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轶事汇编卷八
曾鲁公以侍读守郑州,文潞公自长安召入郑。方在宴席,俄报潞公失去银杯,曾曰:“郡人敢尔,必三日可获。若公从者自为,则今日可擒。”公未以为然,逡巡果捕至,乃从者也。潞公曰:“君知即获,何也?”曾曰:“所至有捕盗者,从人单露,必易败。”潞公以为神明。同上
尚书省文字下六司诸路例皆言勘会,曾鲁公为相,始改勘当,以其父名会避之也。石林燕语
曾鲁公公亮,自嘉祐秉政,至熙宁尚在政府,年高而精力不衰,故台谏无非之者。唯李复尝以为不可,作诗云:“老凤池边蹲不去,饿乌台上噤无声。”东轩笔录 清波杂志:曾鲁公善饮,每醉则命撤俎拭案,语客曰:“请桌子吃一服感应丸。”复各举一大白方散。靖按此曾鲁公乃南宋曾怀。
赵叔平概与欧公同在馆阁,赵重厚寡言,公意轻之。公知制诰日,韩、范在中书,以赵为不文,除天章阁待制,赵不以屑意。会公甥女淫乱事发,语连公,时疾韩、范者皆欲文致公罪,云与甥乱。上怒,狱急,群臣莫敢言,赵乃上言:“修以文章为近臣,不可以闺阁暧昧之事,轻加污蔑。臣与修素疎,修待臣亦薄,所惜者朝廷大体耳。”书奏,上不悦,赵淡然如平日。涑水纪闻
赵康靖公厚德长者,口未尝言人短。欧公被谤,密为申理,至欲纳平生诰敕以保之,而欧公不知也。尝置黄黑二豆于几案,自旦数之,每兴一善念为一善事,则投黄豆于别器,恶则投黑豆,暮发视之。初黑多于黄,渐久反之。既谢事归南京,二念不兴,遂撤豆,无可数云。避暑录话
欧公与赵康靖公同在政府,相得欢甚。康靖先告老归睢阳,文忠相继谢事归汝阴。康靖一日单车特往过之,时年已八十矣。留剧饮踰月,纵游汝阴而后返。前辈挂冠后,能从容自适未有若此者。文忠赋诗云:“古来交道愧难终,此会于今岂易逢。出处三朝俱白首,凋零万木见青松。公能不远来千里,我病犹堪釂一钟。已胜山阴空兴尽,且留归驾为从容。”因榜其游从之地为会老堂,明年文忠欲往睢阳报之,未果而薨。两公名节固师表天下,而风流襟度又如此,诚可激薄俗也。蔡宽夫诗话
参政赵侍郎宅在东京丽景门内,后致政归睢阳旧第。宋门之宅更以为客邸,而材植雄壮,非他邸可比,时谓之无比店。李给事中师保厘西京,时驼马市有人新造酒楼,李乘马过其下,悦其壮丽,忽大言曰:“有巴。”京师谚语以美好为有巴。时人对曰:“梁苑叔平无比店,洛阳君锡有巴楼。”类苑引倦游杂录
张相昇为御史,数上章论两府,仁庙因谓曰:“卿本孤寒,何为屡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谓之孤寒,臣自布衣致身禁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也。”帝曰:“何为孤寒?”曰:“陛下内无贤相,外无名将,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优容之。墨客挥犀 贵耳集略同。
张杲卿丞相致政居阳翟,于少室山下造庵为养性之地。间或乘舆往,从者不过五六人。一日,有道人形神潇洒,野冠山服来谒,公与之语,颇达道要,亦究佛理,待之甚喜。既夕,道人曰:“某新自浙回,得茗芽少许,欲请相公一啜。”公欣然可之,道人躬自涤器,进火烹茶以进。公颇称善。良久又饮从者各一瓯,少时从者皆昏瞑,颠仆且睡。道人即白公曰:“某欲往罗浮炼丹,乏药剂鼎灶之资,行从多金器,愿赐数事。”公呼从者皆不应,亦无可奈何,任其所取,几十余斤,悉持去。迨晓,从者始醒。类苑
张康节有侍妾晏康,奉侍甚谨。公尝召而谓曰:“吾死亦当从我尔。”妾亦恭应曰:“唯命是从。”公薨,妾相继果死。过庭录
范仲淹子纯佑 纯仁 纯礼 纯粹
范文正幼孤,随其母适朱氏,因从其姓。登第时姓名,乃朱说也。后请于朝,始复旧姓,表内一联云:“志在投秦,入境遂称张禄。名非伯越,乘舟偶效陶朱。”范蠡范雎事,在文正用之尤切,今集不载。龚氏纪闻 按陶岳五代史补,成汭初姓郭,贵后复姓,令幕客郑准草表,与此联正同。又按十国春秋,范禹偁幼随母改适张氏,登第始复本姓,上州刺史启云:昔年上第,误标张禄之名,今日故园,复作范雎之裔。此用张禄较文正尤确切也。
范仲淹早孤,从其母适朱氏,因从其姓名,与朱氏兄弟俱举学究。少尪瘠。尝与众客同见谏议大夫姜遵,遵素以刚严著名,与人不款曲。众客退,独留仲淹引入,谓其夫人曰:“朱学究奇士也,他日不惟为显官,当立盛名于世。”人莫测其何以知之也。涑水纪闻
译曾鲁公任侍读、知郑州时,文潞公从长安被召回,经过郑州。宴席刚开始,忽然有人报告说文潞公丢失了一只银杯。曾鲁公说:“本地人岂敢这样做?一定三天内就能抓到。如果是文公的随从自己所为,那么今天就可以擒获。”文公没有认为这话正确,过了一会儿,果然把人抓来了,原来是他的随从。文潞公问:“您怎么知道并立即抓到他的呢?”曾鲁公说:“凡是所到之处都有捕盗的人,随从单独露面,必定容易败露。”文潞公认为他神明。《能改斋漫录》。尚书省下发文字给六司和各路,按惯例都使用“勘会”一词。曾鲁公任宰相后,才改为“勘当”,因为“会”是他父亲的名字,需要避讳。《石林燕语》。曾鲁公曾公亮自嘉祐年间主持政务,一直到熙宁年间仍在政府,年纪很大而精力不衰,所以台谏官没有非议他的。只有李复曾认为这样不可以,作诗说:“老凤池边蹲不去,饿乌台上噤无声。”《东轩笔录》。《清波杂志》说:曾鲁公善于饮酒,每次醉后都命人撤去食器、擦拭桌案,对客人说:“请让桌子吃一服感应丸。”各人都举起一大杯酒,喝完才散。靖按:这里的曾鲁公应当是南宋的曾怀。赵叔平赵概与欧阳公同在馆阁任职。赵概为人稳重厚道而少言,欧阳公心里轻视他。欧阳公任知制诰时,韩、范二人在中书省,因为认为赵概没有文才,便任命他为天章阁待制,赵概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适逢欧阳公外甥女淫乱的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欧阳公。当时憎恨韩、范的人都想罗织罪名陷害欧阳公,说他与外甥女通奸。皇帝震怒,案件审理得很急,群臣没有人敢说话。赵概于是上奏说:“欧阳修凭文章成为近臣,不可以因为闺阁中的暧昧之事,轻易给他加上污蔑性的罪名。我与欧阳修一向疏远,欧阳修待我也很冷淡;我所珍惜的只是朝廷的大体罢了。”奏章上呈后,皇帝很不高兴,赵概却神色自若,和平时一样。《涑水纪闻》。赵康靖公是厚德长者,从来不在口头上谈论别人的短处。欧阳公遭受诽谤时,他暗中替欧阳公申辩,甚至想把自己平生所得的诰敕交上去为欧阳公担保,而欧阳公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曾在几案上放置黄豆和黑豆,从早晨开始逐一计数;每产生一个善念、做一件善事,就把一粒黄豆投入另一个器皿,产生恶念、做恶事就投入黑豆,晚上打开查看。起初黑豆多于黄豆,渐渐地黄豆反而多了。后来他辞去职务回到南京,已经不再产生这两种念头,于是撤去了豆子,因为没有什么可计数的了。《避暑录话》。欧阳公与赵康靖公同在政府任职,彼此相处非常融洽。康靖先告老回到睢阳,文忠公随后辞职回到汝阴。一天,康靖特意乘一辆车去拜访他,当时已经八十岁了。他留下畅饮一个多月,纵情游览汝阴,然后才返回。前辈辞官以后,能够这样从容自得的,没有比得上他们的。文忠公作诗说:“古来交道愧难终,此会于今岂易逢。出处三朝俱白首,凋零万木见青松。公能不远来千里,我病犹堪釂一钟。已胜山阴空兴尽,且留归驾为从容。”于是把他们游览交往的地方题名为“会老堂”。第二年,文忠公想去睢阳回访康靖,但没有成行便去世了。两位公的名节本来就足以作为天下人的表率,而他们的风流襟怀又达到如此地步,确实可以激励浅薄的风俗。《蔡宽夫诗话》。参政赵侍郎的住宅在东京丽景门内,后来辞官回到睢阳的旧宅。宋门的这所住宅改作客舍,房屋材料和结构雄伟壮丽,不是其他客舍可以相比的,当时人称它为“无比店”。李给事中李师保在西京任职时,当时驼马市有人新建了一座酒楼。李师保骑马经过楼下,喜爱它的雄伟华丽,忽然大声说:“有巴。”京城俗语把美好称作“有巴”。当时有人应答说:“梁苑叔平无比店,洛阳君锡有巴楼。” 《类苑》引《倦游杂录》。张相张昇任御史时,多次上奏章议论两府之事。仁宗因此对他说:“你本来出身孤寒,为什么屡次议论近臣?”张昇奏答说:“臣怎么能说自己是孤寒?臣从平民做到禁近之臣,身着朱衣、腰佩金鱼袋;像陛下这样才叫孤寒。”皇帝问:“为什么说孤寒?”他回答:“陛下内无贤相,外无名将,孤立地处在朝廷之上,这就是所谓孤寒。”仁宗听后很高兴,宽容了他。《墨客挥犀》;《贵耳集》记载大致相同。丞相张杲卿退休后居住在阳翟,在少室山下建了一座庵,作为修养性情的地方。他有时乘车前往,随从不过五六人。一天,有个道人仪容神采潇洒,戴着野外的冠帽,穿着山居服装前来拜见。张公同他交谈,他很能通达道家要旨,也深究佛理,张公待他十分高兴。到了晚上,道士说:“我刚从浙地回来,得到少许茶芽,想请相公品尝一口。”张公欣然答应。道人亲自洗涤茶具,生火煮茶奉上。张公很称赞茶好。过了很久,道人又让随从每人喝一瓯。不一会儿,随从全都昏沉闭眼,跌倒并且睡着了。道人便禀告张公说:“我想去罗浮山炼丹,缺少药材、鼎和炉灶的费用;随行有许多金器,希望您赏赐几件。”张公呼喊随从,都没有回应,也无可奈何,只任他取走。道人取了几十余斤,全都带走了。直到天亮,随从才醒来。《类苑》张康节有个侍妾叫晏康,侍奉他十分恭谨。张公曾把她叫来,对她说:“我死了,你也应当跟随我。”侍妾恭敬地回答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张公去世后,侍妾果然相继死去。《过庭录》范仲淹的儿子有纯佑、纯仁、纯礼、纯粹。范文正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朱氏,于是也跟从朱氏改姓。考中进士时,他的姓名是朱说。后来他向朝廷请求,才恢复原来的姓氏,表章中有一联说:“志在投奔秦国,入境便称张禄;姓名并非伯越,乘船偶然仿效陶朱。”范蠡、范雎的故事,用在文正身上尤其贴切,但今本文集没有收录。龚氏《纪闻》按:陶岳《五代史补》说,成汭起初姓郭,显贵后恢复原姓,命幕客郑准起草表章,正与这副对联相同。又按《十国春秋》,范禹偁幼年随母亲改嫁张氏,考中进士后才恢复本姓,给州刺史的启文说:“往年考中第一,误用了张禄的姓名;今日回到故园,又成为范雎的后裔。”这里用“张禄”比文正所用的说法更加贴切。范仲淹幼年丧父,母亲改嫁朱氏,他也因此随从朱氏改姓,和朱氏的兄弟一起以学究身份参加科举。他年轻时身体瘦弱。有一次,他和众宾客一同拜见谏议大夫姜遵。姜遵一向以刚强严厉闻名,对人从不讲求亲近周旋。众宾客退下后,姜遵唯独留下范仲淹,把他引入内室,对自己的夫人说:“朱学究是个奇异的人才。他日后不但会成为显官,还会在世上建立盛大的名声。”人们都无法推测他是凭什么知道这些的。《涑水纪闻》
范仲淹上宰相书,言朝政得失,民间利病,凡万余言。王曾见而伟之。时晏殊亦在京师,荐一人为馆职,曾谓殊曰:“公知范仲淹,舍而不荐,而荐斯人乎?已为公置不行,宜更荐仲淹也。”晏从之,遂除馆职。顷之,冬至立仗礼官定议欲媚章献太后,请天子帅百官献寿于庭。仲淹奏以为不可。晏殊大惧,召仲淹怒责之,以为狂。仲淹正色曰:“仲淹受明公误知,惧不称,为知己羞,不意更以正论得罪于门下也。”殊惭无以应。同上
范文正以言事三黜。初为校理,忤章献旨贬倅河中,僚友饯于都门曰:“此行极光。”后为司谏,因废郭后,率谏官伏合争之不胜,贬睦州,僚友又饯于亭曰:“此行愈光。”后为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撰百官图进呈,丞相怒奏曰:“宰相者所以器百官。今仲淹尽自抡擢,安用彼相?臣等乞罢。”仁宗怒,落职贬饶州,时亲宾故人又饯于郊曰:“此行尤光。”范笑曰:“仲淹前后三光矣,此后诸公更送,只乞一上牢可也。”按此语不甚可解,闻见近录载此事云:直待上牢了,仲淹方是了期耶。客大笑而散,惟王子野质,力疾独留数夕,抵掌极论天下利病,留连惜别。范语人曰:“子野居尝病羸不胜衣,及其论忠义,则龙骧虎贲之气焉。”明日子野归,客有迎大臣之旨,惴之者曰:“君与仲淹国门会别,一笑语,一樽俎,采之皆得其实,将有党锢之事,君乃第一人也。”子野对曰:“果得觇者录某与范公数夕之论进于上,未必不为苍生之福,岂独质之幸哉!”士论壮之。湘山续录
范文正自开封落职知饶州,泊水道之官,历十余州,无一人出迎者。时陈恭公知扬州,迎送慰劳甚至。东轩笔录
范文正守鄱阳,悦乐籍一小妓。召还,作诗寄后任云:“庆朔堂前花自栽,为移官去未曾开,年年忆著成离恨,只托春风管领来。”至京以胭脂寄其人,题诗曰:“江南有美人,别后常相忆,何以慰相思,寄汝好颜色。”至今墨迹在鄱阳士大夫家。西溪丛语 按能改斋漫录以后任为魏介,介得诗因鬻以遗公。又却埽编云:范文正谪守鄱阳,作堂于后圃,名曰庆朔。未岁移守丹阳,有诗云云。予昔官江东,尝至其处,龛诗壁间。郡人犹有能道当时事者云:春风天庆观道士也,其所居之室曰春风轩,因以自名。公在郡时与之游,诗盖寄道士云,与诸书异。
范文正于景祐三年言吕相之短,坐落职,知饶州。康定元年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寻改陕西都转运使。会吕公自大名复入相,言于仁宗曰:“范仲淹贤者,朝廷将用之。岂可但除旧职耶?”除龙图阁直学士,陕西经略安抚使。上以许公为长者,天下皆以许公为不念旧恶。文正面谢曰:“向以公事忤犯相公,不意相公乃尔奖拔。”许公曰:“夷简岂敢以旧事为念耶!”涑水纪闻
范文正初排吕许公,勇于立事,自越州还朝出镇西事,恐许公不为之地,无以成功,乃为书自咎,解仇而去。其后以参知政事安抚陕西,许公已老居郑,相遇于途。文正身历中书,知事之难,惟有悔过之语。许公欣然相与语终日。许公问:“何为亟去朝廷?”文正言:“欲经制西事。”许公曰:“经制西事莫若在朝廷之便。”文正为之愕然。故欧公神道碑言:“二公晚年欢然相得。”由此故也。后生不知,皆咎欧阳公,予见张公安道言之乃信。龙川别志
范文正以龙图阁直学士帅邠、延、泾、庆四郡,威德著闻,夷夏耸服,蕃部率称曰“龙图老子”。至于元昊,亦以此呼之。渑水燕谈录
范文正守边日,作渔家傲乐歌数阕,皆以塞下秋来为首句,述边镇之劳苦。欧阳公尝呼为穷塞主。及王尚书素出守平凉,文忠亦作渔家傲一词送之,其断章曰:“战胜归来飞捷奏,倾贺酒,玉阶遥献南山寿。”顾谓王曰:“此真元帅之事也。”东轩笔录
范希文戍边,行水边,从者曰:“此水不好,里面有虫,谓之虫盖鱼也。”答云:“不妨,我亦食此虫也。”江邻几杂志
范文正在边庭,以黄金铸一笺筒,饰以七宝,每得朝廷诏旨敕命,贮之筒中。后为一老卒盗去,公知不究。袁檞题文正像云:“甲兵十万在胸中,赫赫英名震犬戎,宽恕可成天下事,从他老卒盗金筒。”□□
译范仲淹给宰相上书,谈论朝政的得失和民间的利弊,共有一万多字。王曾看后认为他很了不起。当时晏殊也在京师,推荐了一个人担任馆职。王曾对晏殊说:“您既然知道范仲淹,却舍弃他不推荐,反而推荐这个人吗?我已经替您把这项推荐压下不执行了,应该改为推荐范仲淹。”晏殊听从了,于是范仲淹被授予馆职。不久,冬至举行立仗礼,礼官定下议案,想讨好章献太后,请天子率领百官在殿庭献寿。范仲淹上奏认为不可。晏殊非常害怕,把范仲淹召来,愤怒地责备他,认为他狂妄。范仲淹神色严肃地说:“仲淹承蒙明公错误地赏识,唯恐不能相称,给知己带来羞辱;没想到如今反而因为发表正直的议论而得罪于您的门下。”晏殊惭愧得无法回答。同上。范文正因为议论政事,三次被贬。起初任校理时,违背章献太后的旨意,被贬为河中通判。同僚朋友在都门为他饯行,说:“这一趟去得极其光彩。”后来任司谏时,因为废黜郭皇后,他率领谏官伏在殿门下争论,未能获胜,被贬到睦州。同僚朋友又在亭子里为他饯行,说:“这一趟去得更加光彩。”后来任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撰写《百官图》进呈,宰相恼怒,上奏说:“宰相的职责,是用人和任用百官。如今范仲淹把人才全都自行选拔提升,还要宰相做什么?臣等请求罢免他。”仁宗发怒,削去他的职务,贬到饶州。当时亲友故旧又在郊外为他饯行,说:“这一趟去得尤其光彩。”范仲淹笑着说:“仲淹前后三次光彩了。以后诸位再来送行,只求准备一席上等牢食也就可以了。”按:这句话不太容易解释。《闻见近录》记载此事说:“一直等到上了牢食,仲淹才算结束。”宾客大笑着散去,只有王子野抱病竭力独自留下了几晚,同范仲淹拍掌畅谈天下的利弊,依依不舍地告别。范仲淹对人说:“子野平常居处时身体虚弱,连衣服都承受不起;等到谈论忠义时,却有龙骧虎贲般的气概。”第二天子野回去,有人接到迎接大臣的旨意,因担心此事而说:“您和仲淹在国门分别,笑谈一番,饮酒一席,若有人把这些话都搜集上报,将会发生党锢之祸,您就是第一个受牵连的人。” 子野回答说:“如果真有侦察者把我和范公几晚的谈论记录下来进呈皇上,那未必不是苍生的福分,难道只是我王质个人的幸运吗?”士人舆论称赞他的壮举。《湘山续录》范文正从开封被削去职务,出任饶州知州,沿水路经过十多个州,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当时陈恭公任扬州知州,迎送慰劳他十分周到。《东轩笔录》范文正任鄱阳知州时,喜欢乐籍中的一个小妓女。他被召回京,作诗寄给继任者说:“庆朔堂前花自栽,为移官去未曾开,年年忆著成离恨,只托春风管领来。”到了京城,又把胭脂寄给那女子,题诗说:“江南有美人,别后常相忆,何以慰相思,寄汝好颜色。”直到现在,这些墨迹还保存在鄱阳士大夫家中。《西溪丛语》按:《能改斋漫录》说,继任者是魏介,魏介得到诗后,因而把它卖掉来赠送给范公。又《却埽编》说:范文正被贬后任鄱阳知州,在后园建堂,名叫庆朔堂。不到一年便调任丹阳,留下了这样的诗。我过去在江东做官,曾到过那个地方,诗刻还嵌在墙壁之间。郡中还有能讲述当时事情的人,说“春风”是天庆观的道士,他所居住的房间叫春风轩,因此用来作为自己的名号。范公在鄱阳任职时曾同他交游,这些诗大概是寄给道士的,和其他书的记载不同。范文正在景祐三年议论吕相的过失,因此被削职,出任饶州知州。康定元年,他恢复为天章阁待制,出任永兴军知军。不久改任陕西都转运使。正好吕公从大名回来再次入朝任宰相,对仁宗说:“范仲淹是贤能的人,朝廷将要任用他,怎么可以只授予原来的职务呢?”于是授予范仲淹龙图阁直学士、陕西经略安抚使。仁宗因此认为吕公是厚道的人,天下人也都认为吕公不计较旧日仇怨。文正当面致谢说:“过去因为公事冒犯了相公,没想到相公如今竟这样奖拔我。”吕公说:“夷简怎么敢把旧事放在心上呢!”《涑水纪闻》范文正当初排斥吕许公,积极谋划建立功业;从越州回朝、出任西部边镇时,担心许公不替他安排好条件,事情就无法成功,于是写信自责,解除仇怨后离去。后来他以参知政事身份安抚陕西,许公已经年老,居住在郑州,两人在路上相遇。文正亲身任过中书官,知道处理政务的艰难,只说了悔过的话。许公欣然同他交谈了一整天。许公问:“为什么急着离开朝廷?”文正说:“想要经营治理西部边事。”许公说:“治理西部边事,没有比留在朝廷更方便的。”文正听后惊愕不已。所以欧阳公在神道碑中说:“二位公晚年欢然相得。”原因就在这里。后来的年轻人不知道这些,都责怪欧阳公;我听张公安道说起此事,才相信了。《龙川别志》范文正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统领邠、延、泾、庆四郡,威望和恩德著称,汉族与少数民族都敬畏臣服。蕃部大多称他为“龙图老子”。即使元昊,也这样称呼他。《渑水燕谈录》范文正守边时,作了几阕《渔家傲》词,都以“塞下秋来”为首句,描写边镇的劳苦。欧阳公曾称它们为“穷塞主”。后来王尚书素出任平凉知州,文忠也作了一首《渔家傲》送他,结尾说:“战胜归来飞捷奏,倾贺酒,玉阶遥献南山寿。”他回头对王素说:“这才是真正元帅所做的事。” 《东轩笔录》范希文戍守边境时,沿着水边行走,随从说:“这水不好,里面有虫子,叫作虫盖鱼。”他回答说:“没有关系,我也吃这种虫子。” 《江邻几杂志》范文正在边地时,用黄金铸造了一个笺筒,用七宝装饰。每当收到朝廷的诏旨、敕命,就把它们存放在筒中。后来被一个老兵偷走,范公知道后没有追究。袁檞题写范文正画像说:“十万甲兵尽在胸中,赫赫英名震动犬戎;宽恕能够成就天下大事,任凭老兵偷走金笺筒。”□□
仁宗时,西戎方炽。韩魏公为经略招讨副使,欲五路进兵,范文正守庆州,坚持不可。是时尹洙为秦州通判兼经略判官。一日,得魏公命至庆州,约范公进兵,范曰:“我师新败,岂可深入。以今观之,但见败形,未见胜势。”洙叹曰:“公于此乃不及韩公,韩公尝云‘用兵当置胜负于度外’,今公区区过慎,此所以不及韩公也。”范公曰:“大军一动,万命所悬。乃置于度外,仲淹未见其可。”洙议不合而返。魏公举兵入界,师次好水川,元昊设伏,全师陷没,大将任福死之,魏公还至半途,而亡卒父兄妻子号于马首者几千人,皆持故衣纸钱招魂而哭曰:“汝昔从招讨出征,今招讨归而汝死矣。汝之魂识亦能从招讨而归乎?”哀恸声震天地。魏公不胜悲愤掩泣,驻马不能前。范公闻之叹曰:“当是时难置胜负于度外也。”东轩笔录
劫盗张海过高邮军,晁仲约令百姓犒以牛酒,海悦竟去,不为暴。事闻,富郑公欲诛仲约,范文正曰:“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德事,奈何轻败坏!他日主上手滑,吾辈亦未敢自保也。”富公不以为然。按续闻见近录云:富、韩执政,议斩边帅,文正力争之,至论上前,退自殿陛。文忠厉声曰:“六丈无过待作佛。”文正曰:“主上富春秋,公等教上杀人,行看剑在吾辈头上矣。”邵氏闻见录略同,惟以高邮为光化,知军者无姓名。其后富公自河北还朝,不许入国门,未测朝廷意,彷徨终夜不能寐,思范公语,绕床叹曰:“范六丈圣人也。”鹤林玉露 又罗大经诗曰:“奋髯要斩高邮守,攘臂甘驱好水军,直到绕床停辔日,始知心服希文。”
祖宗用人以两省为要,而翰林学士尤为亲切,由是登二府者十常六七。杜正献公以清节名天下,然一生多历外职,在内惟三司户部副使,知开封府,遂为枢密副使。范文正自谏官被责召还,以天章阁待制判国子监知开封府,复责,晚乃自庆州入为枢密副使。二公皆未尝历两省,而文正之文学不更文字之职,尤以为歉也。石林燕语
范文正镇越,民曹孙某死于官,遗二子幼妻。公以俸钱百缗赒之,其他郡官从而遗之者又倍公数。为具舟,择一老吏送辖其舟,且诫吏曰:“过关防以吾诗示之。”诗曰:“一叶轻帆泛巨川,来时暖热去凉天,关津若要知名姓,此是孤儿寡妇船。”青琐诗话
范文正少与一术者游。会术者病笃,使人呼文正而告曰:“吾善炼水银为白金,吾儿幼不足以付,今以付子。”即以其方与所成白金一斤,封志纳文正怀。文正方辞避,而术者已绝。后十余年,术者之子长,出其方并白金授之,封志宛然。东轩笔录 孙公谈圃同
范文正尝为人作墓铭,已封,将发,忽曰:“不可不使师鲁见之。”明日以示师鲁,师鲁曰:“希文名重一时,后世所取信,不可不慎也。今谓转运使为部刺史,知州为太守,诚为悦俗。然今无其官,后必疑之,正起俗儒争论也。”希文抚几曰:“赖以示子,不然,吾几失之。”幕府燕闲录
范文正镇钱塘,兵官皆被荐,独巡检苏麟不与,乃献诗曰:“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即荐之。清夜录
韩汝玉令钱塘,眷一妓,尝宿其家。一日晏起,县吏挟之立门外,候声喏,汝玉即升妓家中堂受喏。翼日下吏杖一百,即解官自劾云:“某无状不检,为吏所侮,无以临民,请解印归。”时范文正知杭州,大奇之,曰:“公杰士也,愿自爱。”即令还职。汝玉既满,复携此妓游西湖,恋恋一月不去。文正置酒饯之,召妓佐酒,候汝玉极醉时,令舟子解缆去。及醒则舟离钱塘数十里矣。后汝玉历膴仕有声。西湖志录
范文正归姑苏,有绢三千匹,尽散与闾里亲族朋旧,曰:“亲族乡里,见我生长,幼学壮行,为我欢喜,何以报之。祖宗积德百余年,始发于我。今族众皆祖宗子孙,我岂可独享富贵?”乃置田数千亩为义庄。公子纯仁为相,四世孙成大参大政。然以忠宣公之盛德,晚乃丧明,常令其甥司马朴扶行。清夜录 按宋史范成大传不言是文正后人。
灵隐寺方丈有范文正公木床,朴甚,诗云:“先生守杭日,去去五百年,遗梦了不觉,山僧尝昼眠。”枣林诗集
范文正尝得一宅基,堪舆家相之曰:“此当世出卿相。”公曰:“诚有之,不敢以私一家。”即捐其地建学舍,苏州府学是也。昨非庵日纂
范文正喜谈兵,常好诵韦苏州“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之句。冷斋夜话
邵居士餗,工钗股篆。范文正作严先生祠堂记,欲求其书刻石,尝得范书云:“先生篆高出四海,诚能枉神笔于片石,则子陵之风,后千百年未泯。”负暄野录
范文正云:“常调官好做,家常饭好吃。”鹤林玉露
范文正喜弹琴,然平日止履霜弹一操,时人谓之范履霜。老学庵笔记
