵禄过之。但不如老夫安闲之适,愿异日深思慎处也。”五总志
译京师旧有平准务,自汉代以来就有。蔡鲁公因为他的父亲名叫蔡准,便把平准务改名为平货务。《石林燕语》晁之道说,蔡侍郎蔡准年轻时,出入常常看见有两个人出现在马前:有时在肩舆前面,像前导一样,有时在前面,有时退后。他问随从,随从都什么也看不见。蔡准非常害怕,以为是冤魂,想尽各种办法禳解祭祀,却都不能驱除。时间久了,也就不再把它当回事。庆历四年蔡京出生,其中一个人便不再出现。又过了两年蔡卞出生,两个都消失了。元丰末年,都城童谣中有“家中两个萝卜精”的话,其他歌词大多记不全,最后一章说:“撞着潭州海藏神。”到了崇宁年间,卖馂馅的人又有“一包菜”的说法。这些事情后来都应验了。蔡京在靖康初年被贬,死在长沙,难道潭州海藏神也在这里应验了吗?《曲洧旧闻》蔡元度的父亲去世后,他委托术士王寿昌到余杭寻找葬地,几天还没有回来。蔡元度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官府,有个穿紫衣的人坐在案后,看见蔡元度进来,远远对他说:“你寻找葬地,已经找到了吗?那是野驼饮水的形势。”醒来后,他觉得十分奇异。王寿昌来到后说:“临平有一块地,山势高耸而绵延,是很好的墓地。”元度说:“姑且说说山的形势。”王寿昌说:“一座大山临近浙江,形状像野驼饮水。”元度说:“神已经先告诉我了。”《春渚纪闻》蔡太师的父亲葬在临平山。山形像骆驼,术士说骆驼背负重物就会行走,所以在驼峰上建塔。他的墓以钱塘江为水,以越地的秦望山为案山,可以说形势雄伟。然而富贵达到极点后,一旦败亡,几乎到了覆灭全族的地步,直到今天也没有振兴。《老学庵笔记》宣和年间,蔡京曾把父亲葬在临平。蔡京失败后,有人说这是“骆驼饮海”的形势,于是下令本路,派工匠把它凿破。有一只金鸡从石缝中飞出,竟然渡过了浙江。那地方直到今天还留有开凿的道路,懂地理的人说那里仍然会出现带血的天子,后来济王果然出生在那个地方。《癸辛杂识》又说:《独醒杂志》记载,方腊攻入钱塘后,把蔡氏祖父的坟墓全都挖掘了。先鲁公出生在庆历的丁亥年,这一年的月份是壬寅月,日期是壬辰日,时辰是辛亥时。年幼时,谈论命理的人大多不把这些当回事。等到他遇到时运、得到君主知遇,官位达到人臣之极。后来那些研究命术的人争相谈论他的命局高贵,推究他富贵的原因,却只能使贤者白白一笑。大观改元,这一年又是丁亥年,东都顺城门内有一家郑氏,在市场上卖面粉,家境颇为富足,俗称“郑粉家”。他们偶然在正月五日亥时生下一个儿子,年、月、日、时恰好同鲁公相合,全家大喜,极力抚养宠爱,认为这个孩子必定显贵。当时人们也为此惊叹。孩子长大后,任意胡作非为,斗鸡走狗,一概不加禁止。刚满十八岁时,春末带着妓女跟随轻浮浪荡的人骑大马游金明池,从苑内回来时,众人全都大醉,马忽然跳入水中,孩子被水浸死。《铁围山丛谈》熙宁、元丰年间,有个和尚名叫化成,以精通命术闻名于京师。蔡元长兄弟刚开始参加省试时,一同去拜访他。当时问命的人挤满了门,整整一天才轮到他们。和尚听过出生年月,随口对元长说:“这是武官大使臣的命,将来不过衣食不缺罢了,其他就不要指望了。”又对元度说:“这个命很好,今年就能中进士,十多年后可以做侍从官,再过十年做执政,但决不会做真正的宰相,晚年应当以使相之职终身。”他们退出后,元长非常痛恨他的话。元度说:“看他推算得如此草率,哪里值得相信!”过了十多天,他们再次去拜访,和尚已经不再记得他们。两人再次说出年月,和尚随口说出的话,完全和先前一样,兄弟相互看着大惊。然而这一年他们果然同时中进士,从此相继显贵。对于元长来说,和尚的预测竟然如此错误;而对元度来说,一生没有一句不应验。由此可知,世人所谓的命术,大多不可信;偶尔有相合的,也只是偶然。《却扫编》蔡元长刚考中进士时,任钱塘县尉,巡捕到阳村时,有个相貌魁伟的道人请求拜见。蔡元长喜欢接待方士,便请他进来交谈,给他饮酒后道人离去。第二天,蔡元长住在别处,又见到了他。再过一天,蔡元长到了附近村子,道人又来了,喝了几斗酒,恳求说:“晚上不能回去,愿意寄宿一晚,可以吗?”蔡元长不得已答应了,并且和他同床而睡。到了三更,听见屋外有人声,不一会儿人越来越多,于是推门进来说:“车四元在这里!”想要上床抓捕他。有人说:“恐怕连床外的人也会受到损害,皇帝一定会发怒,我们也将获罪。”蔡元长惊恐地坐起,呼喊随从,却没有一个人答应;道人仍然安稳地睡着。屋外的人说:“又被他拖延了六十年!”他们叹息了很久。只听见屋内发出像揭开数万层竹纸的声音,直到鸡叫才安静下来。道人惊醒起身,感谢说:“我就是车四,依靠您使我逃过这场大劫,又可以活一个甲子。我已经三次度过世间劫难,从此没有忧患了。您应当贵到人臣之极,我正因此得以免除劫难。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我有一种药,能把纸变成铁,把铁变成铜,把铜变成银,把银又变成金。将来您有急难时可以使用。”天亮后道人告别离去,蔡元长只把这件事告诉了次子翛。蔡京死后,翛逃到广西,靠这种药得以渡过难关。《夷坚志》姑苏的官妓苏琼,排行第九。蔡元长经过苏州时,太守请他饮酒。元长听说苏琼擅长写词,便命她在席间作词。她请求押韵,元长给了“九”字,词说:“韩愈文章盖世,谢安情性风流。良辰美景在西楼,敢劝一杯芳酒。记得南宫高选,弟兄争占鳌头。金炉玉殿瑞烟浮,高占甲科第九。”因为元长奏报名次为第九。《能改斋漫录》《花草粹编》说这是成都妓女尹温仪的事。南丰先生生病时,介甫每天到他的卧室来。因宅邸文书报告蔡京被召试,介甫说:“他怎么能做知制诰,不过是一个屠夫和商贩罢了。”《南游记旧》蔡元长任成都帅时,曾命费孝先画卦影,后来事情一件件都显现出来,没有丝毫差错。最后画了一方小池,龙在其中跃动;又画了两个太阳和一个月亮,画了一座屋子,上有鸱吻,还画了一个掩面哭泣的人,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后来元长被流窜到南方,死在潭州昌明寺,这才明白了其中的意义。《挥麈余话》“西月”是错误文字,无法校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蔡元长从成都被召回,经过洛阳。陈和叔任留守,文潞公以太师身份退居府第,在白马寺为他饯行。酒喝到兴浓时,文潞公对蔡元长说:“看你的风骨,将来一定大贵;像我这样的官职一定会得到,子孙的爵禄还会超过我。但你不如我这样安闲舒适,希望将来认真思考,谨慎处世。” 《五总志》
维扬芍药甲天下,其间一花若紫袍而有黄缘者,名“金腰带”。维扬传一开则为世瑞,且簪是花者位必至宰相。昔韩魏公以枢副出维扬。一日,“金腰带”忽出,乃燕平生所期望者四人,咸簪“金腰带”。其后四人果皆辅相。详见韩魏公条下。鲁公守维扬,“金腰带”一枝又出,则鲁公簪之。未几,叔父文正公亦守维扬,一旦“金腰带”又出。扬人大喜贺文正,亟折以献。然花未开全,文正为之怅然,亦簪而赏之。久之,文正独为枢密,加使相、检校少保,视宰相恩数。铁围山丛谈
鲁公自小官时,搢绅间一辞,谓之有手段。元祐时守维扬,一日,召客为凉饼会者八人。俄报客继至者,公必留,偶纷纷来不已。坐间私语蔡四素号有手段,今卒迫留客,若是他食,咄嗟尚可为,如凉饼者奈何便办耶!及食时,计留客已四十人,而冷淘皆至,仍精腆。时以为谈柄。铁围山丛谈
熙宁间,东平有名士王景亮者,喜名貌人,后为人号作“猪觜关”。世谓郓有“猪觜关”,由此始。吕升卿者,形貌短劣,谈论好举臂指画,奉使过东平,遂被目为“说法马留”。厥后相去将三十年,王大粹靓以给事出守东平,乃被目为“香枨圆”。盖谓不能害人,且不治病也。鲁公元祐时亦帅郓,到郡,大会宾客,把酒当广坐谓之曰:“闻公号‘猪觜关’,凡人物皆有雌黄,某下车来未几,敢问其目?”其人曰:“已得之矣。”公喜且笑而逼之,则曰“相公璞”也。铁围山丛谈 按桐江诗话以升卿为惠卿。又曰,邵篪以上殿洩气出为东平,邵高鼻卷髯,目为“凑氛狮子”,仍对曰:“‘说法马留’为察访,‘凑氛狮子’作知州。”
绍圣间,蔡京馆辽使李俨,留馆颇久。一日俨方饮,忽指盘内杏曰:“来未花开,如今多幸!”京即举梨谓曰:“去虽叶落,未可轻离。”老学庵笔记
鲁公在从班时,以赵安定王甲第傍近宫阙,便谒见,因僦止焉。其地号多凶怪。既入居之,是夕有异人刘快活者,谓鲁公未宜寝也,乃命酒与痛饮,三鼓,中堂黑暗处辄格格有声甚厉,忽睹一猴,猴类人长大,缓缓出于外,因不见。刘顾曰:“汝胜他不过。”公亦大笑,谓刘曰:“此岂非所谓山魈者耶!”遂偕就枕矣。铁围山丛谈
元符初,上巳锡辅臣侍从宴,侍臣以次登舟。鲁公适前,而龙舟忽远开去,鲁公遂坠金明池,万众諠骇。召善泅者,未及用,而鲁公自出水,既得济岸,入次舍,一身淋漓。蒋公颖叔唁公曰:“元长幸免潇湘之役。”鲁公颜色不变,犹拍手大笑曰:“几同洛浦之游。”一时服公之伟度也。铁围山丛谈
李元膺早负才名,蔡太师深知之。蔡在翰苑,因赐宴西池,失脚落水。元膺闻之曰:“蔡元长都湿子肚里文章也。”蔡闻之大怒,卒不得召用。高斋漫录
泰陵时蔡元长为学士。故事,供帖子,皇太后、皇帝、皇后合各有词,诸妃合同用四首而已。时昭怀刘太后充贵妃,元长特撰四首,有“三十六宫人第一,玉楼深处梦熊罴”句。墨庄漫录
鲁公为北门承旨。时当元符末,命召入内东门草哲庙遗制,既未发丧,事在秘密,独学士与宰执而已。于是知枢密使曾布捧砚,左丞叔父文正公磨墨,宰臣章惇手自拱笔而授公焉。鲁公后每曰:“始觉儒臣之荣也。”铁围山丛谈
绍圣间,天下号能书无出鲁公之右。公在北门,有执役亲事官二人,事公甚恪,各置白团扇为公扇凉。公心喜之,皆为书少陵诗一联。不数日忽衣戴新楚,喜气充宅,以亲王持二万钱取之矣。亲王乃太上皇也。后宣和初,曲宴在保和殿,上语及是,顾谓公:“昔二扇今尚藏诸御府也。”铁围山丛谈
