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轶事汇编卷九
仁宗寝疾,两府虽宿禁内,数日不知上起居。潞公召内侍都知等诘之曰:“主上疾有增损,皆不令两府知。何也?”对曰:“禁内事不敢洩漏。”潞公怒曰:“天子违豫,海内寒心。彦博等备位两府,与国同安危,岂得不预知也,何谓漏洩?”顾直省官引都知等至中书,令供状;今后禁内事,如不令两府知,甘伏军令。诸内侍大惧。日暮皇城诸门白下锁,都知曰:“汝自白两府,我当他剑不得。”由是禁内事无不知者。涑水纪闻
至和三年,仁宗寝疾不能言。两府以设道场为名,皆宿禁内,专决庶政。有禁卒诣开封府告大校谋变者,府夜封上,时富公以疾谒告,惟潞公、刘相、王伯庸居内。旦日潞公召三帅问大校平日所为何如,三帅言其谨愿。潞公秉笔欲判状斩告变者,伯庸捏其膝,乃请刘相判之。上疾愈,沆谮彦博擅斩,彦博以沆判呈,上意乃解。同上
潞公位元台时,上偶违豫,二府日宿于内。一夕有人叩禁闼告变,公即命砻墨于盆,呼其人至前,浓涂面目,驱出斩东华门外。翌日都下帖然,虽左右亦不知上变者为何人也。珍席放谈
文潞公为唐质肃所击,罢,质肃亦坐贬岭外。至和间,稍牵复为江东转运使。此下似有脱字。潞公复相,因言:“唐某疏臣事固当。初贬已重,而久未得显擢,愿得复召还。”仁宗不欲,止命迁官。石林燕语
元丰间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京。未受印,先就第坐,见监司府官。唐介参政之子义问为转运判官,退谓其客尹焕曰:“先君为台官,尝言潞公。今岂挟为恨也,某当避之。”焕曰:“潞公所为必有理,姑听之。”明日,公受府事,以次见监司府官如常仪。或以问公,公曰:“吾未视府事,三日见庶僚也。”既受印,河南知府见监司矣。义问闻之,复谓焕曰:“微君殆有失于潞公也。”一日,潞公谓义问曰:“仁宗朝,先参政为台谏,以言某谪官,某亦罢相判许州。未几某复召还相位,某上言唐某所言,正当臣罪。召臣未召唐某,臣不敢行,仁宗用某言,起参政通判潭州。寻至大用,与某同执政,相知为深。”义问闻潞公之言,至感泣。自此出入潞公门下。后潞公为平章重事,荐义问以集贤殿修撰,帅荆南。潞公德度绝人如此。邵氏闻见录
文潞公出镇西京,诏于琼林院燕饯,从列皆赋诗送行。王禹玉为内相,诗云:“都门秋色满旌旗,祖帐容陪醉御卮。功业迥高嘉祐末,精神如破贝州时。匣中宝剑腾霜锷,海上仙桃压露枝。昨日更闻褒诏下,别刊名姓入周彝。”时以为警绝。墨庄漫录
潞公以太尉镇洛,遇生日,僚吏皆献诗,多云五福全者,潞公不悦曰:“遽使我考终命耶?”有一客诗云:“绰约肌肤如处子。”洛人笑之曰:“愿尔得妇色若此。”盖潞公色黔也。明道杂志
苏文忠以作诗下狱,自黄州再起,历侍从,出守钱塘,来别文潞公。公曰:“愿君至杭少作诗,恐为不喜者诬谤。”临别上马,公笑曰:“若还‘兴也’,便有‘笺云’。”时吴处厚取蔡安州诗作注以上,安州遂遇祸。故潞公有“笺云”之戏。明道杂志
文潞公帅长安,见石才叔苍舒所藏禇河南圣教序墨迹,爱玩不已。令子弟临一本,休日宴僚属,出二本令坐客别之。客盛称公临本为真,才叔不出一语辨答,启潞公云:“今日方知苍舒孤寒。”玉照新志 补笔谈云:李士衡有晋人墨迹,长安石从事临一本献潞公,客以临本为真,士衡云云。与此小异。