译仁宗时,西戎正十分强盛。韩魏公任经略招讨副使,想要五路进兵,范文正镇守庆州,坚持认为不可。当时尹洙任秦州通判兼经略判官。一天,他接到魏公的命令来到庆州,约范公进兵。范公说:“我军刚刚战败,怎么可以深入敌境?以现在的形势看,只看得到失败的迹象,看不到胜利的势头。”尹洙叹息说:“您在这件事上竟不如韩公。韩公曾说‘用兵应当把胜负置之度外’,如今您这样过于谨慎,这就是不如韩公的地方。”范公说:“大军一行动,千万人的性命都系于此。把胜负置之度外,我范仲淹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尹洙意见不合,返回了。魏公发兵进入敌境,军队驻扎在好水川,元昊设下埋伏,全军覆没,大将任福战死。魏公返回走到半途,战死士卒的父亲、兄长、妻子、儿女在马前哭号的有几千人,他们都拿着死者的旧衣服和纸钱招魂哭道:“你过去跟随招讨出征,如今招讨回来了,你却死了。你的魂魄还能跟着招讨回来吗?”悲痛的哭声震动天地。魏公无法承受悲愤,掩面哭泣,停住马不能前进。范公听说后叹道:“在这种时候,确实不能把胜负置之度外。” 《东轩笔录》劫盗张海经过高邮军,晁仲约命百姓用牛肉和酒慰劳他,张海高兴地离去,竟没有施暴。事情传到朝廷,富郑公想杀掉晁仲约,范文正说:“自祖宗以来,从未轻易杀戮臣下,这是盛大的德政,怎么能轻易破坏它呢!将来皇上杀人杀顺了手,我们这些人也不敢保证自身安全了。”富公不以为然。按:《续闻见近录》说,富公、韩公执掌政事时,商议斩杀边帅,文正极力争辩,甚至在皇上面前争论,退下时一直退到殿阶。文忠厉声说:“六丈只管等着做佛吧。”文正说:“皇上正值盛年,您等教皇上杀人,眼看宝剑就要落到我们这些人的头上了。”《邵氏闻见录》的记载大致相同,只是把高邮改为光化,也没有记载知军的姓名。后来富公从河北回朝,不许进入国门,不知道朝廷的意图,惶惑徘徊,整夜不能入睡,想起范公的话,绕着床叹道:“范六丈真是圣人啊。”《鹤林玉露》又载罗大经的诗说:“奋髯要斩高邮守,攘臂甘驱好水军,直到绕床停辔日,始知心服希文。” 祖宗任用人才,以两省官职为重要职位,而翰林学士尤其亲近重要,因此后来升任二府的人,十人中常有六七人出自这些职位。杜正献公以清廉节操闻名天下,但一生大多任外职,在朝廷中只任过三司户部副使、知开封府,后来便成为枢密副使。范文正从谏官职位被责罚后召回,以天章阁待制判国子监、知开封府,后来又被责罚,晚年才从庆州入朝任枢密副使。两人都不曾任过两省官职,而范文正的文学才能又没有担任过掌管文书的职务,他尤其以此为遗憾。《石林燕语》范文正镇守越州时,民曹孙某死在任所,留下两个年幼的儿子和妻子。范公拿出俸钱一百缗周济他们,其他郡官跟着赠送的财物又是范公所给数目的两倍。范公为他们准备船只,选了一名老练的官吏护送并掌管船只,又告诫那名官吏说:“经过关卡时,把我的诗给守关者看。”诗说:“一叶轻帆泛巨川,来时暖热去凉天,关津若要知名姓,此是孤儿寡妇船。”《青琐诗话》范文正年轻时曾同一个术士交游。正好术士病重,便派人叫范文正来,对他说:“我擅长把水银炼成白金,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把这门方法交给他,现在把它交给你。”随即把炼制方法和炼成的一斤白金交给他,封好并作了标记,放入范文正怀中。范文正正要推辞躲避,术士却已经断气了。十多年后,术士的儿子长大,范文正拿出那份方法和白金交给他,原来的封记依然完好。《东轩笔录》;《孙公谈圃》记载相同。范文正曾替人撰写墓志铭,已经封好,正要发送,忽然说:“不能不让师鲁看一看。”第二天拿给师鲁看。师鲁说:“希文的名望当时很高,后世将会依据这篇文字取信,因此不能不谨慎。如今把转运使称为部刺史,把知州称为太守,确实是为了使文字迎合世俗。然而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官职,后世一定会产生怀疑,正好会成为俗儒争论的起点。”希文拍着几案说:“幸亏拿给你看了,不然我差点就犯下这个错误。” 《幕府燕闲录》范文正镇守钱塘时,兵官都得到推荐,唯独巡检苏麟没有被推荐,于是献诗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范文正随即推荐了他。《清夜录》韩汝玉任钱塘县令时,宠爱一个妓女,曾经住在她家里。一天他早晨起得很晚,县吏挟持他站在门外,等候他答应应声。韩汝玉便登上妓女家的中堂接受县吏的问候。第二天,他把下属官吏杖打一百下,随即解除官职,自行上表弹劾说:“我无能而且不检点,被官吏侮辱,没有办法治理百姓,请解除我的官印,让我回去。”当时范文正任杭州知州,对此非常惊异,说:“您是杰出之士,希望您自爱。”于是命令他恢复职务。韩汝玉任期届满后,又带着这个妓女游览西湖,依恋不舍,一个月也不离去。范文正设酒为他饯行,召妓女来陪酒,等韩汝玉醉得很厉害时,命船夫解开缆绳开船。等他醒来,船已经离开钱塘几十里了。后来韩汝玉历任显要官职,颇有声望。《西湖志录》范文正回到姑苏时,有绢三千匹,全都分散给乡里、亲族和亲朋故旧,说:“亲族乡里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年幼求学、成年做事,为我感到高兴,我拿什么来报答他们呢?祖宗积累德行一百多年,才在我这里开始显达。如今族人都是祖宗的子孙,我怎么可以独自享受富贵?”于是置办了数千亩田地,建立义庄。范公的儿子纯仁后来做了宰相,范氏的第四代孙范成大也参与大政。然而忠宣公范纯仁晚年却双目失明,常常让他的外甥司马朴扶着行走。《清夜录》按:《宋史·范成大传》没有说他是文正的后人。灵隐寺方丈有一张范文正公用过的木床,做工非常朴素。有诗说:“先生守杭日,去去五百年,遗梦了不觉,山僧尝昼眠。”《枣林诗集》范文正曾得到一块宅基地,风水先生看过后说:“这里将来应当会出卿相。”范公说:“如果真有这样的福分,我不敢让它只归我一家。”于是捐出这块地建造学校,苏州府学就是这样建立的。《昨非庵日纂》范文正喜欢谈论军事,常常喜欢吟诵韦苏州“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这两句诗。《冷斋夜话》邵居士餗擅长书写钗股篆。范文正撰写《严先生祠堂记》,想请他书写后刻在石碑上,曾经得到范文正的书信说:“先生的篆书高出四海,如果真能屈尊在一块小石碑上施展神笔,那么子陵的风范,千百年后也不会泯灭。” 《负暄野录》范文正说:“平常的官职容易做,家常饭容易吃。”《鹤林玉露》范文正喜欢弹琴,但平时只弹《履霜》这一曲,因此当时人称他为“范履霜”。《老学庵笔记》
苏州人讳言“贼”。范文正知杭州,范平江人,警夜者不敢言“贼”,乃曰:“看参政乡人。”是可笑也。鸡肋编
范仲淹参知政事,上知范无所有,厌之,而密试以策,观其所蕴,曰:“老生常谈耳。”因喻令求出。仲淹微时甚贫,常结吏人范仲尹为族弟,及为谏官,攻吕许公而得罪,仲尹亦遭逐。碧云騢按此书本不足信,存之以见魏泰辈之诬妄。
欧阳文忠作范文正神道碑,累年未成。范丞相兄弟数趣之,文忠以书报之曰:“此文极难作,敌兵尚强,须字字与之对垒。”盖是时吕许公客尚众也。余尝于范氏见此帖,其后碑载初为西帅时,与许公释憾事曰:“二公欢然相约平贼。”丞相得之曰:“无是,吾翁未尝与吕公平也。”请文忠易之,文忠怫然曰:“此吾所目击,公等少年,何从知之?”丞相即自刊去二十余字乃入石,既以碑献文忠,文忠却之曰:“非吾文也。”避暑录话
欧公作文正神道碑云:“吕公复相,公亦再起被用,于是二公欢然相约,共力国事,天下之人,皆以此多之。”文正子尧夫,以为不然,从欧阳公辨不可,则自削去“欢然共力”等语。欧阳公殊不乐,为苏明允曰:“范公碑为其子擅于石本改动文字,令人恨之。”邵氏闻见录
欧公撰文正神道碑,富韩公以差叙官次为言,公以此碑直叙系天下国家大事,后人固必不于此求范公官次也。水东日记
欧阳文忠为范文正神道碑,言西事起,吕公擢用希文,盛称二公之贤。希文子纯仁,大不以为然,刻石时削去此一节,云:“我父至死未尝解仇。”公叹曰:“我亦得罪吕相者,惟其言公,所以信于后世也。”吾尝闻范公自言平生无怨恶于人,兼其与吕公解仇书,现在范集。按今集不载,唯朱子与周益公书,内引二句云:公有汾阳之心之德,仲淹无临淮之才之力。岂有父子之性相远如此。墨庄漫录
文正墓志,富公之文也。先是富公与欧公书,其略曰:“弼常病今人作文字无所发明,但依违模棱而已。人之为善固不易,有遭谗毁者,有被窜逐者,有穷困寒饿者。甚则诛死族灭,而执笔者但求自便,不与之表显,诚罪人也。人之为恶者,必用奸谋巧诈,货赂朋党,多方以逃刑戮,况不止逃刑戮,以至子子孙孙享其余荫而不绝,可谓大幸矣。执笔者又惮之不敢书其恶,则恶者愈恶,而善人常阻塞不振矣。君子为小人所胜所抑者,不过禄位耳。惟有三四寸许管子,向口角头褒善贬恶,使善人贵,恶人贱,善人生,恶人死,须是由我始得,不可更有所畏怯。如希文墓志所诋奸人,皆指事据实,尽是天下人闻知彼家数子皆有权位,必大起谤议,断不恤也。”初宝元庆历间,范公、富公、欧阳公天下正论所自出,范公薨,富公、欧阳公相约书其事矣,欧公后复不然,何也?邵氏闻见录
曾王父捐馆至五七日,曾王妣前一夕忽梦其还家,急令开箧,取新公裳而去。问之,答曰:“来日当见范文正,衣冠不可不早正也。”又问:“范文正何为尚在冥间?”曰:“公本天人也,见司生杀之权。”既觉,因思释氏书,谓人死五七则见阎罗,岂非文正为此官耶?中吴纪闻
靖康间,欲追褒司马温公,舆论以为范忠宣在元祐间尤为厚德可俪,而有司一时卤莽,乃误书文正之名,批旨行下,遂俱赠太师,不知文正以忠宣、德孺为宰执,已追赠至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久矣。挥麈后录 按德孺未为执政,当作彝叟。按续名臣言行录:吴敏请褒赠司马光、范纯仁,仍罢元祐学术之禁。上犹惮元祐之名,乃取笔涂纯仁为仲淹。故当日诏书仲淹序光下,然则赠太师者本为纯仁,为钦宗所改,非有司误书也。
世言文正三子,各得其父一体。长子忠宣得其德量,次子右丞纯礼彝叟得其文学,德孺得其将略。却埽编 按文正四子长纯佑,此不言纯佑,殆以其有疾早卒耶?以忠宣为长子误。
范文正修史载某隐慝,夜梦某怒曰:“不改史,将祸尔子。”公不改,果长子纯佑亡。夜梦某詈曰:“再不改,将祸尔次子。”果次子纯仁病。全家泣请,公终不改,已而纯仁病愈。画墁录 此见随园随笔所引,今商刻画墁录遗此条。
文正长子监簿纯佑,幼有智略,与富彦国子弟游。富氏引葬,陈设从葬器用甚盛,观者如堵,器用盖锡造者。监簿在侧,取一器擘而示众曰:“此锡器,尔等谓何物也。”富氏子怒,以为笑己,监簿徐谓曰:“尔何所见,吾正恐愚民致疑,害尔先茔耳。”富子叹服。时始十余岁。过庭录
范文正长子监簿纯佑,自幼警悟明敏过人,善出神。公在西边,凡虏情皆预知,盖出神至虏廷得之。故公每制胜,料敌如神,监簿之力也。因出神为人所惊,自知神观不足,未几而亡。时甚少。墨庄漫录 按文正薨时纯祐尚在,而忠宣时已二十六,则纯祐卒时亦不甚少。
译苏州人忌讳说“贼”字。范文正任杭州知州时,范平江是苏州人,负责夜间巡警的人不敢说“贼”,便说:“看参政的同乡。”这实在可笑。《鸡肋编》范仲淹任参知政事时,皇上知道范仲淹没有什么才能,对他感到厌烦,便暗中用策论试探他,观察他所积蓄的才学,说:“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于是暗示并命令他请求外调。范仲淹地位卑微时非常贫困,常常把吏人范仲尹结为族弟;等到他任谏官,攻击吕许公而获罪,范仲尹也遭到驱逐。《碧云騢》按:这部书本来就不值得相信,保留下来,是为了显示魏泰一类人的诬陷妄言。欧阳文忠撰写范文正神道碑,很多年都没有完成。范丞相兄弟多次催促他,文忠写信答复说:“这篇文章极难写,就像敌兵还很强大,必须逐字同它对垒。”这是因为当时吕许公的门客还很多。我曾在范氏家中见过这封帖子的原件,后来碑文记载范文正初任西部统帅时,同许公消除嫌怨的事情,说:“二位公欢快地约定一起平定贼寇。”范丞相得到碑文后说:“没有这回事,我父亲从未同吕公平等相处。”请欧阳文忠改掉这句话,文忠愤然说:“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会知道?”范丞相便亲自删去二十多个字,才刻上石碑。碑刻献给文忠后,文忠却拒绝接受,说:“这不是我的文章。”《避暑录话》欧阳公撰写文正神道碑说:“吕公重新做宰相,文正也再次起用,于是二位公欢快地约定共同竭力办理国事,天下人都因此称许他们。”文正的儿子尧夫认为不是这样,便同欧阳公争辩,不能说服欧阳公,于是自行删去“欢然共力”等字。欧阳公非常不高兴,对苏明允说:“范公的碑文被他的儿子擅自在石碑底本上改动文字,真让人遗憾。” 《邵氏闻见录》欧阳公撰写范文正的神道碑,富韩公认为叙述官职次序有误,提出了意见。欧阳公说,这篇碑文直接叙述的是关乎天下国家的大事,后人本来就不会从这里考察范公的官职次序。《水东日记》欧阳文忠为范文正撰写神道碑,说西部边事发生后,吕公提拔任用范希文,大力称赞二人的贤能。希文的儿子纯仁很不以为然,刻碑时删去了这一节,说:“我父亲到死也没有和他解除仇怨。”欧阳公叹息说:“我也曾得罪吕相,只是因为他说的是公正的话,所以后世才会相信他。”我曾听范公亲口说,他平生没有怨恨厌恶过任何人;而且他与吕公解除仇怨的书信,如今还收在《范集》中。考察现在的文集并没有收载,只有朱子给周益公的信中引用了两句话,说:“公有汾阳之心、之德,仲淹没有临淮之才、之力。”难道父子之间的性情相差竟然这样远吗?《墨庄漫录》文正的墓志铭,是富公撰写的。在此以前,富公给欧阳公写信,大意说:“我富弼常常忧虑如今的人写文章没有什么发明,只是模棱两可、随声附和罢了。人要行善本来就不容易,有的遭到谗毁,有的被流放驱逐,有的陷于穷困、寒冷和饥饿;严重的甚至被杀死、灭族,而执笔写文章的人只求自己方便,不替他们表彰,这实在是罪人。行恶的人,一定要使用奸谋巧诈,靠财物贿赂和结党营私,想尽办法逃避刑罚和杀戮,何况有的人不只是逃脱刑罚和杀戮,甚至使子子孙孙都享受遗留下来的荫庇而不绝,这可以说是大幸了。执笔的人又害怕他们,不敢写出他们的罪恶,于是恶人更加作恶,而善人常常受到阻碍,不能振作。君子被小人压制、胜过,不过是俸禄和官位罢了。只有这三四寸长的笔管,对着口边笔端褒扬善人、贬斥恶人,使善人尊贵、恶人卑贱,使善人生存、恶人死去,这必须从我开始,不能再有所畏惧退缩。像希文墓志中所诋毁的奸人,都是指明事情、依据事实写的;尽管天下人都知道那一家几个人都拥有权势地位,必然会大肆诽谤议论,我也决不顾惜。”当初在宝元、庆历年间,范公、富公、欧阳公是天下正论的发端。范公去世后,富公、欧阳公约定要记述他的事迹;可是欧公后来又不这样做了,这是为什么呢?《邵氏闻见录》曾王父去世五七日后,曾王妣前一天晚上忽然梦见他回家,急忙命人打开箱子,取出新的公服让他穿上再离开。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明天应当见范文正,衣冠不能不早些整肃好。”又问:“范文正为什么还在冥间?”他说:“公本来是天上的人,掌管司生杀的权力。”醒来后,她便想到佛教典籍中说人死后五七日要见阎罗,这难道不是文正担任了这个官职吗?《中吴纪闻》靖康年间,朝廷想追封褒奖司马温公,舆论认为范忠宣在元祐年间尤其有厚德,可以与他相提并论;但有关官员一时草率,竟误写成文正的名字,批示下达后,于是二人都被赠为太师。却不知道文正以忠宣、德孺为宰执时,已经追赠为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很久了。《挥麈后录》。按:德孺尚未担任执政,应当是彝叟。按《续名臣言行录》:吴敏请求褒赠司马光、范纯仁,并停止元祐学术之禁。皇上仍然忌惮“元祐”的名义,于是拿笔把“纯仁”涂改为“仲淹”。所以当日诏书中,仲淹排在司马光之后;这样看来,赠太师本来是给纯仁的,是钦宗改成了文正,并不是有关官员误写。世人说,文正的三个儿子各自承袭了父亲的一方面:长子忠宣得到父亲的德行和气量,次子右丞纯礼、彝叟得到父亲的文学才华,德孺得到父亲的将帅谋略。《却埽编》。按:文正有四个儿子,长子是纯佑,这里没有提纯佑,大概是因为他有病早逝吗?把忠宣说成长子,是错误的。范文正修史时记载了某人的隐秘罪恶,夜里梦见那人发怒说:“你不修改史书,我就要降祸给你的儿子。”公没有修改,果然长子纯佑去世了。夜里又梦见那人辱骂说:“再不修改,我就要降祸给你的次子。”果然次子纯仁病倒了。全家哭泣请求,公最终仍不修改,不久纯仁的病就痊愈了。《画墁录》。这条事见《随园随笔》所引,如今商刻本《画墁录》漏掉了这一条。文正的长子、监簿纯佑,小时候就有智谋,和富彦国的子弟交游。富氏出殡下葬时,随葬器物陈设得非常隆盛,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这些器物大概是锡制的。监簿在旁边,拿起一件器物掰开给众人看,说:“这是锡器,你们说它是什么东西?”富氏的儿子很生气,以为他是在取笑自己。监簿慢慢说道:“你看见了什么?我正是担心愚民产生疑惑,反而损害你家的祖坟。”富氏的儿子于是叹服。当时他才十多岁。《过庭录》范文正的长子、监簿纯佑,从小就警觉聪敏,超过常人,擅长出神。文正在西部边境时,凡是敌人的情况,他都能预先知道,大概是出神到敌人的朝廷中探得的。因此文公每次制胜,料敌如神,都有赖于监簿的力量。后来因为出神被人惊扰,他自己知道神游的能力不足,不久就去世了。当时年纪很小。《墨庄漫录》。按:文正去世时纯祐还活着,而忠宣当时已经二十六岁,那么纯祐去世时也不会很小。
范文正四子,长子纯佑,才高善知人,通兵书,学道家,能出神。一日方坐观书,妹壻蔡交以杖击户,神惊不归,自尔遂失心。然居丧犹如礼,草文正行状皆不误失。自其得疾之岁,即书曰:“天下大乱。”掷笔于地。有子早逝。一孙女丧夫,以病狂,尝闭室内。窗外有大桃树,花适盛开,一夕断棂登木,食桃花几尽。明旦有见其裸身坐树杪,以梯下之,自是遂愈。再嫁洛人奉议郎任谞,以寿终。鸡肋编
文正公门下多延贤士,如胡瑗、孙复、石介、李觏之徒,与忠宣游,昼夜肄业,置灯帐内,夜分不寝。后公贵,夫人犹收其帐,顶如墨色,时以示子孙曰:“尔父少时勤学灯烟迹也。”名臣言行录
知襄城县,教民艺桑,自此人得其利。公去,民不能忘,至今号著作林。著作,公宰县时官也。名臣言行录
忠宣尹洛,谢克家自河阳来,至白司马坡,歇店内秣马,见老翁负暄墙下,有人告曰:“黄犊为人所窃矣。”翁坐负暄如故,略不问。须臾,再以失犊告,翁容色自若,徐曰:“尔无求,必邻家戏藏耳。”谢异而就问曰:“翁家失犊,再告而不顾何也?”翁笑曰:“范公居此,孰肯为盗者?必无此理。”已而犊果还。过庭录
元祐间,伶人丁线见,教坊长,以谐俳称。宰相新拜,教坊长副廷参,即事打一俳戏之语,赐绢五匹,盖故事也。元祐元年,范忠宣拜相日,以任重为忧,容色愁厉,未尝少解。丁生及副丁石参谢忠宣,丁线见言曰:“饿杀乐人也相公。”丁石曰:“今时和岁丰,朝野欢乐,尔何饿为?”线见指忠宣而言曰:“是他著这几个好打鬨趁浪,我辈衣食何患?”忠宣亦为一嗤。同上 语不可解或有误字。
东坡行忠宣辞免批答云:“吾闻之乃烈考云:君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虽圣人复起,不易斯言。”忠宣遗表亦用之云:“盖尝先天下之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所以事君。”齐东野语
先人尝言,熙甯元丰间司马文正、范忠宣先后为西都留台,吾皆从之游。至元祐初,文正起为宰相,忠宣起为枢密使,吾见之。其话言服用,一如在西都时,但忠宣颜色甚泽,文正清苦无少异。吾以此窥忠宣,其心岂尚以名位为乐耶。邵氏闻见后录
忠宣自入仕,门下多食客,至贵益盛。守陈,以己俸作布衾数十幅待寒士,时人为语曰:“孟尝有三千珠履客,范公有三千布被客。”过庭录
范氏自文正公贵,以清苦俭约著于世,子孙皆守其家法。忠宣正拜后,尝留晁美叔同匕箸,美叔退谓人曰:“丞相变家风矣。”问之,曰:“盐豉棋子上有肉两簇,岂非变家风乎?”人莫不大笑。曲洧旧闻
忠宣帅庆阳时,为总管种诂无故讼于朝。上遣御史按治,诂停任,公亦罢帅。至公为枢密副使,诂尚停任,复荐为永兴军路钤辖,又荐知隰州。公每自咎曰:“先人与种氏上世有契义,某不肖为其子孙所讼,甯论事之曲直哉。”闻见前录
范忠宣永州命下,公之诸子闻韩少师维谪均州,其子告章惇,少师执政日与司马公论议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忠宣与司马公议役法不同为言,求归,白公,公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同朝论事,不合即可。汝辈以为今日之言不可也,有愧而生者不若无愧而死。”诸子乃止。邵氏闻见录
忠宣自随州责永州安置,诰词有诬谤先烈之语,公读之泣下,曰:“神考于某有保全家族之大恩,恨无以报,何敢更加诬诋?”盖李逢乃公外弟,尝假贷不满憾公,逢与宗室世居狂谋事露,狱吏问其发意之端,乃曰:“于范家见推背图,故有谋。”时王介甫方怒公排新法,遽请追逮,神考曰:“此书人皆有之,不足坐也。”全族之恩谓此。鸡肋编
范忠宣谪永州。公夫人在患难时,每遇不如意事,则骂章惇曰:“枉陷正人,使我至此。”公每为一笑。舟行过橘洲,大风雨船破,仅得登岸。公令正平持盖,自负夫人以登,燎衣民舍。稍苏,公顾曰:“船破,岂亦章惇所为耶?”沈喆寓简 邵氏闻见录、过庭录略同
范尧夫谪居永州,闭门,人稀识面。客苦欲求见者,出则问寒暄而已。僮埽榻安枕,于是揖客,解带对卧,良久鼻息如雷。客自度未可起,亦熟睡。睡觉,及暮而去。冷斋夜话
范忠宣谪居永州,以书寄人曰:“此间羊面无异北方,每日闭门餐馎饦,不知身之在远也。”墨庄漫录
范忠宣谪永州,年七十余矣。每朔望日,必陈列其家所藏四朝宸翰及宣赐器皿于堂上,率子孙罗拜其下,拜毕缄藏如初,然后长幼相拜,啜茶而退。自始至及北归,未尝或辍。独醒杂志
范忠宣寓居永州东山寺,时诸孙尚幼,一日戏狎,言语少拂寺僧之意,僧大怒,叱骂不已。公坐于堂上,僧诵言过之语颇侵公,公不之顾。家人闻之,或以告公,亦不应。翌日,僧悔悟大惭,遂诣公谢,公慰藉之,待之如初,若未尝闻也。同上
译范文正有四个儿子,长子纯佑,才智很高,善于识人,通晓兵书,学习道家,能够出神。有一天,他正坐着读书,妹婿蔡交用杖敲门,惊动了他的神魂,神魂没有回来,从此便失去心智。不过他居丧时仍然遵守礼法,起草文正的行状也没有错误。他患病那年就写道:“天下将要大乱。”随后把笔扔在地上。他有一个儿子早早去世。有个孙女死了丈夫后,因为生病而发狂,曾经被关在屋里。窗外有一棵大桃树,正好花开得很盛;一天夜里,她弄断窗棂爬上树,把桃花几乎吃光。第二天早晨有人看见她赤身裸体坐在树梢上,便用梯子把她救下来,从此她就痊愈了。后来她改嫁给洛阳人、奉议郎任谞,最终长寿而死。《鸡肋编》文正公门下经常招纳贤士,如胡瑗、孙复、石介、李觏之类的人,和忠宣一起交游,昼夜学习功课,把灯放在帐子里,到了半夜也不睡。后来文正公显贵了,夫人还保存着那顶帐子,帐顶已经像墨一样黑;她常拿给子孙看,说:“这是你们父亲年轻时勤奋学习留下的灯烟痕迹。” 《名臣言行录》他任襄城县知县时,教百姓种植桑树,从此百姓得到利益。他离任后,百姓不能忘记他,直到今天还把那片地方称作著作林。著作,是他任县令时的官名。《名臣言行录》忠宣任洛阳尹时,谢克家从河阳来,到了白司马坡,在店里歇脚并给马喂料,看见一个老人靠墙晒太阳。有人告诉老人:“黄牛犊被人偷走了。”老人仍然坐在那里晒太阳,完全不理会。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把牛犊丢失的事告诉他,老人神色自若,慢慢说道:“你不用寻找,一定是邻家开玩笑藏起来了。”谢克家觉得奇怪,便走近询问:“老人家的牛犊丢了,别人两次来告诉您,您为什么都不理会?”老人笑着说:“范公住在这里,谁肯做盗贼呢?一定不会有这种事。”不久,牛犊果然送了回来。《过庭录》元祐年间,伶人丁线见担任教坊长,以诙谐戏谑著称。宰相新近拜相时,教坊长和副职在朝廷参见,便就当时的事情说一句诙谐戏语,赏赐绢五匹,这大概是旧例。元祐元年,范忠宣拜相那天,因为忧虑责任重大,神色忧愁严厉,从未稍稍舒展。丁生和副职丁石参见忠宣,丁线见说:“相公这样下去,要饿死乐人了。”丁石说:“如今时和年丰,朝廷内外都欢乐,你为什么会饿死?”线见指着忠宣说:“就是他穿戴着这几样好东西,拿来打趣、赶时髦,我们这些人还怕没有衣食吗?”忠宣也嗤笑了一声。同上。按:这段话难以解释,或许有文字错误。东坡起草的忠宣辞免相位的批答说:“我听说这是先父烈考说过的话:君子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不会改变这句话。”忠宣的遗表也用了这句话,说:“我曾经把天下人的忧患放在前面,只希望不辜负圣人的学说;这是先臣用来教导儿子的道理,也是微臣用来侍奉君主的准则。”《齐东野语》先人曾说,熙宁、元丰年间,司马文正、范忠宣先后担任西都留台,我都跟随他们交游。到元祐初年,文正被起用为宰相,忠宣被起用为枢密使,我又见到了他们。他们的谈吐言语和穿用服饰,都和在西都时一样;只是忠宣的脸色非常润泽,文正仍然清苦,没有一点改变。我由此观察忠宣,他的内心难道还把名位当作快乐吗?《邵氏闻见后录》忠宣自从入仕以来,门下食客很多,地位越尊贵,食客越多。他镇守陈州时,用自己的俸禄做了几十幅布被,留给寒士使用。当时人编成话说:“孟尝君有三千穿珠履的食客,范公有三千盖布被的食客。” 《过庭录》范氏自从文正公显贵以来,就以清贫俭朴闻名于世,子孙都遵守他的家法。忠宣正式拜相后,曾留晁美叔一起吃饭。美叔离开后对人说:“丞相改变家风了。”别人问为什么,他说:“盐豉和棋子大小的菜上,竟然有两小堆肉,难道不是改变家风了吗?”众人无不大笑。《曲洧旧闻》忠宣镇守庆阳时,总管种诂无故向朝廷控告他。皇上派御史审查处理,种诂被停职,公也被罢免了帅职。到公担任枢密副使时,种诂仍在停职;公又推荐他担任永兴军路钤辖,又推荐他担任隰州知州。公常常自责说:“先人与种氏的祖上有交情和义气,我不肖,却被他的子孙控告,哪里还要讨论事情的是非曲直呢?” 《闻见前录》范忠宣被任命前往永州的命令下达后,公的几个儿子听说韩少师韩维被贬到均州,他的儿子韩告章惇;韩少师任执政时,经常和司马公议论政事而意见不合,因此得以免除执行。几个儿子想以忠宣与司马公在役法上的意见不同为理由,要求回京,把这件事告诉公。公说:“我采用君实的推荐,才使他做到宰相;同朝廷中议论政事,意见不合是可以的。你们认为今天这样说不可以,这是不对的。带着惭愧活着,不如没有惭愧地死去。”几个儿子于是停止了请求。《邵氏闻见录》忠宣从随州被贬责,安置到永州,诰词中有“诬谤先烈”的话。公读到后眼泪流下,说:“神考对我有保全家族的大恩,我遗憾没有办法报答,怎么敢反而诬蔑诋毁他呢?”原来李逢是公的外弟,曾经借贷没有得到满足,因而怨恨公。李逢和宗室世代居住在一起,参与狂妄谋反的事情败露后,狱吏问他起意的缘由,他竟说:“我在范家看见了《推背图》,所以才有谋反的打算。”当时王介甫正因公排斥新法而恼怒,立即请求追捕逮问。神考说:“这部书人人都有,不足以据此治罪。”所谓保全全族的恩德,说的就是这件事。《鸡肋编》范忠宣被贬到永州。公的夫人在患难中,每逢遇到不顺心的事,就骂章惇说:“你无理陷害正人,使我落到这个地步。”公每次听了都笑一笑。船行经过橘洲时,遇到大风雨,船破了,只能登岸。公让正平撑伞,自己背着夫人上岸,到民舍中烘烤衣服。稍稍苏醒后,公回头说:“船破了,难道也是章惇干的吗?”《沈喆寓简》。《邵氏闻见录》《过庭录》记载大致相同。范尧夫被贬居永州时,闭门不出,很少有人认识他的面貌。来客苦苦要求见他,他出来后只问候寒暄几句。童仆打扫床榻、放好枕头,于是他向客人作了一揖,解开衣带面对客人躺下,很久便鼾声如雷。客人估量自己还不能起身,也熟睡了。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才离去。《冷斋夜话》范忠宣被贬居永州,写信给人说:“这里的羊肉和面食与北方没有不同,每天闭门吃馎饦,感觉不到自己身在远方。” 《墨庄漫录》范忠宣被贬到永州时,已经七十多岁。每逢朔日、望日,一定把家中收藏的四朝宸翰以及皇帝赏赐的器皿陈列在堂上,率领子孙在下面列队跪拜。拜完后像原来一样封存起来,然后长辈和晚辈互相拜见,喝茶后退下。从开始被贬到北归为止,从未有一次停止。《独醒杂志》范忠宣寓居永州东山寺时,几个孙子还年幼。有一天嬉戏玩闹,说话稍微触犯了寺僧的心意,僧人大怒,斥骂不止。公坐在堂上,僧人背诵那些过分的话,其中颇有冒犯公的内容,公也不理会。家人听见后,有人告诉公,公也不回应。第二天,僧人悔悟,十分惭愧,于是到公那里道歉。公安慰他,像原来一样对待他,仿佛从未听见过那些话。《独醒杂志》