元符末,鲁公自翰苑谪祠,因东下,拟卜仪真居焉,徘徊久之,因舣舟亭下。米元章、贺方回来见,俄一恶客亦至,且曰:“承旨书大字,举世无两。然某私意不过赖灯光烛影以成其大,不然,安得运笔如椽哉!”公哂曰:“当对子作之也。”二君亦喜,俱曰:“愿与观。”公因命磨墨。时适有张两幅素者,左右传呼取公大笔来。即睹一笥有笔六七枝,大如椽臂,三人已愕然相视。公乃徐徐调笔而操之,顾谓客欲何字耶。恶客即拱而答:“某愿作‘龟山’字尔。”公一挥而成,莫不太息。墨甫乾,方回忽长揖卷之而急趋出矣。于是元章大怒,坐此二人相告绝者数岁始解。乃刻石于龟山寺,米老自书其侧,曰“山阴贺铸刻石”也。铁围山丛谈
蔡鲁公自翰林谪祠,因舣舟亭下。米元章、贺方回来见,俄一恶客亦至,且曰:“承旨书大字,举世无两。然某私意不过赖灯影以成其大,不然,安得运笔如椽哉!”公哂曰:“当对子作之。”左右传呼舟中取大笔来,即睹一笥出笔,大如椽臂。三人愕然。公乃徐徐调笔,顾谓客:“子欲何字?”客拱而答:“某愿作‘龟山’字耳。”公乃大笑,一挥而成。米志林
译维扬的芍药天下第一,其中有一种花像紫袍而带黄色边缘,名叫“金腰带”。维扬流传说,这种花一开放就是天下祥瑞,而且佩戴这种花的人官位一定能达到宰相。过去韩魏公以枢密副使身份出任维扬。一日,“金腰带”忽然开放,于是韩魏公招待平生所期望的四个人,四人都簪戴“金腰带”。后来四人果然都做了宰相。详细情况见韩魏公条下。鲁公任维扬太守时,“金腰带”又开放了一枝,于是鲁公把它簪在头上。不久,他的叔父文正公也任维扬太守,一天“金腰带”又开放。扬州人非常高兴,向文正公道贺,立即折下献给他。然而花还没有完全开放,文正公因此惆怅,但还是簪戴并赏玩它。过了很久,只有文正公做到了枢密,后来加授使相、检校少保,享受宰相同等的恩典待遇。《铁围山丛谈》鲁公还在小官任上时,士大夫之间就有一句话,说他很有手段。元祐年间他任维扬太守,一天召集八位客人举行凉饼会。不久又报告有客人接连到来,鲁公一定要挽留,客人偶然纷纷不断来临。席间有人私下说,蔡四一向号称有手段,如今突然被迫留下客人;如果是别的食物,片刻之间还可以办好,像凉饼这样的食物怎么能马上办出来呢?到吃饭时,计算所留客人已经有四十人,而冷淘全都送来了,仍然精致丰盛。当时人们把这件事作为谈资。《铁围山丛谈》熙宁年间,东平有位名士叫王景亮,喜欢根据人的相貌给人起称号,后来被人称作“猪觜关”。世人说郓州有个“猪觜关”,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吕升卿这个人,身材矮小、相貌丑陋,说话议论时又喜欢举臂指画;他奉命出使经过东平,于是被人称作“说法马留”。后来又过了将近三十年,王大粹靓以给事的身份出任东平太守,于是又被人称作“香枨圆”,大概是说这种东西既不能害人,也不能治病。鲁公在元祐年间也任郓州帅,到了郡中,大宴宾客,拿着酒杯当着众人的面说道:“听说您有个‘猪觜关’的称号,凡是人物都要加以褒贬评议。我到任不久,冒昧请问,您给我起了什么称号?”那人说:“已经起好了。”鲁公既高兴又发笑,逼问他是什么称号,那人便说是“相公璞”。《铁围山丛谈》按语:据《桐江诗话》,吕升卿应作吕惠卿。又说,邵篪因在殿上泄气,被贬出任东平;邵篪鼻子高、胡须卷曲,人们称他为“凑氛狮子”。他还回答说:“‘说法马留’任察访使,‘凑氛狮子’任知州。” 绍圣年间,蔡京接待辽使李俨,李俨在馆舍停留了很久。一天李俨正在饮酒,忽然指着盘中的杏说:“来的时候还没有开花,如今真是幸运!”蔡京随即举起梨说:“离开时即使叶子落了,也不能轻易分离。” 《老学庵笔记》鲁公任从班官员时,因为赵安定王的甲第靠近宫阙,便前往拜见,并租住在那里。那个地方号称有很多凶怪。鲁公搬进去后,当晚有个叫刘快活的异人对他说,鲁公不宜睡觉,于是叫来酒同他痛饮。三更时,中堂黑暗处不时发出格格的尖厉声音,忽然看见一只猴子,猴子像人一样高大,慢慢从外面走出来,随后便不见了。刘快活回头说:“你终究胜不过它。”鲁公也大笑,对刘快活说:“这难道就是所谓山魈吗?”于是两人一起上床睡觉。《铁围山丛谈》元符初年,皇帝赐给辅臣、侍从上巳宴,侍臣依次登船。鲁公正好先登,而龙舟忽然向远处驶去,鲁公于是掉进金明池,万人喧哗惊骇。召来善于游泳的人,还没有来得及使用,鲁公自己已经出水了。上岸获救后,他进入休息处,全身湿透。蒋颖叔来慰问他说:“元长幸好免于潇湘之行。”鲁公脸色不变,仍拍手大笑说:“差点就成了洛浦之游。”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气度宏大。《铁围山丛谈》李元膺早年就以才名负誉,蔡太师十分了解他。蔡京在翰苑时,因在西池赐宴,失足落水。李元膺听说后说:“蔡元长把肚子里的文章都弄湿了。”蔡京听见后大怒,最终没有召用他。《高斋漫录》《高斋漫录》泰陵年间,蔡元长任学士。按照旧例,供帖子中,皇太后、皇帝、皇后合起来各有词,诸妃合起来只用四首。当时昭怀刘太后充任贵妃,元长特意撰写四首,其中有“三十六宫人第一,玉楼深处梦熊罴”的句子。《墨庄漫录》鲁公任北门承旨时,正值元符末年,奉命召入内东门起草哲宗的遗制。当时还没有发丧,事情处于秘密状态,只有学士和宰执知道。于是知枢密院事曾布捧着砚台,左丞、鲁公的叔父文正公磨墨,宰相章惇亲手把笔拿来交给鲁公。鲁公后来常说:“这才感受到儒臣的荣耀。”《铁围山丛谈》绍圣年间,天下都称书法没有超过鲁公的。当时鲁公在北门,有两个供差役的亲事官,侍奉鲁公非常恭敬,各自放置一把白团扇替鲁公扇凉。鲁公心里高兴,便分别为他们书写少陵诗的一联。没过几天,忽然两人都穿戴上新衣帽,满脸喜气地回到家中,原来亲王拿二万钱把扇子买走了。亲王就是太上皇。后来宣和初年,在保和殿举行曲宴,皇帝谈到这件事,回头对鲁公说:“从前那两把扇子,现在还收藏在御府里。”《铁围山丛谈》元符末年,鲁公从翰苑被贬为祠官,因而向东而下,准备选择仪真作为居住地。他在那里徘徊了很久,便把船停靠在亭子下面。米元章、贺方回来看他,不久又来了一个讨厌的客人,说:“承旨写大字,天下无双。但依我的私见,不过是借助灯光烛影才显得字大,否则怎么能运笔像椽子一样呢!”鲁公微笑说:“我可以当面写给你看。”米元章、贺方回也很高兴,都说:“愿意观看。”鲁公于是命人磨墨。当时恰好有两幅白绢,左右传呼取鲁公的大笔来。只见一个箱子里有六七枝笔,粗得像椽子,三人已经惊愕地互相对视。鲁公慢慢调好笔拿在手里,回头问那位客人想写什么字。讨厌的客人拱手回答:“我只想请您写‘龟山’两个字。”鲁公一挥而成,众人无不叹息。墨刚干,贺方回忽然长揖,把字卷起就快步出去。于是米元章大怒,因这件事两人互相绝交,过了几年才和解。后来在龟山寺刻石,米老亲自在旁边题写:“山阴贺铸刻石。”《铁围山丛谈》蔡鲁公从翰林被贬为祠官,因而把船停靠在亭子下面。米元章、贺方回来拜访,不久又来了一个讨厌的客人,说:“承旨写大字,天下无双。但依我的私见,不过是借助灯影才显得字大,否则怎么能运笔像椽子一样呢!”鲁公微笑说:“我当面写给你看。”左右传呼从船中取来大笔,只见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枝粗得像椽子的笔。三人都惊愕了。鲁公慢慢调好笔,问客人:“你想写什么字?”客人拱手回答:“我只想写‘龟山’两个字。”鲁公于是大笑,一挥而成。《米志林》
崇宁钱文,徽宗尝令蔡京书之。笔画从省,“崇”字以一笔上下相贯,“宁”字内不从心。当时识者谓京“有意破宗,无心宁国”。后乃更之。独醒杂志
自唐至本朝,中书门下出敕,“敕”字皆平正浑厚。元丰后敕出尚书亦然。崇宁间,蔡京临平寺额作险劲体,来长而力短,省吏效之相夸尚,谓之“司空敕”,亦曰“蔡家敕”,盖妖言也。京败,言者数其朝京退送及公主改帝姬之类,偶不及“蔡家敕”。故至今“敕”字蔡体犹在。老学庵笔记 “朝京退送”四字疑有误。
蔡京书神霄玉清万寿宫及玉皇殿之类,“玉”字旁边一点,笔势险急。有道士观之曰:“此点乃金笔而锋芒侵王,岂吾教之福哉!”老学庵笔记
大观末,鲁公责宫祠,归浙右。吾侍公舟行,一日过新开湖,睹鱼艇往还上下。鲁公命吾呼得一艇来,戏售鱼可二十鬣,小大又勿齐,问其值,曰:“三十钱也。”吾使左右如数以钱畀之焉。去未几,忽遥见桨艇甚急,飞趁大舟,吾与公咸谓此必得大鱼,将喜而复来耶。顷已及,则曰:“始货其鱼,约三十钱也,今多其一,用是来归。”鲁公笑而却之,再三不可,竟还一钱而去。吾时年十四,白鲁公曰:“此岂非隐者耶!”公曰:“江湖间人不近市廛者,类如此。”铁围山丛谈
祐陵时,有僧妙应者,江南人,往来京、洛间,能知人休咎。蔡元长褫职居钱塘,一日忽造其堂,书诗一绝云:“相得端明似虎形,摇头摆脑得人憎。看取明年作宰相,张牙劈口吃众生。”又书其下云:“众生受苦,两纪都休。”已而悉如其言。挥麈后录
余杭沈野与道士杨醇叟相遇,同邸居。沈善谈人伦,不知醇叟妙于此术也。时蔡元长自翰长黜居西湖,日邀致醇叟。一日晚归,沈语杨曰:“余观翰林风骨气宇皆足以贵,而定不入相。”杨曰:“子目力未至,此人如美玉琢成,百体完就,无一不佳者。是当作二十年太平宰相,但其终未可尽谈也。”春渚纪闻
政和间,蔡太师在钱塘,一日内使赐茶药,于合内得大玉环,径七寸,色如截肪。京拜赐,即治行。后二日诏至。老学庵笔记
蔡元长闲居钱塘无憀,时往霅川游慈感寺。寺僧新建一堂。元长题超览堂。适有一客在座,自云能相字,起贺云:“以字占之,走召入见,而臣字旁观如月,四字居下,当在初夏。”已而果然。挥麈余话
承平时,宰相入省,必先以秤秤印匣而后开。蔡元长秉政,一日秤匣颇轻,疑之,摇撼无声。吏以白元长,元长曰:“不须启封,今日不用印。”复携以归私第。翌日入省,秤之如常。或以询元长,元长曰:“是必省吏有私用者,偶仓猝不及入。倘失措急索,则不可得,徒张皇耳。”挥麈后录
蔡元长尝论荐毛友龙,召对,上问曰:“龙者君象,卿安得而友之?”友龙不能对,遂不称旨。退语元长,元长曰:“是不难对,何不曰:‘尧舜在上,臣愿与夔龙为友。’”他日再荐之,复召对,上问大晟乐,友龙曰讹。上不谕其何谓也。已而元长入见,上以问答语之。对曰:“江南人唤‘和’为讹,友龙谓大晟乐主和尔。”上颔之。友龙乃得美除。独醒杂志