熙宁行新法,诸路使者率用一时新进之士。大理寺丞李察为河北提举常平,颇事风采。文潞公守北门,思欲折之。察年少侏儒,公俟其来,于厅事设高脚椅子。察进谒,盘跚久不能就坐。公顾左右徐曰:“抱上寺丞。”察惭沮而退。高斋漫录
译至和三年,仁宗卧病不能说话。两府以设置道场为名,都住在宫禁之内,专门处理各种政务。有禁军士卒到开封府告发一名大校谋反,开封府连夜封好文书上报。当时富公因病请假,只有文潞公、刘相、王伯庸住在宫中。第二天早晨,文潞公召见三名统帅,询问那名大校平日为人怎样,三名统帅都说他谨慎老实。文潞公拿起笔想判处告发谋变的人死刑,王伯庸捏了捏他的膝盖,于是请刘相来判决。皇帝病愈后,沆诬告文彦博擅自杀人,文彦博把刘相判决的文书呈上,皇帝的疑意才消除。《涑水纪闻》文潞公位居元台时,皇帝偶然身体不适,两府每天住在宫中。一天夜里,有人叩击宫禁的门,报告发生叛乱,文潞公立即命人把墨磨在盆中,叫那人到面前来,用浓墨涂黑他的面目,押出东华门外斩首。第二天京城安然无事,即使皇帝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前来报告叛乱的究竟是什么人。《珍席放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文潞公被唐质肃弹劾,罢去职务;唐质肃也因此获罪,被贬到岭外。至和年间,唐质肃渐渐被牵连复用,任江东转运使。此处似乎有脱文。文潞公再次任宰相后,说:“唐某弹劾我的奏疏,确实有道理。我起初被贬已经很重了,但后来一直没有得到明显升迁,希望能够再把唐某召回。”仁宗不愿意,只命令升迁他的官职。《石林燕语》元丰年间,文潞公以太尉身份留守西京。还没有接受印信,便先到府第就座,接见监司和府官。唐介任参政时的儿子唐义问任转运判官,退下后对门客尹焕说:“先父任台官时,曾经议论潞公。如今潞公难道会挟此事记恨吗?我应当避开他。”尹焕说:“潞公所做的一定有道理,姑且听听再说。”第二天,潞公接受府事,按照平常礼仪依次接见监司和府官。有人把这件事问潞公,潞公说:“我还没有视察府事,三天内接见一般僚属也是常礼。”接受印信后,河南知府才接见监司。唐义问听说后,又对尹焕说:“若不是听了您的话,我差点对不起潞公。”一天,潞公对唐义问说:“仁宗朝时,你父亲任台谏,因为议论我而使我被贬官;我也被罢相,出任许州知州。不久我又被召回任宰相,我上言说唐某所说的确实是我的罪过。若召我而不召唐某,我不敢赴任。仁宗采纳我的话,起用你父亲为潭州通判。不久他得到重用,和我一同执掌政事,彼此相知很深。”唐义问听到潞公这番话,感动得流下眼泪。从此便出入潞公门下。后来潞公任平章重事,推荐唐义问为集贤殿修撰,出任荆南帅。潞公的德量超越常人,竟然如此。《邵氏闻见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一日〕 文潞公出任西京镇守,诏令在琼林院设宴饯行,同列官员都作诗送行。王禹玉任内相,诗说:“都门秋色满旌旗,祖帐容陪醉御卮。功业迥高嘉祐末,精神如破贝州时。匣中宝剑腾霜锷,海上仙桃压露枝。昨日更闻褒诏下,别刊名姓入周彝。”当时人认为这是警策绝妙的诗句。《墨庄漫录》文潞公以太尉镇守洛阳,遇到生日,属吏都献诗,大多说“五福俱全”。潞公不高兴说:“难道马上就要让我考察寿终正寝了吗?”