崔比部公立,韩魏公妻弟也,为人古直有操行,居许与忠宣邻。忠宣除文正服上都,托其妻子于崔,崔晨夕顾瞩。时七伯祖为单州推官,人来报疾笃,魏国夫人惊忧,欲往视之,崔公力阻曰:“而为妇人,夫出独安往,吾受而夫托。”因立杖于门曰:“出者吾杖之。”魏国不敢复言,忠宣归而谢之。过庭录 按文正卒时,忠宣才二十六,服除亦不过三十。兹条所称七伯祖系忠宣次子,核其年岁,极多亦不过十五六,与为单州推官之说,似有不合。
魏国之侄归比部次子子厚,崔以亲契,数往来忠宣家,常具馔待之。食稍不精,崔必直言,略不自外。忠宣每为杖爨者,家婢闻崔比部来,皆恶之。过庭录
忠宣在陈,先光禄侍行后圃,按即范公偁之祖,史无名。忠宣问曰:“八郎尔今几岁?”光禄应曰:“某年四十六矣。”忠宣叹曰:“尔好福人,吾所不若。”光禄愕然曰:“大人身为宰相,勋业如此,而不若某何也?”忠宣曰:“岂谓是哉,吾七岁丁楚国忧,廿六丁文正忧,尔今年四十六而父兄弟无故,未尝一日离吾侧,则吾岂及尔耶?”同上
忠宣捐馆许下,先光禄率子弟闭户未尝出。十九叔祖年幼,一日先子同至所居宅后门见卖豆者,买食之。刘晦升显之子民则偶见,归告晦升,即以柬诋先祖曰:“某昨暮闻公家子弟有在门首嬉游者,丞相坟土未乾,未应尔尔。显门下生,有所知,不敢不告。”先祖惭谢,诸子皆被责。过庭录 按四库提要谓公偁为忠宣幼子,史传无名,据此则其祖尚有弟,观上条,则忠宣在时,其祖已四十六,则亦非幼子矣。
先子自许展省河南,及境驻马,少憩村店。顷有翁从家出,注视先子,问曰:“明公颐容,上类丞相,非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语,入所居,具冠带出拜见,先子愕然。拜讫,曰:“昔丞相尹洛,某四十二岁矣,偶以意外事至官,得杖罪。丞相晚坐,吏引某褰裳将行刑,丞相见吾容貌循谨,肤体素完,曰:‘吾察尔非恶人,肤体无伤,而何为至此,尔果自悔乎?’某感泣应命,即命罚放出。非特某为完人,此乡化之,至今无争斗者。”过庭录
范正平,忠宣公子也,勤苦学问,操履甚于贫儒。与外氏子弟结课于觉林寺,去城二十里。忠宣当国时,以败扇障日,徒步往来,人不知为忠宣子。外氏乃城东王文正家,觉林寺盖文正公松楸功德寺也。曲洧旧闻
俗呼冕服为平天冠,范纯礼知开封,有旨鞫淳泽村民谋逆事。审其故,乃村人尝入戏场观优,归涂见匠者作桶,取而戴于首曰:“与刘先主何如?”遂为匠擒。明日入对,徽宗问何以处,曰:“愚人村黔无所知,以不应为,杖之足矣。”容斋三笔
右丞在政府,宦者阎守忠,恃宠专恣。一日,至堂宣谕,辞意甚傲,诸公拱应而已。右丞作色曰:“老奴何敢尔?”守忠退步连应曰:“守忠不敢。”在台诸人,皆为寒心,曰:“范公必不久居矣。”右丞盖自如也。未久虏使至,右丞馆伴,忽自内批出:“范某言犯御讳,落职知许。”寻乞宫祠去。过庭录
忠宣尹洛,有佛牙院主,不自检束,秽行甚夥。时五侍郎从,按别条有五侍郎帅陕语,知其为纯粹也。嫉恶之,劝忠宣抵其罪,忠宣曰:“彼有犯固在不宥,岂可无犯而求之乎?吾则未能,俟尔守此未晚。”后数年侍郎果守洛,久忘其事。有茶肆妇人,文及甫之旧妾也,与佛牙院主通,被盗讼至府,事连佛牙。侍郎忽省前事,知其文氏妾,恐有所请,就庭面鞫。勘案成,僧罪应徒,而背有大瘤,吏以闻,侍郎即判曰:“非疮非病,特决。”戒阍者扃门,即及甫属闻,无及而回。僧二杖而瘤落,三杖而毙。一境惊伏。过庭录
范德孺帅庆州日,忽夏人入寇,围城甚急。郡人惶骇,未知为计。麾下有老指挥使独来前曰:“愿勒军令状,保无他。”范信之。已而果退去。德孺大喜,厚赏之,且询其逆料之策。老卒曰:“实无他术,吾但大言以安众耳。傥城破各自逃窜,何暇更寻老兵行军法耶?”挥麈后录 补笔谈谓范雍事。
范德孺喜琵琶。暮年苦夜不得睡,家有琵琶筝二婢,每就枕,使杂奏于前,至熟眠,乃去。避暑录话
范文正第十世孙从规,以累世宅兆在洛,久缺封埽,请于官求自往省。至万安山尹樊里省奠,封埽如仪,独忠宣之兆越五里,至则无所见。问知为屯戍所平久矣,因望祭悲号,肆搜不得,乃祷于空,跽泣数日。天忽大雨三日夜,雨止涤土,去三尺余,露断碣数尺。题曰“宋丞相范忠宣公之墓”。大惊喜,加封树,勒石记其事。涌幢小品
范希荣者,文正之裔孙。尝与他商行货,道遇暴客,见其姿美,问曰:“汝秀才耶?”曰:“然,吾范文正之后。”暴客曰:“好人子息也。”凡舟中之物,悉不取。樵书
译崔比部公立,是韩魏公的妻弟,为人古朴正直而有操守,住在许州,和忠宣为邻。忠宣为文正服丧期满后到京城,把妻子儿女托付给崔公,崔公早晚都照看他们。当时七伯祖任单州推官,有人来报告他病得很重,魏国夫人惊慌忧虑,想去探望他。崔公极力阻止说:“你是妇人,丈夫外出时,怎么能独自前往?我既然接受了你丈夫的托付,就要负责。”于是拿着杖站在门口说:“谁出去我就打谁。”魏国夫人不敢再说,忠宣回来后向他道谢。《过庭录》。按:文正去世时,忠宣才二十六岁,服丧期满也不过三十岁。这条所说的七伯祖是忠宣的次子,核对他的年岁,最多也不过十五六岁;和任单州推官的说法,似乎不相合。魏国的侄子嫁给比部的次子子厚。崔公因为亲戚交情,多次往来忠宣家,常常准备饭食招待他。饭菜稍微不精美,崔公一定直说,毫不见外。忠宣每次都因此责打掌管炊事的人,家里的婢女听说崔比部来了,都厌恶他。《过庭录》忠宣在陈州时,先光禄侍从他游览后园;按:这就是范公偁的祖父,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忠宣问:“八郎,你现在多少岁了?”光禄回答:“我已经四十六岁了。”忠宣叹息说:“你真是有福的人,这是我比不上的。”光禄惊愕地说:“大人身为宰相,功勋事业又这样显著,为什么反而不如我呢?”忠宣说:“哪里是说这些呢?我七岁时遭逢楚国夫人去世,二十六岁时遭逢文正公去世;你今年四十六岁,而父亲、兄长、弟弟都平安无事,从未有一天离开我的身边,我哪里比得上你呢?”《过庭录》忠宣在许州去世后,先光禄带着子弟闭门不出,从未外出。十九叔祖年幼,有一天先子和他一同到了住宅后门,看见有人卖豆子,便买来吃。刘晦升显的儿子民则偶然看见,回去告诉晦升,晦升立即写信责骂先祖说:“我昨晚听说您家的子弟有人在门口嬉游,丞相的坟土还没有干,不应当如此。显是您的门生,有所见闻,不敢不告诉您。”先祖惭愧道歉,几个儿子都受到责罚。《过庭录》。按:《四库提要》认为公偁是忠宣的幼子,史传没有记载他的名字;据此看来,他的祖父还有弟弟。看上条可知,忠宣在世时,他的祖父已经四十六岁,因此也不可能是幼子。先子从许州前往河南巡视省亲,到了境内便停马,在村店稍稍休息。不久有一位老人从家中出来,注视先子,问道:“您的面貌,很像丞相,难道不是他的家人吗?”先子说:“是。”老人没有说话,进入居所,穿戴好冠带出来拜见,先子惊愕不已。拜完后,老人说:“当年丞相任洛阳尹时,我已经四十二岁了。偶然因为一件意外的事到了官府,被判处杖刑。丞相晚间坐堂,差吏引我撩起衣裳准备行刑。丞相看见我的容貌谨慎,皮肤身体一向完好,说:‘我看你不是坏人,身体又没有伤痕,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你确实已经悔过了吗?’我感动哭泣,答应了他的命令,于是丞相命令免除刑罚放我出去。不只是我保全了身体,这个乡里也受到了他的教化,直到今天都没有争斗的人。” 《过庭录》范正平,是忠宣公的儿子,勤奋刻苦地学习,操守品行甚至超过贫寒儒生。他和外祖家的子弟在觉林寺结伴学习,那里距离城二十里。忠宣执掌国政时,拿破扇子遮太阳,徒步往来,别人不知道他是忠宣的儿子。外祖家是城东王文正家,觉林寺大概就是文正公的松楸功德寺。《曲洧旧闻》民间把冕服称作平天冠。范纯礼任开封知府时,皇帝下诏审讯淳泽村百姓谋反的事情。审问事情的原委,原来是村民曾经进戏场看戏,回去路上看见工匠制作木桶,便拿来戴在头上说:“和刘先主相比怎么样?”于是被工匠抓住。第二天入朝应对,徽宗问应当怎样处理,范纯礼说:“这是愚昧无知的乡民,不懂什么礼法,按不应当做的事处理,杖打他就够了。”《容斋三笔》右丞在政府任职时,宦官阎守忠仗恃宠爱,专横放肆。一天,他到政事堂传达皇帝的口谕,言辞神态非常傲慢,诸位大臣只是拱手应答。右丞变了脸色说:“老奴怎么敢这样?”阎守忠退后几步,连声答道:“守忠不敢。”在台省任职的人都为此寒心,说:“范公一定不会在这里任职很久了。”右丞却神色自若。没过多久,虏国使者来到,右丞担任馆伴使,忽然从宫中批示出来:“范某言语触犯御讳,降职为许州知州。”不久他便请求任宫观职而离去。《过庭录》忠宣公任洛地长官时,佛牙院有个主持,不能约束检点自己,秽乱行为很多。当时五侍郎随行,按另一条记载说,五侍郎曾任陕西帅,知道他为人纯厚正直。五侍郎憎恶这个和尚,劝忠宣公治他的罪。忠宣公说:“他如果确实犯法,当然在不应宽赦之列;怎么能在他没有犯法时,硬要罗织罪名呢?我还不能这样做,等你来守洛州时再做也不迟。”后来过了几年,五侍郎果然出任洛州长官,却早已忘了这件事。有个茶馆妇人,是文及甫从前的妾,和佛牙院主持私通,后来因盗窃案件被告到府衙,事情牵连到佛牙院。五侍郎忽然想起从前的事,知道她是文氏的妾,担心有人来求情,便亲自坐在公堂上审问。案子审定后,和尚按罪应判徒刑,但他背上长了一个大瘤,属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五侍郎当即判道:“这不是疮,也不是病,只管依法决罚。”又告诫守门人关紧府门。果然文及甫派人来求情,但来不及了,只得返回。和尚挨了两杖,瘤便掉落;打到第三杖时,和尚死了。全境的人都震惊而敬服。《过庭录》范德孺任庆州长官时,忽然夏人入侵,围城围得十分紧急。郡中人惊惶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部下有一个老指挥使独自上前说:“请允许我立下军令状,保证不会有别的事。”范德孺相信了他。不久夏军果然退去。范德孺非常高兴,厚厚赏赐了他,又问他预先判断形势的办法。老兵说:“其实没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故意说大话来安定众人的心罢了。假如城破了,大家各自逃散,哪里还有时间再寻找我这个老兵来执行军法呢?”《挥麈后录》补注《笔谈》,说这是范雍的事。范德孺喜欢琵琶。晚年苦于夜里睡不着,家中有两个会弹琵琶、筝的婢女,每次他上床睡觉,就让她们在面前交替演奏,直到他熟睡,她们才离去。《避暑录话》范文正公的第十世孙范从规,因为历代祖坟都在洛阳,长期无人封土祭扫,便向官府请求亲自前往省视。到了万安山,在尹樊里行省视祭奠之礼,并按仪式封土祭扫;唯独忠宣公的墓地越过五里路也没有看见。询问后才知道,那里早已被屯戍军队夷平了。于是他面向墓地所在方向举行遥祭,悲痛号哭,四处搜寻仍找不到,便向空地祷告,跪着哭了几天。天忽然下了三天三夜大雨,雨停后泥土被冲刷掉,露出一块几尺长的断碑。碑上题着:“宋丞相范忠宣公之墓。”范从规又惊又喜,于是重新封土植树,并刻石记载这件事。《涌幢小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范希荣是范文正公的后代。他曾和别人一起经商运货,途中遇到强盗。强盗见他相貌俊美,问道:“你是秀才吗?”他回答:“是,我是范文正的后人。”强盗说:“原来是好人家的子弟。”船中所有财物,强盗一样也没有拿。《樵书》
苏人范文从,仲淹之的派也。洪武间拜御史,忤旨,下狱论死。太祖视狱案,见姓名籍贯,遽呼问曰:“汝非范文正后人乎?”对曰:“臣仲淹十二世孙也。”太祖默然,即命左右取帛五方来,御笔大书“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二句,赐之。谕:“免汝五死。”樵书
韩琦
韩魏公父谏议大夫国华,尝仕于蜀。蜀人胡广,善相术,见谏议曰:“是必生贵子,请纳女焉。”后谏议出守泉州。祥符元年七月二日生魏公于泉州州宅。尝见谏议胡夫人画像皆奇伟,宜其生贵人也。世言魏公世居河朔,故其状貌奇伟而有厚重之德。然生于泉州,故为人亦微任术数,深不可测,有闽之风,皆其土风使然也。懒真子
蜀士胡其姓者,知女贵,能生子作宰相,携入京师,寻一朝士能生宰相者即与之。道遇韩光禄国华,即拜于马首云:“三年在京师,阅人多矣。光禄必生宰相子,敢以女为献。”后果生魏公。今韩氏家庙有胡夫人,即斯人女也。张端义贵耳集
元绛与堂叔来赴省试,既至都下,叔疾委顿,经久复苏,乃云:“冥间到一官府,殿阁甚多,金碧相照,过一堂上,有一榜云‘侍中堂’,俯而窥,则字皆黄金。又以青纱覆之,其人姓名有四,曰赵普,曰丁谓,曰冯拯,曰韩某。”公时未第,人亦莫知其有公姓名。后省榜出,忽见之,人犹戏相谓曰:“元氏之梦,非此人乎?”既而唱名,公亚榜。首闻是事者,固已异之。既授监丞,诣明堂,一衣朱少年同坐。相问姓名,乃云“近有人梦君为侍中,知否?”公逊谢不敢当。后推考本朝为真侍中者,惟此四人而已。类苑
天圣间韩魏公居忧,从其兄琚守齐安,即安国寺西庑为书堂以居。恒有二女子夜至,衣冠高古,容装丽甚,公恬不以为怪。及去,二女告曰:“妾非人,亦非仙人鬼鬼□□。游处再岁,而言不及乱,公德士也。行矣,即推此泽天下。”走读齐安记屈原之死,二女孝慈亦于此投江。二女岂灵均二子之精爽耶?不然何知人如是之明。薛浪语集
初为馆职,所与游皆一时英俊。石曼卿气豪迈,多戏侮同舍,独见公不敢少慢,但时呼为韩家。当时市井小民,凡所畏尊官则呼厥姓曰“某家”,故石效此语。与同馆王拱宸、御史萧定基同发解开封府举人。二公时有喧争,公安坐幕次阅试卷,如不闻。拱宸忿不助己,诣公室,谓公曰:“此中习宰相器度耶?”公和颜谢之。名臣言行录
裕陵问萧注曰:“文彦博跛履,韩琦嘶声,如何皆贵?”注曰:“若不跛履嘶声,陛下不得而臣。”清波杂志 老学庵笔记作步碎声雌
韩魏公庆历间以资政殿学士帅淮南。一日,后园有芍药一枝分四歧,歧各一花,上下红,中间黄蕊。问之,名金缠腰,又谓之金带围。初无种,有时而出,则城内当有宰相。公异之,开一会,欲招三客以赏之,以应四花之瑞。时王岐公圭为大理评事通判,王荆公为大理评事签判,皆召之。尚少一客,以州钤辖诸司使忘其名,官最长,遂取以充数。明日早衙,钤辖申状暴泄不到,尚少其一,命取过客历,求一朝官足之。过客无朝官,惟有陈秀公升之,时为大理寺丞,遂命同会。剪四花,主客各簪一花,甚为盛集。后三十年间四人皆为相。补笔谈 后山谈丛、清波杂志、墨客挥犀俱略载而未详,又铁围山丛谈谓后至者为吕公著,非陈秀公,且谓得是说于吕司空,别见蔡京条下。
韩魏公治淮扬。一日有异人相访,云:“公之名位,当如州东相公,而忧责过之,候某年月日语见。但一生为丘八所撄耳。”嘉祐间自枢密使拜集贤相,有来贺者,乃当时淮扬所见之人也。语公曰:“记当时所道月日否?”公喜留之,寻失所在。类苑
楚执中性滑稽,谑玩无礼。庆历间韩魏公帅陕西,将四路讨元昊,师行有日矣。尹洙与楚有旧,荐于韩公,楚曰:“虏之旃帐无定,万一迁徙深远,以致我师,无乃旷日持久乎?”韩公曰:“今大兵入界,则倍道兼程矣。”楚曰:“粮道岂能兼程进耶?”韩公曰:“吾已尽括关内之驴运粮。驴行速,可与兵相继。万一粮尽,可杀驴而食。”楚曰:“驴子大好酬奖。”韩公怒其无礼,遂不使入幕。然四路进兵竟无功。东轩笔录
韩魏公领四路招讨,驻延安。忽夜有携匕首至卧内者,乃夏人所遣也,公语之曰:“汝取我首去。”其人曰:“不忍,得谏议金带足矣。”明日,公不治此事。俄有守陴者,以元带来纳,留之,或曰:“不治此事为得体。卒受其带,则堕奸人计矣。”公叹非所及。元丰间有守边者,石林燕语云刘舜卿事。一夕失城门锁,亦不究治,但亟令易而大之。继有得元锁来归者,乃曰:“初不失也。”使持往合关键,蹉跌不相入,较纳带似得之。清波杂志 又注云:延安刺客,张元所遣也。
译苏州人范文从,是范仲淹的嫡系后裔。洪武年间,他被授为御史,因违逆圣旨被下狱,判处死刑。太祖查看狱案,看见他的姓名和籍贯,立即叫来问道:“你不是范文正的后人吗?”范文从回答:“臣是范仲淹的第十二世孙。”太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命左右取来五幅帛,亲笔大书“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句,赐给他,并告谕说:“免除你五次死罪。” 《樵书》韩琦 韩魏公的父亲谏议大夫韩国华,曾在蜀地任职。蜀人胡广擅长相术,见到谏议大夫后说:“您一定会生一个显贵的儿子,请把女儿嫁给我。”后来谏议大夫出任泉州知州。祥符元年七月二日,韩魏公出生在泉州州衙。曾经见过谏议大夫和胡夫人的画像,都十分奇伟,难怪会生出显贵之人。世人说韩魏公世代居住在河朔,所以相貌奇伟而且有敦厚稳重的德性。但他出生在泉州,因此为人也稍微带有任性而深沉难测的特点,颇有闽地风气,这些都是当地风俗造成的。《懒真子》蜀地有个姓胡的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命贵,能够生下做宰相的儿子,便带着女儿进京,寻找一个将来能生宰相的人,把女儿嫁给他。途中遇到光禄韩国华,他在马头前拜见,说:“我在京师住了三年,看过的人很多了。光禄大人一定会生出宰相之子,冒昧把女儿献给您。”后来果然生下了魏公。如今韩氏家庙中供奉的胡夫人,就是这个人的女儿。《贵耳集》元绛和堂叔一同来参加省试。到了京城后,堂叔病得十分严重,过了很久才苏醒,说:“我在阴间到了一个官府,殿阁很多,金碧辉煌。经过一座厅堂时,看见一张榜,上面写着‘侍中堂’。我俯身窥看,字全是黄金写的,又用青纱覆盖着。榜上有四个人的姓名,分别是赵普、丁谓、冯拯和韩某。”当时元绛还没有考中,别人也不知道有一个叫元绛的人。后来省试榜公布,忽然看到了这个姓名,人们还互相开玩笑说:“元氏所梦见的,难道就是这个人吗?”不久唱名时,元绛考取第二名。最先听到这件事的人,已经觉得非常奇异了。元绛被授为监丞后,前往明堂,和一个穿朱衣的少年同坐。两人互相询问姓名,少年说:“近来有人梦见您将任侍中,您知道吗?”元绛谦逊推辞,说不敢当。后来考察本朝真正担任过侍中的人,只有这四个人而已。《类苑》天圣年间,韩魏公居丧,跟随他的兄长韩琚守齐安,在安国寺西廊建了一间书堂居住。常有两个女子夜里来访,衣冠古雅高贵,容貌妆饰极其美丽,韩魏公安然自若,并不觉得奇怪。她们离开时,告诉他说:“我们不是人,也不是仙人、鬼……□。在这里往来居住了两年,却从未谈及淫乱之事,您是有德之人。我们走了,您就把这种恩泽推广到天下吧。”韩魏公读《齐安记》,知道屈原死后,两个女子也在这里投江。这两个女子难道是灵均两个儿子的精魂吗?否则,怎么会如此清楚地知道人的事情呢?《薛浪语集》韩魏公起初任馆职时,与他交游的都是当时的英俊人物。石曼卿气概豪迈,常常戏弄侮慢同舍的人,唯独见到韩魏公不敢稍有怠慢,只是有时称他为“韩家”。当时市井小民凡是敬畏尊贵官员,就称呼他的姓,说“某家”,所以石曼卿也仿效这种说法。韩魏公与同馆的王拱宸、御史萧定基一同主持开封府举人的发解试。王、萧二人当时发生喧争,韩魏公安坐幕次阅看试卷,像没有听见一样。王拱宸因他不帮助自己而愤怒,来到韩魏公的房间,对他说:“这就是学习宰相的器度吗?”韩魏公和颜悦色地向他道歉。《名臣言行录》神宗裕陵问萧注:“文彦博走路跛,韩琦声音嘶哑,为什么都能显贵?”萧注说:“如果他们不跛脚、不声音嘶哑,陛下就不会得到他们来做臣子。”《清波杂志》;《老学庵笔记》记作“步碎声雌”。韩魏公在庆历年间以资政殿学士出任淮南帅。有一天,后园有一枝芍药分成四个枝杈,每个枝杈各开一朵花,花朵上下为红色,中间是黄色花蕊。询问后得知,这种花名叫“金缠腰”,又叫“金带围”。这种花原本没有栽种,偶尔出现一次,就预示城中将有宰相。韩魏公认为奇异,设宴想邀请三位宾客来赏花,以应验四朵花的祥瑞。当时王圭王岐公任大理评事、通判,王安石王荆公任大理评事、签判,都被邀请了。还少一位宾客,便以州钤辖诸司使中一位忘了姓名、官职最长的人充数。第二天早衙时,钤辖上报说突然腹泻不能到场,于是还少一人,便命人取过客名册,寻找一名朝官补足。过客中没有朝官,只有陈升之陈秀公,当时任大理寺丞,于是命他一同赴会。四朵花被剪下,主人和宾客各簪一朵,成为十分盛大的聚会。此后三十年间,四个人都做了宰相。《补笔谈》;《后山谈丛》《清波杂志》《墨客挥犀》都略有记载但不详细;《铁围山丛谈》则说后来到场的是吕公著,不是陈秀公,并说这是从吕司空那里听来的,另见《蔡京条》下。韩魏公镇守淮扬时,有一个异人来拜访,说:“您的名位,应当像州东相公那样显贵,但忧患和责任还要超过他,等到某年某月某日,您就会应验这句话。不过您一生总会被丘八所侵扰。”嘉祐年间,韩魏公由枢密使被任命为集贤相,有人前来祝贺,正是当年在淮扬见过的那个人。他对韩魏公说:“还记得当时我说的月份和日期吗?”韩魏公很高兴,想留下他,但不久那人便不知去向。《类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楚执中性情诙谐,喜欢戏谑玩笑,言语常常不拘礼节。庆历年间,韩魏公任陕西帅,准备率四路军讨伐元昊,军队出发的日期已经确定。尹洙和楚执中有旧交,便把他推荐给韩魏公。楚执中说:“敌人的旃帐没有固定之处,万一迁徙到很远的地方,使我军追赶过去,岂不是会旷日持久吗?”韩魏公说:“现在大军进入敌境,就会兼程赶路。”楚执中说:“粮道怎么能也兼程运送呢?”韩魏公说:“我已经把关内的驴全部征集来运粮。驴走得快,可以跟在军队后面。万一粮食吃完了,还可以杀驴充饥。”楚执中说:“驴子真是得到很好的奖赏了。”韩魏公恼怒他无礼,于是不让他进入幕府。然而四路军出兵最终没有取得战果。《东轩笔录》韩魏公统领四路招讨军,驻扎在延安。忽然有个人夜里带着匕首来到他的卧室,原来是夏人派来的刺客。韩魏公对他说:“你把我的首级取走吧。”那人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只要得到谏议大夫的金带就够了。”第二天,韩魏公没有追究这件事。不久有守城墙的士兵把元带送来,韩魏公留下了它。有人说:“不追究这件事,是因为处理得合乎体统;但最后接受了他的金带,就中了奸人的计。”韩魏公叹息说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元丰年间,有守边将领也遇到类似的事,《石林燕语》说是刘舜卿的事:一天夜里城门的锁丢失了,他也没有追究,只是赶紧命令换上一把更大的锁。后来有人把捡到的元锁送来,说:“原来并没有丢失。”便让他拿着锁去试合门上的锁孔和关纽,结果错位不能相合,这样看来,比接受金带的处理似乎高明一些。《清波杂志》又注说:延安的刺客是张元派来的。
韩魏公有德于关中,秦人爱之。后子华自丞相出宣抚,秦之父老有远来观于道傍,乃愕然相谓曰:“吾以谓韩公,乃非也。”于是相引去。类苑引渑水燕谈录,今本无此文。
先朝春月多召两府两制三馆于后苑赏花钓鱼赋诗,自赵元昊背诞,西陲用兵,废缺甚久,嘉祐末,仁宗始复修故事,群臣和御制诗,韩魏公为首相,诗云:“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入寿杯,二十年前曾侍宴,台司今日喜重陪。”时内侍都知任守忠以滑稽侍上,从容曰:“韩琦诗讥陛下。”上愕然问故,守忠曰:“讥陛下游宴太频。”上为之笑。温公诗话
韩魏公为山陵使,是时两宫为近侍奸人所间。一日侵夜,忽有中使持帘帷御封至,魏公持之久不发,忽自起赴烛焚之,使者惊恳曰:“有事当别论奏,安可辄焚御笔?”公曰:“此某事,非使人之罪也,归但以此奏知。”卒焚之,有顷,外传有使再至,曰:“得旨追前使人取御封。”公曰:“不发,焚之矣。”二使归报,慈圣太息曰:“韩琦终见事远,有断。”石林燕语
慈寿一日送密札与公,有为孀妇作主之语,仍敕内官俟报,公曰:“领旨。”公以山陵有事,呈乞晚临后上殿,诸公不预,既见,谓上曰:“官家不得惊,有一文字进呈,只是不可泄。陛下今日皆太后力,愿加意承奉,便自无事。”上曰:“谨奉教。”公又云:“此文字臣不敢留,幸宫中密焚之。”名臣言行录 按此与上一则略异
英宗初临御,韩魏公为相,富郑公为枢密相。一日韩公进拟数官,云:“策立有劳,当迁官。”富公曰:“先帝以神器付陛下,此辈何功可书?”韩公有愧色。后韩魏公帅长安,为范尧夫言其事,曰:“琦便怕他富相公也。”邵氏闻见录 韩、富不协,各条见富弼下。
公为相日,曾公为亚相,赵康靖、欧公为参相,凡事该政令,则曰问集贤;该典故,则曰问东厅;该文学,则曰问西厅;至大事则自决之,人以为得相体。名臣言行录
公晚与永叔相知,而相亲最深,永叔深服公之德量,尝曰:“累百欧阳脩,何敢望韩公。”公知永叔不以系辞为孔氏书,又不取文中子中书,相会累年,未尝与之言及。名臣言行录
凡人语及其所不平,则气必动,色必变,辞必厉,惟韩魏公不然。更说到小人忘恩背义,欲倾己处,辞和气平,如道寻常事。谈苑引韩魏王别录
韩魏公每为人言,自少至老终始所践履惟在一部论语,未尝须臾敢离。公晚镇北门,已六十余矣。韩玉汝为都转运使,每问候,至则直造卧内,几案间不见他物,惟一唾壶与论语,乃信传者不谬。蒙斋笔谈
李清臣薄游定州,时韩魏公知定州。携刺请谒,吏报方寝,清臣为诗一绝书于刺曰:“公子乘间卧绛厨,白衣老吏慢寒儒,不知梦见周公否,曾说当年吐哺无?”公见诗曰:“吾知此人久矣。”竟有东床之选。青琐诗话 公子二字恐误
韩魏公知北都,有献玉盏一只,表里无纤瑕。公乃开醇召客,特设一桌,覆以绣衣,致玉盏其上,将用之遍劝坐客。俄为吏误触,台倒盏碎,坐客愕然。吏伏地请罪。公神色不动,笑语坐客曰:“物破亦自有时。”谓吏曰:“此误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墨客挥犀
韩魏公帅定武时,夜作书,令一侍兵持烛于旁。兵他顾,烛燃公须,公以袖挥之,而作书如故。少顷回视,则已易其人矣。公恐主吏鞭卒,急呼曰:“勿易之,渠方解持烛。”军府为之感服。厚德录
魏公门人有击关夜出者,门吏不得赂。诘旦,以锁损诉,公曰:“锁不堪用,付市置修来。”清波杂志
忠献帅定州,道逢乡里一经生作攫。公顾左右无所有,乃以所用银掬水可及百两与之。经生回途,又遇一攫客,生曰:“公途次之物,只有一银掬水,我已得之矣,幸子勿往。”客诉以势不得已,经生乃断其银,与客分而去。谈撰