崇宁间,蔡太师行当十钱,章綖坐私铸黥面编置,人多言其枉。政和间,上皇命改右列。或劝用药去面字,綖曰:“止欲注其下曰‘太师错’。”或调之曰:“若注,且须问官,慎勿私注也。”高斋漫录
徽宗幸端门观灯,御西楼,下视蔡京幕次,以金橘戏弹,至数百丸。张氏可书
蔡京崇宁间罢相,出观音院待罪。客有过之者。京泣曰:“京若负国,即教三子都没前程。”好事者戏之曰:“两行珠泪下,三个凤毛灾。”高斋漫录
蔡京为左仆射官守司空,以彗星竟天去位。太学生用坡公满庭芳词嘲之,有云:“光芒长万丈,司空见惯,应谓寻常。”末句云:“传语儋崖父老,祇候蔡元长。”蔡命字正取元者善之长也。长上声,而其解易以为长短之长,故因以为戏。及再柄国,访首唱者斥逐之。夷坚志
吴倜,崇宁五年魁礼部,出为宁海推官。时蔡京罢相居城内,意其生计从容,委买霅上土物无虚月。倜意不平,念吾以文学起身而不以儒者见遇,报以实直。京怒,宣和二年召为编修官。时京以太师赐第京师。一日上问京识吴倜乎,曰:“识之,其人傲狠无上。”上惊曰:“何以知之?”曰:“吴知陛下御讳而不肯改,乃以一圈圈之。”盖言“倜”字也。上默然不怿。未几,为言者承风旨论罢。及京败,知郓州。孙櫜言巴人有草祭之谣,上其事,甚者论其即仓为宅,拆仓字为人君二字,谓京有不臣之心。亦平日好以字画伤善类之报也。齐东野语 吴倜魁礼部,捷音至家,先以名次高下商价,自榜尾以至首选,自百千渐至千缗,乃出其榜。
译崇宁年间的钱币文字,徽宗曾命蔡京书写。笔画有所省略,“崇”字用一笔上下贯通,“宁”字里面不写“心”。当时有见识的人说蔡京“有意破坏宗室,无心使国家安宁”。后来才改掉了这种写法。《独醒杂志》从唐代到本朝,中书门下发布敕令,“敕”字一向平正浑厚。元丰以后,尚书省发布的敕令也这样。崇宁年间,蔡京临摹平寺匾额,写成险峻劲利的字体,笔势来得长而力量不足,省吏纷纷仿效并互相夸耀推崇,称为“司空敕”,又称“蔡家敕”,这大概是妖妄之说。蔡京败亡后,言官列举他迎接朝见、退送以及把公主改称帝姬等罪状,偶然没有提到“蔡家敕”。所以直到今天,“敕”字的蔡体仍然存在。《老学庵笔记》“朝京退送”四字疑有错误。蔡京书写神霄玉清万寿宫、玉皇殿等匾额时,“玉”字旁边的一点,笔势险峻急迫。有个道士看了说:“这一点像金笔,而且锋芒侵入‘王’字,难道是我们道教的福气吗?” 《老学庵笔记》大观末年,鲁公被责罚为宫观祠禄官,回到浙右。我陪同鲁公乘船出行,一天经过新开湖,看见捕鱼的小船来来往往。鲁公命我叫一只船过来,开玩笑买了大约二十条鱼,大小又不相同,问价钱,船夫说:“三十钱。”我让身边的人照数把钱给了他。船离开不久,忽然远远看见一只桨船飞快驶来,追赶大船。我和鲁公都以为一定是捕到了大鱼,想来高兴地重新送来。过了一会儿船追上来,船夫说:“刚才卖鱼,约定是三十钱;现在多了一条,所以来归还。”鲁公笑着拒绝,船夫再三坚持,鲁公最终退还一钱,他才离去。我当时十四岁,对鲁公说:“这难道不是隐士吗?”鲁公说:“江湖上的人不接近市镇,大多就是这样。”《铁围山丛谈》祐陵年间,有个和尚名叫妙应,是江南人,往来于京师、洛阳之间,能够知道人的吉凶祸福。蔡元长被罢职,居住在钱塘时,一天忽然到妙应的住处,在墙上写了一首绝句:“相得端明似虎形,摇头摆脑得人憎。看取明年作宰相,张牙劈口吃众生。”又在下面写道:“众生受苦,两纪都休。”后来全都像他说的那样应验了。《挥麈后录》余杭人沈野同道士杨醇叟相遇,两人住在同一座宅院。沈野擅长谈论人伦,却不知道杨醇叟精通这种术数。当时蔡元长从翰林学士被贬,居住在西湖,每天邀请杨醇叟前来。一天晚上杨醇叟回来得很晚,沈野对他说:“我看翰林的风骨气度都足以显贵,但一定做不了宰相。”杨醇叟说:“你的眼力还没有达到。他像一块美玉,已经雕琢完成,身体各处都完美,没有一处不好。他应当做二十年的太平宰相,但他的结局就不能全部说了。”《春渚纪闻》政和年间,蔡太师在钱塘。一天,内使赐给他茶和药,他在匣中得到一只大玉环,直径七寸,颜色像切开的油脂。蔡京拜谢赏赐,立即准备行装。两天后诏书送到。《老学庵笔记》蔡元长闲居钱塘时无聊,常到霅川游览慈感寺。寺僧新建了一座堂,元长题名“超览堂”。恰有一位客人在座,自称会拆字,起身祝贺说:“从这个字来占,‘走’和‘召’合为‘超’,是入见之意;而‘臣’字旁看去像月,四字都在下方,事情应当在初夏。”后来果然应验了。《挥麈余话》太平时期,宰相入省时,必先用秤称量印匣,然后才开匣。蔡元长执政时,有一天称得印匣很轻,心中怀疑,摇动它却没有声音。官吏把情况告诉元长,元长说:“不必开封,今天不用印。”又把印匣带回私宅。第二天入省,称量时已经和平常一样。有人问元长原因,元长说:“这一定是省中官吏有人私自用过印,仓促之间偶然还没送回来。如果慌忙索取,反而未必找得到,只会徒然张扬。” 《挥麈后录》蔡元长曾经论荐毛友龙,皇帝召见答对,问他说:“龙是君主的象征,你怎么能把它当作朋友呢?”毛友龙不能回答,于是没有称合皇帝的心意。退朝后,他把这件事告诉元长,元长说:“这并不难回答,你为什么不说:‘尧舜在上,我愿意和夔、龙交朋友。’”后来元长再次推荐他,他又被召见。皇帝问大晟乐,毛友龙回答说“讹”。皇帝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元长入见,皇帝把问答告诉他。元长回答说:“江南人把‘和’叫作‘讹’,毛友龙的意思是说大晟乐以和为主。”皇帝点头赞许,毛友龙于是得到优厚的任命。《独醒杂志》崇宁年间,蔡太师推行折十钱,章綖因私自铸钱被判黥面并编管,许多人都说他受了冤枉。政和年间,上皇下令改任他为右列官。有人劝他用药除去脸上的字,章綖说:“我只是想在字的下面注上‘太师错’三个字。”有人调侃他说:“如果要注字,还得先请示主管官员,千万不要私自题写。” 《高斋漫录》徽宗到端门观灯,登上西楼,向下看见蔡京的幕次,便用金橘嬉戏弹射,射了几百枚。《张氏可书》蔡京在崇宁年间被罢相,出居观音院等待治罪。有客人来拜访他,蔡京哭着说:“如果我蔡京辜负了国家,就让我的三个儿子全都没有前程。”好事之徒戏弄他说:“两行珍珠般的眼泪流下来,三个凤毛般的儿子遭了灾。” 《高斋漫录》蔡京任左仆射、官守司空时,因为彗星横贯天空而离职。太学生用苏轼《满庭芳》词嘲笑他,其中有句说:“光芒长达万丈,司空见惯,应当说是寻常。”末句说:“传话给儋、崖的父老,只等蔡元长。”蔡京的名本来取“元”字,意思是元首、善长;“长”在这里读上声,但词中却把它理解成“长短”的“长”,所以借此开玩笑。后来蔡京再次掌握国政,查问最先作这首诗的人,把他斥退驱逐了。《夷坚志》吴倜在崇宁五年考取礼部第一名,出任宁海推官。当时蔡京罢相,住在城内,料想他的生活宽裕,于是委托吴倜每月购买霅上的土产,从没有一个月间断。吴倜心中不平,想到自己凭文学才学起身,却没有受到儒者应有的待遇,便按实价报账。蔡京大怒。宣和二年,吴倜被召为编修官。当时蔡京因太师身份在京师得到赐第。一天,皇帝问蔡京是否认识吴倜,蔡京说:“认识,那人傲慢凶狠,目无尊上。”皇帝惊问:“你怎么知道?”蔡京说:“他知道陛下的御讳,却不肯改写,只在‘倜’字外面画了一个圈。”皇帝默然不悦。不久,吴倜被言官迎合皇帝的旨意弹劾罢职。蔡京失败后,吴倜任郓州知州。孙櫜说巴人有一首草祭歌谣,便把这件事上奏;歌谣说得更严重,认为蔡京把“仓”字拆成“人君”二字,暗示蔡京有不臣之心。这也是他平日喜欢用拆字伤害善类所得的报应。《齐东野语》吴倜考取礼部第一,捷报送到家里后,先按照名次高低谈价,从榜尾到首选,价格由百千逐渐加到千缗,然后才公布榜单。
政和末,老蔡以太师鲁国公总治三省,年已过七十,与少宰王黼争权相倾。朱藏一在馆阁,诗云:“老火未甘退,稚金方力征。炎凉分胜负,顷刻变阴晴。”两人门下士互兴谮言,以为嘲谤。士论指三馆为闹蓝。容斋四笔
余顷见史院神宗国史稿富韩公传,称少时范仲淹一见以王佐期之。蔡太师大书其旁曰:“仲淹之言何足道!”却扫编
政和间,蔡京以太师领三省事,得治事于家。弟卞以开府在经筵,尝挟所亲将仕郎吴说往见,坐于便室,设一桌,陈笔砚,置玉板纸阔三寸者若干片。卞言常州教授某人之淹滞。京问:“何以处之?”卞曰:“须与一提学。”京取一纸,书其姓名及提举学事字而缺其路分,顾曰:“要何地?”卞曰:“其家极贫,非得俸入优厚处不可。”于是书“河北西路”字,付老兵持出。俄别有一兵持一双缄及紫匣来,乃福建转运判官郑可简,以新茶献,即就上书“秘撰运副”授之。卞方语及吴说,曰:“是安中司谏之子,颇能自立。且王逢源外孙,与舒王夫人姻眷,其母老,欲求一见阙省局。”京问:“吴曾踏逐得未?打套局适阙。”又书一纸付出。少顷,卞目吴先退。吴之从姊嫁门下侍郎薛昂,因馆其家,才退舍,具以告昂,昂曰:“此三者已节次书黄矣。”容斋三笔
蔡京生日,天下郡国皆有贡献,号“生辰纲”。归田诗话 按瞿宗吉明初人,所言似非出演义。
吴伯举守姑苏,蔡京自杭被召,一见大喜之。入相首荐其才,三迁为舍人。时新除四郎官,皆知县资序。伯举援旧例言不应格。京怒,落其职,知扬州。未几,京客有称伯举之才者,且言此人相公素所喜,不当久弃外。京曰:“既作好官,又要作好人,两者岂可得兼耶!”曲洧旧闻
蔡元长享用侈靡,喜食鹑,每预蓄养之,烹杀过当。一夕梦鹑数千诉于前,其一鹑居前致辞曰:“食君廪间粟,作君羹内肉。一羹数百命,下箸犹未足。羹肉何足论,生死犹转毂。劝君宜勿食,祸福相倚伏。”庚溪诗话 虚谷闲钞同
蔡元长为相日,置讲议司官吏数百人,俸给优异,费用不赀。一日集僚属会议,因留饮,命作蟹黄馒头。饮罢,吏略计其费,馒头一味为钱一千三百余缗。又尝有客集其家,酒酣,京顾谓库吏曰:“取江西官员所送咸豉来!”吏以十饼进,客分食之,乃黄雀肫也。元长问:“尚有几何?”吏对:“犹余八十有奇。”独醒杂志
蔡京对客检点蜂儿现在数目,得三十秤。齐东野语