有一位宾客的诗说:“绰约肌肤如处子。”洛阳人笑他说:“愿你娶到的妻子肤色像这样。”这是因为潞公的肤色很黑。《明道杂志》苏文忠因为作诗下狱,从黄州重新起用,历任侍从,出任钱塘知州,来向文潞公告别。潞公说:“希望你到了杭州少作诗,恐怕会被不喜欢你的人诬陷诽谤。”临别上马时,潞公笑着说:“如果回来时又说‘兴也’,就会有‘笺云’了。”当时吴处厚把蔡安州的诗拿来作注进呈,蔡安州因此遭祸,所以潞公有“笺云”的玩笑。《明道杂志》《明道杂志》文潞公任长安帅,见到石才叔苍舒收藏的褚河南《圣教序》墨迹,喜爱玩赏不止。他让子弟临摹了一本,休假日宴请僚属时,拿出两本让宾客分别辨认真伪。宾客极力称赞潞公临摹的本子是真迹,石才叔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来分辨,只是写信告诉潞公说:“今天才知道苍舒是个孤寒之人。”《玉照新志》。《补笔谈》说:李士衡有晋人的墨迹,长安石从事临摹了一本献给潞公,宾客把临本当作真迹,李士衡说了类似的话。与这里略有不同。熙宁年间推行新法,各路使者大多任用当时新近进用的人。大理寺丞李察任河北提举常平,颇为讲究声势仪表。文潞公镇守北门,想挫挫他的锐气。李察年轻而且身材矮小,文潞公等他到来,在厅堂设置了一把高脚椅。李察进来拜见,蹒跚了很久也不能坐上去。文潞公回头慢慢对左右说:“把寺丞抱上去。”李察羞惭沮丧地退下。《高斋漫录》元丰五年,文潞公以太尉身份留守西都。当时富韩公任司徒退休,文潞公仰慕唐代白乐天的九老会,于是召集洛阳卿大夫中年高德劭的人组成耆英会。因为洛阳风俗重视年齿而不重官位,便在资圣院建造大屋,名为耆英堂,命闽人郑奂为他们画像。富韩公当时七十九岁,文潞公和司封郎席汝言都七十七岁,朝议大夫王尚恭七十六岁,太常少卿赵丙、秘书监刘几、卫州防御使冯行己都七十五岁,天章阁待制楚建中、朝议大夫王慎言都七十二岁,太中大夫张问、龙图阁直学士张焘都七十岁。当时宣徽使王拱宸留守北京,写信给文潞公,希望参加聚会,年七十一岁。只有司马温公还不到七十岁,文潞公一向敬重他,便援引唐代九老狄兼谟的故事,请他入会。司马温公以自己是后进,不敢排在富公、文公之后为由推辞。潞公不答应,命郑奂从帷幕后传摹司马温公的画像,又到北京传摹王拱宸的画像,于是参加聚会的共有十三人。潞公作为东道主,带着歌妓乐队到富公宅第,举行第一次聚会。到了富公举行聚会时,富公没有送出羊和酒,其余各人依次举行聚会。《高斋漫录》
元丰五年,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都。时富韩公以司徒致仕,潞公慕唐白乐天九老会,乃集洛之卿大夫年德高者为耆英会,以洛阳风俗尚齿不尚官,就资圣院建大厦曰耆英堂,命闽人郑奂绘像其间。时富韩公年七十九,文潞公与司封郎席汝言皆七十七,朝议大夫王尚恭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赵丙、秘书监刘几、卫州防御使冯行己皆七十五,天章阁待制楚建中、朝议大夫王慎言皆七十二,太中大夫张问、龙图阁直学士张焘皆年七十。时宣徽使王拱宸留守北京,贻书潞公,愿预其会,年七十一。独司马温公年未七十,潞公素重其人,用唐九老狄兼謩故事,请入会。温公辞以晚进不敢班富、文二公后。