魏公镇真定,有门客彭知方踰垣宿于外。门吏报公,公不究,为种竹诗曰:“殷勤洗濯加培植,莫遣狂枝乱出墙。”彭见其诗,愧甚,乃和公诗曰:“主人若也怜高节,莫为狂枝赠一柯。”公以百缗市女奴赠之。公之爱士如此。青琐诗话
韩魏公镇北都,上章乞罢诸路提举官,常平法依旧。魏公精于章表,其说从容详悉,无所伤忤。有皇城使沈惟恭者,辄令其门客孙棐诈为魏公之表云:“欲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患。”合门李评以闻,上大骇。下惟恭、孙棐于大理,而御史中丞吕公著因便座奏事,犹以棐言为实。上出魏公章送条例司,惟恭流海上,孙棐杖杀于市,罢公著出知颍州。制曰:“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座而与对。乃厚诬方镇,有除恶之谋,深骇予闻,乖事理之实。”东轩笔录
译韩魏公对关中有恩,秦地人爱戴他。后来他的儿子韩子华由丞相出任宣抚使,秦地父老从远方来到道路旁观看,见到他后惊讶地互相说:“我们以为是韩公,原来不是。”于是互相拉着离开了。《类苑》引《渑水燕谈录》,今本《渑水燕谈录》中没有这段文字。先朝春天常常召集两府、两制、三馆的官员到后苑赏花、钓鱼、作诗。自从赵元昊背叛反叛、西部边境用兵以后,这个旧例废止了很久。嘉祐末年,仁宗才开始恢复旧例,群臣和作御制诗。韩魏公当时任首相,诗中说:“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入寿杯,二十年前曾侍宴,台司今日喜重陪。”当时内侍都知任守忠以诙谐侍奉皇帝,从容地说:“韩琦的诗是在讥讽陛下。”仁宗惊讶地问原因,任守忠说:“是在讥讽陛下游宴得太频繁。”仁宗因此笑了。《温公诗话》韩魏公任山陵使时,两宫之间受到近侍奸人的离间。有一天夜里将近天黑,忽然有中使拿着御封的帘帷诏书送来。韩魏公拿着它很久没有打开,忽然起身走到烛火前把它烧掉。使者惊慌恳求说:“如果有事情,应当另行上奏,怎么可以擅自烧掉御笔呢?”韩魏公说:“这是我的事情,不是使者的罪过;你回去只管把这件事奏报上去。”最终还是把它烧掉了。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有使者再次到来,说:“奉旨追回先前使者带来的御封。”韩魏公说:“没有打开,已经烧掉了。”两名使者回去报告,慈圣太后长叹说:“韩琦终究看事情看得长远,而且有决断。”《石林燕语》慈寿太后一日送给韩魏公一封密札,其中有替孀妇作主的话,并且命令内官等候他的答复。韩魏公说:“领受懿旨。”韩魏公因山陵事务,请求晚些时候临朝后再上殿,其他大臣没有参加。他见到英宗后说:“官家不要惊慌,有一份文字要进呈,只是不能泄露。陛下今天能够即位,全靠太后的力量,希望您多加用心侍奉太后,这样自然就会无事。”英宗说:“谨遵您的教诲。”韩魏公又说:“这份文字臣不敢留下,只希望宫中秘密烧掉它。”《名臣言行录》按语说:这件事与上一则略有不同。英宗刚开始亲政时,韩魏公任宰相,富郑公任枢密相。有一天韩魏公拟定几名官员的升迁,说:“他们在策立皇帝时有功,应当升官。”富郑公说:“先帝把神器交给陛下,这些人有什么功劳可以记载?”韩魏公面露惭色。后来韩魏公镇守长安,把这件事告诉范尧夫,说:“我韩琦就是怕富相公。”《邵氏闻见录》;韩琦与富弼不和,各条见《富弼》条下。韩魏公任宰相时,曾公任亚相,赵康靖、欧阳公任参相。凡是涉及政令的事情,就说去问集贤;涉及典章旧例的事情,就说去问东厅;涉及文章学问的事情,就说去问西厅;至于重大事情,则由韩魏公自己决定,人们认为这很合乎宰相的体统。《名臣言行录》韩魏公晚年与欧阳永叔相知,彼此亲近最深。欧阳永叔非常佩服韩魏公的德行和器量,曾说:“即使有几百个欧阳修,也哪里敢望韩公的项背。”韩魏公知道欧阳永叔不认为《系辞》是孔氏的著作,也不取信于王通的《中说》,两人相交多年,韩魏公却从未和他谈到这些事情。《名臣言行录》一般人谈到自己认为不公平的事情,气势一定会激动,脸色一定会改变,言辞一定会严厉;只有韩魏公不是这样。即使说到小人忘恩负义、想要倾覆自己的事情,他也言辞温和、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平常事情。《谈苑》引《韩魏王别录》韩魏公常常对人说,自己从少年到老年,一生所践行的始终只有一部《论语》,从来不敢有片刻离开它。韩魏公晚年镇守北门时,已经六十多岁。韩玉汝任都转运使,每次来问候,到了以后就直接进入他的卧室,几案之间看不见别的东西,只有一个唾壶和一部《论语》,这才相信传闻确实没有错。《蒙斋笔谈》李清臣暂游定州时,韩魏公正任定州知州。他带着名帖请求拜见,属吏报告说韩魏公正在睡觉。李清臣便作了一首绝句写在名帖上:“公子乘间卧绛厨,白衣老吏慢寒儒,不知梦见周公否,曾说当年吐哺无?”韩魏公看见诗后说:“我很早就知道这个人了。”最终选他做了东床之婿。《青琐诗话》说:“公子”二字恐怕有误。韩魏公任北都知州时,有人献给他一只玉盏,内外没有一点瑕疵。韩魏公于是开设醇酒宴请宾客,特意摆了一张桌子,盖上绣衣,把玉盏放在上面,准备轮流用它劝饮宾客。忽然被属吏不慎碰到,桌子倒了,玉盏摔碎,宾客都惊呆了。属吏伏在地上请罪。韩魏公神色不变,笑着对宾客说:“东西破碎也自有它的时候。”又对属吏说:“这是意外,不是故意的,有什么罪呢?”《墨客挥犀》韩魏公任定武帅时,夜里写信,命一个侍兵在旁边举烛。士兵向别处看,烛火烧到了韩魏公的胡须,韩魏公用衣袖把火拂去,仍像原来一样继续写信。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举烛的人已经换了。韩魏公担心主管的官吏鞭打士卒,急忙喊道:“不要换他,他刚刚才学会怎样举烛。”军府中的人因此感动佩服。《厚德录》韩魏公门下有人夜里撞开关门的门锁出门,门吏没有得到贿赂。天亮后,门吏以锁被损坏为由来告状。韩魏公说:“锁不能使用了,交给集市上的人拿去修好。” 《清波杂志》忠献公任定州帅时,路上遇到同乡,一个读经书的士人正在抢劫。忠献公回头看左右,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便把自己使用的银制水勺送给他,价值约百两。这个读书人回程时,又遇到一个抢劫的人,便说:“公爷路途中携带的东西,只有一把银水勺,我已经得到它了,希望您不要再去了。”强盗诉说自己是迫不得已,读书人于是把银水勺截断,和强盗分开后离去。《谈撰》魏公镇守真定时,有个门客彭知方翻墙夜宿在外面。门吏把这件事报告给魏公,魏公没有追究,只作了一首种竹诗:“殷勤洗濯加培植,莫遣狂枝乱出墙。”彭知方看见诗后十分惭愧,便和诗道:“主人若也怜高节,莫为狂枝赠一柯。”魏公用百缗钱买了一个女奴送给他。魏公爱惜士人到了这样的程度。《青琐诗话》韩魏公镇守北都时,上奏请求停止各路提举官,恢复常平法旧制。魏公精于撰写章表,奏章中的说法从容详尽,没有触犯和忤逆之处。有个皇城使沈惟恭,竟让他的门客孙棐伪造魏公的奏表,说:“想要兴起晋阳之甲,以消除君主身边的祸患。”合门使李评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皇帝大为惊骇,将沈惟恭、孙棐下交大理寺审理,而御史中丞吕公著趁便殿奏事时,仍把孙棐的话当成真的。皇帝拿出魏公的奏章送给条例司查验,沈惟恭被流放到海上,孙棐在市中杖杀,吕公著被罢职,出任颍州知州。诏书说:“近来大臣抗章上奏,便在便殿召来应对。如今竟然深深诬陷方镇,说有除掉奸恶的谋划,朕听来十分惊骇,也违背事情的实际情况。” 《东轩笔录》
韩魏公帅太原,以多病求乡郡,遂建相州之节,到郡疾未安。一夕有大星殒寝堂之后,家人大惊,久之,魏公方行而仆于地,家人尤恶之。久之疾平,了无一事。一日邸报至,王贻永卒,贻永亦建相州节,星殒于相,为贻永也。贻永庸人,所谓没兴王驸马者。续明道杂志
王正父、石才翁对韩魏公草书,公言:“二子一似向马行头吹笛也。”座客皆不解,公为解之曰:“若非妙才,不敢向马行头吹也。”东坡集
韩魏公在永兴,一日有一幕官来参,公一见熟视,蹙然不乐,凡数月未尝交一语。仪公乘间问公曰:“幕官者公初不识之,胡然一见而不乐?”公曰:“见其额上有块隐起,必是礼拜所致,当非佳士。恁地人缓急怎生倚仗?”道山清话
魏公一日至诸子读书堂,见卧榻枕边有一剑,公问仪公何用?仪公言:“夜间以备缓急。”公笑曰:“使汝果能手刃贼,贼死于此,汝何以处?万一夺入贼手,汝不得为完人矣。古人青毡之说,汝不记乎?”同上
韩魏公家不食蔬,以脯醢为蔬盘。老学庵笔记
韩魏公牡丹诗:“自惭折桂输先手,羞杀妖红作状元。”袁桷牡丹诗注
公姿貌英特,美须髯,骨骼清耸,眉目森秀,图绘传天下,人以为高山大岳,望之气象雄杰。而包育微细,畜泄云雨,藏匿宝怪,盖自然也。名臣言行录
韩稚圭善饮,后以疾,量稍减。江邻几杂志
韩魏公晚号安阳戆叟。石林燕语
北方民家吉凶,辄有相礼者,谓之白席,多鄙俚可笑。韩魏公自枢密归邺,赴一姻家礼席,偶盘内有荔枝,欲啖之,白席者辄唱言曰:“资政吃荔枝,请众客同吃荔枝。”魏公憎其喋喋,因置不复取,白席者又云:“资政恶发也,却请众客放下荔枝。”魏公为一笑。恶发犹言怒也。老学庵笔记
魏公自中书出守相州,于居第作狎鸥亭。永叔寄诗曰:“岂止忘机鸥鸟信,钧陶万物本无心。”魏公喜曰:“余在中书进退升黜,未尝置心于其间,永叔可谓知我。”古今诗话
韩魏公喜营造,所临之郡,必有改作,皆宏壮雄深,称其度量。在大名,于正寝之后稍西为堂五楹尤大,其间洞然不为房室,号善养堂,盖其平日宴息之地也。却埽编
予在扬州,一日独游石塔寺,访一僧坐小室内。僧于骨董袋内取香如芡许,炷之,觉香韵不凡,与诸香异,似道家婴香,而清烈过之。僧笑曰:“此魏公香也。韩魏公喜焚香,此香乃传其法。”墨庄漫录
韩魏公在相府,畿道多蝗,朝廷遣使分行督捕。时一朝士还阙,见公面白:“县虽有蝗,全不食稼。”公察其言之佞也,问:“有遗种否?”佞者不虞问此,遽曰:“遗种不无。”公曰:“但恐来年令嗣不及尊君。”其人惭退。珍席放谈
韩琦出镇时,上奏及他书,皆强至属稿。琦乞弗散青苗钱,神宗阅之,曰:“此强至之文也。”杭州志
韩魏公客郭注才而美,然求室则病,行年五十,未有室家。魏公怜之,百计为求婚。将遂,其人必死。以侍儿赐之,未及门而注死。郭注殆可与范公客同科也。冷斋夜话
韩魏公起堂于北池上,仿乐天,因名曰“醉日堂”。五月堂成,公赋诗二篇,一曰:“霓裳时事非吾事,且学熏酣石上眠。”自尔寝疾,以六月二十五日薨,此诗遂为绝笔。既而神庙遣使,特为石藏以葬,始悟“石上眠”若谶云。诗话总龟
韩魏公庆历间以资政学士知扬州,时王荆公初及第,为校书郎签封判官厅公事,议论多与韩公不合。洎嘉祐末,魏公为相,荆公知制诰,上疏争舍人院职分,其言颇侵执政,又为纠察刑狱驳开封府断争鹌鹑公事,而魏公以开封为直。及荆公秉政,又与常平议不合,而荆公每评近代宰相,即曰韩公。公薨,为挽词曰:“心期自与众人殊,骨相知非浅丈夫。”又曰:“幕府少年今白发,伤心无路送灵輀。”东轩笔录
熙宁间,侍禁孙勉监澶州堤,见一鼋自横河顺流下,射杀之,继而暴卒,入冥为鼋诉,当偿命。殿上主者乃韩魏公,勉实故吏,乃再三求哀,公教乞检房簿。既至阴府,如所教,以尚有寿十五年,遂放还。韩魏公别录所书其略如此。魏公家传云:右侍禁孙勉监元城埽,埽多垫陷,费工料,勉询知有巨鼋穴其下。乃伺其出,射杀之。勉方昼卧,为吏追去,云有鼋诉,当往证之。既至一宫阙,守卫甚严,吏云:“紫府真人宫也。”勉仰视真人,乃韩魏公也。亟俯伏诉,公微劳之曰:“汝当往阴府证事乎?”勉述杀鼋事,公取黄诰示之曰:“鼋不与人同,彼害汝埽,杀之,汝职也。”遣之使去,出门遂寤。事既播扬,神皇谓辅臣曰:“闻说韩琦为真人是否?”皆曰:“未之闻也。”上具道所以,咨嗟久之。清波杂志 避暑录话甚略
译韩魏公任太原帅时,因为多病请求镇守乡郡,于是获得相州节度使的名义。到任后疾病还没有痊愈。一天夜里,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寝堂后面,家人大为惊恐。过了很久,韩魏公才起身,却又跌倒在地,家人更加认为不祥。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病痊愈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天,驿站邸报送到,说王贻永去世了。王贻永也担任相州节度使,那颗星坠落在相州,是应在王贻永身上。王贻永是个庸人,就是所谓“没兴王驸马”。《续明道杂志》王正父、石才翁在韩魏公面前写草书,韩魏公说:“你们两个人的字,一个像是在马头前吹笛子。”座中宾客都不明白,韩魏公替他们解释说:“如果不是技艺高妙的人,哪里敢在马头前吹笛子呢?”《东坡集》韩魏公在永兴任职时,有一天一名幕官前来参见。韩公一见他便仔细端详,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几个月都不曾同他说一句话。仪公趁机问韩公:“这名幕官您原先并不认识,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不高兴呢?”韩公说:“我看见他额头上有一块凸起的隐痕,必定是磕头礼拜造成的,肯定不是好士人。这样的人,遇到紧急事情时怎么能依靠呢?” 有一天,魏公到诸子读书的堂中去,看见卧榻枕边放着一把剑,便问仪公拿它做什么。仪公说:“夜间用来防备紧急情况。”魏公笑道:“假如你果真能亲手杀死盗贼,盗贼死在这里,你打算怎样处置?万一剑被盗贼夺去,你就不能保全自己了。古人关于青毡的说法,你难道不记得吗?” 韩魏公家不吃蔬菜,而把脯和醢当作蔬菜盘里的菜。《老学庵笔记》。韩魏公的牡丹诗说:“自己惭愧折桂时输在先手,羞煞那些妖艳的红花竟充作状元。” 韩公姿态容貌英俊奇伟,胡须美好,骨骼清峻挺拔,眉目森然秀美。他的画像流传天下,人们认为他像高山大岳,远望便有雄伟杰出的气象;然而山岳也包容细微之物,蓄积并排泄云雨,藏匿珍宝奇异之物,这大概是自然的道理。《名臣言行录》。韩稚圭善于饮酒,后来因患病,酒量稍有减少。《江邻几杂志》。韩魏公晚年自号“安阳戆叟”。北方民间遇到婚丧吉凶等事,往往有主持礼仪的人,称为“白席”,说话大多鄙俗可笑。韩魏公从枢密院回到邺地后,参加一户姻亲家的礼席,偶然看见盘中有荔枝,想拿来吃,白席人便不断唱说道:“资政大人吃荔枝,请各位客人一同吃荔枝。”魏公厌恶他喋喋不休,于是把荔枝放下不再取。白席人又说:“资政大人发怒了,请各位客人把荔枝放下。”魏公因此笑了一笑。“恶发”仍是发怒的意思。《老学庵笔记》。魏公从中书省出来,出任相州知州,在住宅中修建了一座狎鸥亭。欧阳永叔寄诗说:“哪里只是忘机的鸥鸟相信他,陶铸万物本来就没有私心。”魏公高兴地说:“我在中书省任职时,官员的进退升降贬黜,从未把心思放在其中,永叔可以说是真正了解我了。” 韩魏公喜欢营造建筑,他所任职的郡,一定会有所改建,而且都宏大壮丽、雄伟深厚,符合他的气度。在大名府,他在正寝之后稍向西建了一座五楹的堂,格外宽大,里面空旷通透,不分隔成房室,名叫“善养堂”,大概是他平日宴饮休息的地方。我在扬州时,有一天独自游览石塔寺,拜访一位坐在小室中的僧人。僧人从古玩袋里取出一小块如芡实般大小的香,点燃后,我觉得香气非同寻常,与其他香不同,像道家所说的婴香,但清幽浓烈胜过它。僧人笑着说:“这是魏公的香。韩魏公喜欢焚香,这种香就是传承他的配制方法制成的。” 《墨庄漫录》。韩魏公在相府任职时,京畿一带蝗灾严重,朝廷派使者分道巡行督促捕蝗。当时有一名朝士回到朝廷,见到魏公,只说好话道:“县里虽然有蝗虫,却完全没有吃庄稼。”魏公察觉到他话中的谄媚,便问:“有留下蝗种吗?”那人没有料到会问这个问题,急忙说:“留下蝗种不能说没有。”魏公说:“只怕明年令郎的才能比不上令尊啊。”那人惭愧地退下了。韩琦出任镇守时,上奏以及其他文书,都是强至替他起草的。韩琦请求不要散发青苗钱,神宗阅览后说:“这是强至的文章。” 《杭州志》。韩魏公的门客郭注才华出众而且相貌俊美,但一求婚便生病,年过五十还没有妻室。魏公怜悯他,想尽办法替他求婚。婚事将要成功时,对方必定死亡。魏公把侍儿赐给他,还没进门郭注就死了。郭注大概可以同范公的门客相提并论了。韩魏公在北池上建了一座堂,仿照白居易的做法,因而命名为“醉日堂”。五月堂建成,魏公作诗两篇,其中一首说:“霓裳羽衣的时事不是我的事情,姑且学习醉醺醺地在石上睡眠。”从此他卧病不起,于六月二十五日去世,这首诗于是成了他的绝笔。后来神宗派使者,特意用石椁安葬他,这才明白“石上眠”仿佛是谶语。庆历年间,韩魏公以资政学士身份任扬州知州。当时王荆公刚中进士,任校书郎、签书判官厅公事,议论多与韩公不合。到了嘉祐末年,魏公任宰相,荆公任知制诰,上疏争论舍人院的职权划分,言辞颇为侵犯执政大臣;又任纠察刑狱,驳斥开封府审判争夺鹌鹑的案件,而魏公认为开封府判得正确。后来荆公执政,又在常平事务上与魏公意见不合,但荆公每当评论近代宰相,总要说韩公。魏公去世后,荆公写挽词说:“心中的期许本来就与众人不同,骨相也知道不是浅薄的丈夫。”又说:“幕府中的少年如今已经白发,伤心却没有路去送灵车。” 《东轩笔录》。熙宁年间,侍禁孙勉监守澶州堤坝,看见一只鼋从横河中顺流而下,便射死了它,随后突然暴死。孙勉进入冥府后,鼋来申诉,要求他偿命。殿上的主事者正是韩魏公,孙勉实际上是他的旧属,于是再三哀求。魏公教他请求查验房簿。到了阴府后,孙勉按照魏公所教提出请求,查出自己还应有十五年寿命,于是被放回人间。韩魏公另有记录,所写大略如下:侍禁孙勉监守元城县的埽,埽堤多有塌陷,耗费工料。孙勉询问后,得知下面有巨鼋挖穴。于是等候它出来,将它射死。孙勉正在白天睡觉,忽然被差吏追赶而去,差吏说有鼋申诉,要他前去作证。到了一个宫阙,守卫十分严密,差吏说:“这是紫府真人的宫殿。”孙勉抬头看真人,原来是韩魏公。他急忙俯伏申诉,魏公稍稍安慰他说:“你是要到阴府去作证吗?”孙勉叙述了杀鼋的事情,魏公取出黄色诰命给他看,说:“鼋不同于人,它危害你的埽,杀它是你的职责。”于是打发他离去,孙勉走出门便醒了。事情传开后,神宗对辅臣说:“听说韩琦成了真人,是这样吗?”众人都说:“没有听说过。”神宗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众人长久地感叹不已。《清波杂志》《避暑录话》所记十分简略。
老王先生老志,道人前事未来者罔不应。韩文公粹彦,吾妻父也。按粹彦不知何以称文公,恐有误字。尝得其手字曰:“凭取一真语,天官自相寻。”不踰月自工部除礼部侍郎。小天一日命吾介绍往见之。老志喜,即语小天曰:“紫府真人。”小天亦疾应曰:“先公魏国薨后,有家吏孙<▯面力>日主洒埽,因射大鼋死被追,故有紫府真人事。或书于青琐小说,不谬也。”老志又曰:“紫府真人实阴官之贵,匪天仙。魏公功德茂盛,近始升诸天矣。其初玉华真人下侍者也。”小天疾应曰:“乃玉华真人下侍者也。”二人相语啐喙同时,吾大为之骇。小天徐曰:“先公晚在乡郡,但寝与食外,朝夕惟处道室静默,有独坐至夜分者。未薨之前,遂自悟其身乃玉华真人下侍者也。”老志曰:“此事吾得久矣,恨世犹未知也。”铁围山丛谈 小天似是吏侍,礼侍疑误。
韩魏公元勋旧德,夷夏具瞻。留守北都,辽使每过境,必戒其下曰:“韩丞相在此,无得过有呼索。”辽使与京尹书,故事纸尾祗押字,是时悉书名。每使至必问侍中安否。其后公子忠彦奉使辽,主问尝使中国者曰:“国使类丞相否?”曰:“类。”即命画工图之。渑水燕谈
韩魏公在中山,狄青为副总管,陈荐为幕客。公之子师朴出镇,青子咏、荐子厚,复践此职,亦异事也。志林
韩忠彦、曾布同为相,曾短瘦而韩伟岸,每并立廷下,时谓龟鹤宰相。鸡肋编
韩文定当国,党祸稍解,天下吐气。邓洵武为起居郎,乘间以绍述为言,上意未决。邓氏有位中丞者曰绾,成都人,熙宁初倅甯州。上言陛下得圣臣行青苗良法,王荆公喜,荐于上,遂召擢。蜀士皆唾骂之。绾有“唾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之语。洵武其子也,有绾客献计曰:“新法神考所行,韩琦尝沮之。今忠彦得政而废新法,是忠彦能绍述琦之志。忠彦尚不忘其父,上为天子乃忘其父兄耶?”洵武造膝如其言,玉色愀然。于是崇宁改元,天下晓然知其意矣。洵武进一图曰“爱莫助之图”。以丰祐人才分为二,能绍述者居左,惟温益而下一二人而已。列于右者皆目为害政,举朝无遗焉,于左列密覆一名曰蔡京,谓非相京不可,上览而是之。卒之成蔡氏二十年擅国之祸胎,夷裔之酷者,此图也。桯史
魏公生仪公兄弟,名连彦字,彦生子名从中字,中生子从胄字,胄之子名连三画。或谓魏公之命,以其名琦字析焉。挥麈前录
靖康之变,燕人有随虏过相州,谒魏公祠堂,题诗一联云:“有客能吟丞相柏,无人敢伐召公棠。”魏公勋德之重,外夷亦知景慕如此。庚溪诗话
巴陵女子韩希孟,魏公五世孙,与贾尚书男琼为妇。岳州破,被虏,以衣帛书诗,愿好事君子,相传知吾宋家有守节者,其诗云:“宋未有天下,坚正臣礼秉,开国百战功,每阵惟雄整。及其侍幼主,臣心常炯炯。帝曰卿北伐,山戎今有警,死狗莫击尾,此行当系颈。即日陛辞行,尽敌心欲逞,陈桥兵忽变,不得守箕颍。禅让法尧舜,民亦普安静,有国三百年,仁义道驰骋。未改祖宗德,天何赐太眚,细思天地理,中有幸不幸。天果丧中原,大似裂冠衽。君诚不独活,臣实无魏邴,失人与得人,垂诫常耿耿,江南无谢安,漠北有王猛。所以戎马来,飞渡巴陵境。大江限南北,今此一舴艋,本期固封守,谁知如画饼。烈火燎昆冈,不辨金与矿。妾本良家子,性僻守孤梗,嫁与尚书儿,含香署兰省。直以才德合,不弃宿瘤瘿。初结合欢带,誓比日月昺,鸳鸯会双飞,比目愿长并。岂期金石节,化作桑榆景。旄头势正然,蚩尤气先屏。不意风马牛,复此送鄢郢。一方遭劫虏,六族死俄顷。退鹢落迅风,孤鸾吊空影。簪坚折白玉,瓶沉断青绠。死路定冥冥,忧心常炳炳。妾心坚不移,改邑不改井。我本瑚琏器,焉肯作溺皿。志节能转石,气噎如吞鲠。不作爝火然,愿为死灰冷,舍生念麴蛾,乞怜羞虎阱。借此清江水,葬我全首领。皇天如有知,定许血面请。愿魂化精卫,填海使成岭。”寻赴江死。陵川集诗注
富弼
富韩公之父,贫甚,客吕文穆公门下。一日白公曰:“某儿子十许岁,欲令书院事。”廷评太祝公许之,其子韩公也,文穆见之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亟令诸子同学,供给甚厚。文穆两入相,以司徒致仕。后韩公亦两入相,以司徒致仕。邵氏闻见录
欧阳公为西京留守推官,富郑公犹为举子,每与公往来。是时胥夫人乳媪年老不睡,善为冷淘,郑公嗜之。每晨起戒厨具冷淘,则郑公必来。公怪而问之,乳媪云:“我老不睡,每夜闻远宅甲马声,则富秀才明日必至,以此验之,若如常夜,则必不来。”欧公知富公必贵。默记
译老王先生的《老志》记载,道人对于过去和未来的事情,没有不应验的。韩文公粹彦是我的岳父。按:粹彦不知道为什么称作文公,恐怕有误字。他曾得到一张亲笔字条,上面写道:“凭借一句真正的话,天官自然会来寻访。”不到一个月,他便从工部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小天有一天命我介绍他前去拜见老王先生。老王先生很高兴,立即对小天说:“紫府真人。”小天也迅速答道:“先公魏国公去世后,有个家吏孙〔字迹不明〕每天负责洒扫,因为射死大鼋而被追赶,所以才有紫府真人的事情。这件事有的写在《青琐小说》中,并不是虚妄的。”老王先生又说:“紫府真人实际上是阴间官职中的尊贵职位,并不是天仙。魏公功德丰盛,最近才升入天界。他起初是玉华真人座下的侍者。”小天迅速答道:“就是玉华真人座下的侍者。”两人同时抢着说话,互相争辩,我大为惊骇。小天慢慢说道:“先公晚年在乡郡任职时,除了睡觉和吃饭,早晚只是待在道室中静默,有时独坐到半夜。在去世之前,他终于自己悟知自身原来就是玉华真人座下的侍者。”老王先生说:“这件事我早已知道,只遗憾世人还不知道。” 《铁围山丛谈》。小天似乎是吏侍,“礼侍”恐怕是误字。韩魏公功勋卓著、德望深厚,夷夏之人都敬仰他。他留守北都时,辽国使者每次经过境内,必定告诫属下说:“韩丞相在这里,不得过分索取呼求。”辽国使者给京尹写信,按惯例只在纸尾署押字;当时却都写上姓名。每次使者到来,必定询问侍中的安否。后来魏公的儿子韩忠彦出使辽国,辽国主问曾经出使中国的人:“那位国使像丞相吗?”回答说:“像。”辽国主立即命画工把他的形貌画下来。韩魏公在中山任职时,狄青任副都总管,陈荐任幕客。魏公的儿子师朴出任镇守时,狄青的儿子咏、陈荐的儿子厚,又相继担任这些职务,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志林》。韩忠彦、曾布一同任宰相。曾布身材矮小瘦削,而韩忠彦身材高大魁梧;每当两人一同站在朝廷下,时人便称他们为“龟鹤宰相”。韩文定主持国政时,党争之祸稍有缓解,天下人都松了一口气。邓洵武任起居郎,趁机谈论绍述之事,皇上的心意还没有决定。邓氏有一位任中丞的人叫邓绾,是成都人,熙宁初年任甯州通判。他上言说,陛下得到圣臣,施行青苗这一良法;王荆公很高兴,便向皇帝推荐他,于是他被召入并提拔。蜀地士人都唾骂他。邓绾曾说过:“任凭你们唾骂,好官也必须由我来做。”邓洵武就是他的儿子。有个邓洵武的门客献计说:“新法是神考施行的,韩琦曾经阻挠它。如今韩忠彦掌权却废除新法,这就是韩忠彦能够继承韩琦的志向。韩忠彦尚且不忘记他的父亲,皇上身为天子,难道反而忘记自己的父兄吗?”邓洵武在皇帝面前进言,完全照此说法,皇上的脸色顿时忧伤起来。于是到了崇宁改元时,天下人都明白了皇上的心意。邓洵武进献了一幅图,名为“爱莫助之图”。他把丰祐年间的人才分为两类,能够绍述的人列在左边,只有温益以下的一两个人而已;列在右边的人都被指为危害政事,满朝没有遗漏。又在左列中秘密覆盖着一个人的姓名,写的是蔡京,意思是非用蔡京为相不可。皇上看后认为正确。最终酿成蔡氏二十年专擅国政的祸根,以及对夷裔残酷迫害的灾祸,这幅图就是祸根。《桯史》。魏公生了仪公兄弟,取名时都用“连”字,字中用“彦”字;彦生子,取名“从中”,字中用“中”字;中生子,取名“从胄”,字中用“胄”字;胄的儿子,名字中又有“连”字,另加三画。有人说,这是因为魏公取名时,把自己的名“琦”和字拆开来使用。《挥麈前录》。靖康之变时,燕地有人跟随金军俘虏经过相州,拜谒魏公祠堂,题诗一联说:“有客人能够吟诵丞相柏,却没有人敢砍伐召公棠。”魏公功勋德望的重大,连外族也知道敬仰到这种程度。巴陵女子韩希孟,是魏公的五世孙女,嫁给贾尚书的儿子贾琼为妻。岳州失陷后,她被金人俘虏,便在衣帛上写下诗篇,希望有德行而又好事的君子能够传诵,使人知道我大宋家族中有守节的人。诗说:“宋朝还没有取得天下时,有一位坚贞正直、谨守臣礼的大臣,建立国家经历百战,每次作战都英勇整肃。等到他侍奉幼主时,臣子的忠心始终明亮。皇帝说:‘卿去北伐,山戎如今有警,死狗不要去打它的尾巴,这次出行应当把敌人逼到绝境。’当天辞别宫阙出发,竭尽全力满足敌人的欲望;陈桥驿突然发生兵变,不能守住箕山、颍水。以尧舜的方式实行禅让,百姓也普遍安宁。拥有国家三百年,仁义之道纵横施行。祖宗的德行没有改变,上天为何降下这么大的灾祸?仔细思考天地间的道理,其中也有幸运和不幸。上天果真要丧失中原,就像撕裂衣冠衣襟一样严重。君王如果确实不能独活,臣子实在没有魏征、房玄龄那样的辅弼之才;失去人才和得到人才,永远都应当牢记这个教训。江南没有谢安,漠北却有王猛。所以戎马来到这里,飞驰渡过巴陵境内。大江隔开南北,如今只剩下这一叶小船。本来希望牢固地守住封疆,谁知竟成了画饼。烈火烧遍昆冈,分辨不出黄金和矿石。我本是良家女子,性情孤僻而坚守原则;嫁给尚书的儿子,在兰省含香任职。只是因为才德相合,才没有嫌弃我旧有的缺陷。” “起初结成合欢带,发誓要像日月一样光明;鸳鸯相会便双双飞翔,比目鱼也愿长久并游。哪里料到坚如金石的节操,竟会化作桑榆暮景。旄头星的气势正盛,蚩尤的凶气已经先行遮蔽。不料风马牛毫不相干的事情,竟又使鄢郢遭难。一方遭到劫掠俘虏,六族在顷刻间死去。退飞的鹢鸟落入急风,孤独的鸾鸟只能凭吊空中的身影。发簪坚硬却折断了白玉,水瓶沉没而青绳也断了。死路已经幽暗无边,忧心却始终明亮炽烈。我的心志坚定不移,即使改变城邑,也不改变水井。我本是瑚琏一样的器物,怎么肯成为盛水的破器?志节足以转动巨石,气息哽塞得像吞下鱼刺。我不愿像小火那样燃烧,愿意成为冷却的死灰;舍弃生命只想到麴蛾扑火,求取怜悯又羞于落入虎阱。借这清江水,安葬我的完整遗体。皇天如果有知,一定允许我以血涂面申诉。愿我的魂魄化作精卫,填海直到堆成山岭。”不久,她投江而死。富弼。富韩公的父亲非常贫困,寄居在吕文穆公门下。有一天,他对文穆公说:“我有个十多岁的儿子,想让他办理书院的事务。”廷评、太祝公答应了他,这个儿子就是韩公。文穆公见到他后惊叹说:“这个孩子将来的名望地位会和我相似。”于是立即让自己的儿子们同他一起学习,并且给他很优厚的供给。文穆公两次入相,最后以司徒身份退休;后来韩公也两次入相,最后以司徒身份退休。《邵氏闻见录》。欧阳公任西京留守推官时,富郑公还只是应试的士子,经常同欧阳公交往。当时胥夫人的乳母年老却睡不着觉,善于制作冷淘,富郑公很喜欢吃。每天早晨起来,她一吩咐厨房准备冷淘,富郑公必定就会来。欧阳公觉得奇怪,便问她原因。乳母说:“我年老睡不着,每夜听见远处住宅传来铠甲战马的声音,第二天富秀才必定会来;我用这件事来验证,如果和往常夜里一样没有声音,他就一定不会来。”欧阳公由此知道富公将来必定显贵。《默记》。