有一士大夫于京师买妾,自言是蔡太师府厨人。一日命作包子,辞以不能。诘之曰:“既是厨人,何为不能作包子?”对曰:“妾乃包子厨内缕葱丝者。”曾无疑乃周益公门下士,有委之作志铭者,无疑援此事以解曰:“某于益公之门,乃包子厨缕葱丝者,岂能作包子哉!”鹤林玉露
宰相堂食,必一吏味味呼其名,听索而后供,此礼旧矣。独菜羹以其音明类鲁公姓讳,故回避而曰“羹菜”,至今为故事。此条漏出处
蔡京赐第宏敞过甚,老疾畏寒,幕帟不能御,遂至无设床处。惟扑水稍低,间架亦狭,乃即扑水下作卧室。老学庵笔记
蔡京罢政,赐邻地以为西园,毁民屋数百间。一日,京在园,顾焦德曰:“西园与东园景致何如?”德曰:“太师公相东园嘉木繁阴,望之如云。西园人民起离,泪下如雨。可谓东园如云,西园如雨也。”语闻,抵罪。清波杂志
崇宁二年,蔡元长建议为折十钱,民间不便。优人因为卖浆者,或投一大钱,饮一杯,而索偿其余,卖浆者以出市未有钱,可更饮浆,乃连饮五六,其人鼓腹曰:“使相公改作折百钱奈何!”上为之动,法由是改。又大农告乏之时,有献廪俸减半之议。优人乃为衣冠之士,自冠带衣裾被身之物辄除其半,问之,曰:“减半。”已而两足共穿半裤,轻□足而来前。复问之,则又曰:“减半。”问者叹曰:“但知减半,岂料难行。”语闻禁内,亦为罢议。独醒杂志
谭振言蔡京当国,一日感寒,振与数亲客问疾,见之后堂东阁中。京顾小鬟令焚香,移时鬟不至,振颇疑其忘之。久之鬟至云:“香已满。”京云:“放。”鬟即去。闻近北若有人卷帘声,蓬火□孛满室如雾,京谓客曰:“香须如此烧,乃无烟气。”既归,衣冠芬馥。悦生随钞 鸡肋编略同
蔡相当国日,有二人求堂除。适有美阙,二人竞欲得之,且皆有荐拔。蔡莫适所从,即谓曰:“能诵卢仝月蚀诗乎?”内一耆年者应声朗念,如注瓶水,音吐鸿畅,一坐尽倾。蔡喜,遂与美除。扪虱新话
译政和末年,老蔡以太师、鲁国公身份总管三省事务,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和少宰王黼争权,彼此倾轧。朱藏一当时在馆阁,作诗说:“老火还不甘心退去,幼金正竭力征战。炎热和凉冷分出胜负,顷刻之间便改变阴晴。”两人的门客互相散布谗言,把这首诗当作嘲讽诽谤。士人议论说三馆成了喧闹的蓝院。《容斋四笔》我近来看到史院所藏《神宗国史稿》中的《富韩公传》,说富韩公年轻时范仲淹一见到他,便认为他将来可以成为辅佐帝王的人。蔡太师在旁边大字批注说:“范仲淹的话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却扫编》政和年间,蔡京以太师身份兼领三省事务,可以在家处理政务。他的弟弟蔡卞以开府身份任职经筵,曾带着关系亲近的将仕郎吴说去拜见蔡京,坐在便室里。室内设一张桌子,摆着笔砚,放着若干张宽三寸的玉板纸。蔡卞说到常州教授某人长期不得升迁。蔡京问:“怎么安排他?”蔡卞说:“应当给他一个提学的职务。”蔡京取出一张纸,写下那人的姓名和“提举学事”几个字,却空着路分,回头问:“要哪个地方?”蔡卞说:“他家非常贫穷,非得俸禄丰厚的地方不可。”于是蔡京写上“河北西路”,交给老兵拿出去。不久,另一个士兵拿着一封双重封缄的书信和一个紫匣子进来,原来是福建转运判官郑可简献新茶;蔡京就在上面写“秘撰运副”授给他。蔡卞刚说到吴说,便说:“他是安中司谏的儿子,很能自立;又是王逢源的外孙,和舒王夫人家是姻亲。他的母亲年老,想求一个见阙省局的职位。”蔡京问:“吴说已经被赶走过了吗?打套局正好有空缺。”又写了一张纸交出去。过了一会儿,蔡卞示意吴说先退下。吴说的从姊嫁给门下侍郎薛昂,于是吴说暂住在薛家,刚退下,便把这件事详细告诉薛昂。薛昂说:“这三件事已经依次写成黄牒了。” 《容斋三笔》蔡京过生日时,天下各郡国都有贡物,称为“生辰纲”。《归田诗话》按语:瞿宗吉是明初人,他所说的事情似乎不是出自《演义》。吴伯举任姑苏太守时,蔡京从杭州被召入朝,第一次见到他便十分高兴。蔡京入相后首先推荐他的才干,吴伯举连续升迁三次,任舍人。当时新任的四名郎官,资历都必须从知县开始。吴伯举援引旧例,说这样不合资格。蔡京大怒,削去他的官职,改任扬州知州。不久,蔡京的客人有人称赞吴伯举的才能,并说这个人一向是相公所喜爱,不应长期弃置在外。蔡京说:“既想做一个好官,又想做一个好人,难道两者可以兼得吗!”《曲洧旧闻》蔡元长生活奢侈,喜欢吃鹌鹑,常常预先大量蓄养,烹杀过多。一天夜里,他梦见几千只鹌鹑在面前申诉,其中一只鹌鹑走在前面说道:“吃的是您仓廪里的粮食,做成的是您羹汤里的肉。一碗羹要杀几百条命,您下筷子还觉得不够。羹中肉食不值得说,生死却如车轮转动。劝您最好不要再吃,祸福本来就相互依伏。”《庚溪诗话》《虚谷闲钞》同 蔡元长做宰相时,设置讲议司,官吏有几百人,俸禄待遇优厚,费用不可计量。一天,他召集僚属议事,因而留下饮酒,命人制作蟹黄馒头。宴饮结束后,官吏略作计算,仅馒头这一味就花了一千三百多缗钱。又有一次客人聚集在他家,酒兴正浓,蔡京回头对管库的官吏说:“把江西官员送来的咸豉取来!”官吏拿出十饼,客人分食,原来是黄雀的肫。元长问:“还剩多少?”官吏回答:“还剩八十多只。” 《独醒杂志》蔡京当着客人的面清点蜂儿现有的数目,共有三十秤。《齐东野语》有一位士大夫在京师买妾,妾自称是蔡太师府中的厨人。一天,主人命她做包子,她推辞说不会。主人责问:“既然是厨人,为什么不会做包子?”她回答:“我只是包子厨里负责切葱丝的人。”曾无疑是周益公门下的士人,有人托他写墓志铭,他便借这件事解释说:“我在益公门下,只是包子厨里切葱丝的人,哪里能做包子呢!”《鹤林玉露》宰相在堂中用饭,必定由一名官吏逐样报出菜名,听候宰相索取后才供上,这种礼仪由来已久。唯独“菜羹”一词,因为读音明显类似鲁公的姓讳,所以要避讳说成“羹菜”,直到今天仍作为旧例。这一条漏记了出处。蔡京获赐的宅第宏大宽敞得过了头,他年老多病,又怕寒冷,帷幕也不能御寒,结果连摆放床的地方都没有。只有扑水一处地势稍低,房屋间架也较狭窄,于是就在扑水下面修作卧室。《老学庵笔记》蔡京被罢政后,皇帝把邻近的土地赐给他作为西园,他拆毁了几百间百姓房屋。一天,蔡京在园中,回头问焦德:“西园和东园的景致怎么样?”焦德说:“太师公相的东园,嘉树浓荫,远看像云;西园百姓被迫离开,眼泪流得像雨。可以说东园像云,西园像雨。”这番话传出去后,焦德被治罪。《清波杂志》崇宁二年,蔡元长建议铸造折十钱,民间感到不便。优人便装扮成卖浆的人,有人拿出一枚大钱,买一杯浆,却要求找回其余的钱。卖浆人说自己刚出市,还没有零钱,可以再喝几杯浆,于是那人连续喝了五六杯,拍着肚子说:“假如相公改成折百钱,又该怎么办!”皇帝因此有所触动,钱法便由此改了。又在大农告缺乏的时候,有人提出俸禄减半的建议。优人于是装扮成一个衣冠士人,把身上从冠带到衣裾的衣物都各自去掉一半。别人问他,他说:“减半。”后来两只脚合穿一条半截裤,轻□脚走到众人面前。别人再次问他,他又说:“减半。”询问的人叹息说:“只知道减半,哪里料到实行起来这么困难。”这话传到宫禁之内,减俸的建议也因此停止。《独醒杂志》谭振说,蔡京掌国政时,有一天感了风寒。谭振和几位亲近的客人去问候病情,在后堂东阁中见到他。蔡京回头命小婢焚香,过了好一会儿小婢还没来,谭振很怀疑她忘了。很久以后小婢来了,说:“香已经满了。”蔡京说:“放进来。”小婢立即离去。只听见靠近北边的地方传来像有人卷帘的声音,蓬火□孛满室,像雾一样。蔡京对客人说:“香必须这样烧,才不会有烟气。”客人回去后,衣冠上仍然香气浓郁。《悦生随钞》《鸡肋编》大略相同 蔡相掌国时,有两个人请求任堂除官。恰好有一个优美的空缺,两人都想得到,而且都有荐举。蔡京不知道该听从谁,便问他们:“能背诵卢仝的《月蚀诗》吗?”其中一位年长者立即朗声背诵,声音像水从瓶中倾注一样流畅洪亮,满座的人都为之倾倒。蔡京很高兴,便把优美的职位给了他。《扪虱新话》
京师士人出游,迫暮过人家,缺墙似可越,被酒试踰以入,则一大园,花木繁茂,径路交互,不觉深入。天渐暝,望红纱灯笼烛而来,惊惶寻归路,迷不能识,亟入道左小亭,毡下有一穴,试窥之,先有壮士伏其中,见人惊奔而去。士人就隐焉。已而烛渐近,乃妇人十余,靓妆丽服,俄趋亭上,竞举毡,见生惊曰:“又不是那一个。”又一妇熟视曰:“也得也得。”执其手以行,引入洞房曲室,群饮交戏,五鼓乃散。士人惫不能行,妇贮以巨箧,舁而缒之墙外。天将晓,惧为人见,强起扶持而归。他日迹其所过,乃蔡太师花园也。庞元英谈薮
元祐名卿朱绂,坐党锢。崇宁间亦有朱绂,初登第,欲希晋用,上疏自陈与奸人同姓名,恐天下后世以为疑,遂易名谔,字曰圣予。蔡元长大喜,不次峻擢,位至右丞,未及正谢而卒。挥麈前录
强渊明帅长安,辞蔡京,蔡戏曰:“公今吃冷茶去也。”强不晓而不敢问。亲戚间有知长安风物,以此语之,乃笑曰:“长安妓女步武极小,行皆迟缓,故有吃冷茶之戏。”清波杂志
蔡元长晚年语其犹子耕道曰:“吾欲得一好士人,以教诸孙,汝为我访之。”耕道曰:“有新进士张觷,可备其选。”元长颔之,涓辰延致入馆。数日之后,忽语蔡诸孙曰:“可且学走,其他不必。”诸生请其故,云:“君家父祖奸憍以败天下,指日丧乱,惟有奔窜,或可脱死。他何必解耶!”诸孙泣以愬元长。元长愀然不乐,命置酒以谢之,且询以救弊之策。觷曰:“事势到此,无可言者。目下姑且收拾人才,改往修来,以补万一,然无及矣。”元长为之垂涕。所以叙刘元城之官,召张才叔、杨中立用之,盖繇此也。挥麈后录
蔡京诸孙,生长膏粱,不知稼穑。一日京戏问之曰:“汝曹日啖饭,试为吾言米从何处出?”其一人遽对曰:“从臼子里出。”京大笑。其一从旁应曰:“不是,我见在席子里出。”盖京师运米,以席囊盛之故云。独醒杂志
蔡京自少好方士之说,为徽宗言:“道士徐神翁,能知未来事,曾云:‘苏轼当堕地狱,祸及七祖。’彼方外士而能嫉元祐党人,所宜褒显。”其可笑如此。坚瓠集
徐神翁自海陵到京师,蔡谓徐曰:“且喜天下太平。”是时河北盗贼方定,徐云:“天上方遣许多魔君,下生人间,作坏世界。”蔡曰:“如何得识其人?”徐笑云:“太师亦是。”钱氏私志