潞公不从,令郑奂自幕后传温公像,又至北京传王公像,于是预会者十三人。潞公以地主,携妓乐就富公宅,作第一会。至富公会,送羊酒不出,余皆次为会。洛阳多名园古刹,有水竹林亭之胜,诸老须眉皓白,衣冠甚伟。每宴集,都人随观之。时康节先生已下世,有中散大夫吴执中者,少年登科,已作秘书丞,不乐仕进,其年德不在诸公下,居洛多杜门,人不识其面,独与康节相善,执中未尝至官府,其不预会者非潞公遗之也。邵氏闻见录 渑水燕谈录、梦溪笔谈皆略。又小学绀珠:文潞公彦博、范景仁镇、张仲巽、史仲辉、刘伯寿称西京五老,按老人会集前此有至道九老,见李昉事下,至和五老见杜衍事下,吴兴庆历六老见胡瑗事,同时有吴中九老见米元章事下。
文潞公归洛,年七十八。同时有中散大夫程晌、朝议大夫司马旦、司封郎中席汝言皆年七十八。尝为同甲会,各赋诗一首,潞公诗曰:“四人三百十二岁,况是同生丙午年。招得梁园为赋客,合成商岭采芝仙。清谭亹亹风生席,素发飘飘雪满肩。此会从来诚未有,洛中应作画图传。”梦溪笔谈 按此条邵氏闻见录不及梦溪之详
洛之士夫生祠潞公于资圣院,温公取神宗选公判河南诗隶于榜曰伫瞻堂,塑公像其间,冠剑伟然,都人事之甚肃。名臣言行录
洛人张起宗以训蒙为生,居于会节园侧,年四十余。一日见西来行李甚盛,问之,曰:“文枢密知成都回也。”姬侍皆骏马,锦绣兰麝,溢人眼鼻。起宗自叹曰:“同丙午生相远如此。”傍有瞽者曰:“秀才,我与汝算命。”因与藉地。卜者出算子百余布地上曰:“好笑诸事不同,但三十年后有某星临某所,两人皆同,当并案而食者九个月。”起宗后七十余,文公亦居洛,起宗视其交游宴饮者皆一时贵人,辄自疑曰:“余安得并案而食乎?”一日公独游会节园,问园侧教学者为谁,左右以张对,公命请至。及见大喜,问其甲子,又与之同,因呼为会节先生。公每召客,必预召,赴人会无先生则不往。公为主人则拐于左,公为客则拐于右,并案而食者将及九月。公之子及甫知河阳府,公往视之。公所居私第地名东田,有小姬四人,谓之东田小籍,共升大车随行,租于城西。有伶人素不平之,因为口号云:“东田小籍,已登油壁之车;会节先生,暂别玳筵之宴。”坐客微笑。自此潞公复归洛,不复召之矣。闻于司马文季。懒真子
潞公号伊叟。石林燕语
文潞公花押佩之止疟。柳亭诗话
文潞公居第不甚宏大,晚得其旁隙地数亩为园,号东田,日与宾客亲戚共游。既罢,遣声妓取营籍十余人月赋以金,每命之执事,人以为适。蒙斋笔谈
元丰末,潞公致仕归洛。时年几八十,神宗见其康强,问:“卿摄生亦有道乎?”潞公对:“无他。臣但能任意自适,不以外物伤和气,不敢做过当事,恰好即止。”上以为名言。石林燕语
国朝宰相诞日,必差官押赐礼物。有涂金镌花银盆四,此盛礼也。文潞公自庆历八年入拜,至绍圣丁丑凡五十年,所得镌花银盆固在。遇其庆诞,必罗列百数于座右,以侈君赐。当时衣冠,传为盛事。铁围山丛谈
阳翟县有孟三郎,元祐间至洛,饮水山涧,见一妇人甚丽。孟往追之,则失所在,穷极幽远,得牡丹一品,红色洒金,遂移至洛阳。文潞公爱之,目曰“涧仙红”。张氏可书
文潞公牡丹,名“女真黄”。柳亭诗话
张埙字叔和。一日到洛谒潞公,方饭后坐于一亭,亭边皆兰。既见不交一谈,对坐几时,公曰:“香来也。”叔和以为平生所未闻。公曰:“凡香嗅之则不佳,须待其因风自至。”始悟山谷诗云:“披拂不盈怀,时有暗香度。”诗话总龟