王冀公以使相尹洛,振车骑入城,士民聚观。富郑公方为举子,与士人魏叔平、段希元、一张姓者同观于上东门里福先寺之门上。门高,富公魁伟,三人者挽而登。见旌节导从之盛,富公叹曰:“王公亦举子耶?”三人者曰:“君何叹,安知吾辈异日不尔也。”后富公历将相,以三公就第,年八十乃薨。其名位不在冀公之下,而功德则过之。邵氏闻见录
制科多由进士,皆试诗赋,唯富郑公以茂材异等起布衣,未尝历进士。既召试,乃以不能诗赋恳辞,诏试策论各一首,自是遂为故事。避暑录话
公再使,以国书与口传之词不同,驰还奏曰:“政府如此,欲置臣于死地。臣死不足惜,如国事何?”吕夷简争之曰:“恐是误,当令改定。”仁宗问:“枢使晏殊何如?”殊曰:“夷简决不肯为此,诚恐误尔。”公怒曰:“晏殊奸耶?党夷简以欺陛下。”公殊之壻也,其忠直如此。名臣言行录
吕许公初荐富韩公使虏,晏元献为枢密使,富公不以嫌辞,晏公不以亲避,其直道自信不疑诚难能也。及使还,除资政殿学士,富公始以死辞不拜,虽义固当尔,其志亦有在矣。未几,晏公为相,富公同除枢密副使。晏公方力陈求去,不肯并立。仁宗不可,遂同处二府。避暑录话
富郑公为枢密使,坐石守道诗,自河北宣谕使还,道除知郓州,徙青州,谗者不已,人皆为公危惧。会河北大饥,流民转徙东下者六七十万人,公皆招纳之,劝民出粟,自为区画散处境内,居庐饮食医药无不备,从者如归市。有劝公非所以处疑弭谤,祸且不测,公傲然不顾曰:“吾岂以一身易此六七十万人之命哉。”行之愈力。明年河北二麦大熟,始皆襁负而归,则公所全活也。于是虽谗公者亦莫不畏服,而疑亦因是浸释。尝见与一所厚者书云:“在青州二年,偶能全活得数万人,胜二十四考中书令远矣。”避暑录话
嘉祐间,富公为宰相,欧阳公为翰林学士,包公为御史中丞,胡翼之为侍讲,士大夫谓之四真。谓真宰相、真翰林学士、真中丞、真先生也。容斋五笔
国朝宰相最年少者惟王溥,罢相时父母皆在,人以为荣。今富丞相入相时年五十二,太夫人在堂康强。后三年太夫人薨,有司议赠恤之典,云无见任宰相丁忧例。是岁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司已具。前一夕有旨,富某母丧在殡,特罢宴。归田录
富郑公、韩魏公同在中书。郑公母老矣,一日语及故事,宰相有起复视事者,魏公曰:“此非朝廷盛事。”已而郑公居忧,朝廷屡起之。上章三辞,贴黄言:“臣尝与韩琦言之,决不当起。”魏公曰:“吾但以实言之,不料以为怨。”自是二人稍稍有隙。龙川别志
至和间,仁宗寝疾。时相富文忠密通意光献立后,而慈圣意在英宗。传道内外者张茂则也;而伺察英宗起居状者,王广渊也,蔡抗也。事垂成,语文潞公。潞公为首相,与富公议协,密谕王文忠为诏草,常怀之以待非常。久之,仁宗疾有瘳,潞公服丧去位。按潞公服丧在出镇之后。富文忠乃召韩忠献为枢密使,且密告之,欲共图其事。富文忠寻亦忧去,忠献乃立英宗为皇子。富文忠闻之不怿,以谓事固定,待有变而立可也,万一有疑沮,则岂复得其人也。韩、富由是构隙。英宗即位,富文忠解丧为枢密使。一日锁院麻出,乃立颍王制。富文忠初不与闻,遂以语侵忠献,而引疾力去。韩忠献之丧,富文忠一不吊问。闻见近录
厚陵待近侍甚严,其徒谗惎煽炽,慈圣殊不怿。富韩公上书切谏,其略云:“千古百辟在廷,岂能事不孝之主。伊尹之事,臣能为之。”厚陵虽病,犹能嘉纳。其后圣躬康复,车驾一出,都人欢忭鼓舞,所在相庆。慈圣语其事于宰执,宰执称贺,韩魏公进曰:“臣观太皇太后按似多一太字。所以谕臣等,必是圣心深厌万几,欲行复辟。此盛德事,前代母后,岂能有哉!臣敢不仰承慈训,以诏天下,臣等谨自此辞。”乃列拜,呼内官卷帘而退。既下殿,富韩公徐曰:“稚圭,兹事甚好,何不大家相商量?”魏公微笑而已。曲洧旧闻
光献对中书泣诉英宗病中语言,继而枢密入对,语亦如前。富公谓韩公曰:“适闻帘下语否?弼不忍闻。”盖富意亦以太后之意为然,而归咎于英宗。及公力劝撤帘,不敢令富公预闻。名臣言行录 按此条甚有关系,可见韩公不预谋者,正自有故。
译王冀公以使相身份任洛阳知府时,车骑声势浩大地进城,士人百姓聚集观看。富郑公当时正是应试士子,和士人魏叔平、段希元以及一位姓张的人,一同在上东门里福先寺的门楼上观看。门楼很高,富公身材魁梧,三人拉着他登上去。他看见旌节仪仗和随从的盛大声势,叹息说:“王公也是应试士子吗?”三人说:“您为什么叹息?怎么知道我们这些人将来不会也这样呢?”后来富公历任将相,以三公身份退居私第,八十岁才去世。他的名望地位不在王冀公之下,而功德却超过了他。《邵氏闻见录》。制科考试的人大多出自进士,且都要考诗赋,只有富郑公以茂材异等的身份从平民中被起用,从未经过进士科。既然被召来考试,他便以不会作诗赋为由恳切辞谢,于是诏令改为考策论各一篇,从此便成为惯例。富公第二次出使时,发现国书和口头传达的话不相同,立即驰马报还朝廷,上奏说:“政府这样做,是想把臣置于死地。臣死不足为惜,可国事怎么办?”吕夷简争辩说:“恐怕是弄错了,应当让他们改定。”仁宗问:“枢密使晏殊认为怎样?”晏殊说:“吕夷简绝不会做这种事,只是真怕弄错了罢了。”富公愤怒地说:“晏殊难道是奸邪之人吗?竟结党吕夷简来欺骗陛下。”富公是晏殊的女婿,他的忠直竟然如此。《名臣言行录》。吕许公最初推荐富韩公出使辽国时,晏元献任枢密使。富公没有因为与晏公有嫌隙而推辞,晏公也没有因为是亲家而回避,他们坚持正道、相信自己判断而毫不动摇,确实很难做到。出使回来后,富公被授予资政殿学士,才以死力辞,拒不接受任命;虽然按道义本来就应当如此,但他的志向也另有所在。不久,晏公任宰相,富公和他一同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晏公当时竭力陈说请求离职,不肯和富公并立;仁宗不准,于是两人共同执掌二府。富郑公任枢密使时,因为石守道的诗受到牵连,从河北宣谕使任上回来,途中被任命为郓州知州,后来调任青州。进谗言的人不停地诬陷他,人人都替他担忧。适逢河北发生大饥荒,流民辗转向东迁徙的有六七十万人,富公全部招纳他们,劝百姓拿出粮食,亲自规划安排,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境内,住房、饮食、医药没有一样不准备齐全,归附的人多得像赶集一样。有人劝他说,这样做不是处理疑虑、平息诽谤的办法,灾祸将不可预测。富公傲然不顾,说:“我难道能为了保全自己一人而换取这六七十万人的性命吗?”于是更加努力地推行。第二年河北两季麦子大丰收,流民才都背着孩子和行李回来,这些都是富公救活的人。于是即使诬陷富公的人也无不敬畏佩服他,而对他的疑虑也因此渐渐消除。我曾见他给一位交情深厚的人写信说:“我在青州两年,偶然能够救活几万人,这远远胜过做二十四次考满的中书令。” 嘉祐年间,富公任宰相,欧阳公任翰林学士,包公任御史中丞,胡翼之任侍讲,士大夫称他们为“四真”,即真正的宰相、真正的翰林学士、真正的中丞和真正的先生。本朝宰相中,年纪最轻的只有王溥;他罢相时父母都还在世,人们以此为荣耀。如今富丞相入相时五十二岁,太夫人还在堂上,身体健康强健。三年后太夫人去世,有司商议赠恤的礼典,说没有现任宰相遭遇母丧而离职守制的先例。这年三月十七日举行春宴,各部门都已经准备完毕。前一天晚上却下诏说,富某的母亲去世,灵柩尚在殡所,特意取消春宴。《归田录》。富郑公、韩魏公一同在中书省任职。郑公的母亲已经年老,有一天谈到旧例,说宰相中也有起复后出来处理政事的人。魏公说:“这不是朝廷的盛事。”不久郑公居丧,朝廷多次起用他。他上表推辞三次,并在贴黄中说:“我曾经和韩琦谈过这件事,认为决不应当起复。”魏公说:“我只是据实说了,没料到竟被认为是在怨恨。”从此两人之间渐渐有了隔阂。《龙川别志》。至和年间,仁宗卧病。当时的宰相富文忠秘密传达自己的意图,想拥立英宗的生母光献为皇后;但慈圣的心意在英宗身上。负责传达内外消息的是张茂则;负责窥察英宗起居情状的是王广渊、蔡抗。事情将要办成时,把这件事告诉了文潞公。文潞公任首相,和富公商议后意见相合,秘密命王文忠起草诏书,常常带在身上,以等待非常之变。过了很久,仁宗的病有了好转,文潞公服丧离开职位。按:文潞公服丧是在出任地方长官以后。富文忠于是召韩忠献任枢密使,并且秘密告诉他,想和他共同谋划这件事。富文忠不久也因忧患离职,韩忠献于是拥立英宗为皇子。富文忠听说后很不高兴,认为事情既已确定,等发生变故时再拥立即可;万一中途有疑虑而受阻,那以后哪里还能再找到合适的人呢?韩、富二人因此产生了嫌隙。英宗即位后,富文忠服丧期满,出任枢密使。有一天,锁院中颁出麻制,原来是册立颍王的诏书。富文忠起初没有参与知情,于是用话语讥刺韩忠献,并称病极力请求离职。韩忠献去世后,富文忠一次也没有前去吊唁问候。《闻见近录》厚陵对待近侍十分严厉,那些近侍互相进谗言、煽动离间,慈圣非常不高兴。富韩公上书直切地劝谏,大意说:“千古以来,百官在朝廷任职,难道能侍奉一个不孝的君主吗?即使是伊尹所做的事情,臣也能做。”厚陵虽然病重,仍然能够嘉许并采纳。后来圣体康复,车驾一出宫,京城百姓欢欣鼓舞,所到之处都互相庆贺。慈圣把这件事告诉宰执,宰执进来称贺,韩魏公上前说:“臣看太皇太后所说的话,必定是圣心深深厌倦处理万机,想要实行复辟。这是盛大的德行,前代的母后哪里有过这样的事!臣怎敢不敬奉慈圣的教诲,把它诏告天下?臣等谨在此辞谢。”于是列队下拜,叫内官卷起帘子后退下。出了殿,富韩公慢慢说道:“稚圭,这件事非常好,为什么不和大家共同商量呢?”魏公只是微微一笑。光献在中书哭泣,诉说英宗病中所说的话;接着枢密使入内应对,说的也和前面一样。富公对韩公说:“刚才听到帘子里面的话了吗?我实在不忍心听。”大概富公也认为太后的心意是对的,而把责任归咎于英宗。等到韩公竭力劝太后撤帘听政时,不敢让富公预先知道。《名臣言行录》按:这一条关系很大,可以看出韩公没有参与谋划,确实是有原因的。
英宗立,以悲伤得疾,慈圣因垂帘视事。久之,魏公度上疾瘳矣,时旱甚,请天子以素仗出祷雨,都人争瞩目欢呼。魏公遂藉是执奏,匄归政天子,后许矣,未坚也。一旦,魏公袖诏书帘前曰:“皇太后圣德光大,顷许复辟。今书诏在是,请付外施行。”后未及答,即顾左右曰:“撤帘。”后乃还。时郑公方为枢密,班继执政而上。将奏事,则见帘已卷,天子独当宁殿上矣。既下而怒。魏公曰:“非敢外富公也,惧不合则归政未有期。”其后熙宁间魏公薨于乡郡,而郑公不吊祭。识者以为盛德之歉。铁围山丛谈
太后还政时,富韩公为枢密相,怪魏公不关报撤帘事。有韩魏公欲致弼于族灭之地之语。欧阳公为参政,首议追尊濮安懿王,富公曰:“欧阳公读书知礼法,所以为此举者,忘仁宗,累主上,欺韩公耳。”自此与魏公、欧阳公绝。后富公致政居洛,每岁生日,魏公不论远近,必遣使致书币甚恭,富公但答以老病无书。魏公之礼终不替,至薨乃已。岂魏公有愧于富公乎?然天下两贤之。魏公、欧公之薨也,富公皆不祭吊。国史著富公不预策立英宗,与魏公至祭吊不通,非也。邵氏闻见录
有仇生者,少与富郑公善,后以失欢,游于韩公之门。未几,韩、富不协,迁怒仇,谓背有所短也。及魏公卒,富公至不往吊,且欲甘心于仇。或谓仇,须面诣谢,仇曰:“刺骨之恨,岂送面可消。但富公正人,韩公君子,短正人于君子之前,能不入于妒妇之条乎?”富公闻之释然。枫窗小牍
富韩公托疾谢客,而尝苦气痞,康节曰:“好事到手,畏慎不为。他人做了,郁郁何益?”公笑曰:“此事未易言也。”盖为嘉祐建储耳。邵氏闻见录
熙宁二年,富公判汝州。过南京,张公安道为守,富公来见,张公门下客私相谓:“二公天下伟人,其议论何如?”立屏后听。张公接富公亦简,相对屹然如山岳。富公徐曰:“人固难知也。”张公曰:“谓王安石乎?亦岂难知者。仁宗皇祐间,某知贡举,或荐安石有文学,宜辟以考校,姑从之。安石者既来,凡一院之事,皆欲纷更之。某恶其人,檄以出,自此未尝与语也。”富公俛首有愧色。盖富公素喜荆公,至得位,乱天下,方知其奸云。邵氏闻见录 过庭录、曲洧旧闻略同
富郑公为相,神宗尝对大臣称河南守李中师治状。富公以其厚结中人,因对曰:“陛下何从知之?”中师衔其阻己,及再尹,富公已老,乃籍其户,令出免役钱,与富民埒。樵书
富郑公少好道,自言吐纳长生之术,信之甚笃,亦时为烧炼,而不以示人。熙宁初,再罢相,守亳州。有圆照大本者,住苏州瑞光,方以其道震东南。颍州僧正颙华严者从之,得法以归。公闻而致之亳,馆于书室,亲作弟子礼。一日旦起,公方听事公堂,颙视室内有书柜数十,其一扃鐍甚严,问之左右,曰:“公常手自启闭,人不得与。”意必道家方术之言,亟使取火焚之,执事者争弗得。公适至,问状,颙即告之曰:“吾先为公去一病矣。”公初亦色微变,若不乐者,已而意定,即不问,自是豁然遂有所得。颙曰:“此非我能为,公当归之吾师。”乃以书偈通圆照,故世言公得法大本也。薨之夕,有大星殒于寝,洛人皆见之。蒙斋笔谈
富丞相一日于坟寺鬀度一僧,贡父闻之,笑曰:“彦国坏了几个,才度得一个。”人问之,曰:“彦国每与僧语,往往奖予过当,其人恃此傲慢,反以致祸,攽目击数人矣,岂非坏了乎!”道山清话
晁说之尝为予言,富公晚年,见宾客誉其奉使之功,则面颈俱赤,人皆不喻其意。子弟于暇日以问公,公曰:“当吾使北时,元勋宿将,皆老死久矣。后来将不知兵,兵不习战,徒以聘问络绎,恃以无恐。虽曲不在我,若与之较,则包藏祸心,事未可知。忍耻增币,非吾意也。”曲洧旧闻
宰相自唐以来谓之礼绝百僚,见者无长幼皆拜,宰相平立,少垂手扶之。送客未尝下阶,坐稍久,则吏从旁唱宰相尊重,客踧踖起退。及富公为相,虽微官及布衣谒见,皆与之抗礼,引坐语,从容送之及门,视其上马乃还。自是群公稍稍效之。致仕归西都十余年,尝深居不出。晚年宾客请见者亦多,谢以疾。所亲问其故,曰:“凡待人无贵贱贤愚,礼貌当如一。吾累世居洛,亲旧盖以千百数。若有见有不见,非均一之道。若人人见之,吾衰老不能堪也。”士大夫亦知其心,无怨也。尝欲往老子祠,乘小轿过天津桥。市人喜公出,随观之。于是安上门市为之空,其得民心也如此。涑水纪闻
富韩公居洛,其家圃淩霄花无所因附而特起,岁久遂成大树。树高数寻,亭亭可爱,韩秉则云:“淩霄花必依他木,罕见如此者,盖亦似其主人耳。”曲洧旧闻
宣和初景华苑成,移植于芳林殿前,画图进御。老学庵笔记
译英宗即位后,因为悲伤而得病,慈圣于是垂帘听政。过了很久,魏公估计皇上的病已经痊愈,便请天子乘坐素仗出行祈雨,京城百姓争相注目欢呼。魏公于是借此机会坚持上奏,请求把政权归还天子,太后答应了,但还没有坚定实行。一天早晨,魏公把诏书藏在袖中,来到帘前说:“皇太后圣德广大,先前已经答应复辟。现在诏书就在这里,请交付外廷施行。”太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回头对左右说:“撤帘。”太后于是还政。那时郑公正任枢密使,班次排在执政之后上朝。将要奏事时,却看见帘子已经卷起,天子独自端坐在正殿上。退朝后,郑公很愤怒。魏公说:“我不是敢于排斥富公,只是担心如果事情不能符合他的意见,还政就没有期限了。”后来熙宁年间,魏公在家乡任所去世,郑公没有前去吊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盛德上的欠缺。《铁围山丛谈》太后还政时,富韩公任枢密相,对魏公没有把撤帘的事情通知自己感到奇怪。有人说,韩魏公曾有过“想把富弼置于灭族之地”的话。欧阳公任参知政事时,首先提议追尊濮安懿王。富公说:“欧阳公读书而懂礼法,他之所以提出这个举动,是忘了仁宗,使当今皇上蒙受牵累,也是在欺骗韩公。”从此便同魏公、欧阳公断绝了关系。后来富公退休居住在洛阳,每年生日,魏公无论相隔远近,都一定派使者恭敬地送来书信和礼物;富公只是以年老多病为由回信,从不写别的。魏公的礼数始终没有改变,直到去世才停止。难道魏公对富公有惭愧吗?然而天下人都称许他们是两位贤者。魏公、欧公去世时,富公都没有前去祭奠吊唁。《国史》记载富公没有参与策划拥立英宗,并说他同魏公直到祭奠吊唁也不相往来,这是不对的。《邵氏闻见录》有个叫仇生的人,年轻时同富郑公交好,后来失去欢心,便到韩公门下交游。不久韩、富二人不和,便迁怒于仇生,说他背后有短处。等魏公去世,富公竟然不去吊唁,并且想向仇生发泄怨气。有人对仇生说,必须亲自登门道歉。仇生说:“刺入骨髓的怨恨,难道送去一张脸就能消除吗?不过富公是正人,韩公是君子,在君子面前说正人的坏话,难道不会落入嫉妒妇人的行径吗?”富公听说后,便释然了。《枫窗小牍》富韩公借口有病谢绝宾客,但曾经苦于气痞。康节说:“好事已经到了手边,却因为畏惧谨慎而不去做;等别人做成了,自己闷闷不乐又有什么用?”富公笑着说:“这件事不容易说。”大概说的是嘉祐年间建立储君之事。《邵氏闻见录》熙宁二年,富公任汝州知州。经过南京时,张公安道任知府。富公来拜见,张公门下的客人私下议论说:“两位都是天下的伟人,他们的议论究竟怎样?”于是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张公接待富公也很简略,两人相对而坐,挺立如山岳。富公慢慢说:“人本来就很难了解。”张公说:“你说的是王安石吗?他难道也是难以了解的人吗?仁宗皇祐年间,我主持贡举,有人推荐安石,说他有文学才华,应该征召来担任考校官,我姑且听从了。安石来了以后,凡是一院之中的事情,他都想纷纷改动。我厌恶这个人,便发文命他出去,从此再没有同他交谈。”富公低下头,露出惭愧的神色。原来富公平素很喜欢荆公,等荆公得势后扰乱天下,才知道他的奸邪。《邵氏闻见录》;《过庭录》《曲洧旧闻》所记大致相同。富郑公任宰相时,神宗曾当面对大臣称赞河南知州李中师的政绩。富公因为李中师厚厚结交宦官,便在应对时说:“陛下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李中师怨恨他阻碍自己。等到李中师第二次任河南尹时,富公已经年老,于是登记他的户籍,命令他缴纳免役钱,使他和富民缴纳同样的数额。《樵书》富郑公年轻时喜好道术,自己说修炼吐纳可以长生,对此深信不疑,有时也进行烧炼,却不让别人知道。熙宁初年,他第二次罢相,任亳州知州。有个叫圆照大本的人,住在苏州瑞光寺,当时凭借道术名震东南。颍州僧正、精通华严的颙跟随他学习,学成后回来。富公听说后把他请到亳州,安排住在书室,亲自以弟子礼相待。一天早晨,富公刚起床,正要到公堂听事,颙看见室内有几十个书柜,其中一个锁得非常严密,便问左右的人。左右说:“富公总是亲手开关,别人不能接触。”颙料想其中一定是道家方术的书籍,急忙叫人取火烧掉,办事的人争着阻止却没能成功。富公恰好来到,询问情况,颙立即告诉他说:“我先替公去掉了一种病。”富公起初脸色微微改变,像是不高兴;过了一会儿心意安定下来,便不再追问,从此心境豁然,终于有所领悟。颙说:“这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做到的,公应当把它归功于我的老师。”于是写信和偈语告知圆照,因此世人说富公从大本那里得到了道法。富公去世那天夜里,有一颗大星陨落在寝室上空,洛阳人都看见了。《蒙斋笔谈》富丞相有一天在坟寺剃度了一个僧人,贡父听说后笑着说:“彦国毁掉了好几个人,才度成一个。”有人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彦国每次同僧人谈话,往往过分地奖许他们;那些人倚仗这种奖许而傲慢,反而因此招来祸患。我亲眼见过好几个人,难道还不能说是被他毁掉了吗?”《道山清话》晁说之曾经对我说,富公晚年,宾客称赞他出使的功劳时,他的脸和脖子都红了,众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子弟在闲暇时拿这件事问富公,富公说:“我出使北方时,元勋宿将都已经老死很久了。后来的人不懂军事,士兵也不熟悉作战,只是依靠聘问往来不断,仗着这一点而没有恐惧。虽然过错不在我,如果同他们争论,便会包藏祸心,事情就难以预料了。忍受耻辱而增加财物,我本来并不愿意。”《曲洧旧闻》宰相自唐代以来,被称为礼绝百僚;见到宰相的人无论年长年幼都要下拜,宰相平身站立,稍稍垂手扶起对方。送客时从来不走下台阶,客人坐得稍久,属吏便从旁高声说宰相尊贵,请客人起身退下。等到富公任宰相,即使是微小的官员和普通百姓来拜见,他也都同对方行对等的礼,引他们坐下交谈,从容地送到门口,等看见他们上马才回来。从此群臣公卿渐渐仿效他。富公退休回到西都十多年,曾经长期闭门不出。晚年请求拜见的宾客也很多,他都以有病为由谢绝。亲近的人问他原因,他说:“无论贵贱、贤愚,待人的礼貌都应当一样。我家几代居住在洛阳,亲戚故旧大概有成百上千。如果有的接见、有的不接见,就不是一视同仁的道理;如果人人都接见,我年老衰弱,又承受不了。”士大夫也了解他的心意,所以没有怨言。他曾想去老子祠,乘小轿经过天津桥。市民喜欢富公出行,便跟随观看。于是安上门一带的市场都因此空了,可见他得到民心到了这种程度。《涑水纪闻》富韩公居住在洛阳时,他家园圃中的凌霄花没有依附任何东西,却独自向上生长,年深日久竟长成一棵大树。树高数寻,挺拔秀美,韩秉说:“凌霄花必定要依靠别的树木,像这样罕见,大概也很像它的主人吧。”《曲洧旧闻》宣和初年,景华苑建成,把它移栽到芳林殿前,并绘制图画进献给皇帝。《老学庵笔记》
富郑公致仕归西都,尝著布直裰,跨驴出郊。逢水南巡检呵引甚盛,前卒呵骑者下,公举鞭促驴,卒声愈厉。又唱言:“不肯下驴,请官位。”公举鞭称名曰:“弼。”卒不晓所谓,白其将曰:“前有一人骑驴冲节,请官位不得,口称弼弼。”将悟,乃相公也,下马伏谒道左,其候赞曰:“水南巡检唱喏。”公举鞭去。萍洲可谈
公清心学道,独居还政堂。每早起,启中门钥入,瞻礼家庙。对夫人如宾客,子孙不冠带不见。元丰六年五月,大星陨于还政堂下,空中如甲马声,公登天光台,焚香再拜,知其将终也。公既薨,子绍庭能守家法,与公两壻及诸甥皆同居。公之第,家事一如公无恙时。名臣言行录
熙宁初,神宗谓安石曰:有比邱尼千姓者,为富弼言:“世界渐不好,勿预其事也。”弼信之。然不之罪也。邵氏闻见录
吴善长郎曹仪状恢伟,颇肖富丞相,文学之誉则未闻。有轻薄子赠之诗云:“文章却似呼延赞,风貌全同富相公。”国初有武臣呼延赞,好吟恶诗,故云。事实类苑引倦游杂录
富文忠甲辰年丙寅月丙午日癸巳时,韩忠献戊申年庚申月庚申日庚辰时,昔有术士云:“富命可及九分,韩不及一二分,然功名禄位不相上下。”后忠献薨,才六十,文忠还政,优游自适,十年方捐馆,寿八十。始信术之精也。珍席放谈
元丰间郭景初善论命,谓富彦国甲辰正月二十日巳时生,四十八岁自八座求出知亳州。神宗后召为相,终不肯再入。未六十致政,避申酉禄绝之运,全神养气,年八十余,至甲戌运方卒。王介甫辛酉年十一月十三日辰时生,五十八岁自首厅求出知江宁府,继乞致仕,以避午上禄败之运,安闲养性,仅延十年之寿。苏子容庚申二月二十二日巳时生,七十四岁拜左相,数月求出知陈州,连乞致仕,以避丙戌火库禄衰之运,七十九尚康宁。王正仲癸亥正月十一日申时生,六十六岁拜左丞,次年求出知汴州,连乞致仕,以避晚年勾绞杀亡神之灾,竟以寿终。苗受之殿帅己巳生,六十岁建节,六十一岁坚求出知潞州,连乞致仕,以避巳上禄绝伏吟之运,康宁至六十七岁,未出巳运,甲戌年复召为殿帅,次年死。能改斋漫录
洛阳耆旧言伊洛水六十年一溢滥,熙宁间自福善坡以北率被昏垫,公私荡没,富公晏夫人尚无恙,仓卒以浴桶济之而沈。画墁录
欧阳修
龙衮著江南野录,云欧阳观义行颇腆,先出其妇,有子随母所育。及登科,其子诣之,待以庶人。然卒赖其收葬焉。观乃文忠父。文忠自识其父墓,初无出母之玷。衮与文忠为乡曲,岂非平昔有宿憾,与夫祈望不至云尔,不可不为之辩。以上王明清挥麈后录语。按欧公泷冈阡表,以熙宁二年立,而云既葬之六十年,逆数之葬时,公才四岁耳。表内虽不见出妇事,然以志考之,按此所谓志,即欧公识父墓之文,挥麈录已载之。观年五十九卒官,而郑夫人年二十九,必非元配。盖观已出妇,其子固难言之。欧公撰族谱云观二子,此下似脱去修昺二字。昺当是前妇之子,所谓卒赖以葬者也。文忠后任昺之子嗣立为庐陵尉,见焚黄祭文。又文忠贬滁州,谢上表云:“同母之亲惟有一妹。”足见昺为前母之子无疑。仲言欲为欧公讳之其意甚美,然非事实。旧闻证误