刘跛子至宣和犹在,蔡元长正炎盛时,闻其入都,令其子绦屏骑往访之。跛子以手挥之勿令前,且取一瓦砾,用土书一“退”字,更无他语。绦归以告元长,元长悟其言而不能用,遂至于败。挥麈余话
鲁公帅长安,因旱祷雨于紫阁,与僚属共愒大树下。树旁有殿,上有土偶人,旁积楮钱,若有物动摇者,疑其为虎,公命二指使往瞰,则窃笑而出,报曰:“乃一倮妇人,坐楮钱内,以楮钱自蔽其身尔。”公拉宾从往观,才见公,则长揖曰:“奉候于此三日矣。”公曰:“某何人,辱仙姑惠也。”复曰:“本欲蜀地相见,休止于此。”因举手抚摸土偶人曰:“此亦有佛性。”公曰:“此乃泥土瓦砾合成,安得有佛性耶?”则亦嘻笑曰:“不然,一则非一,二则非二。”遂起揖引去,公展两手横障之曰:“愿以仙姑下山,使万人共瞻仰,岂不美哉!”因顾公曰:“好事不如无。”倮其体略不畏耻,委蛇而去,望之行甚缓,倏已在庙背山之上焉。公疑其为观音大士,然世多谓之“毛女”。鲁公自紫阁还,果帅成都。铁围山丛谈
蔡鲁公帅成都,一日于药市遇一妇人多发,如画者毛女,语蔡云:“三十年后相见。”言讫不知所在。蔡后以太师鲁国公致仕居京师,一日在相国寺资圣阁下纳凉,一村人自外入,直至蔡前云:“毛女有书。”蔡接书,其人忽不见。启封大书“东明”二字,蔡不晓其意。后贬长沙,死于东明寺。钱氏私志 又清波杂志,徐神翁好写字与人,多验。蔡京得“东明”二字,皆谓“东明”乃向日之方,富贵未艾。后京死潭州城南东明寺。
蔡京怀奸固位,既与王黼终凶,上亦浸厌之。黼百计欲其去,乃取旨遣童贯偕其子攸往取表,京以攸被诏同至,乃置酒留贯,攸亦预焉。京以事出不意,一时失措,酒行自陈曰:“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者,以上恩未报,此二公所知也。”时左右闻京并呼其子为公,莫不窃笑。清波别志
译京师有个士人出游,傍晚时经过一户人家,见墙有缺口,似乎可以翻越,便借着酒意试着进去。里面竟是一座大园,花木繁茂,小路交错,不知不觉走得很深。天渐渐黑了,他看见红纱灯笼和蜡烛向这边来,惊慌地寻找回去的路,却迷失了方向,急忙躲进路旁的一座小亭。毡子下面有一个洞,他试着往里看,先前已有一个壮士伏在那里,那人见到他,惊慌地跑掉了。士人便藏在洞中。不久烛火渐渐靠近,原来是十多个妇人,打扮得漂亮华丽,很快来到亭上,争着掀起毡子,见到士人后惊讶地说:“又不是那一个。”另一个妇人仔细看了看,说:“也可以,也可以。”便拉着他的手走,把他引进内室和曲折的房间,与众人饮酒嬉戏,直到五更才散。士人疲惫得不能行走,妇人把他装进大箱子,抬着并用绳子吊到墙外。天快亮时,他害怕被人看见,勉强起身扶持着回去。后来他查访自己经过的地方,原来是蔡太师的花园。《庞元英谈薮》元祐年间的名臣朱绂因党禁获罪。崇宁年间也有一个朱绂,刚考中进士,想求得晋升任用,便上疏说明自己与奸人同名同姓,恐怕天下后世因此产生疑惑,于是改名为谔,字圣予。蔡元长非常高兴,破格迅速提拔他,官位做到右丞,还没来得及正式拜谢任命就去世了。《挥麈前录》强渊明任长安帅时,向蔡京辞行。蔡京戏称:“您这次去,可要吃冷茶了。”强渊明不明白,却不敢追问。亲戚中有人熟悉长安的风俗,把这话告诉他,于是笑说:“长安妓女的步子极小,走路都很缓慢,所以有‘吃冷茶’的玩笑。” 《清波杂志》蔡元长晚年对他的侄子耕道说:“我想找一位品行才学都好的士人,来教导几个孙子,你替我访求。”耕道说:“有个新进士张觷,可以作为人选。”元长点头,选定日子请他入馆。几天以后,张觷忽然对蔡家的孙子们说:“你们暂且学习逃跑,其他事情不必学了。”学生们请问原因,他说:“你们家父祖奸诈骄横,已经败坏天下,眼看就要发生丧乱,只有逃窜也许还能免死,其他东西何必学呢!”孙子们哭着把这话告诉元长。元长脸色凄然,很不高兴,命人置酒向张觷道歉,并询问挽救弊政的办法。张觷说:“事势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眼下姑且收罗人才,改正过去、修治将来,以求补救万一,但已经来不及了。”元长为此流下眼泪。这也是他后来叙用刘元城,召张才叔、杨中立任职的原因。《挥麈后录》《挥麈后录》蔡京的几个孙子生长在富贵之家,不知道耕种收获。有一天,蔡京开玩笑问他们:“你们每天吃饭,试着告诉我米从哪里出来?”其中一个马上回答:“从臼子里出来。”蔡京大笑。另一个人在旁边应声说:“不对,我看见米是从席子里出来的。”这是因为京师运输米粮时,用席囊装运,所以他才这样说。《独醒杂志》蔡京从年轻时就喜欢方士的说法,曾对徽宗说:“道士徐神翁能够预知未来,曾经说:‘苏轼应当堕入地狱,祸及七代祖先。’他虽然是方外之士,却能憎恨元祐党人,应该加以褒扬显用。”他的可笑竟到了这种地步。《坚瓠集》徐神翁从海陵来到京师,蔡京对他说:“姑且可喜的是天下太平。”当时河北的盗贼刚刚平定,徐神翁说:“天上正派遣许多魔君,下生到人间,把世界弄坏。”蔡京问:“怎样才能认出这些人?”徐神翁笑着说:“太师也是其中之一。” 《钱氏私志》跛子刘到了宣和年间还活着。蔡元长权势正盛时,听说他进了都城,便命儿子蔡绦屏退骑从去拜访。跛子刘用手挥动,不让他靠近,又取了一块瓦砾,用泥土写了一个“退”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蔡绦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元长,元长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不能采纳,最终终于失败。《挥麈余话》鲁公任长安帅时,因旱灾到紫阁祈雨,和僚属一起在大树下休息。树旁有一座殿,殿上有泥塑人像,旁边堆着纸钱,仿佛有东西在摇动。大家怀疑是老虎,鲁公命两个指使前去查看。他们偷笑着出来,报告说:“原来是一个赤身的妇人,坐在纸钱里面,用纸钱遮蔽自己的身体。”鲁公带着宾客随从去观看。那妇人刚看见鲁公,就长揖说:“我在这里等候您三天了。”鲁公说:“我是什么人,竟有幸承受仙姑的恩惠。”妇人又说:“本来想在蜀地和您相见,只是暂且停留在这里。”于是抬手抚摸泥塑人像,说:“这个也有佛性。”鲁公说:“这不过是泥土瓦砾合成的,怎么会有佛性?”妇人又嬉笑说:“不是这样,一就是非一,二就是非二。”说完起身作揖离去。鲁公伸开双手横在她面前说:“希望仙姑下山,让万人共同瞻仰,岂不是很好吗!”妇人回头看着鲁公说:“好事不如没有。”她赤身裸体,丝毫不以为耻,曲折地离去。看起来走得很慢,转眼间却已经到了庙后山上。鲁公怀疑她是观音大士,但世人多称她为“毛女”。鲁公从紫阁返回后,果然担任成都帅。《铁围山丛谈》蔡鲁公任成都帅时,一天在药市遇到一个头发很多、像画中人一样的妇人,世人称为毛女。她对蔡京说:“三十年后再相见。”说完便不知去了哪里。后来蔡京以太师、鲁国公身份退休,住在京师。一天,他在相国寺资圣阁下乘凉,一个村民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蔡京面前说:“毛女有信。”蔡京接过信,那人忽然不见了。拆开封口,只见上面大书“东明”两个字,蔡京不明白意思。后来他被贬到长沙,死在东明寺。《钱氏私志》又据《清波杂志》说,徐神翁喜欢给人写字,往往很灵验。蔡京得到“东明”二字时,众人都说“东明”是向日之方,富贵还不会停止。后来蔡京死在潭州城南的东明寺。蔡京心怀奸诈,固守职位;后来他和王黼终于一起遭遇凶祸,皇帝也渐渐厌恶他。王黼想尽办法让他离职,于是取得皇帝旨意,派童贯和蔡京的儿子蔡攸一起去取蔡京的奏表。蔡京因为蔡攸奉诏同来,便设酒留住童贯,蔡攸也参加了。蔡京事先没有料到这件事,一时手足无措,酒宴进行时自陈说:“我年老衰弱,应该离职,只是不忍心立即请求退休,是因为皇上的恩德还没有报答,这两位公公都知道。”当时左右侍从听见蔡京连自己的儿子也称“公”,无不暗暗发笑。《清波别志》
蔡京、蔡攸父子俱贵,权势日相轧。轻薄者互煽摇以立门户,由是父子遂仇敌。攸别赐第,尝诣京,京方与客语。使避之,而呼攸入。甫就席,遂起握父手,为切脉状,曰:“大人脉势舒缓,体中得无有疾乎?”京曰:“无之。”攸曰:“禁内适有公事,不得留。”遂去。客窃窥得其事以问京,京曰:“君不解此,此辈欲以疾罢我也。”居数日,京果致仕。又以季弟绦钟爱于京,数白徽宗请杀之。徽宗曰:“太师老矣。”不许,但削绦官而已。宾退录
宣和末,蔡京病笃,人皆谓必死矣。独晁叔用冲之谓先君曰:“未死也。此老败坏至此,若使晏然死牖下,备极哀荣,岂复有天道哉!”家世旧闻
宣和末,黄安时曰:“乱作不过一二年矣,天使蔡京八十不死,病亟复苏,是将使之身受祸也。天下其能久无事乎!”老学庵笔记
靖康间,蔡元长父子既败,言者攻之,发其奸恶,不遗余力。盖其门下士如杨中立、孙仲益之类是也。李泰发是时为侍御史,独不露章,且劝勿为太甚,坐谪汀州。谢表云:“当垂涕止弯弓之射,人以为狂;然临危多下石之徒,臣则不敢。”士大夫多称之。挥麈余话
蔡元长少年鼎贵,建第钱塘,极为雄丽。宣和末,尽以平日所积,用巨舰泛汴而下,置其宅内。靖康初,下籍没之诏。适毛达可友守杭,元长门下士也,缓其施行,密喻其家,藏隐逾半,所以蔡氏之后皆不贫。又尝以金银宝货四十担,寄其族人家海盐者,已而父子兄弟诛窜,不暇往索,尽掩为己有。至今海盐蔡氏富冠浙右。挥麈余话
江湖间小龙灵异。崇宁间发运使上计,小龙出。大漕祝之:“愿与王偕上计,入觐天子,可乎?”龙叩作喜悦状,举身入香奁内。至都以示鲁公,得奏闻。大观末,鲁公责东南,舟抵汴口,小龙出迓。政和壬辰,鲁公在钱塘,居凤山下私第,以正月七日小龙忽出佛堂,于是家人大小咸异。明日而鲁公召命至。靖康初,家破。鲁公贬岭外
。吾从行至渚宫之沙头一仓官廨,则小龙复出,鲁公为之涕下。吾戏曰:“固知小龙之必来。”公愕询其故。吾曰:“始亦出公之门也。苟每加意于无世情者,则今日必来。使此龙一出,世间有世情当不来矣。”公乃收涕而笑。铁围山丛谈