大观之前,吾竹马岁,与群儿戏。适道文太师、韩侍中,语才一吐,则翁姥长者辈必变色戒曰:“小后生不得乱道!”当时去二公薨已数十年,犹使人敬之若神。铁围山丛谈
译元丰五年,文潞公以太尉的身份留守西都。当时富韩公以司徒的身份退休。文潞公仰慕唐代白乐天组织九老会的故事,于是召集洛阳卿大夫中年长而德高的人,组成耆英会。因为洛阳的风俗崇尚按年龄而不崇尚官位,便在资圣院修建了一座大厦,称为耆英堂,并命闽人郑奂为他们画像,悬挂在堂中。当时富韩公七十九岁,文潞公和司封郎席汝言都七十七岁,朝议大夫王尚恭七十六岁,太常少卿赵丙、秘书监刘几、卫州防御使冯行己都七十五岁,天章阁待制楚建中、朝议大夫王慎言都七十二岁,太中大夫张问、龙图阁直学士张焘都七十岁。当时宣徽使王拱宸留守北京,写信给文潞公,希望参加这次聚会,时年七十一岁。只有司马温公还不到七十岁,文潞公一向敬重他,便援引唐代狄兼謩参加九老会的先例,请他加入。司马温公以自己是后进,不敢排在富、文二公之后为由推辞。文潞公没有同意,命郑奂从帷幕后传递司马温公的画像,又到北京传递王拱宸的画像,于是参加聚会的共有十三人。文潞公作为东道主,带着歌妓和乐队到富公家中,举行了第一次聚会。到了富公举行聚会时,他只送来羊和酒,其他人都依次举行聚会。洛阳有许多著名园林和古寺,水、竹、林、亭各有胜景;各位老人胡须眉毛都已皓白,衣冠也十分壮伟。每逢宴饮聚会,城里人都跟着观看。当时康节先生已经去世,有一位中散大夫吴执中,少年时就考中进士,已经任秘书丞,却不喜欢做官求进。他的年龄和德望不在诸公之下,住在洛阳时常常闭门不出,别人都见不到他的面,只有他和康节交情深厚。执中从未到官府去参加聚会;他没有参加这些集会,并不是潞公遗弃了他。此事见《邵氏闻见录》。《渑水燕谈录》《梦溪笔谈》记载都较简略。又据《小学绀珠》:文潞公彦博、范景仁镇、张仲巽、史仲辉、刘伯寿,号称“西京五老”。按:老人会集在此以前,有至道九老,见《李昉事》条下;至和五老,见《杜衍事》条下;吴兴庆历六老,见《胡瑗事》条下;同时还有吴中九老,见《米元章事》条下。文潞公回到洛阳时,已经七十八岁。同时有中散大夫程晌、朝议大夫司马旦、司封郎中席汝言,也都七十八岁。他们曾举行同甲会,每人赋诗一首。潞公诗说:“四个人合计三百一十二岁,而且还是同生于丙午年。招来梁园的赋客,合成为商山采芝的仙人。清谈绵绵不绝,座席间仿佛生风;白发飘飘,肩头好像落满了雪。这种聚会从来确实没有过,洛阳之中应当把它画成图流传。”见《梦溪笔谈》。按:此条《邵氏闻见录》记载不如《梦溪笔谈》详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二岁〕 洛阳的士大夫在资圣院为潞公建立生祠。温公取神宗选任文公判任河南的诗句,隶书刻在匾额上,题为“伫瞻堂”,又在堂中塑造文公像,头戴冠、身佩剑,形象雄伟。城里人祭祀他时非常恭敬严肃。《名臣言行录》。洛阳人张起宗靠教儿童启蒙为生,住在会节园旁,年纪四十多岁。一天,他看见向西而来的车马行李十分盛大,便问那是什么人。别人回答说:“文枢密从成都回来。”姬妾侍女都骑着骏马,身上的锦绣和兰麝香气,充满人的视线和鼻息。起宗叹息说:“同样生于丙午年,彼此的差距竟然这么大。”旁边有个盲人说:“秀才,我给你算命。”于是两人席地而坐。