永叔梦为鸜鹆飞在树上,意甚快悦,闻榆荚香特异。永叔尝自言上有一兄,未晬而卒,母哭之恸。梦神人别以一子授之,白毫满身。母既娠,白毫无数,永叔生,毛渐脱落。孔平仲谈苑 按公生于绵州。
欧阳文忠尝云:“少时有僧相我,耳白于面,名满天下,唇不著齿,无事得谤。”其言颇验。耳白于面,众所共见,唇不著齿,余不敢问,不知何如也。东坡志林 仇池笔记同
晏元献知贡举,出司空掌舆地之图赋。既而举人上请,皆不契元献之意。最后一目眊瘦弱少年,独于帘前上请云:“据赋题出周礼司空,郑康成注云:如今之司空掌舆地图也,若周司空不止掌舆地之图而已。若如郑说,今司空掌舆地之图也,汉司空也,不知做周司空与汉司空也?”元献微应曰:“今一场惟贤一人识题,正谓汉司空也。”少年举人欧阳修也,是榜为省元。默记
译富郑公退休回到西都后,曾穿着布制直裰,骑驴出城到郊外。遇到水南巡检,仪仗和呵喝引导十分盛大,前面的士卒喝令骑驴的人下马。富公举鞭催驴前行,士卒的喝声更加严厉,又高声说:“不肯下驴,就报出官位!”富公举鞭说出姓名:“弼。”士卒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向他的将领报告说:“前面有个人骑驴冲撞仪仗,叫他报官位却不报,只说‘弼、弼’。”将领醒悟过来,知道是宰相,便下马伏地到路旁拜见。他的候赞官高声说:“水南巡检唱喏。”富公举鞭离去。《萍洲可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富公心境清静,学习道术,独自居住在还政堂。每天早晨起床,打开中门的锁进去,瞻仰礼拜家庙。他对待夫人如同对待宾客,子孙没有穿戴冠带便不接见。元丰六年五月,一颗大星陨落在还政堂下,空中发出像甲马奔走的声音。富公登上天光台,焚香再拜,知道自己将要去世。富公死后,他的儿子绍庭能够守住家法,和富公的两个女婿以及各位外甥一同居住。富公的宅第中,家事完全像富公健在时一样。《名臣言行录》熙宁初年,神宗对王安石说:“有一个叫千姓的比丘尼,对富弼说:‘世道渐渐不好,不要参与其中的事情。’”富弼相信了她的话,但并没有因此治她的罪。《邵氏闻见录》吴善长郎曹仪仪表壮伟,很像富丞相,但没有听说他有什么文学声誉。有个轻薄的人赠诗给他,诗说:“文章却像呼延赞,风貌完全同富相公。”本朝初年有一名武臣叫呼延赞,喜欢吟诗却不擅长诗作,所以诗中这样说。《事实类苑》引《倦游杂录》富文忠生于甲辰年丙寅月丙午日癸巳时,韩忠献生于戊申年庚申月庚申日庚辰时。从前有个术士说:“富公的命运可以达到九分,韩公不到一二分,但功名禄位不相上下。”后来韩忠献去世时才六十岁,富文忠还政后优游自得,过了十年才去世,享年八十岁。这才相信术士的推算确实精妙。《珍席放谈》元丰年间,郭景初善于谈论命理。他说,富彦国生于甲辰年正月二十日巳时,四十八岁时从八座官中请求外任,出知亳州。神宗后来召他回朝任宰相,他始终不肯再次入朝。不到六十岁便退休,为了避开申酉禄绝之运,他保养精神和元气,活到八十多岁,到了甲戌运才去世。王介甫生于辛酉年十一月十三日辰时,五十八岁时从首厅官中请求外任,出知江宁府,随后请求退休,以避开午上禄败之运,安闲修养性情,只延长了十年寿命。苏子容生于庚申年二月二十二日巳时,七十四岁时被任命为左相,几个月后请求外任,出知陈州,接连请求退休,以避开丙戌火库禄衰之运,七十九岁时仍然康宁。王正仲生于癸亥年正月十一日申时,六十六岁时被任命为左丞,第二年请求外任,出知汴州,接连请求退休,以避开晚年勾绞、杀、亡神之灾,最终享寿而终。苗受之任殿帅,生于己巳年,六十岁时建节,六十一岁时坚决请求外任,出知潞州,接连请求退休,以避开巳上禄绝伏吟之运,安康到六十七岁;尚未走出巳运,甲戌年又被召回任殿帅,第二年去世。《能改斋漫录》洛阳的老人说,伊水、洛水每六十年泛滥一次。熙宁年间,从福善坡以北的地区大都遭受水淹,公私财物全都荡然无存;富公的夫人晏氏还健在,仓促间乘浴桶渡水,却沉没了。《画墁录》欧阳修 龙衮所著《江南野录》说,欧阳观品行和义举很少,先前休弃了他的妻子,有一个儿子跟随母亲抚养。这个儿子考中科举后,前去拜见欧阳观,欧阳观却把他当作普通百姓对待。不过最后还是依靠他收殓安葬了欧阳观。欧阳观就是文忠公的父亲。文忠公亲自辨认父亲的坟墓,起初并没有关于父亲休弃妻子的污点。龙衮和文忠公是同乡,难道不是平日有旧怨,又因为祈求没有达到目的,所以才这样说吗?不能不替这件事加以辨明。以上是王明清《挥麈后录》中的话。按:欧公的《泷冈阡表》在熙宁二年树立,文中说‘既葬之六十年’,倒推安葬之时,欧公才四岁。表中虽然没有看见休弃妻子的事情,但根据墓志来考察,按:这里所说的墓志,就是欧公记述父亲坟墓的文章,《挥麈录》已经记载了它。欧阳观五十九岁死于任所,而郑夫人二十九岁,必定不是原配。大概欧阳观已经休弃了妻子,他的这个儿子自然很难说明。欧公撰写族谱时说欧阳观有两个儿子,这下面似乎脱去了‘修、昺’二字。昺应当是前妻的儿子,也就是所谓最后依靠他安葬父亲的人。文忠公后来任用昺的儿子嗣立为庐陵尉,见于焚黄祭文。又,文忠公被贬滁州时,谢恩上表说:‘同母的亲人只有一个妹妹。’由此足以看出昺确实是前妻的儿子。仲言想替欧公隐讳,这个用意很美好,但并不是事实。《旧闻证误》永叔梦见自己变成鸲鹆,飞在树上,心里非常快乐,并且闻到榆荚的香味格外奇异。永叔曾经自己说,他上面原本有一个哥哥,未满一周岁就死了,母亲为此悲痛哭泣。梦中有神人另外把一个孩子交给她,孩子全身长满白毛。母亲怀孕后,身上出现了无数白毛;永叔出生后,毛渐渐脱落。孔平仲《谈苑》按:欧公出生在绵州。欧阳文忠曾经说:“我年轻时有个僧人给我相面,说我的耳朵比脸白,名声将传遍天下,嘴唇不包住牙齿,而且平白无故会遭人毁谤。”这些话相当有应验之处。耳朵比脸白,是众人都能看见的;至于嘴唇不包住牙齿,我不敢询问,不知道究竟怎样。《东坡志林》《仇池笔记》记载相同。晏元献主持贡举时,出了司空掌舆地之图赋这道题。不久举人们上前请教,所说的都不符合元献的心意。最后有一个目光昏暗、身体瘦弱的少年,独自来到帘前请教说:“根据赋题,题目出自《周礼》的司空。郑康成注释说:‘如今的司空掌管舆地图。’可是,如果按郑康成的说法,今天的司空掌管舆地之图,那是汉代的司空;不知道这道题究竟是作周司空,还是作汉司空?”元献微微答应说:“这一场考试只有你一个人识得题意,正是说汉司空。”这个少年举人就是欧阳修,这一榜考中省元。《默记》
王拱辰榜是时欧公为省元。有李郎中忘其名,是年赴试南宫,将近省试,忽患疫气昏愦,同试相迫,勉扶疾以入。既而疾作,凭案上困睡,殆不知人。已过午,忽有人掖下触之,李惊觉,乃邻座也。问所以不下笔之由,李具言其病,其人曰:“科场难得,已至此,切勉强。”再三言之,李试下笔,颇能运思。邻座者见李能属文甚喜,因尽说赋内当用之事,及将己卷子拽过铺在李案上,云:“某乃国学解元欧阳修,请公持拽回互尽用之不妨。”李见开怀若此,颇觉成篇,至于诗亦然。是日程试半是欧卷,李大感激,遂觉病去。二场亦复如此。榜出,欧公作魁,李亦上列。后李于家庙之旁,画欧公像,事之如父母,以获禄位皆公力也。李尝与先祖同官,引先祖至影堂观之。先祖先公每言此,以为世之场屋虚诞,以相忌嫉者戒。默记
王懿恪拱辰与欧阳公同年进士,文忠自监元省元赴廷试,锐意魁天下。明日,当唱名,夜备新衣一袭,拱辰辄先衣以入,文忠怪焉。懿恪笑曰:“为状元者当衣此。”至唱名果第一。后懿恪、文忠同为薛简肃公壻。懿恪先娶文忠夫人之姊,再娶其妹,故文忠有“旧女壻为新女壻,大姨夫作小姨夫”之戏。邵氏闻见录 按原文谓文忠先娶懿恪夫人之姊,再娶其妹。以下又谓文忠有诗语之戏云云。文义本不可通,薛简肃墓志明载两女适王,一女适欧,若将原文文忠懿恪四字,上下互易,则事实既符,文义亦顺,当是刊本偶误。而明以后诸说部,遂误以娶姊为欧公事,兹特订正,以符事实。
文忠与懿恪虽友壻而心少之。文忠为参政时,吏拟进拱辰仆射,文忠曰:“仆射宰相官也,王拱辰非曾任宰相。”以至拜宣徽使,终身不至执政。盖懿恪主吕文靖,文忠主范文正,其党不同云。邵氏闻见录
公为西京留守推官时,尝与尹师鲁诸人游嵩山,见藓香成文有“神清之洞”四字,他人莫见。避暑录话
欧阳文忠任河南推官,亲一妓。时先文僖罢政为西京留守,梅圣俞、谢希深、尹师鲁同在幕下。一日宴于后园,客集,欧与此妓不至。移时方来,在坐相视以目,公责妓云:“末至何也?”妓云:“中暑往凉堂睡著,觉失金钗犹未见。”公曰:“若得欧推官一词,当为偿汝。”欧即席云:“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破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遍,待得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晶双枕,傍有堕钗横。”坐皆称善,遂命妓满酌赏欧,而令公库偿钗,戒欧公当少戢。不惟不恤,翻以为怨,后修五代史、十国世家,痛毁吴越。又于归田录说文僖数事,皆非美谈。钱氏私志
欧阳永叔作校勘时,梦入一庙,于庭下谒神,丁元珍同列,而元珍在上,庙前有石马无一耳。后责夷陵,元珍为判官,同谒黄牛庙,元珍职在县令上,庙前有石马无一耳,如昔所梦。孔平仲谈苑 东坡集书欧公黄牛庙诗后略同。
欧阳文忠,庆历末夜泊采石渡。舟人鼾睡,潮至月黑,公灭烛方寝。微闻呼声曰:“去未?”舟尾答曰:“有参政宿此,不可擅去。斋料幸为携至。”公私念曰:“舟尾逼浦,且无从人,必鬼也。”通夜不寐。五更闻岸上猎猎驰骤声,舟尾呼曰:“斋料幸见还。”岸上且行且答曰:“道场不净,竟无所得。”公异之。后日游金山与长老瑞新语此事,惊曰:“某夜有施主设水陆,携室人至,方拜,忽乳一子。俄腥风灭烛,一众尽恐,乃公宿采石之夜也。”后公果参大政。冷斋夜话 闲窗括异志同
欧阳公云:“吾昔贬官彝陵,方壮年未厌学。欲求史汉一观,公私无有,因取架间陈年公牍,反覆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违法狥情,灭情害义,无所不有。彝陵荒远僻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也!当时仰天誓心,自尔遇事不敢忽。”能改斋漫录
欧阳文忠自馆下谪夷陵令,移光化军乾德县。知军张询,河北人,不能知文忠,待以常礼。后二年,询移知清德军,文忠自龙图阁学士为河北都转运使,询乃部属。初迎见文忠于郊外,虽负恐惕,犹敛板操北音曰:“龙图久别安乐,诸事且望揜恶扬善。”文忠知其朴野,亦笑之而已。东轩笔录
欧公与王禹玉、范忠文同在禁林。故事,进春帖子,自皇后贵妃以下诸合皆有。是时温成薨未久,词臣阙而不进。仁宗不怿,诸公闻之惶骇,禹玉、忠文仓卒作不成。公徐曰:“某有一首,但写进本时偶忘之耳。”乃取小笺自录其诗曰:“忽闻海上有仙山,烟锁楼台日月闲,花下玉容长不老,只应春色胜人间。”既进,上大喜。禹玉拊公背曰:“君文章真含香丸子也。”曲洧旧闻
译王拱辰这一榜考试时,欧公是省元。有一位李郎中,忘了他的名字,那年赴南宫应试。临近省试时,忽然染上疫病,神志昏沉;同场应试的人催促他,他勉强扶病进入考场。后来病势发作,他伏在案上困倦沉睡,几乎失去知觉。过了午时,忽然有人从旁边伸手碰他,李郎中惊醒,原来是邻座的人。邻座问他为什么不下笔,李郎中把自己的病情全部告诉了他。那人说:“科场考试很难遇到机会,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务必勉强坚持。”他再三这样劝说,李郎中才提笔作答,颇能运用思路。邻座见李郎中能够作文,非常高兴,于是把赋中应当使用的材料全都告诉他,又把自己的试卷拉过来铺在李郎中的案上,说:“我就是国学解元欧阳修,请您拿去照抄,交叉采用也没有关系。”李郎中见他如此坦诚,心中大为舒展,觉得文章已经可以写成,诗也同样如此。当天的程试,有一半采用了欧阳修的试卷内容。李郎中非常感激,病也随即消失。第二场考试又是这样。放榜后,欧公夺得第一,李郎中也名列前茅。后来李郎中在家庙旁边画了一幅欧公的像,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它,因为自己得到俸禄和官位全靠欧公的帮助。李郎中曾经和我的祖先同官,带我的祖先到影堂观看这幅像。我的祖先先公常常讲这件事,用来告诫世上那些在科场中虚伪行事、互相嫉妒的人。《默记》王懿恪拱辰和欧阳公同年考中进士。文忠从监元、省元参加廷试时,一心想夺得天下第一。第二天即将唱名,前一夜他准备了一套新衣服,拱辰却先穿上它进来,文忠觉得奇怪。懿恪笑着说:“做状元的人应当穿这套衣服。”到唱名时,果然是第一名。后来懿恪和文忠都成了薛简肃公的女婿。懿恪先娶文忠夫人的姐姐,后来又娶她的妹妹,所以文忠有“旧女婿成了新女婿,大姨夫变成小姨夫”的玩笑。邵氏《闻见录》按语说:原文说的是文忠先娶懿恪夫人的姐姐,后来又娶她的妹妹;下面又说文忠有诗句玩笑之类的话,文意实在不通。薛简肃墓志明确记载,两个女儿嫁给王氏,一个女儿嫁给欧阳氏;如果把原文“文忠”“懿恪”四字上下对调,事实既相符,文意也通顺,应当是刻本偶然刊错了。但明代以后各种说部,竟因此误以为娶姐姐是欧阳公的事。现在特意订正,以符合事实。文忠和懿恪虽然是亲家,但文忠内心轻视他。文忠任参政时,属吏拟议提升拱辰为仆射,文忠说:“仆射是宰相的官职,王拱辰从未任宰相。”后来拱辰虽然被授为宣徽使,终身也没有做到执政。大概是因为懿恪拥护吕文靖,文忠拥护范文正,两人的党派不同。《邵氏闻见录》。欧阳公任西京留守推官时,曾和尹师鲁等人游嵩山,看见苔藓的纹理组成“神清之洞”四个字,其他人都看不见。欧阳文忠任河南推官时,亲近一名歌妓。当时先文僖罢政后任西京留守,梅圣俞、谢希深、尹师鲁都在他的幕府中。一天在后园设宴,客人都到了,欧阳公和这名歌妓却没有来。过了一会儿才来,两人在座中互相使眼色,欧阳公责问歌妓说:“为什么最后才来?”歌妓说:“中暑了,到凉堂睡着了,醒来发现丢了金钗,还没有找到。”欧阳公说:“如果你能得到欧推官的一首词,我就替你赔偿。”欧阳公当即吟道:“柳外传来轻雷,池上落着雨点;雨声滴落,仿佛打破了荷叶的声音。小楼西角,雨后彩虹已经消散,天空一片明亮;我倚遍栏杆,只等月光升起。燕子飞来,栖在彩绘的栋梁上;玉钩垂下帘旌,凉水般的波纹不动,竹席上的纹理平展。水晶做的双枕旁边,横着一支掉落的金钗。”在座的人都称赞写得好,于是让歌妓斟满酒敬欧阳公,又命公库赔偿金钗,并告诫欧阳公应当稍加收敛。他不但不体恤,反而把这件事当作怨恨,后来修撰《五代史》《十国世家》时,极力诋毁吴越;又在《归田录》中记载文僖的几件事,也都不是美谈。《钱氏私志》。欧阳永叔任校勘时,梦见进入一座庙,在庭院中拜谒神灵,丁元珍也在同列,但元珍位居上首。庙前有一匹石马,缺了一只耳朵。后来欧阳公被贬夷陵,元珍任判官;两人一同拜谒黄牛庙,元珍的职位在县令之上,庙前也有一匹缺一只耳朵的石马,和从前梦中所见一样。《孔平仲谈苑》与《东坡集》题欧公黄牛庙诗后,记载大致相同。欧阳文忠在庆历末年夜泊采石渡。船夫鼾声大睡,潮水上涨,月色昏黑,欧阳公熄灭蜡烛才睡下。隐约听见有人呼喊:“走了吗?”船尾回答:“有参政住在这里,不能擅自开船。斋供若能送来,就有劳带来。”欧阳公心里想:“船尾靠近岸边,又没有随从,一定是鬼。”因此整夜不能入睡。五更时听见岸上有猎猎的奔跑声,船尾喊道:“斋供请还给我。”岸上的人一边走一边回答:“道场不清净,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欧阳公感到奇怪。后来他游金山,把这件事告诉长老瑞新,瑞新惊讶地说:“有一夜施主设水陆道场,带着家人来到这里,刚开始礼拜,忽然生下一个男孩。不久腥风吹来,蜡烛熄灭,众人全都害怕;那正是您夜宿采石的那一夜。”后来欧阳公果然参与执掌朝政。《冷斋夜话》和《闲窗括异志》记载相同。欧阳公说:“我过去被贬为夷陵官时,正值壮年,还没有厌倦学习。想找《史记》和《汉书》来读,却无论公家还是私人都没有,于是拿起书架上积存多年的公文,反复阅读,发现其中枉曲和正直、乖谬和错误,多得数不清;违法和徇私、灭绝人情和损害道义的事情,无所不有。夷陵荒远偏僻而且地方狭小,尚且如此,天下的情况也就可以想见了!当时我仰望苍天发誓,铭记于心,从那以后遇到事情便不敢轻忽。” 《能改斋漫录》。欧阳文忠从馆下被贬为夷陵令,后来调任光化军乾德县。知军张询是河北人,并不了解文忠,只按通常礼节待他。两年后,张询调任清德军知军;文忠则由龙图阁学士任河北都转运使,张询成了他的属官。起初张询到郊外迎接文忠,虽然又惭愧又害怕,仍然收敛笏板,用北方口音说:“龙图,久别之后一向安乐吧?各方面还请您多多隐恶扬善。”文忠知道他质朴粗率,也只是笑了笑。《东轩笔录》。欧公和王禹玉、范忠文一同在禁林任职。按旧例,进献春帖子,从皇后、贵妃以下各宫都要有。当时温成去世不久,词臣们缺少应制诗,没有进献。仁宗很不高兴,诸公听说后都惊慌害怕;禹玉、忠文仓促之间作不出来。欧公慢慢说道:“我有一首,只是抄录进呈本时偶然忘了。”于是取出小笺,亲自抄写他的诗说:“忽然听说海上有座仙山,烟雾锁住楼台,使日月都显得悠闲;花下的玉容永远不会衰老,只应是春色胜过人间。”进呈后,皇上非常高兴。禹玉拍着欧公的背说:“您的文章真像含着香丸子一样。”
欧公庆历间为谏官,大忤权贵。未几,以龙图阁学士为河北都运。公在河北,职事甚振,无可中伤。会公甥张氏,幼孤鞠育于家。嫁侄晟,晟自虔州司户罢,以仆陈谏同行,而张与谏通。按行营杂录云,晟之官至宿州,赴郡宴归,而失其舟,至京师捕得之,开封府勘事,梢人与晟妾通,晟妻知,欲笞之,反为妾诱,并与梢人通,与此异。事发,鞠于开封府右军巡院。张惧罪,且图自解免,其语皆引公未嫁时事,词多丑异。军巡判官孙揆止劾张与谏通事,不复支蔓。宰相闻之怒,再命太常博士苏安世勘之。遂尽周张前后语案,又差王昭明监勘。盖以公前事欲令释憾也。公为河北转运,令内侍王昭明同往,相度河事,公言侍从出使,故事无内侍同行,臣实耻之。朝廷从之。昭明至狱,见安世所勘案牍,骇曰:“昭明在官家左右,无三日不说欧阳修。今省判所勘,乃迎合宰相意,加以大恶,异日昭明吃剑不得。”按厚德录云:狱不成,苏云,不如锻炼。昭明曰:上令某监勘,止欲尽公道耳,锻炼何等语耶?安世闻之大惧,竟不敢易揆所勘,但劾欧公用张氏资买田产立户事。落知制诰,知滁州。默记 钱氏私志云:欧为人言其盗甥表云:丧厥夫而无托,携孤女以来归。张氏此时年方七岁,内翰伯见而笑曰:年七岁,正簸钱时也。欧词云: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堪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欧知贡举时,落第举人作醉蓬莱以讥,词极丑诋。
欧公闲居汝阴时,一妓甚颖,文忠歌词尽记之,筵上戏约,他年当来作守。后数年,公自维扬果移汝阴,其人已不复见矣。视事之明日,饮同官湖上,种黄杨树子,有诗留题撷芳亭云:“柳絮已将春色去,海棠应恨我来迟。”后三十年东坡作守,见诗笑曰:“杜牧之绿树成阴之句耶?”侯鲭录
欧阳文忠公在扬州,作平山堂,壮丽为淮南第一。堂据蜀冈,下临江南数百里,真、润、金陵三州隐隐若可见。公每暑时辄淩晨携客往游,遣人走邵伯取荷花千余朵,插百许盆。与客相间,遇酒行,即遣妓取一花传客,以次摘其叶尽处以饮酒,往往侵夜,载月而归。余绍圣初始登第,尝以六七月之间馆于此堂。是岁大暑,环堂左右老木参天,后有竹千余竿,大如椽,不复见日色。寺有一僧,年八十余,及见公,犹能道公时事甚详。避暑录话
扬州蜀冈上大明寺平山堂,欧阳文忠手植柳一株,人谓之欧公柳。公词所云“手种堂前杨柳,别来几度春风”者。薛嗣昌作守,亦种一株,自榜曰薛公柳。人莫不嗤之。嗣昌既去,为人伐之。墨庄漫录 政和中唐恪守滁,作亭曰同醉,自作记。大书刻石,见却埽编
文元贾公守北都。欧阳永叔使北还,公预戒官妓办词以劝酒,妓唯唯。复使都厅召而嘱之,妓亦唯唯。公怪叹,以为山野。既▯,妓奉觞歌以为寿,永叔把盏侧听,每为引满,公复怪之。召问所歌,皆欧词也。后山谈丛
大臣有少时虽修谨,然性亦通脱,有数小词行于世。庆历间,签书滑州节度判官,行县至韦城,饮于县令家,复以邑娼自随。逮晓畏人知,以金钗赠娼,期以缄口,亦终不能秘也。嘉祐间,大臣为馆职,奉使契丹,归语同舍吴奎曰:“世言雨逢甲子则连阴,信有之。昨使契丹至长垣,往来无不沾湿。”长文戏曰:“长垣逢甲子,可对韦县赠庚申也。”大臣终无悔恨。隐居诗话 按此诋欧公也。考其历官奉使,皆合。
公平生不甚留意礼经,自云修何尝读仪礼。偶一日至子弟书院,几间见之,因取读,见“为人后者为其父齐衰杖期”云云,其言与修意合,由是破诸异议。名臣言行录
英宗之丧,欧公于衰绖之下,服紫地皂花紧丝袍入临,刘庠奏乞贬责,上遣使语公,使易之,公拜伏面谢。名臣言行录
士大夫以濮议不正,咸疾欧阳修,有谤其私从子妇者。御史中丞彭思永、殿中侍御史蒋之奇,承流言劾奏之。之奇仍伏于上前,不肯起。诏二人具语所从来,皆无以对,俱坐谪官。先是之奇盛称濮议之是以媚修,由是荐为御史,既而攻修,修寻亦外迁。其上谢表曰:“未乾荐祢之墨,已弯射羿之弓。”涑水纪闻
熙宁初欧公在政府,言官诬其私子妇吴氏,惟冲卿以己女尝辨于文疏,余无一言为明其诬蔑。珍席放谈
译欧公在庆历年间任谏官,极大地触犯了权贵。不久,他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河北都运。欧公在河北任职时,政务办得很有声势,没有什么可以被人攻击的地方。恰好欧公的外甥女张氏幼年丧父母,由欧公家抚养长大;她嫁给欧公的侄子晟。晟从虔州司户任上罢职,带着仆人陈谏同行,而张氏又和陈谏私通。按《行营杂录》记载,晟赴任到宿州,参加郡中宴会回来后丢失了船,后来在京师被捕获。开封府审理此事时,船梢人和晟的妾私通,晟的妻子知道后想鞭打妾,反而被妾诱骗,也和船梢人私通,这与此处记载不同。事情败露后,张氏在开封府右军巡院受审。张氏害怕获罪,又想替自己解脱,所以供词全都牵涉欧公未出嫁以前的事情,言辞多半丑陋怪异。军巡判官孙揆只追究张氏和陈谏私通一事,不再牵连枝蔓。宰相听说后大怒,再次命太常博士苏安世审理。于是把张氏前后的供词全部整理成案,又派王昭明监督审讯。大概是想借欧公以前的事情让人发泄怨恨。欧公任河北转运使时,朝廷命内侍王昭明和他一同前往,察看黄河事务。欧公说,侍从出使,按旧例不应有内侍同行,臣实在以此为耻。朝廷同意了他的意见。王昭明到了狱中,看见苏安世审理的案卷,惊骇地说:“昭明在官家身边,没有三天不谈到欧阳修。” “如今省判所审理的案子,竟是在迎合宰相的意旨,给欧公加上极大的罪恶;将来昭明恐怕会因这件事受剑刑而不得善终。”按《厚德录》记载,案件审不成时,苏安世说:“不如设法锻炼成罪。”昭明说:“皇上命我监督审理,只是想把公道彻底查明,怎么能说锻炼成罪呢?”安世听后非常害怕,最终不敢改动孙揆审理的内容,只弹劾欧公利用张氏的资财购买田产、另立户籍。因此欧公被罢免知制诰,出任滁州知州。《默记》《钱氏私志》说:有人对欧公说,他盗用了外甥女的表文,表中说:“丈夫去世,她无所依托,带着孤女前来归附。”张氏当时才七岁,内翰伯看见后笑着说:“七岁,正是玩簸钱游戏的时候。”欧公的词写道:“江南的柳树,叶子还小,尚未形成浓荫。人们因为柳丝轻柔,哪里忍心折断;黄莺怜惜枝条娇嫩,也不忍在上面啼吟。留下它,等到春意深浓。十四五岁时,闲来抱着琵琶寻找;在堂上玩簸钱,在堂下奔跑。那时相见就已经动了心,何况到了如今。”欧公主持贡举时,落第举人作《醉蓬莱》来讥讽他,词句极其丑陋诋毁。欧公闲居汝阴时,有一名歌妓非常聪慧,文忠所作的歌词她全都记得。她在宴席上开玩笑约定,说将来欧公做汝阴太守时,她一定会来任职。几年后,欧公从维扬调任汝阴,那个歌妓却已经不见了。欧公到任处理政务的第二天,和同僚在湖上饮酒,种下黄杨树苗,并在撷芳亭题诗说:“柳絮已经带走了春色,海棠应当遗憾我来得太迟。”三十年后,东坡任汝阴太守,看见这首诗,笑着说:“这是杜牧之‘绿树成阴’那句诗的意思吗?” 《侯鲭录》。欧阳文忠公在扬州时,修建平山堂,壮丽程度为淮南第一。平山堂建在蜀冈上,向下可以俯瞰江南数百里,真州、润州、金陵三州隐隐约约都像可以看见。欧公每逢暑天,总在凌晨带客人前去游览,派人快走到邵伯取来一千多朵荷花,插在一百多个盆里。他把荷花盆分列在宾客之间,每当酒传到一处,便叫歌妓取一朵花传给宾客,宾客按顺序把花叶摘尽,谁摘到最后一片叶子,谁就饮酒。常常一直到深夜,乘着月色回去。我在绍圣初年才考中进士,曾在六七月间住在这座堂中。当年正值大暑,堂子四周的老树高耸入云,后面还有一千多竿竹子,粗得像房梁,已经完全看不见日光。寺中有一名僧人,年纪八十多岁,等见到欧公时,还能把欧公当年的事情记得非常详细。扬州蜀冈上的大明寺平山堂,有一株欧阳文忠亲手种的柳树,人们称它为“欧公柳”。欧公词中所说的“手种堂前杨柳,别来几度春风”,指的就是它。薛嗣昌任太守时,也种了一株柳树,亲自题名为“薛公柳”,人们无不讥笑他。薛嗣昌离任后,这株柳树被人砍掉了。《墨庄漫录》记载:政和年间,唐恪任滁州太守,修建一座亭子,名叫“同醉”,并亲自作记。还把大字刻在石上。见《却埽编》。文元贾公任北都知府时,欧阳永叔出使北方归来。贾公预先吩咐官妓准备歌词劝酒,歌妓只是连声答应。又派都厅把她叫来嘱咐,她仍只是连声答应。贾公感到奇怪并叹息,认为她像个山野之人。宴会开始后,歌妓端酒唱歌祝寿,永叔拿着酒杯侧耳倾听,每次都把酒斟满,贾公更加奇怪。叫来询问她所唱的歌,才知道全都是欧阳公的词。有位大臣年轻时虽然修身谨慎,但性情也很旷达,曾有几首小词流传于世。庆历年间,他任签书滑州节度判官,巡视县邑到韦城时,在县令家饮酒,又带着县里的歌妓同行。到天亮时,他害怕被人知道,便把金钗赠给歌妓,约定她闭口不说,但这件事最终还是没能保密。嘉祐年间,这位大臣任馆职,出使契丹,回来后对同舍吴奎说:“世人说逢甲子的雨就会连日阴雨,确实有这回事。昨天出使契丹到长垣,来回没有一次不被雨淋湿。”长文开玩笑说:“长垣逢甲子,正可以对上在韦县赠送庚申。”这位大臣始终没有悔恨。《隐居诗话》按语说:这是在诋毁欧公。考察他历任的官职和出使经历,都与欧公相合。欧公一生不太留意《礼经》,自己说欧修从来没有读过《仪礼》。有一天偶然到子弟书院,在几案间看见这部书,便拿来阅读,看到其中说“为人后嗣的人,为他的父亲服齐衰杖期”之类的话,内容与欧修的意见相合,于是驳倒了各种不同意见。《名臣言行录》。英宗去世时,欧公在丧服里面穿着紫地黑花的紧丝袍入宫哭临。刘庠上奏请求贬斥责罚,皇上派使者告诉欧公,让他换掉这件衣服;欧公拜伏在地,面向皇上谢罪。《名臣言行录》。士大夫认为濮议不合正道,都憎恨欧阳修,有人诽谤他说私下奸污侄媳。御史中丞彭思永、殿中侍御史蒋之奇听信流言,上奏弹劾他。蒋之奇还伏在皇上面前,不肯起身。诏令两人详细说明这些话的来源,他们都无法回答,于是两人都因获罪而被贬官。此前蒋之奇极力称赞濮议正确,以此讨好欧阳修,因此被推荐为御史;后来却攻击欧阳修,欧阳修不久也被调往外地。他在谢恩表中说:“推荐我的墨迹还没有干,射羿的弓已经拉开。” 熙宁初年,欧公在政府任职,言官诬陷他私下奸污儿媳吴氏,只有冲卿曾因自己的女儿在奏疏中替欧公辩白,其他人没有一句话为他澄清诬蔑。