吕辨者,蔡京之门人。京败,珠履尽散,独吕送至长沙。吕乘间问京曰:“公高明远识,洞鉴古今,知国家事必至于此乎?”京曰:“非不知,将谓老夫可以幸免。”钱氏私志
蔡元长既南迁,路间有旨取所宠姬慕容、邢、武者三人,以金人指名来索也。元长作诗以别曰:“为爱桃花三树红,年年岁岁惹春风。如今去逐他人手,谁复尊前念老翁。”初元长之窜也,道上市食饮之类,闻知蔡氏,皆不肯售,至于诟骂无所不道。州县吏为驱逐之,稍息。元长轿内独叹曰:“京失人心,一至于此!”至潭州作词曰:“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到瑶池阙下。玉殿五回命相,彤庭几度宣麻。止因贪恋此荣华,便有如今事也。”后数日卒。门人吕川卞老醵钱葬之,为作墓志,乃曰:“开元之末,姚、宋何罪。”挥麈后录
蔡京当轴,建居养安济漏泽,贫有养,病有医,死有葬。京之卒,适潭守乃其仇,数日不得殓。随行使臣为藁葬于漏泽园,人谓得其报。此说见靖康祸胎记。宣和间,京师染色有名“太师青”者,迨京之殓,无棺木,乃以青布条裹尸,此其验也。清波杂志
蔡京祖某、父准及京,皆以七月二十一卒,三世同忌日。老学庵笔记
蔡京赐第在都城之东,周围数十里。籍没后,赐种师中,未及迁入,一夕煨烬无遗。时有上官悟作城东甲第曲,末四句云:“皇天去人不盈尺,怙势骄淫神所厄。君不见乔木参天独乐园,至今人道温公宅。”清波别志
蔡京死后四十二年迁葬,皮肉消化已尽,独心胸上隐起一卍字,高二分许,如镌刻所就。容斋三笔
蔡元长南迁,道出长沙,卒于城南五里东明寺,遂草殡于观音殿。后有蜀僧过之,题诗于壁云:“三十年前镇益州,紫泥丹诏凤池游。大钧播物心难一,六印悬腰老未休。佐主不能如傅说,知几那得似留侯。功名富贵今何在?寂寂招提土一丘。”梁溪漫志
元祐初,杨康功使高丽,别禁从诸公,问以所委,皆不答。独蔡元度曰:“高丽磬甚佳,归日烦为置一口。”不久康功还,遂以磬及外国奇巧之物遗元度甚丰,他人不及也。或有问之者,康功笑曰:“当仆之渡海也,诸公悉以谓没于巨浸,不复以见属,独元度之心犹冀我之生还,吾聊以报其意耳。”挥麈后录
蔡卞与章子厚更唱迭和,相倚为重,中伤士人,皆出其意。主行虽在于章,卞实启之,时人目为“笑面夜叉”。能改斋漫录
译蔡京、蔡攸父子都显贵起来,权势却日益互相压制。轻薄之人彼此煽动挑拨,各自建立门户,因此父子终于成为仇敌。蔡攸另获赐第,曾去拜访蔡京,当时蔡京正和客人说话,先让蔡攸回避,随后又叫他进来。蔡攸刚坐下,便起身握住父亲的手,装作给他切脉,说:“大人的脉象舒缓,身体里莫非有病吗?”蔡京说:“没有。”蔡攸说:“宫禁中正好有公事,不能久留。”于是离去。客人暗中看见这件事,便问蔡京原因。蔡京说:“你不懂,这是这帮人想借说我有病来罢免我。”过了几天,蔡京果然退休。蔡京又因为偏爱幼子蔡绦,蔡攸多次向徽宗请求杀掉蔡绦。徽宗说:“太师年老了。”没有答应,只削去了蔡绦的官职。《宾退录》宣和末年,蔡京病得很重,人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只有晁叔用冲之对先君说:“他还不会死。这个老人把事情败坏到这种地步,如果让他安然死在窗下,享尽哀荣,哪里还有天道呢!”《家世旧闻》宣和末年,黄安时说:“祸乱发生不过一两年了。上天让蔡京活到八十岁,病危后又苏醒,是要让他亲身承受祸患。天下难道还能长久没有事情吗!” 《老学庵笔记》靖康年间,蔡元长父子失败后,言官攻击他们,揭发他们的奸恶,毫不遗余力。大概蔡京门下的士人,如杨中立、孙仲益之类,也在其中。李泰发当时任侍御史,唯独没有上章弹劾,而且劝人不要做得太过分,因此获罪被贬到汀州。谢恩表中说:“应当流泪阻止弯弓射箭,人们却认为这是狂妄;然而危急时刻多有落井下石的人,我却不敢这样做。”士大夫大多称许他。《挥麈余话》蔡元长年轻时便极其显贵,在钱塘修建宅第,雄伟华丽到了极点。宣和末年,他把平日积蓄的财物全部用大船沿汴河运下,安置到宅第中。靖康初年,朝廷下令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恰好毛达可友任杭州知州,是蔡元长的门下士,便放缓执行,暗中告诉蔡家,让他们藏匿了一半以上的财物,所以蔡氏后人都没有贫穷。蔡京又曾把金银珍宝四十担寄存在海盐族人家中,后来父子兄弟被诛杀或流放,没有时间前去索取,财物便全被那家人据为己有。直到今天,海盐蔡氏仍是浙右最富有的家族。《挥麈余话》江湖间有一种小龙,十分灵异。崇宁年间,发运使进京上计时,小龙出现。大漕祝愿它说:“愿意和我一同进京上计,入朝觐见天子吗?”龙便叩头作出喜悦的样子,整个身体钻进香盒中。到了都城,大漕把它给鲁公看,并将此事上奏。大观末年,鲁公被贬往东南,船到汴口时,小龙出来迎接。政和壬辰年,鲁公在钱塘,住在凤山下的私宅,正月七日小龙忽然从佛堂出现,于是家中大小都感到奇异。第二天,鲁公的召命果然到了。靖康初年,鲁公家破,后来被贬到岭外。我跟随他走到渚宫的沙滩上,进入一处仓官的官舍,小龙又出现了,鲁公为此流下眼泪。我开玩笑说:“我本来就知道小龙一定会来。”鲁公惊讶地问原因。我说:“它起初也是从您的门下出来的。假如您平日多关注那些不讲世情的人,那么今天它一定会来;假如这条龙出现一次,世间有了世情,它反而不会来了。”鲁公于是收住眼泪,笑了起来。《铁围山丛谈》吕辨是蔡京的门人。蔡京失败后,门下宾客全都散去,只有吕辨送他一直到长沙。吕辨乘机问蔡京:“公高明而有远见,洞察古今,难道不知道国家一定会落到这种地步吗?”蔡京说:“不是不知道,只是以为我这个老人可以侥幸免祸。” 《钱氏私志》蔡元长被流放南方后,路上有诏令要带走他宠爱的姬妾慕容、邢、武三人,这是金人指名索要的。元长作诗告别说:“因为爱惜三树红桃花,年年岁岁招惹春风。如今要去跟随他人之手,谁还会在酒席前想念老翁。”起初元长被流放时,路上凡是卖食物饮料的人,听说是蔡家,都不肯卖给他,甚至辱骂诅咒,无所不说。州县官吏驱逐他们,这种情形才稍稍停止。元长独自在轿中叹息说:“我蔡京失去人心,竟到了这种地步!”到潭州后作词说:“八十一年住在人世,四千里之外无家可归。如今流落到天涯,梦中还到瑶池宫阙之下。五次在玉殿中受命为相,几度在彤庭奉诏宣麻。只是因为贪恋这种荣华,才有今天的遭遇。”几天后他去世。门人吕川、卞老凑钱安葬他,并为他写墓志,竟说:“开元末年,姚崇、宋璟有什么罪过?” 《挥麈后录》蔡京执掌宰相职位时,建立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使贫者有供养,病者有医治,死者有安葬。蔡京死时,恰好潭州知州是他的仇人,几天都不让收殓。随行使臣只好把他草草葬在漏泽园,人们认为这是报应。这种说法见于《靖康祸胎记》。宣和年间,京师有一种著名的染色叫“太师青”,到蔡京入殓时,竟没有棺木,只能用青布条包裹尸体,这正是它的应验。《清波杂志》蔡京的祖父某、父亲蔡准以及蔡京本人,都在七月二十一日去世,三代共有同一个忌日。《老学庵笔记》蔡京的赐第在都城东面,周围有几十里。籍没之后,赐给种师中,但种师中还没来得及迁入,一夜之间便焚烧殆尽,什么也没有留下。当时上官悟作《城东甲第曲》,末四句说:“上天离人不过不到一尺,倚仗权势、骄奢淫逸,神明也会使他遭受祸患。你难道没看见乔木参天的独乐园吗?直到今天人们还说那是温公的宅第。” 《清波别志》蔡京死后四十二年迁葬,皮肉已经完全消化,唯独胸口上隐约凸起一个“卍”字,高约二分,像是雕刻形成的。《容斋三笔》蔡元长被流放南方,路过长沙,死在城南五里的东明寺,于是草草停殡在观音殿。后来有个蜀僧经过,在墙上题诗说:“三十年前镇守益州,曾在中书省游走,接受紫泥丹诏。大造化播生万物,内心却难以专一;腰间悬挂六枚印信,老了还不得休息。辅佐君主不能像傅说,知机识变也不能像留侯。如今功名富贵在哪里?寂静的寺院里,只剩土丘一座。” 《梁溪漫志》元祐初年,杨康功出使高丽,临行告别禁从诸公,询问他们有什么托付,众人都不回答。只有蔡元度说:“高丽的磬非常好,回来时烦劳替我买一口。”不久杨康功回来,便把磬以及外国奇巧之物大量赠给蔡元度,其他人都比不上。有人问他原因,杨康功笑着说:“我渡海时,诸公都认为我已经沉没在大海中,不会再回来,因此不再把事情托付给我;只有元度心里还希望我活着回来,我姑且用这些东西报答他的心意。” 《挥麈后录》蔡卞和章子厚互相一唱一和,彼此依靠以增加势力,诬陷伤害士人,都是出自他们的主意。表面上的主谋虽然是章子厚,实际上是蔡卞首先启发的,当时人称他为“笑面夜叉”。《能改斋漫录》
元丰末,叔父文正知贡举。时以开宝寺为试场,方考,一夕寺火大发。鲁公以待制为天府尹,夜率有司趋拯焉。寺屋皆雄壮,人力有不能施,穴寺庑大墙而后文正始得出,试官与执事多焚而死。于是都人上下唱言烧得状元焦。及再试,殿魁果焦蹈也。铁围山丛谈
蔡元度为枢密,与其兄内相搏力祈解政,迁出于郊外观音院,去留未定也。平时门下士悉集焉,是时所厚客已有叛元度去。元度心不能平,饭已,与诸君步廊庑,观壁间所画炽盛光佛降九曜变相,方群神逞威之际,而其下有稽首默敬者。元度笑以指示群公曰:“此小鬼最叵耐,上面胜负未分,他底下早已合掌矣。”客有惭者。挥麈后录
蔡元长语元度曰:“弟骨相固佳,但背差薄,腰差细耳。”元度笑曰:“太师岂有两人。”能改斋漫录
蔡卞妻七夫人,商本“七”作“王”荆公女,颇知书,能诗词。蔡每有国事,先谋之床笫,然后宣之庙堂。时执政相语曰:“吾辈每日奉行者,皆其咳唾之余也。”蔡拜右相,家宴张乐,伶人扬言曰:“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带。”中外传以为笑。清波杂志
毛泽民受知曾文肃,擢置馆阁。文肃南迁,坐党与得罪,流落久之。蔡元度镇润州,与泽民俱临川王氏壻。泽民倾心事之惟谨。一日家集,观池上鸳鸯。元度席上赋诗,末句云:“莫学饥鹰饱便飞。”泽民即席和以呈元度云:“贪恋恩波未肯飞”。元度夫人笑曰:“岂非适从曾相公池上飞过者耶!”泽民惭不能举首。挥麈录