欧阳在政府日,台官以闺阃诬讪之。公上章力乞辨明,神宗手诏赐公曰:“春寒安否?前事朕已累次亲批出,诘问因依从来,要卿知。”又诏曰:“春暖久不相见,安否?数日来以言者污卿以大恶。朕晓夕在怀,未尝舒释。故累次批出,再三诘问其从来事状,迄无以报。前日见卿文字要辨明,遂自引过。今日已令降出,仍出榜朝堂,使内外知为虚妄。事理既明,人言亦塞,卿直起视事如初,毋恤前言。”又涂去塞字,改作释字。宸翰今藏公家。独醒杂志
嘉祐二年,余与端明韩子华、翰长王禹玉、侍读范景仁、龙图梅公仪,同知礼部贡举,辟梅圣俞为小试官。凡锁院五十日,六人相与唱和,为古律歌诗一百七十余篇,集为三卷。禹玉,余为校理时武成王庙所辟进士也。至此新入翰林,与余同院,又同知贡举,故禹玉赠余云:“十五年前出门下,最荣今日预东堂。”余答云:“昔时叨入武成宫,曾看挥毫气吐虹。梦寐闲思十年事,笑谈今日一樽同。喜君新试黄金带,顾我宜为白发翁。”天圣间,余举进士,国学南省皆忝第一人。其后景仁相继亦然,故景仁赠余云:“淡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圣俞自天圣间与余为诗友,余尝赠以蟠桃诗,有韩孟之戏,故至此赠余诗云:“犹喜共量天下士,亦胜东野亦胜韩。”子华笔力豪赡,公仪文思温雅,皆劲敌也。前此为南宫试官者多窘束制条,不少放怀,余六人欢然相得,长篇险韵,众制交作,笔吏疲于写录,僮史奔走往来,更相酬酢,往往烘堂绝倒,自谓一时盛事,前此未有也。归田录
至和嘉祐间,场屋举子为文奇涩,读或不能成句。欧公力欲革其弊,既知贡举,凡文涉雕刻者,皆黜之。时范景仁、王禹玉、梅公仪等同事,而梅圣俞为参详官。未引试前,唱酬诗极多,文忠诗:“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最为警策。圣俞有“万蚁战时春日暖,五星明处夜堂深”,亦为诸公所称。及放榜,平日有声如刘煇辈皆不与选,士论颇汹汹,以为主司耽酬唱,不暇详考校,且以五星自比,而以我曹为蚕蚁,因造为丑语。自是礼闱不复敢作诗,终元丰末几三十年。元祐初,虽稍稍为之,要不如前日之盛。然是榜得苏子瞻为第二人,子由与曾子固皆在选,亦不可谓不得人矣。石林燕语
欧阳文忠知贡举。省闱故事,士子有疑,许上请,盖自日昃犹有喋喋勿去者,过晡则閴矣。方与诸公酌酒赋诗,士犹有叩帘,梅圣俞怒曰:“渎则不告。”文忠不可,竟出应,鹄袍环立,观所问,士因前曰:“诸生欲用尧舜事,而疑其为一事或二事,惟先生教之。”观者鬨然笑。文忠不动色,徐曰:“似此疑事,诚恐其误,但不必用可也。”内外又一笑。桯史 此条有误,说见杨亿条下。
欧公典试,出通其变而使民不倦赋,时谓多一而字,钱氏因作诗云:“试官偏爱外生儿。”盖用蒋之奇劾欧公外甥女暧昧事。野获编
欧公主文,试贵老谓其近于亲赋。有进士句云:“睹兹黄耇之状,类我严君之容。”时哄堂大笑。拊掌录
欧公自著濮议两篇,有曰“一时台谏”。谓因言得罪,犹足取美名。是时圣德恭俭,两府大臣,亦各无大过,惟濮议未定,乃曰:“此好题目。所谓奇货不可失也。”于是相与力言。欧公此论,却欠反思。若如此,则前此己为谏官侍从时,每事争辨,岂亦是贪美名,求奇货,寻好题目耶?余曾作濮议诗曰:“濮园议起沸乌台,传语欧公莫怨猜,须记上坡持藁日,也曾寻探好题来。”鹤林玉露
欧公自南京留守,奉母丧归葬于泷冈。将兴役,忽阴雨弥月,公念襄事愆期,日夕忧惧。里之父甲往告公曰:“乡有沙山之神,乃吾郡太守也。庙祀于此,盍以告焉。”公乃为文谒于神曰:“修扶护母丧归祔先域,大事有日,阴云屡兴。今即事矣,幸神宽之,假三日不雨,则终始之赐,报德何穷。”翌日天宇开霁,始克举事。公后在政府,一夕忽梦如坐官府,门外列旌帜甚众,其名号皆曰沙山公。因感悟前事,遂以神之嘉惠其民者闻于朝。独醒杂志
译欧阳修在政府任职时,御史台官员用宫闱之事诬陷讥刺他。欧公上奏章极力请求辨明,神宗亲自写诏书赐给欧公说:“春寒时身体安否?前面的事情朕已经亲自批示过多次,追问事情的来由,就是要让你知道。”又下诏说:“春暖以来很久没有见面了,身体安否?这些天来,言官用极大的罪恶污蔑你,朕早晚都放在心上,从来没有舒展开来。为此朕多次亲自批示,再三追问事情的来由和经过,却始终没有得到答复。前几天看见你的文字,想要辨明此事,于是朕亲自承认过失。今天已经命令把诏书颁下,并且张榜于朝堂,使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件事是虚妄的。事情既已明白,流言也就可以止息了。你只管像从前一样起身处理政务,不必顾虑先前的流言。”后来又把“塞”字涂去,改为“释”字。这份御笔如今收藏在欧公家中。《独醒杂志》。嘉祐二年,我和端明韩子华、翰长王禹玉、侍读范景仁、龙图梅公仪一同主持礼部贡举,并征召梅圣俞任小试官。我们总共封闭在试院五十天,六人彼此唱和,作古体诗、律诗和歌诗一百七十多篇,编成三卷。王禹玉是我任校理时在武成王庙选拔进来的进士。到这时他刚入翰林,和我同在一院,又一同主持贡举,所以禹玉赠诗给我说:“十五年前出自您的门下,今天能够参加东堂考试,最为荣耀。”我答诗说:“从前有幸进入武成宫,曾看您挥笔而气势如虹。闲暇时在梦中思量十年前的事情,今日谈笑之间同饮一杯。欣喜您新近试中黄金带,回头看我,正应该已经是白发老翁。”天圣年间,我参加进士考试,国学、南省考试都忝列第一人。后来景仁也相继如此,所以景仁赠诗给我说:“淡墨题名的第一人,孤独一生何其有幸,能够接续从前的踪迹。”圣俞从天圣年间起就是我的诗友,我曾赠给他一首蟠桃诗,里面有和韩愈、孟郊开玩笑的意思,所以这时他赠诗给我说:“还高兴能共同衡量天下士人,也胜过东野,也胜过韩愈。”子华笔力豪迈丰赡,公仪文思温润雅正,都是强劲的对手。在这以前,担任南宫试官的人大多受制于格式条文,不能尽情发挥;我们六人却相处欢洽,长篇诗和险韵诗接连写作,各种体制的作品交相出现,抄写的笔吏疲于记录,僮仆和史吏奔走往来,彼此酬答,常常使满堂人笑倒。我们自认为这是当时的盛事,以前从来没有过。《归田录》。至和、嘉祐年间,科场中的举子作文追求奇特艰涩,读起来有时甚至不能成句。欧公极力想革除这种弊病,主持贡举后,凡是文章涉及雕琢刻饰的,一律黜退。当时范景仁、王禹玉、梅公仪等人共同任职,梅圣俞任参详官。尚未举行考试前,彼此唱和的诗非常多,文忠有诗说:“战士衔枚默不作声,勇气十足;落笔时像春蚕吃桑叶一样发出沙沙声。”这是最为警策的句子。圣俞有“万蚁争战时春日温暖,五星明亮之处夜里的厅堂深邃”的句子,也受到诸公称赞。放榜后,平日很有声望的刘煇等人都没有被录取,士人舆论十分汹涌,认为主考官沉迷于唱和,没有工夫详细考校;又认为主考官把自己比作五星,把我们这些举子比作蚕蚁,于是编造丑语讥讽他们。从此礼部试院不敢再作诗,直到元丰末年将近三十年。元祐初年,虽稍稍恢复作诗,但终究不如从前盛大。不过,这一榜录取了苏子瞻为第二名,子由和曾子固也都入选,也不能说没有选得人才。欧公主持贡举时,省闱按旧例,士子有疑问,允许上前请问;大概从日昃时仍有人喋喋不休地不肯离去,过了晡时便寂静了。欧公正和诸公饮酒作诗,仍有士子来叩帘请问,梅圣俞发怒说:“冒犯规矩,就不回答。”文忠不同意,终于出去应答。穿着鹄袍的士子环绕站立,观看他们所问;士子于是上前说:“诸位生员想采用尧舜的事迹,却疑惑尧舜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只求先生教导。”旁观者哄然大笑。文忠面色不变,慢慢说:“像这样的疑问,确实恐怕会造成错误,但不采用这个事例就可以了。”内外又是一阵笑声。《桯史》按语说:这一条有错误,见杨亿条下。欧公主持考试时,出了“通其变而使民不倦”的赋题,当时有人说题目多了一个“而”字,钱氏因此作诗说:“主考官偏爱外甥女婿。”这是借用蒋之奇弹劾欧公外甥女暧昧之事。欧公主持考试时,出了“贵老”的赋题,认为这与“亲亲”相近。有个进士写道:“看见这位老人的相貌,很像我父亲的容貌。”当时满堂大笑。《拊掌录》。欧公亲自写《濮议》两篇,其中有“一时台谏”的话,意思是因进谏而获罪,尚且足以取得美名。当时圣德恭谨节俭,两府大臣也都没有什么大的过失,只有濮议尚未定论,于是有人说:“这是个好题目。所谓奇货,不能错过。”于是相互合力进言。欧公这个论断,却缺少反省。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前他任谏官、侍从时,每件事都争辩,难道也是贪图美名、寻求奇货、寻找好题目吗?我曾作《濮议》诗说:“濮园议论一起,乌台便沸腾;传话给欧公,不要怨恨猜疑。须记得当年在上坡执笔起草时,也曾寻找、探求过好题目。” 欧阳公自南京留守任上,为母亲服丧,回去把母亲安葬在泷冈。将要兴工时,忽然阴雨连绵达一个月,欧阳公想到葬事将误期,日夜忧虑恐惧。同乡父老甲去告诉他说:“乡里有一位沙山神,就是我们郡的太守。这里建有他的庙,何不把这件事告诉他呢?”欧阳公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去拜谒神灵,说:“我整修扶护母亲的丧柩,准备将她归葬到祖先墓地,大事已有日期,阴云却屡屡兴起。如今就要办事了,希望神灵宽恕我,借给我三天不下雨的时间,这就是从头到尾的恩赐,我报答您的恩德哪里会有穷尽呢?”第二天,天空放晴,才得以举办公事。欧阳公后来任职政府,一天夜里忽然梦见自己仿佛坐在官府中,门外排列着许多旌旗,旗上的名号全都写着“沙山公”。他因此感悟到先前的事情,便把神灵惠及百姓的功德报告朝廷。《独醒杂志》
两府例得坟院。欧公既参大政,以素恶释氏,久而不请。韩公为言之,乃请泷冈之道观。又以崇公之讳,因奏改为西阳宫。一作青阳宫。韩魏公戏曰:“道家以超昇不死为贵,公乃使在丘陇之侧,老君无乃却辞行乎?”避暑录话后公罢政出守青社,自为阡表,刻碑以归。江行过采石,舟裂碑沉,舟人曰:“神如有知,石将出。”有顷,石果见,遂得以归立于其宫。鹤林玉露云:石绿色,高丈余,光可鉴。绍兴乙卯宫焚,不余一瓦,碑亭独无恙。独醒杂志 枣林杂俎云:吉安永丰县有泷陵阡,即欧公葬祖父处。国朝□□间忽失处,落广信永丰县,人怪之,后又还吉安永丰县,时有谣曰:吉永丰移广永丰,永丰二字适相同,人民城郭依然是,只少当年六一翁。
泷冈阡表成,勒诸石,遣吏赍之归,并檄郡守董墓。渡江,风涛大作,有龙蜿蜒夹舟。舟欲覆,篙师呼曰:“客有怀宝者乎?请投之以禳此厄。”客曰:“无之,惟碑在焉。”因共挤之江,龙乃冉冉去,波亦平,遂得竟渡。吏持檄以实告郡守,守讶之,令吏祭墓,且以告,则碑已岿然植于其侧矣。守墓者曰:“昨夜震电发土,碑于是出,薄视之,见表文内独以朱圈祭而丰不如养之薄八字,滴水淋漓,自额及趺不绝,朱迹炳然,阅数百载如新。江西通志 筠廊随笔云:欧阳文忠公泷冈阡表为龙神借观,事甚奇。黄鲁直檄龙神文云:臣黄鲁直谨言,臣闻天子诏修永叔以三月三日趋朝,钦承皇上宠锡以重爵,推以峻位,加恩三世,著褒辞以赠修,命石氏镌之,故刻泷冈阡表世次。碑乃雇舟载回,五月十三日至鄱阳湖,泊舟卢山之下。是夜一叟同五人青衣大带,来舟揖而言曰:闻公之文章盖世,水府愿借一观。自谓龙也。请碑入水,遂不见焉。惟阴风怒号,淡月映空,修为惊悼不已,坐以待旦,黎明起谕。直时知泰和令,以同邦之谊,命直为文以檄:恭维洞天水府之宫,震泽主者,润济王阙下:福地阴阳,龙池岁月。星斗芒寒,受穹质于上界;云津变化,膺显号于人间。庙食吴中,官民均赖。兹有河神之玩法,敢将表石以沉沦,妙画雄文,自应呵护,琼章玉册,孰敢谁何。虽龙宫之幽元,而雷神之慧彻,巽风震雷,骇虯奔鲸,地裂水竭,渊泉俱灭,既已各司其职,胡不永保其身。以汝上天功也,骧首云霄,德配庭毒,乾道之性,厥位六焉。鼎成以升,实汝之神,下地利也,渊源潭洞。养身遁性,坤绝妖尘,其德元焉,禹舟之负,实汝之功。今汝不然,乃罹兹禁,万一株连,五龙尽灭。书毕,投檄湖内,忽空际语曰:吾乃天丁也,押服骊龙往,而送至永丰沙溪,敕赐文儒读书堂之南,龙泉坑而交也。文忠公归家埽墓,但见坑内云雾蒙蔽,虹光烁空,往视一大龟负碑而出,倏忽不见,惟碑上龙涎宛然在焉,乃起置于崇国公墓前。熙宁三年庚戌七月望日,黄鲁直谨识。靖按此事殊诞,文亦不知所本,鲁直自称字,已可见其不经,且是年欧公未归,碑乃遗吏赍回,金石粹编已正其失矣。
王荆公初不识欧阳文忠,曾子固力荐之,而荆公终不肯自通。至和初为群牧判官,文忠还朝始见知,遂有“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之句。然荆公犹以为非知己,故酬之曰:“它日倘能窥孟子,此身安敢望韩公。”自期以孟子,处公以韩公,公亦不以为嫌。及在政府,荐可以为相者三人,同一劄子,吕司空晦叔、司马温公与荆公也。吕申公本嫉公为范文正之党,滁州之谪实有力。温公议濮庙,力排公而佐吕献可。荆公又以经术自任而不从公。公于晦叔则忘其嫌,于温公则忘其议论,于荆公则忘其学术,世服其能知人。避暑录话
张安道与欧公素不相能,庆历初杜祁公、韩、富、范四人在朝,欲有所为。文忠为谏官,协助之。而前日吕许公所用人多不然,于是诸人以朋党罢去。安道继为中丞,颇弹击前事,二人遂交怨,盖趣操各有主也。嘉祐初,安道守成都,文忠为翰林,苏明允父子自眉州走成都,将求知安道。安道曰:“吾何足以为重,其欧阳永叔乎?”乃为作书办装,使人送之京师,谒文忠。文忠得明允父子所著书,亦不以安道荐之非其类,大喜曰:“后来文章当在此。”极力推誉,天下于是高此两人。子瞻兄弟后出入四十余年,虽物议于二人各不同,而亦未尝敢有纤毫轻重于其间也。避暑录话
译按两府的惯例,都可以得到一所坟院。欧阳公进入执政两府后,因为一向厌恶佛教,过了很久也没有请求。韩公替他说了这件事,他于是请求泷冈的道观。又因为避讳崇公的名讳,便上奏把它改名为西阳宫。另有一说作青阳宫。韩魏公开玩笑说:“道家把飞升成仙、不死看作最尊贵,您却让他处在坟墓旁边,老君恐怕要推辞出行了吧?”《避暑录话》后来,欧阳公罢去执政,出任青州知州,亲自撰写墓道表,刻碑后送回去。乘船经过采石时,船裂了,石碑沉入水中。船夫说:“神灵如果有知,石碑就会浮出来。”过了一会儿,石碑果然露出水面,于是得以运回,立在他的宫中。《鹤林玉露》说:石碑呈绿色,高一丈多,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绍兴乙卯宫焚,不余一瓦,碑亭独无恙》。又据《独醒杂志》《枣林杂俎》说:吉安永丰县有泷陵阡,就是欧阳公安葬祖父的地方。国朝□□年间,忽然失去了这个地方的所在,坠入广信永丰县,人们觉得奇怪;后来它又回到吉安永丰县。当时有歌谣说:“吉永丰移广永丰,永丰二字正相同;人民城郭依然在,只少当年六一翁。” 《泷冈阡表》写成后,刻在石碑上,派官吏带着它回去,并且下檄文命郡守主持修治坟墓。渡江时,风浪突然大作,有一条龙蜿蜒盘绕在船两旁,船快要倾覆。撑船的人喊道:“客人中有怀藏宝物的吗?请把它投下去,以禳解这场灾难。”客人说:“没有,只有这块碑。”于是大家一同把石碑推入江中,龙才慢慢离去,江波也平静下来,终于得以渡江。官吏拿着檄文,把实情告诉郡守,郡守十分惊讶,命官吏祭告坟墓,并把这件事告知墓地;这时石碑已经巍然竖立在墓旁了。守墓人说:“昨夜雷电震动,使泥土裂开,石碑从那里出现。我靠近查看,见碑文中只有‘以朱圈祭而丰不如养之薄’八字用朱圈标出,水珠淋漓,从碑额一直到碑座不断流下;朱色字迹鲜明,经过数百年仍像新的一样。”《江西通志》《筠廊随笔》说:欧阳文忠公的《泷冈阡表》被龙神借去观看,事情非常奇异。黄鲁直祭告龙神的檄文说:“臣黄鲁直谨慎陈奏:臣听说天子下诏,命欧阳修于三月三日赶赴朝廷,恭敬承受皇上的宠赐,授以高爵,推升到显位,加恩于三代,并撰写褒奖之辞赠给欧阳修,命石氏刻之,所以刻成《泷冈阡表》并记载世系。石碑于是雇船运回,五月十三日到达鄱阳湖,船停泊在庐山脚下。” 当天夜里,一位老人带着五名穿青衣、束大带的人来到船上,作揖说道:“听说您的文章盖世无双,水府想借去看一看。”老人自称是龙。他们请求把石碑送入水中,石碑随即不见了。只听阴风怒号,淡淡的月光映照天空,欧阳修惊惧悲悼不已,坐着等待天亮。天亮后,他起身发布檄文。当时黄鲁直任泰和县令,因为同乡之谊,命黄鲁直撰文发檄:“恭敬致意于洞天水府之宫、震泽主者、润济王阙下:福地阴阳,龙池岁月。星斗光芒寒冷,在上界承受苍穹之质;云津变化,在人间承受显赫的封号。享受吴中祭祀,官民都依赖您的恩惠。如今有河神玩忽职守,竟敢把表文石碑沉入水中;精妙的图画、雄伟的文章,本来就应当受到呵护,像美玉制成的文章和典册,谁敢任意毁坏?即使龙宫深幽玄远,雷神明察敏锐,巽风震雷惊动蛟龙鲸鱼,地裂水竭,深渊泉源全都消灭,既然各自掌管职务,为何不永远保全自身?凭你升天的功劳,昂首直上云霄,德行与天庭相配;乾道的性质,你的位置在六方。鼎成而升天,实在是你的神功;下临大地,又有地利,深渊、源流、潭洞可以藏身。保养形体,隐遁本性,隔绝坤地的妖尘,你的德性本来就如此;禹乘舟渡水,实在也是你的功劳。如今你却不是这样,竟遭受这项禁令;万一受到株连,五条龙都会灭亡。” 檄文写完后,投入湖中,忽然空中传来声音:“我是天丁,押送骊龙前往永丰沙溪,送到敕赐的文儒读书堂南面、龙泉坑交会之处。”欧阳文忠公回家扫墓,只见坑中云雾弥漫,虹光照耀天空;前去察看,见一只大龟背着石碑出来,转眼间便不见了,只是碑上还清楚地留有龙涎,于是把石碑立在崇国公墓前。熙宁三年庚戌七月望日,黄鲁直谨慎记载。靖按:这件事非常荒诞,文章也不知道根据什么写成;黄鲁直自称“字”,已经可以看出它不合事实。而且这一年欧阳公尚未归来,石碑是由遗留的官吏带回的,《金石粹编》已经纠正了其中的错误。王荆公起初并不认识欧阳文忠,曾子固极力推荐他,但王荆公始终不肯主动与欧阳公交往。至和初年,王荆公任群牧判官,欧阳文忠回朝后才认识并赏识他,于是有“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的诗句。然而王荆公仍认为欧阳公并不了解自己,所以酬答说:“将来如果有幸能够窥见孟子的境界,我这身又哪里敢奢望成为韩公呢?”他把自己比作孟子,把欧阳公比作韩公,欧阳公也不以为嫌。等到欧阳公执掌政府时,推荐可以担任宰相的人有三位,写在同一份札子上,就是吕司空晦叔、司马温公和王荆公。吕申公本来嫉恨欧阳公是范文正公一党,欧阳公被贬滁州,实在是他出力所致。司马温公议论濮王庙号时,极力排斥欧阳公而支持吕献可。王荆公又以经学之术自负,不听从欧阳公。欧阳公对晦叔忘掉了旧日嫌隙,对温公忘掉了政见争论,对荆公忘掉了学术分歧,世人都佩服他能识人。《避暑录话》张安道和欧阳公一向不和。庆历初年,杜祁公、韩、富、范四人在朝廷,想有所作为。文忠任谏官,协助他们。但此前吕许公任用的许多人并不这样,于是这些人以朋党罪被罢免。张安道后来任御史中丞,屡次弹劾攻击前面的事情,两人于是结怨,大概是因为各自的志趣操守有所不同。嘉祐初年,张安道任成都知府,欧阳公任翰林学士,苏明允父子从眉州赶到成都,想求张安道推荐。张安道说:“我哪里值得看重,应该去看欧阳永叔吧?”于是替他们写信、整理行装,派人送到京师,拜见欧阳文忠。欧阳公得到苏明允父子所写的文章,并不因为张安道推荐的人与自己不同而介意,反而大喜说:“后世的文章一定在这父子身上。”他竭力推重赞誉,从此天下人都推崇这两个人。后来苏轼兄弟出入仕途四十多年,虽然世间对他们二人的议论各不相同,但也未曾有人敢在其中稍有偏重。《避暑录话》
公知颍州时,吕公著为通判,为人有贤行,而深自晦默,时人未甚知,公后还朝力荐之,由是渐见进用。又陈恭公素不喜公,知陈州时,公自颍移南京过陈,拒而不见。后公还朝作学士,陈为首相,公遂不造其门。已而陈出知亳州,寻罢使相。公当制,自谓必不得好词,及制出,词甚美,至云:“杜门却埽,苦避权贵以远嫌。处事执心,不为毁誉而更变。”陈大惊曰:“使与我相知深者,不能道此,此得我之实也。”手录一本寄李师中曰:“吾恨不早识此人。”墨庄漫录
江邻几与公契分不疎,晚著杂志,诋公尤力。梅圣俞以为言,公终不问。邻几死,公往吊,哭之恸,且告其子曰:“先公埋石,修当任其责矣。”故公叙邻几无一字贬之。前辈云:“非特见公能容,又使天下后世读公之文,知公与邻几始终如一,且将不信其所诋矣。”能改斋漫录
欧公作王文正墓碑,其子仲仪送金酒盘盏十副,注子二把,作润笔资。公辞不受,戏云:“正欠捧者耳。”仲仪即遣人如京师用千缗买二侍女,并献。公纳器物而却侍女,答云:“前言戏之耳。”盖仲仪初不知薛夫人严而不容故也。高斋漫录
欧公撰石曼卿墓表,苏子美书,邵餗篆额。山东诗僧秘演屡督欧俾速撰。文方成,演置石于相蓝,砻讫白欧公,写石之日,为具召馆阁诸公。观子美书毕,演大喜曰:“吾死足矣。”饮散,欧、苏属演曰:“镌讫且未得打。”竟以辞翰之妙,演不能却。欧公于定力院见之,问寺僧,僧曰:“半千买得。”欧怒,回诟演曰:“吾之文乃与庸人半千鬻之。”演徐语欧曰:“学士已多他三百八十三矣。”欧愈怒曰:“是何言?”演曰:“公岂不记省元时,庸人竞摹新赋,叫于通衢,复更名呼曰:两文来买欧阳某省元赋。今一碑五百,价已多矣。”欧因解颐,徐又语欧曰:“吾友曼卿不幸早世,因欲得君之文,张其名,与日星相磨。而又穷民售之,颇济其乏。又非利乎?”公笑而无语。湘山野录 茶香室三钞云:三百八十三加两文谓之半千者,其时循太平兴国之例,以七十七为百也。
欧阳公平日少许人,唯服韩稚圭。尝因事叹曰:“累百欧阳修,何敢望韩公。”语林
苏子容云:“欧公不言文章,而喜谈政事。君谟不言政事,而喜论文章。各不矜其所能也。”名臣言行录
欧阳公喜士,为天下第一,好诵孔北海“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之句。诗话总龟
世言欧阳文忠每夸政事,不夸文章。蔡君谟不夸字,吕济叔不夸棋,何公南不夸饮酒,司马君实不夸清约。大抵不足则夸也。此条据宋稗类钞
欧阳公于修唐书,最后至局,专任纪志而已,列传则宋尚书祁所修。朝廷以一书出两手,体不能一,遂命公看详列传,令删革为一体。公虽受命,退而叹曰:“宋公于我为前辈,且人所见多不同,岂可悉如己意。”于是一无所易。及书成奏御,御史曰:“旧例修书,祇列局内官高者一人姓名,公官高宜书。”公曰:“宋公于列传亦功深者,为日且久,岂可掩而夺其功乎?”于是纪志书公姓名,列传书宋姓名。宋公闻而喜曰:“自古文人不相让而好相陵,此事前所未闻也。”墨庄漫录
旧传焦千之学于欧阳文忠。一日造刘贡父,刘问:“五代史成耶?”焦对:“将脱稿。”刘问:“为韩瞠眼立传否?”焦嘿然。刘曰:“如此亦是第二等文字耳。”齐东野语
交倚谓之绳床,乃胡人所制,欧公不御。同话录
郭功父少时喜诵文忠公诗。一日过梅圣俞,圣俞曰:“近得永叔书,方作庐山高诗,自以为得意,恨未之见也。”功父为诵此诗,圣俞击节叹赏,曰:“使吾更作诗三十年,亦不能道其间一句。”功父再诵,不觉心醉。遂置酒,又再诵,酒数行,凡诵十数遍,不交一谈而罢。王直方诗话
永叔昼锦堂记开石了,以碑本寄张安道,安道云:“惜乎不先寄老夫,使此文遂有小颣。以武康之节来治于相两句,可去一字。或曰以武康之节来治相,不然以武康节来治于相。”渔隐丛话
文忠寄江十学士诗云:“白发垂两鬓,黄金腰七镮。”又有当直宿诗:“万钉宝带烂腰镮。”刘贡父曰:“永叔这条腰带几次道著也。”王直方诗话
欧公记真州东园,泛以画舫之舟,曾子固亦以为疑。清波杂志
韩魏公在相为昼锦堂,欧公记之“仕宦至将相,富贵归故乡”,韩公得之爱赏。后数日,欧复遣介,别以本至,曰:“前有未是,可换此本。”韩再三玩之,无异前者,但于“仕宦”“富贵”下各添一“而”字,文义尤畅。前辈为文不易如此。过庭录
欧公晚年,尝自窜定平生所为文,用思甚苦。其夫人止之曰:“何自苦如此,尚畏先生嗔耶?”公笑曰:“不畏先生嗔,却怕后生笑。”寓简
译欧阳公任颍州知州时,吕公著任通判。吕公著品行贤良,却深深隐藏自己、少言寡语,当时人还不太了解他。欧阳公后来回朝,极力推荐他,因此他逐渐得到任用。陈恭公一向不喜欢欧阳公。欧阳公任陈州知州时,从颍州调往南京,经过陈州,陈恭公拒绝接见。后来欧阳公回朝任学士,陈恭公做了宰相,欧阳公于是也不登他的门。不久陈恭公出任亳州知州,随即被罢去使相之职。欧阳公负责起草制书,自己以为一定写不出好词,等制书写出后,文辞却非常优美,其中说:“闭门扫除,苦心避开权贵以远离嫌疑;处理事情坚持自己的本心,不因毁誉而改变。”陈恭公大为惊讶,说:“即使是同我相知很深的人,也未必能说出这些话,这真正说中了我的实际情况。”他亲手抄录一份寄给李师中说:“我遗憾没有早些认识这个人。” 《墨庄漫录》江邻几与欧阳公交情并不疏远,晚年写《杂志》,却极力诋毁欧阳公。梅圣俞把这件事告诉欧阳公,欧阳公始终不追究。江邻几去世后,欧阳公前去吊唁,哭得十分悲痛,并且告诉他的儿子说:“令尊埋葬所需的墓志石,欧阳修应当承担责任。”所以欧阳公为江邻几作的序文,没有一个字贬低他。前辈说:“这不只是表现出欧公能够容人,还使天下后世读到欧公文章的人知道,欧公和江邻几始终如一,并且将不再相信江邻几对他的诋毁。” 《能改斋漫录》欧阳公为王文正公撰写墓碑,王文正公的儿子仲仪送来金制酒盘、酒盏十副,注子两把,作为润笔费。欧阳公推辞不接受,开玩笑说:“只是还缺少捧场的人罢了。”仲仪立即派人到京师用千缗钱买来两名侍女,一并献上。欧阳公收下器物,却退回侍女,答复说:“先前的话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原来仲仪起初不知道薛夫人严厉而且不能容纳这些事。《高斋漫录》欧阳公撰写石曼卿墓表,苏子美书写,邵餗篆刻碑额。山东诗僧秘演多次催促欧阳公,希望他快些写成。文章刚完成,秘演把石碑放在相国寺,磨制完毕后告诉欧阳公;在书写石碑的那天,他准备酒席邀请馆阁诸公。看完苏子美的书法后,秘演大喜说:“我死也满足了。”酒席散后,欧阳公、苏子美嘱咐秘演:“刻完以后,暂且不要捶打拓印。”秘演最终因文章书法精妙,无法推辞。欧阳公在定力院见到石碑,问寺僧,寺僧说:“花五百钱买来的。”欧阳公大怒,回去斥责秘演说:“我的文章竟然和庸人一起只卖五百钱。”秘演慢慢对欧阳公说:“学士已经多出他三百八十三钱了。”欧阳公更加生气,说:“这是什么话?”秘演说:“您难道不记得,您中省元时,庸人争相摹写您的新赋,在大街上叫卖,还改换名目称作:‘两文钱来买欧阳某的省元赋。’如今一块碑卖五百钱,价格已经高多了。”欧阳公因此露出笑容。过了一会儿,秘演又慢慢说道:“我的朋友曼卿不幸早逝,所以想得到您的文章,来张扬他的名声,使它与日月星辰相辉映;又让贫穷的人拿去出售,很能救济他的困乏。这难道不也是有利的吗?”欧阳公笑着没有说话。《湘山野录》《茶香室三钞》说:三百八十三再加两文钱,称为“半千”,是因为当时沿用太平兴国的旧例,以七十七钱算作一百钱。欧阳公平日很少称许别人,只有韩稚圭是他佩服的。他曾因一件事感叹说:“即使有数百个欧阳修,也哪里敢望韩公呢?”《语林》苏子容说:“欧公不谈文章,却喜欢谈政事;君谟不谈政事,却喜欢论文章。他们各自都不夸耀自己所擅长的东西。” 《名臣言行录》欧阳公喜爱士人,天下第一,喜欢吟诵孔北海‘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的句子。《诗话总龟》世人说欧阳文忠每每夸耀政事,却不夸耀文章;蔡君谟不夸耀书法,吕济叔不夸耀下棋,何公南不夸耀饮酒,司马君实不夸耀清廉俭约。大概是自己有所不足,才会夸耀吧。此条据《宋稗类钞》。欧阳公修撰《唐书》时,最后到了修书局,专门负责纪、志而已;列传则由宋尚书祁修撰。朝廷认为一部书出自两个人之手,体例不能统一,于是命欧阳公审阅详定列传,令他删改为统一体例。欧阳公虽然接受了命令,退下后却叹息说:“宋公是我的前辈,而且人们的见解大多不同,怎么能全部按照自己的意思改动呢?”于是一个字也没有改。书写成上奏皇帝后,御史说:“过去修书,通常只写修书局内官位最高的一人的姓名,欧公官位高,应当写他的姓名。”欧公说:“宋公在列传方面也功劳深厚,耗费的时间又久,怎么可以掩盖并夺走他的功劳呢?”于是纪、志写欧公的姓名,列传写宋公的姓名。宋公听说后很高兴,说:“自古以来文人彼此不相让,却喜欢互相欺凌,这件事以前从未听说过。” 《墨庄漫录》旧传说焦千之曾向欧阳文忠学习。一天,他拜访刘贡父,刘贡父问:“《五代史》写成了吗?”焦千之回答:“将要脱稿。”刘贡父问:“给韩瞠眼立传了吗?”焦千之沉默不答。刘贡父说:“如果这样,也只是第二等的文章罢了。”《齐东野语》交椅又叫绳床,是胡人制作的,欧阳公不使用。《同话录》郭功父年轻时喜欢吟诵文忠公的诗。一天他拜访梅圣俞,梅圣俞说:“最近得到永叔的信,知道他正在写《庐山高》诗,自认为写得很得意,只是遗憾我还没有见到。”郭功父便吟诵这首诗。梅圣俞击节赞叹,说:“即使让我再写三十年诗,也不能说出其中的一句。”郭功父又吟诵了一遍,不知不觉陶醉其中。于是摆酒,又吟诵一遍;酒过数巡,总共吟诵了十几遍,彼此一句话也没有交谈就结束了。《王直方诗话》永叔的《昼锦堂记》刻石完成后,把碑本寄给张安道。张安道说:“可惜没有先寄给老夫,使这篇文章留下了一点小疵病。‘以武康之节来治于相’两句,可以删去一个字。有人说应作‘以武康之节来治相’,不然就作‘以武康节来治于相’。”《渔隐丛话》文忠写给江十学士的诗说:“白发垂两鬓,黄金腰七镮。”又有一首值夜当班诗说:“万钉宝带烂腰镮。”刘贡父说:“永叔这条腰带已经说过几次了。”《王直方诗话》欧公记载真州东园,泛舟时说是乘画舫,曾子固也对此表示疑惑。《清波杂志》韩魏公任宰相时建造昼锦堂,欧阳公为它作记,写道:“做官做到将相,富贵之后回到故乡。”韩公得到这篇文章后十分喜爱赞赏。过了几天,欧阳公又派人送来另一份稿本,说:“前一份有不妥的地方,可以换用这一份。”韩公反复玩味,发现与前一份没有不同,只是在“仕宦”“富贵”下面各加了一个“而”字,文意更加流畅。前辈写文章,竟然推敲到这种程度。《过庭录》欧公晚年,曾亲自删改、校定一生所写的文章,用心非常苦。夫人劝阻他说:“何苦自己这样辛劳,难道还怕先生责怪吗?”欧公笑着说:“不怕先生责怪,却怕后人讥笑。”《寓简》
欧阳论琴帖:为夷陵令得一琴于河南刘<▯山几>,常琴也。后作舍人又得一琴,乃张粤琴也。后作学士又得一琴,盖雷琴也。官愈昌,琴愈贵,而意愈不乐。在夷陵,青山绿水,日在目前,无复俗累,琴虽不佳,意则自适。及作舍人学士,日奔走于尘土间,声利扰扰,无复清思;琴虽佳,意则昏杂,何由有乐趣。乃知在人不在琴,若心自适,无弦可也。贵耳集
欧阳公与人行令,各作诗二句,须犯徒以上罪。一云持刀哄寡妇,下海劫人船;一云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至欧云:“酒黏衫袖重,花压帽檐偏。”或问之,答云:“当此时徒以上罪亦做了。”拊掌录
欧阳公尝得一古画牡丹丛,其下有一猫。永叔未知其精妙,丞相正肃吴公与欧公姻家,一见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时花也。猫眼黑睛如线,此正午猫眼也。”此亦善求古人之意也。梦溪笔谈
一长老在欧阳公座上,见公家小儿有名僧哥者,戏谓公曰:“公不重佛,安得此名?”公笑曰:“人家小儿要易长育,往往以贱为名,如狗羊犬马之类是也。”闻者莫不服公之捷对。道山清话 渑水燕谈录云:公幼子小名和尚,余略同。
送刘贡父守淮扬,作长短句云:“平山栏楯倚晴空,山色有无中。”平山堂望江左诸山甚近,或谓公短视,故云。东坡笑之,因赋快哉亭,及其事云:“长记平山堂上,攲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取醉翁语,山色有无中。”艺苑雌黄
欧阳文忠近视,常时读书甚艰,惟使人读而听之。在政府数年,每进文字,亦如常人。王右丞正仲口吃,遇奏事则如流。石林燕语
临川谢无逸,江南胜士也。一日,有贡士来谒,坐定曰:“闻人言欧阳修,果何如人?”无逸熟视久之,曰:“旧亦一书生,后甚显达,尝参大政。”又问:“能文章否?”无逸曰:“也得。”无逸之子宗野,方七岁,立于旁,闻之匿笑而去。墨客挥犀
欧阳文忠在蔡州,屡乞致仕。门下生蔡承禧因间言曰:“公德望为朝廷所重,且未及引年,岂容遽去也?”答曰:“某平生名节为后生描画尽,惟有速退以全节,岂可更俟驱逐乎?”类苑引倦游杂录 清波杂志略同
初欧阳文忠与赵少师概同在政府,尝约还政后,再相会。及告老,赵自南京访文忠于颍上。文忠所居之西堂曰会老,仍赋诗以志一时盛事。时翰林吕学士公著方牧颍,特置酒于堂宴二公。文忠作口号云:“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渑水燕谈录 青箱杂记略同
六一先生庆历五年,坐言者论张氏事责知滁州。
时方三十九,未及强仕之年,已有“醉翁”之号。后与韩魏公同在政府,六一长魏公一岁,魏公诸事颇从之。至议推尊濮王,同朝俱攻六一,故六一遗令托魏公作墓志,言初议推尊,乃政府熟议,共入文字,欲令魏公承当此事,以破后世之惑耳。懒真子
韩魏公薨,士大夫以勋德难名,知与不知,皆为泫然而叹曰:“天何不为我留欧阳公为魏公作志文而后死也。”诗话总龟
欧阳公之父崇公与母韩国太夫人皆葬沙溪泷冈。胥、杨两夫人之丧,亦归祔葬。公辞政日,屡乞豫章,欲归省坟墓,竟不得请。乡里父老至今相传,云公葬太夫人时,尝指其山曰:“此处当葬老夫。”后葬新郑,非公意也。独醒杂志
公葬母夫人于泷冈,盖终公之身,未尝再至也。后葬于颍,子孙遂为颍人。洪景卢谓欧阳氏以一代显达,而坟墓乃隔为他壤,且公无一语及于松楸,为之太息。泷冈有西阳宫,宫之道士,岁时省展,如其子孙。听雨记谈
欧阳文忠初但谥文,盖以配韩文公。常夷甫方兼太常,晚与文忠相失,乃独谓公有定策功,当以忠字,实抑之也。李邦直作议,不能固执,公论非之,当时士大夫相谓曰:“永叔不得谥文公,此谥必留与介甫耳。”其后信然。老学庵笔记
毗陵正素处士张子厚善书,余尝于其家见欧阳文忠子棐以乌丝阑绢一幅求子厚书文忠明妃曲两篇、庐山高一篇,略云:“先公平日未尝矜其所为文,一日被酒语棐曰:‘吾诗庐山高,今人莫能为,唯太白能之。明妃曲后篇,太白不能,唯子美能之。至于前篇则子美亦不能,唯吾能之也。’因欲别录此三篇也。”石林诗话
欧公素不信释氏之说。既登二府,一日被病,梦至一所,见十人冠冕环坐,一人云:“参政安得至此?宜速返舍。”公出门数步,复往问之,曰:“公等岂非释氏所谓十王乎?”曰:“然。”因问:“世人造经饭僧,为亡人追福,果有益乎?”答云:“安得无益?”既寤,病良己。自是遂信佛法。诗话总龟
译欧阳论琴帖:欧阳公任夷陵令时,在河南刘<▯山几>那里得到一张琴,是普通的琴。后来任舍人时又得到一张琴,是张粤制作的琴。后来任学士时又得到一张琴,大概是雷氏制作的琴。官位越显贵,琴越贵重,但心情却越不快乐。在夷陵时,青山绿水每天都在眼前,不再有世俗事务的牵累;琴虽然不好,心情却很自在。等到任舍人、学士后,每天奔走在尘土之间,声名利禄纷纷扰扰,再也没有清静的心思;琴虽好,心绪却昏乱混杂,哪里还会有乐趣?这才知道,关键在人而不在琴;如果内心自在,即使没有琴弦也可以。欧阳公曾和人行酒令,每人作两句诗,内容必须犯下徒刑以上的罪行。有人说:“持刀哄骗寡妇,下海抢劫人的船。”有人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轮到欧阳公时,他说:“酒黏衫袖重,花压帽檐偏。”有人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回答:“在这种时候,徒刑以上的罪也已经做了。” 《拊掌录》欧阳公曾得到一幅古画,画的是一丛牡丹,下面有一只猫。永叔没有看出其中的精妙,丞相正肃吴公与欧阳公是姻亲,一看就说:“这是正午时分的牡丹。怎么知道呢?牡丹花瓣披散,颜色干燥,这是正午时花的样子;猫眼的黑色瞳孔像一条线,这正是正午时猫眼的样子。”这也是善于探求古人意旨的例子。《梦溪笔谈》一位长老坐在欧阳公席上,看见欧阳公家有个小孩,小名叫僧哥,便开玩笑对欧阳公说:“您不重视佛教,怎么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欧阳公笑着说:“人家的小孩要容易长大,往往用卑贱的事物取名,比如狗、羊、犬、马之类就是这样。”听到的人没有不佩服欧阳公应答敏捷的。《道山清话》《渑水燕谈录》说:欧公最小的儿子小名叫和尚,其他大致相同。欧阳公送刘贡父出任淮扬知州,作了一首长短句,其中说:“平山栏楯倚晴空,山色有无中。”平山堂眺望江南群山,距离很近,有人说欧公视力不好,所以才这样说。东坡笑话这件事,于是作《快哉亭》,提到这件事说:“长记平山堂上,攲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取醉翁语,山色有无中。”《艺苑雌黄》欧阳文忠视力近视,平常读书非常困难,只让别人读给他听。他任职政府数年间,每次进呈文字,也和常人一样。王右丞正仲口吃,遇到奏报事情时却说得流利。《石林燕语》临川的谢无逸,是江南杰出的人士。一天,有贡士来拜访,坐定后问:“听人说欧阳修,他究竟是怎样的人?”谢无逸仔细看了他很久,说:“过去也只是一个书生,后来很显贵通达,曾经参与执掌大政。”又问:“会写文章吗?”谢无逸说:“也还可以。”谢无逸的儿子宗野才七岁,站在旁边,听了这话,暗自发笑后离开。《墨客挥犀》欧阳文忠在蔡州时,多次请求退休。门下生蔡承禧趁机说道:“您的德望受到朝廷重视,而且还没有到按年龄退休的时候,怎么能仓促离开呢?”欧阳公回答:“我一生的名节已经被后生们描画尽了,只有尽快退下来才能保全名节,难道还要等到被驱逐吗?”《类苑》引《倦游杂录》,《清波杂志》记载大致相同。起初欧阳文忠和赵少师赵概一同在政府任职,曾约定等退休还政后再相会。到了告老之时,赵概从南京来颍上拜访文忠。文忠居所的西堂叫作会老堂,他又作诗来记载这件盛事。当时翰林吕学士吕公著正任颍州知州,特意在堂中置酒宴请二人。文忠作口号说:“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渑水燕谈录》《青箱杂记》记载大致相同。庆历五年,六一先生因被言官议论张氏之事,获罪,被贬为滁州知州。当时六一先生才三十九岁,还没有到强仕之年,却已经有了“醉翁”的称号。后来他和韩魏公一同在政府任职,六一先生比魏公年长一岁,魏公许多事情都听从他。到了讨论推尊濮王时,同朝官员都攻击六一先生,所以六一先生临终留下遗命,托付魏公撰写墓志,说起初讨论推尊濮王,是政府详细商议后共同写入奏章的,想让魏公承担这件事,以消除后世的疑惑。《懒真子》韩魏公去世后,士大夫认为他的功勋德行难以用言语称述,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都流着泪叹息说:“上天为什么不替我们留下欧阳公,让他为魏公写完墓志文再死呢?”《诗话总龟》欧阳公的父亲崇公和母亲韩国太夫人都葬在沙溪泷冈。胥夫人、杨夫人去世后,也归葬在那里,与他们合葬。欧阳公辞去政职那天,多次请求到豫章去,想回去省视坟墓,最终没有获准。同乡父老至今相传,说欧阳公安葬太夫人时,曾指着那座山说:“这里应当安葬老夫。”后来他葬在新郑,并不是欧阳公自己的意愿。《独醒杂志》欧阳公把母亲安葬在泷冈,大概直到去世,一直没有再去过那里。后来他葬在颍州,子孙于是成为颍州人。洪景卢说,欧阳氏凭一代的显贵发达,而坟墓却隔在别的土地上;况且欧阳公对松树楸树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因此为他深深叹息。泷冈有西阳宫,宫中的道士每年按时前去省视、展拜,就像他的子孙一样。《听雨纪谈》欧阳文忠起初只谥为“文”,大概是为了与韩文公相配。常夷甫当时兼任太常,晚年与文忠失和,于是独自说欧阳公有制定国策的功劳,应当加“忠”字,实际上是压抑他。李邦直起草议文,不能坚持己见,公论都非难这件事。当时士大夫互相说:“永叔不能得到‘文公’这个谥号,这个谥号一定要留给介甫了。”后来果然应验。《老学庵笔记》毗陵正素处士张子厚擅长书法。我曾在他家看见欧阳文忠的儿子欧阳棐用一幅乌丝栏绢,请张子厚书写文忠的《明妃曲》两篇、《庐山高》一篇,大意说:“先父平日从不夸耀自己所写的文章。有一天他喝醉后对我说:‘我的《庐山高》诗,今人没有谁能写,只有李太白能写。我的《明妃曲》后篇,李太白不能写,只有杜子美能写。至于前篇,杜子美也不能写,只有我能写。’于是想另外抄录这三篇。”《石林诗话》欧公一向不相信佛教的说法。进入两府后,有一天生病,梦见来到一个地方,看见十个人戴着冠冕环坐,其中一人说:“参政怎么能到这里来?应当赶快回家。”欧公走出门几步,又回去问他们:“你们难道不是佛教所说的十王吗?”回答说:“是。”于是问:“世人诵经、供养僧人,为亡者追福,果真有益处吗?”回答说:“怎么会没有益处呢?”欧公醒来后,病很快痊愈。从此便相信佛法。《诗话总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一篇、三篇〕 欧阳公的子孙虔诚信奉佛教。我在汝阴时,曾到欧阳公儿子欧阳棐家拜访,进门便听见歌呗、钟磬的声音。欧阳棐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数珠,诵念佛名;他详细致歉说,今天正好是斋日,刚和家人做完佛事。我问他缘故,他说,公还健在时,薛夫人就已经这样做了,并不禁止。汝阴有一位老书生,还赶得上与欧阳公交游,曾告诉我说,晚年听说富韩公从净慈本老那里得到佛法,行礼非常恭敬。因为认为富公不是随便向人低头的人,所以当时与法师住荐福寺、被称为颙华严的人交往;富公稍稍听取了他的说法。颙华严让他诵读《华严经》,还没有读完,富公就去世了。《避暑录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人〕
欧阳子孙奉释氏严。余在汝阴,尝访公子棐于其家,入门,闻歌呗钟磬声。棐出,手犹持数珠讽佛名,具谢今日适斋日,与家人共为佛事方毕。问之,云公无恙时,薛夫人已自尔,不禁也。汝阴有老书生,犹及从公游,为予言,晚闻富韩公得道于净慈本老,执礼甚恭。以为富公非苟下人者,因时与法师住荐福寺所谓颙华严者,本之高弟,公稍从闻其说。颙使读华严,读未终而公薨。避暑录话
于友人欧阳俊处,得其远祖文忠公自初进擢至赠谥纶诰,一无遗者,可谓故物,不愧郑公笏。清波杂志
安平都尉完颜斜烈尝镇商州,偶搜伏于竹林,得欧阳文忠子孙甚多,以欧公故,并其族属乡里三千余人悉纵遣之。壬辰杂编
刘改之有代欧阳丞上平章韩侂胄诗曰:“当年欧富与韩范,戮力同心佐汉廷。今日故家浑似旧,醉翁之后独飘零。”“玉立堂堂社稷臣,人言忠献是前身。三生昼锦堂前梦,莫忘当年作记人。”大为韩所称赏。梅磵诗话
平山堂,欧公为扬州守时所创。负堂而望,江南诸山历历在檐楹间。公政暇辄往游,啸咏竟日而返。庆元十一月,有右司郎中糜师旦游堂中,宛如畴昔所经,独叹惜壁间字画、堂前杨柳不存耳。翌日渡江,适其兄倅京口,即移柳数十本属扬帅赵子固为补植,且寄诗云:“壁上龙蛇飞去久,堂前杨柳补来新。一生企慕欧阳子,重到平山省后身。”是夕舟行,兄弟对语,至戊夜方寝,晨起,师旦逝矣。先是师旦登第时,过妇家姑苏之黄渡,饮于园亭。夜半,忽屏间有大书太师字,秉烛聚观,墨影随灭。人谓师旦他日必远到,至是始悟欧阳公官至太子太师,益验后身之句云。涌幢小品
●宋人轶事汇编卷九
文彦博
文潞公本姓敬,其曾大父避石晋高祖讳,更姓文。至汉复姓,入本朝,其大父避翼祖讳,又更姓文。邵氏闻见录
文潞公父为白波辇运,潞公尚少。一日以事忤其父,欲挞之,潞公逃去。张靖父为辇运军曹司,知其所在,迎归使与靖同处。其父求潞公月余不得,极悲思之,乃徐出见,因使与靖同学。潞公相时擢靖直龙图阁。石林燕语 邵氏闻见录文异事略同
文潞公始登第,以大理评事知并州榆次县。吏新鞔衙鼓面新洁,公戏题诗于上曰:“置上谯楼一任挝,挝多挝少不知它。如今幸有黄绸被,努出头来道放衙。”类苑引倦游录 世传宋太祖谓县令曰:切勿于黄▯被里放衙。见坚瓠集
文潞公自兖州通判代归,吕许公一见奇之,问潞公曰:“有兖州墨携以来。”明日潞公进墨,文靖熟视久之。盖欲相潞公手也。邵氏闻见录 梦溪笔谈略同
文潞公以枢密直学士知成都,时年未四十。成都风俗喜行乐,公多燕集,有蜚语至京师。御史何圣从因谒告归,上遣伺察之。何将至,潞公亦为之动,幕客张少愚谓公曰:“圣从之来无足虑,少愚与圣从同郡。”因迎见于汉州,命酒设乐。有营妓善舞,圣从狎之,问其姓,曰:“姓杨。”圣从曰:“所谓杨台柳者。”少愚即取妓项罗帕,题诗曰:“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从今唤作杨台柳,舞尽东风万万条。”命其妓作柳词歌之。圣从极相赏洽。后数日,圣从至成都,颇严重。一日潞公大作乐以燕圣从,迎其妓,杂府妓间,歌少愚之词以侑觞,圣从每为之醉。及还朝,潞公之谤遂息。邵氏闻见录 清波杂志、西溪丛语皆云妓名王宫花,诗首句作舞彻漳州更六么,三句作从今改作王宫柳。
文潞公入相,因张贵妃也。贵妃父尧封尝为文彦博父门客,贵妃因认彦博为伯父,亦欲得士大夫为助耳。彦博知成都,贵妃以近上元,令织异锦为献。彦博遂令工人织金线灯笼,载莲花为锦,又为秋千以备寒食。贵妃始衣之以见上,上惊曰:“何处有此锦?”妃曰:“昨令成都文彦博织来以尝与妾父有旧。然妾安能使之,盖彦博奉陛下耳。”上色怡,自尔属意彦博。自成都归,不久参知政事。贝州王则叛,朝廷遣明镐往讨之。贼将破,上以近京甚忧之。一日宫内语曰:“执政大臣无一人为国家分忧者,日日上殿无有取贼意。”贵妃密令人语彦博,明日上殿乞身往破贼。上大喜,以彦博任统军。至则镐已下贝州,则成擒矣。捷书至,遂就拜彦博同平章事。后因监察御史唐介疏论,召彦博上殿面质奇锦事,数件皆实,有诏彦博守故官,出知许州。明年上元,内臣有诗曰:“无人更进灯笼锦,红粉宫中忆佞臣。”上闻此句亦笑。碧云騢 余载温成皇后条下。
庆历四年,贝州卒王则据城叛,诏明镐加讨,久无功。参知政事文彦博请行,仁宗欣然遣之,且曰:“贝字加文为败,卿必擒则矣。”未逾月,捷报至。渑水燕谈录
译我在友人欧阳俊那里得到他远祖文忠公从初次升迁直到获赠谥号的诰命,一件也没有遗漏,可以说是旧日遗物,不愧为郑公的笏板。《清波杂志》安平都尉完颜斜烈曾镇守商州,偶然在竹林搜捕隐藏的人,抓到欧阳文忠的许多子孙;因为欧阳公的缘故,连同他们的族属乡里三千多人全都释放遣返。《壬辰杂编》刘改之有一首代欧阳丞向平章韩侂胄所作的诗:“当年欧富与韩范,戮力同心佐汉廷。今日故家浑似旧,醉翁之后独飘零。”“玉立堂堂社稷臣,人言忠献是前身。三生昼锦堂前梦,莫忘当年作记人。”韩侂胄非常称赏这首诗。《梅磵诗话》平山堂,是欧公任扬州知州时创建的。背靠厅堂向外远望,江南群山清清楚楚地映入屋檐楹柱之间。欧公政务闲暇时就常去游览,吟啸歌咏一整天才回来。庆元十一月,有右司郎中糜师旦游览堂中,仿佛又到了过去曾经来过的地方,只是叹惜墙壁上的字画、堂前的杨柳都已不存在。第二天渡江,正好他的哥哥任京口通判,于是便移来几十株柳树,托扬州知州赵子固补种,并寄诗说:“壁上龙蛇飞去久,堂前杨柳补来新。一生企慕欧阳子,重到平山省后身。”这天晚上船行途中,兄弟二人相对交谈,直到戊夜才睡;早晨起来,糜师旦已经去世。此前糜师旦登第时,经过妻子娘家姑苏的黄渡,在园亭中饮酒。半夜时,忽然看见屏风上写着“太师”二字,便点燃蜡烛聚集观看,墨影随即消失。人们说糜师旦将来一定会显达很远;到这时才明白欧阳公官至太子太师,更验证了“后身”这句话。《涌幢小品》●《宋人轶事汇编》卷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月〕 文彦博 文潞公本来姓敬,他的曾祖父为了避石晋高祖的名讳,改姓为文。到了汉代又恢复原姓;进入本朝后,他的祖父为了避翼祖的名讳,又改姓为文。《邵氏闻见录》文潞公的父亲任白波辇运,潞公当时还年轻。一天,他因事情触犯父亲,父亲想鞭打他,潞公便逃走了。张靖的父亲任辇运军曹司,知道潞公所在,便把他接回来,让他和张靖一同居住。潞公的父亲寻找了一个多月仍找不到他,极为悲伤思念,于是潞公才慢慢出来见父亲,父亲便让他和张靖一同学习。潞公任宰相时,提拔张靖为直龙图阁。《石林燕语》《邵氏闻见录》所记此事略同。文潞公初次登第时,以大理评事身份任并州榆次县知县。县吏刚把衙门的鼓蒙上新皮,鼓面洁白,文潞公开玩笑在上面题诗说:“放在谯楼上任凭敲打,敲多敲少都不管它。如今幸好有黄绸被,伸出头来就说放衙。”《类苑》引《倦游录》。世间传说宋太祖曾对县令说:“千万不要躲在黄绸被里放衙。”见《坚瓠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文潞公从兖州通判任上代任回朝,吕许公一见他就认为非同寻常,问潞公:“有没有带兖州墨来?”第二天潞公送上墨,文靖公长久仔细端详。原来他是想观察潞公的手相。《邵氏闻见录》《梦溪笔谈》记载大致相同。文潞公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成都知府,当时还不到四十岁。成都风俗喜欢宴饮游乐,潞公经常举行宴会,流言因此传到京师。御史何圣从因请假回乡,皇帝派他暗中察访。何圣从将要到成都时,潞公也因此感到不安。幕客张少愚对他说:“圣从来这里不必担心,我和圣从是同乡。”于是张少愚在汉州迎见何圣从,置酒奏乐。有一名营妓擅长跳舞,何圣从和她调笑,问她姓什么,她说:“姓杨。”何圣从说:“就是所谓的杨台柳吧。”张少愚立即取下妓女颈上的罗帕,题诗说:“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从今唤作杨台柳,舞尽东风万万条。”又命那名妓女把这首柳词唱出来。何圣从非常欣赏,宾主相处融洽。几天后,何圣从到了成都,态度很严肃。一天潞公大规模奏乐宴请何圣从,把那名妓女叫来,混杂在府妓中,唱张少愚的词来劝酒,何圣从每次都因此喝醉。等他回朝后,关于潞公的诽谤便平息了。《邵氏闻见录》《清波杂志》《西溪丛语》都说妓女名叫王宫花,诗的首句作“舞彻漳州更六么”,第三句作“从今改作王宫柳”。文潞公入朝为相,是因为张贵妃的缘故。贵妃的父亲尧封曾经做过文彦博父亲的门客,贵妃于是认文彦博为伯父,也是想得到士大夫作为助力。文彦博任成都知府时,贵妃因临近上元节,命令织造奇锦进献。文彦博便命工人织金线灯笼,并以莲花为锦,又制作秋千以备寒食节。贵妃先穿着它去见皇帝,皇帝惊问:“哪里有这样的锦?”贵妃说:“前些天我命成都的文彦博织来,因为他过去和我父亲有交情。但我哪里能使唤他呢?这是文彦博奉皇上之命做的。”皇帝脸色喜悦,从此有意提拔文彦博。文彦博从成都回来后,不久就任参知政事。贝州王则叛乱,朝廷派明镐前往讨伐。叛军将要攻破城池,皇帝因为距离京城很近而十分忧虑。一天宫中传出话说:“执政大臣没有一个人为国家分忧,天天上殿,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平定叛贼的办法。”贵妃暗中派人告诉文彦博,第二天他上殿请求亲自前往击破叛贼。皇帝大喜,任命文彦博统领军队。等他到达时,明镐已经攻下贝州,王则也已被擒获。捷报传来,于是立即授任文彦博同平章事。后来监察御史唐介上疏弹劾,皇帝召文彦博上殿当面核问奇锦的事情,几件事都属实,于是下诏令文彦博守原职,出任许州知州。第二年上元节,内臣作诗说:“无人更进灯笼锦,红粉宫中忆佞臣。”皇帝听到这两句也笑了。《碧云騢》把它记在温成皇后条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人〕 庆历四年,贝州士卒王则占据城池叛乱,皇帝下诏命明镐加紧讨伐,长期没有功效。参知政事文彦博请求出征,仁宗欣然派遣他,并且说:“‘贝’字加上‘文’就是‘败’,您一定能擒获王则。”不到一个月,捷报就传来了。《渑水燕谈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仁宗卧病时,两府官员虽然住在宫禁之内,却几天都不知道皇帝的起居情况。文潞公召来内侍都知等人责问说:“皇上的病有增有减,都不让两府知道,这是为什么?”内侍回答:“宫禁之内的事情不敢泄露。”文潞公大怒说:“天子身体不适,天下人都忧惧不安。文彦博等身居两府,与国家共同承担安危,怎么能不预先知道?这怎么叫泄露?”他回头叫直省官把都知等人带到中书,命他们交代供状,并规定今后宫禁内的事情如果不让两府知道,甘愿接受军法。各内侍都非常害怕。天黑时,皇城各门都传令下锁,都知说:“你们自己去向两府说明,我会替你们承担责任。”从此宫禁中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涑水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