蔡鲁公喜宾客,终日酬酢不倦。家居稍闲,亦必至子弟学舍,与塾师从容燕笑。元度禀气弱,畏延接,不得已一再见,则疲惙不支,如啜茶多,退必呕吐,尝云:“家兄一日无客则病;某一日对客则病。”石林燕语
蔡元度焚黄余杭,舟次泗州,病亟。僧伽塔吐光射其舟,万人瞻仰,棺有呈露。士大夫知元度不起矣。至高邮而没。元度生于高邮,而殁于此,亦异矣。世言元度盖僧伽侍者木叉之后身。冷斋夜话 闲窗括异志略同
蔡攸幼慧,其叔父卞,荆公壻也。携攸见荆公,一见公与客论及字说,攸立其膝下,回首问曰:“不知相公所解之字,是解苍颉字,是解李斯字?”荆公不能答,拊其项曰:“你无良!你无良!”诚斋诗话
蔡攸初以淮东节领相印,徽宗赐曲宴,因语之曰:“相公公相子。”盖是时京号公相,攸即对曰:“人主主人翁。”老学庵笔记 萍洲可谈
蔡居安提举秘书省,夏日会馆职于道山食瓜。居安令座上徵瓜事,各疏所忆,每一条食一片。坐客不敢尽言,居安所徵为优。欲毕,校书郎董彦远连徵数事,皆所未闻,咸叹服之。识者谓彦远必不能安,数日果补外。挥麈录
蔡攸尝侍徽宗曲宴,上命连沃数巨觥,每至颠仆,赐之未已。攸再拜以恳曰:“臣鼠量已穷,逮将委顿,愿陛下怜之。”上笑曰:“使卿若死,又灌杀一司马光矣。”始知温公虽遭贬斥于一时,而九重敬服如此。挥麈录 鹤林玉露略同
观文、资政殿皆有大学士,观文称大观,资政称大资。宣和间,蔡居安除宣和殿大学士,从资政例称大宣。其时方重道术,驺鸣声于路,听者讹为大仙,人以为笑。避暑录话
蔡攸副童贯出师北伐。徽宗与其父京曰:“攸辞日奏,功成后要问朕觅念四、五都,知其英气如此。”京但谢以小子无状。二人乃上宠嫔,念四者阎婕妤也。清波杂志
燕山招纳之举,多出于蔡攸。攸父子晚年争权相忌,至以茶汤相见,不交他语。王师败于白沟,元长尝以诗寄攸曰:“老懒身心不自由,封书寄与泪横流。百年信誓当深念,三伏征途曷少休。目送旌旗如昨梦,心存关塞起新愁。缁衣堂下清风满,早早归来醉一瓯。”诗传入禁内,徽宗曰:“‘三伏征途’,不若改作‘六月王师。’”独醒杂志
蔡元长始以绍述两字劫持上下,久之知公论之不可久郁也,宣和间,使其子招致元祐学者,又使其门下客著西清诗话,载苏、黄语,亦欲为他日张本耳。能改斋漫录
宣和五年,臣寮言蔡绦私撰文一编曰西清诗话,专以苏轼、黄庭坚为本。奉圣旨蔡绦特落职勒停。能改斋漫录 独醒杂志同
国朝之制,待制、舍人以上,皆坐狨。杂学士以上,遇禁烟至清明日,则赐新火。吾家盛时,出则联骑,列十三狨座,遇清明得新火九枝。政和初,至尊踵唐德宗呼陆九故事,目伯氏曰蔡六,至于嫔嫱宦寺亦从天子称之。目仲兄则曰十哥,季兄则曰十一,吾亦荷上圣呼之曰十三。而内人又皆见谓“蔡家读书底”。铁围山丛谈
上晚在宫内,笑谓左右曰:“蔡六讵应为宰相耶!”三朝北盟会编
译元丰末年,叔父文正主持贡举。当时以开宝寺作为考场,正在考试时,一夜之间寺中大火。鲁公以待制身份任天府尹,连夜率领有关官员赶去救火。寺屋都很高大坚固,人力无法施救,只好在寺院的廊屋大墙上打洞,文正才得以出来;考官和办事人员多被烧死。于是京城人上下传唱说“烧出了焦状元”。等到重新考试,殿试第一名果然是焦蹈。《铁围山丛谈》蔡元度任枢密时,和他的兄长蔡京一起竭力请求解除职务,迁出到郊外观音院,去留还没有决定。平日门下士人全都聚集在他那里,这时那些受他厚待的客人中已经有人背叛他而离去。元度心中不平,吃完饭后,和众人沿着廊屋散步,看墙上所画的《炽盛光佛降九曜变相》。正当群神显示威势时,下面有一个人却在低头合掌,默默敬礼。元度笑着指给众人说:“这个小鬼最令人难以忍受,上面的胜负还没有分出来,他在下面早已经合掌投降了。”有客人听了感到惭愧。《挥麈后录》蔡元长对元度说:“你的骨相本来很好,只是后背稍薄,腰稍细罢了。”元度笑着说:“太师难道有两个吗?” 《能改斋漫录》蔡卞的妻子是七夫人,商榷本作“王夫人”,是王荆公的女儿,很懂读书,也能作诗词。蔡卞每遇国事,总是先在床笫之间和她商量,然后才在朝廷宣布。当时执政大臣互相说:“我们每天奉行的,全都是她咳嗽吐唾之外剩下的东西。”蔡卞拜任右相时,家中设宴奏乐,伶人故意高声说:“右丞今天得到大任,全靠夫人的裙带关系。”朝廷内外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清波杂志》毛泽民受到曾文肃的知遇,被提拔安置在馆阁。曾文肃南迁,因党争获罪,长期流落在外。蔡元度镇守润州时,和毛泽民都是临川王氏的女婿。毛泽民全心谨慎地侍奉蔡元度。一天家中聚会,大家观看池上的鸳鸯。元度在席上作诗,末句说:“不要学饥饿的鹰,吃饱后就飞走。”毛泽民立即即席和诗呈给元度说:“贪恋恩波还不肯飞。”元度夫人笑着说:“难道不是刚从曾相公池上飞过来的吗?”毛泽民惭愧得抬不起头。《挥麈录》蔡鲁公喜欢宾客,整天应酬也不感到疲倦。家中稍有空闲,也一定到子弟们的学舍去,和塾师从容宴饮谈笑。元度禀性体弱,害怕接待宾客,不得已见客一两次,便疲惫不支;如果多喝几杯茶,退下后还一定呕吐。他曾说:“我哥哥一天没有客人就生病;我一天接待客人就生病。”《石林燕语》蔡元度在余杭焚黄后,船停在泗州,病情危急。僧伽塔吐出光芒照射他的船,万人仰望,棺材中的尸体已经显露出来。士大夫知道元度已经无法活下去了。船到高邮时他去世。元度出生在高邮,又死在这里,也很奇异。世人说,元度大概是僧伽侍者木叉的后身。《冷斋夜话》《闲窗括异志》大略相同 蔡攸年幼时聪慧。他的叔父蔡卞是荆公的女婿,曾带蔡攸去见荆公。荆公正和客人谈论字说,蔡攸站在他的膝下,回头问:“不知道相公所解释的字,是解释苍颉造的字,还是解释李斯所写的字?”荆公无法回答,拍着他的脖子说:“你这个无赖!你这个无赖!”《诚斋诗话》蔡攸起初以淮东节度使身份兼领宰相印,徽宗赐他曲宴,便对他说:“相公的公相儿子。”因为当时蔡京被称为公相,蔡攸立即回答:“君主的人主翁。”《老学庵笔记》《萍洲可谈》蔡居安任提举秘书省时,夏天在道山召集馆职吃瓜。蔡居安命座上每人征引关于瓜的故事,各自写下记得的事,每写一条就吃一片瓜。座客不敢全部说出,蔡居安征引的却特别多。将要结束时,校书郎董彦远连续征引了几件众人从未听过的事,大家都叹服。明白情势的人说董彦远一定不能安居其位,过了几天他果然被补任外职。《挥麈录》蔡攸曾侍奉徽宗参加曲宴,皇帝命人接连给他灌下几大杯酒,他每次醉得跌倒,皇帝仍不停赐酒。蔡攸拜了两拜,恳求说:“臣的酒量已经用尽,快要倒下了,愿陛下怜悯我。”皇帝笑说:“假如你死了,又灌死了一个司马光。”这才知道温公虽然一度被贬斥,皇帝却如此敬重他。《挥麈录》《鹤林玉露》大略相同 观文殿、资政殿都有大学士,观文殿大学士简称“大观”,资政殿大学士简称“大资”。宣和年间,蔡居安被任命为宣和殿大学士,按照资政殿的惯例,称为“大宣”。当时正重视道术,驺从在路上鸣叫,听见的人误听成“大仙”,人们把这当作笑话。《避暑录话》蔡攸作为童贯的副手出师北伐。徽宗对他父亲蔡京说:“蔡攸辞行那天上奏,说成功以后要向朕索取念四、五都,可见他的英气如此。”蔡京只是谢罪说小儿无状。原来二人是在向皇帝索取宠爱的嫔妃,念四指的是阎婕妤。《清波杂志》燕山招纳的举措,大多出自蔡攸。蔡攸父子晚年争夺权力,彼此猜忌,甚至见面时只递茶送汤,不再交谈其他话。王师在白沟战败后,元长曾作诗寄给蔡攸说:“年老慵懒,身心都不得自由;封好书信寄给你,眼泪纵横。百年信誓应当深深记住,三伏天的征途为何不能稍稍停休。目送旌旗,仿佛昨夜的梦;心中想到关塞,又生出新的忧愁。缁衣堂下清风满,早早回来共醉一杯。”诗传到宫禁中,徽宗说:“‘三伏征途’不如改成‘六月王师’。” 《独醒杂志》蔡元长起初用“绍述”两个字控制朝廷上下,时间久了,知道公论不可能长期压抑,于是宣和年间让他的儿子招致元祐学者,又让门下客人撰写《西清诗话》,记载苏轼、黄庭坚的言论,也是想为日后预先安排依据。《能改斋漫录》宣和五年,臣僚说蔡绦私自撰写了一部文章,名叫《西清诗话》,专门以苏轼、黄庭坚为依据。奉圣旨,蔡绦特此削职勒停。《能改斋漫录》《独醒杂志》同 本朝制度规定,待制、舍人以上的官员,都坐狨皮座。杂学士以上的官员,遇到禁烟日直到清明日,便赐给新火。我家兴盛时,出门便联骑同行,排列着十三张狨皮座;遇到清明,能得到九枝新火。政和初年,至尊沿袭唐德宗称呼陆九的故事,称伯兄为“蔡六”;连嫔妃、宦官也跟着天子这样称呼。称仲兄为“十哥”,季兄为“十一”,我也承蒙圣上称我为“十三”。宫人又都称我们为“蔡家读书的”。《铁围山丛谈》皇帝晚间在宫内,笑着对左右说:“蔡六怎么竟应该做宰相呢!”《三朝北盟会编》
蔡元度娶荆公之女,封福国夫人,止一子,子因仍是也。谈天者多言其寿命不永,元度夫妇忧之。一日尽呼术者之有名如林开之徒集于家,相与决其疑,云:“当止三十五岁。”元度顾其室曰:“吾夫妇老矣,可以放心,岂复见此逆境也。”其后子因至乾道间寿八十而终。然其初以恩幸为徽猷阁学士。靖康初削夺,恰年三十五,盖其禄尽之岁。挥麈余话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四
薛昂 赵挺之 林摅 张商英 何执中 余深 王安中
王荆公居金陵半山,又建书堂于蒋山道上。客至必留宿,寒士则假以衾裯,其去也举以遗之。临安薛昂秀才来谒,公与之夜坐,遣取被于家。吴夫人厌其不时之需,应曰:“被尽矣。”公不怿,俄而曰:“吾自有计。”先有狨坐挂此梁间,自持叉取之以授薛。明日又留饭,与弈棋,约负者作梅花诗一章。公先输一绝句,已而薛败不能如约,公口占代之云:“野水荒山寂寞滨,芳条弄色最关春。欲将明艳淩霜雪,未怕青腰玉女嗔。”薛后登第贵显,为门下侍郎,祀公于家,言话动作,承以为法,每作和御制诗亦用字说。其子入太学,夸语同舍曰:“家君对御作诗固不偶然,往在学时,梦金甲神人降而呼曰:‘君可学吟诗,他日与圣人唱和去。’今而果验。”客李骥者素滑稽,应声蹙頞连曰:“果不偶然!果不偶然!”薛子再三诘之,骥曰:“天使是时已为尊公烦恼了。”盖以薛不能诗,故戏之也。韩子苍为著作郎,人或谮之于薛云:“韩改王智兴诗讥侮公,其词曰:‘三十年前一乞儿,荆公曾与替梅诗。如今输了无人替,莫向金陵更下棋。’”薛泣诉于榻前,韩坐罢。其实非韩作。夷坚志 能改斋漫录较略,惟诗句不同,诗曰:“好笑当年薛乞儿,荆公座上赌梅诗,而今又向江东去,奉劝先生莫下棋。”薛书名似“丐”字,人呼“薛乞儿”。
薛肇明谨事蔡元长,至戒家人避其名。宣和末,有朝士新买一婢,颇熟事,因会客,命出侑尊。一客语及“京”字,婢遽请罚酒,问其故,曰:“犯太师讳。”一座骇愕。婢具述先在薛太尉家,每见与宾客会饮,有犯“京”字必举罚,家人辈误犯必遭叱詈;太尉或自犯,则自批颊以示戒。闲燕常谈
旧制监司官虽甚卑,遇前执政宰藩亦肩舆升厅事。宣和初,薛肇明自两地出守淮南,有转运判官,年少新进,轻脱之甚,肇明每不堪之。到官未几,肇明还旧厅,因与首台蔡元长语及之,且云:“乘轿直抵脚踏子始下,呵舆之声惊耳,至今为之重听,其他可知也。”元长大不平,翊日降旨:“诸路监司遇前宰执帅守处,即入客位通谒。”自是为例。挥麈录 与许将一条参观
杨畏字子安。元丰、元祐、绍圣更张,独能以巧免,世号“杨三变”。薛昂在政府,和驾幸蔡京第诗,有“拜赐应须更万回”。太学呼为“薛万回”。昂守洛日,杨闲居洛下。一日府宴,别无客,惟子安一人。或问一幕官曰:“今日府会,他客不与耶?”幕官曰:“客甚易得,但恐难得如此好属对耳。”曲洧旧闻
薛八丈黄门昂,始位左辖,其小君因出游还,适过宣德端门,时郊禋近,有司日按象自外旌鼓迎至阙下而驯习之。夫人见而大骇,归告其夫曰:“异哉左丞,我侬今日过大内前,安得有如此大鼻驴耶!”人传以为笑。铁围山丛谈
挺之为中丞,任伯雨言挺之始因章惇进,既谄事蔡京、蔡卞,及卞黜责,又谄事曾布,出入门下。故士论号为“移乡福建子”。名臣言行录 按章、蔡皆福建人,而曾布则江西人,故云移乡。
赵清宪侍父官北京时病利,踰月而死。将就木,忽有京师递角至,发之无文书,但得侯家利药一帖,以为神助,即抉口灌之,少顷复苏。遣人入京扣奏邸吏。盖其家一子苦泄利,买药欲服,误以入邮筒也。又尝病黄疸,势已殆。有妪负小盝至门,家人问:“所货何物?”曰:“善烙黄。”呼使视之,发盝取铁匕烧热,上下熨烙数处,黄色应手退。后为徐州通判,罢官将行,又以利疾委顿。素与梁道人善,其日忽至,问所苦,曰:“无伤也。”命取水一杯置案上,端坐咒之,须臾水跃起如沸汤,持以饮赵,即时痛止。公心念无以报,但有高丽银盂,欲赠之,未及言,道人笑曰:“高丽银与铜何异?不须得。”长揖而出,追之不及。夷坚志
赵相挺之使金,方盛寒,在殿上,金主忽顾挺之耳,愕然,急命小胡指示之,盖阉也。俄持一小玉合子至,合内有药,色正黄,涂挺之两耳周匝而去,其热如火。既出殿门,主客揖贺曰:“大使耳无患矣,若用药迟,且坼裂缺落,甚则全耳皆坠而无血。”叩其玉合药为何物,乃不肯言,但云:“此药市上亦有之,价甚贵,方匕直钱数千,某辈早朝遇极寒即涂少许。吏卒辈则别有药,以狐溺调涂之亦效。”老学庵笔记
译蔡元度娶了荆公的女儿,被封为福国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子因。谈论天命的人多说子因寿命不长,元度夫妇因此忧虑。一天,他们把有名的术士,如林开之类,全都召集到家中,共同判断这件疑惑,说:“他最多只能活到三十五岁。”元度回头对妻子说:“我们夫妻已经老了,可以放心了,哪里还会活着看见这种逆境呢?”后来子因活到乾道年间,八十岁才去世。不过他起初凭借恩宠被任为徽猷阁学士,靖康初年削夺官爵,恰好三十五岁,看来这正是他的禄命尽头。《挥麈余话》●《宋人轶事汇编》卷十四 薛昂 赵挺之 林摅 张商英 何执中 余深 王安中 王荆公住在金陵半山,又在蒋山路旁建了一座书堂。客人来了必定留宿,贫寒士人便借给他被褥,客人离去时又把被褥送给他。临安秀才薛昂来拜见,荆公和他夜里对坐,命人回家取被子。吴夫人厌烦他总是临时提出要求,便回答说:“被子都用完了。”荆公不高兴,过了一会儿说:“我自有办法。”原先有一张狨皮座挂在房梁间,他亲自拿叉子取下交给薛昂。第二天又留薛昂吃饭,和他下棋,约定输的人作一首梅花诗。荆公先输,作了一首绝句;后来薛昂输了却不能按约作诗,荆公便口头代作说:“野水荒山寂寞的水滨,芳枝显露颜色,最能关涉春天。想要以鲜艳的颜色凌驾霜雪,并不怕青腰玉女嗔怪。”薛昂后来考中进士而显贵,任门下侍郎,在家中祭祀荆公,把他的言语动作都奉为准则,甚至每次作和御制诗也使用字说。他的儿子进入太学,向同舍夸耀说:“家父应和御制诗当然不是偶然的;他从前在求学时,梦见金甲神人降临,呼唤他说:‘你可以学习吟诗,将来要和圣人唱和。’如今果然应验了。”有个名叫李骥的客人一向诙谐,立即皱着眉连续说:“果然不是偶然!果然不是偶然!”薛昂的儿子再三追问,李骥说:“上天当时已经被令尊烦恼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这是因为薛昂不会作诗,所以拿他开玩笑。韩子苍任著作郎时,有人向薛昂诬陷他说:“韩子苍改写王智兴的诗来讥讽侮辱您,诗说:‘三十年前不过是一个乞丐,荆公曾替我作梅花诗。如今输了却没有人代作,不要再到金陵下棋了。’”薛昂哭着在皇帝御榻前申诉,韩子苍因此获罪罢职。其实这首诗不是韩子苍作的。《夷坚志》《能改斋漫录》记载较简略,只有诗句不同,诗说:“可笑当年薛乞儿,荆公座上赌梅诗;如今又要到江东去,奉劝先生不要下棋。”薛昂的名字写法似乎像“丐”字,所以人们称他为“薛乞儿”。薛肇明谨慎侍奉蔡元长,甚至告诫家人要避讳他的名字。宣和末年,有位朝士新买了一个婢女,她很熟悉世故。有一天主人宴请宾客,命她出来侍酒。一位客人说到“京”字,婢女立即请求罚酒。主人问原因,她说:“犯了太师的名讳。”满座的人都惊愕不已。婢女详细说,自己以前在薛太尉家时,每次他和宾客宴饮,只要有人说到“京”字,就一定要罚酒;家人误说了,也必遭到斥骂;太尉有时自己误说,还要自己打耳光以示警戒。《闲燕常谈》旧制度规定,监司官即使官位很低,遇到曾任执政、宰相、藩镇的官员,也可以乘肩舆登上厅堂。宣和初年,薛肇明由两地出任淮南长官,有一名转运判官,年轻而新近得志,行为十分轻佻,薛肇明常常无法忍受。到任不久,薛肇明回到原来的厅堂,便把这件事告诉首相蔡元长,说:“他乘轿一直到脚踏子那里才下来,呵斥轿夫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聋,至今还因此重听;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蔡元长大为不平。第二天降旨说:“各路监司遇到前宰执和帅守所在之处,应当进入客位通报拜见。”从此便成为惯例。《挥麈录》另有许将一条,可参看。杨畏,字子安。元丰、元祐、绍圣年间政局屡次变更,他独能凭借巧妙手段免受牵连,世人称他为“杨三变”。薛昂在政府任职时,曾作诗应和皇帝驾临蔡京宅第,诗中有“拜赐应须更万回”一句,太学中便称他为“薛万回”。薛昂任洛州长官时,杨畏闲居洛阳。有一天府中设宴,没有别的宾客,只有子安一人。有人问一名幕官:“今天府中宴会,其他客人不参加吗?”幕官说:“客人很容易找,只是恐怕难找得到这样善于作对偶句的。”《曲洧旧闻》薛八丈黄门薛昂,起初任左辖。他的夫人外出游玩回来,恰好经过宣德门端门。当时郊祀将近,有关官署每天把大象从城外赶来,用旌旗和鼓乐迎到宫阙之下,训练它们使之驯服。夫人看见后大为惊骇,回去告诉丈夫说:“奇怪啊,左丞!我今天经过大内前面,怎么会有这样一头大鼻子的驴呢?”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谈。《铁围山丛谈》挺之任御史中丞时,任伯雨说,挺之起初是因为章惇推荐才得进用,后来又谄媚侍奉蔡京、蔡卞;蔡卞被黜退后,他又谄媚侍奉曾布,出入曾布门下。因此士大夫舆论给他取号叫“移乡福建子”。《名臣言行录》。按:章惇、蔡京都是福建人,而曾布是江西人,所以说“移乡”。赵清宪随父亲在北京任官时,患痢疾,过了一个多月便病危将死。正要入棺时,忽然有京师传递来的文书到达。打开后没有公文,只有侯家的一帖痢疾药,他认为这是神助,便撬开嘴灌下去,过了一会儿又苏醒了。他派人到京师询问递送公文的官吏。原来侯家有一个儿子患严重泄泻,买药准备服用,却误把药放进了邮筒。赵清宪又曾患黄疸,病势已经十分危急。有个老妇背着小箱子来到门口,家人问:“卖的是什么东西?”她说:“是治黄疸的烙法。”于是叫她进来查看。她打开箱子,取出铁匕烧热,在身上上下熨烙数处,黄色立即随着手势消退。后来赵清宪任徐州通判,罢官将要离任时,又因痢疾而疲惫不堪。他一向同梁道人交好,那天梁道人忽然来到,问他哪里难受,他说:“没有关系。”梁道人命人取一杯水放在桌上,端坐念咒。不一会儿,水像沸汤一样跃动起来,梁道人拿来给赵清宪喝,疼痛立即停止。赵清宪心想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只有一个高丽银盂,想送给他,还没开口,道人便笑说:“高丽银和铜有什么区别?不必送我。”说完作了一揖便出去,赵清宪追赶也没有追上。《夷坚志》赵相挺之出使金国时,正值严寒,他在殿上,金主忽然看着他的耳朵,惊愕不已,急忙命小胡人指给他看,原来他是宦官。不久,有人拿来一个小玉盒,盒中有药,颜色纯黄,把药涂在挺之两耳周围后离开,药热得像火一样。走出殿门后,主客官员作揖祝贺说:“大使的耳朵没有祸患了。若用药稍迟,耳朵就会裂开脱落,严重时两只耳朵都会掉下来,而且不流血。”问那玉盒中的药是什么,他们却不肯说,只说:“这种药市上也有,价格很贵,一匕药值数千钱。我们早朝遇到极寒天气时,就涂一点。吏卒们另有一种药,用狐狸尿调和后涂上,也同样有效。” 《老学庵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