算命的人拿出一百多个算筹,铺在地上,说:“可笑的是,许多事情都不相同;但三十年以后,有某颗星运行到某个位置,两个人将有一件事相同:同桌吃饭九个月。”后来张起宗活到七十多岁,文公也住在洛阳。起宗看见文公交往宴饮的都是当时的贵人,便常常暗自怀疑:“我怎么能和他同桌吃饭呢?”一天,文公独自游览会节园,问园旁教书的人是谁,身边人回答是张起宗。文公命人把他请来。见面后十分高兴,询问他的出生年,又发现两人同年,于是称他为“会节先生”。文公每次请客,必定预先邀请他;如果赴宴的人中没有会节先生,文公就不去。文公做主人时,便让会节先生坐在左边;文公做客时,便让他坐在右边。两人同桌吃饭将近九个月。文公的儿子及甫任河阳府知府,文公前往探望。文公所住私宅的地方叫东田,有四个小妾,称为“东田小籍”,她们一同登上大车随行,租住在城西。有个伶人一向替会节先生抱不平,于是作口号说:“东田小籍,已经登上了油壁车;会节先生,暂时告别了玳筵盛宴。”在座宾客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从此潞公再次回到洛阳后,就不再邀请会节先生了。此事传到了司马文季那里。见《懒真子》。潞公自号“伊叟”。见《石林燕语》。文潞公的花押,佩戴在身上可以止疟。见《柳亭诗话》。文潞公的住宅并不十分宏大,晚年买下旁边几亩空地,建成园林,取名“东田”,每天和宾客、亲戚一同游赏。游玩结束后,便让声妓从营籍中挑选十多人,每月给她们钱;每次召她们来办事,人们都认为这是很惬意的事。见《蒙斋笔谈》。元丰末年,潞公退休回到洛阳。当时他将近八十岁,神宗见他身体健康强健,问道:“你养生也有方法吗?”潞公回答:“没有别的。臣只是能够任凭心意使自己舒适,不让外物损伤和气,不敢做过分的事情,觉得恰到好处就停止。”皇上认为这是名言。见《石林燕语》。本朝宰相过生日,朝廷一定派官员押送赏赐的礼物。有四只镀金刻花的银盆,这算是隆重的礼物。文潞公自庆历八年入朝拜相,到绍圣丁丑年,前后总共五十年,所得的刻花银盆当然还在。每逢庆祝生日,他一定把一百多只银盆排列在座位旁边,以夸示皇帝的赏赐。当时的官员和士大夫把这传为盛事。见《铁围山丛谈》。阳翟县有个孟三郎,元祐年间来到洛阳,曾在山涧饮水,看见一个非常美丽的妇人。孟三郎追赶过去,妇人却不知去向。他一路追到极其幽深偏远的地方,得到一株牡丹,花色红艳,像洒了金粉,于是把它移植到洛阳。文潞公很喜欢它,给它命名为“涧仙红”。《张氏可书》。文潞公所种的牡丹,名叫“女真黄”。见《柳亭诗话》。张埙,字叔和。一天,他到洛阳拜见潞公。潞公刚吃过饭,正坐在一座亭子里,亭子旁全是兰花。见面后两人没有交谈,面对面坐了很久,潞公忽然说:“香气来了。”叔和认为这是自己平生从未听过的话。潞公说:“凡是香气,若主动去闻就不好,必须等它随风自然飘来。”叔和这才明白黄山谷诗中所说的“披拂不盈怀,时有暗香度”。见《诗话总龟》。大观以前,我正处在和同伴骑竹马玩耍的年纪,常和一群孩子嬉戏。只要偶然谈到文太师、韩侍中,话才说出口,老妪和长者们就一定变了脸色,告诫说:“小后生,不许胡乱议论!”当时两位公已经去世几十年了,却仍然使人像敬奉神明一样敬畏他们。见《铁围山丛谈》。
粘罕至西京,令人求大臣文集书籍,又寻文潞公、富郑公、司马温公等子孙,时惟潞公第九子殿撰维申,老年杖屐,先出城,遗一妾一婴儿。粘罕既得,抚之良久,以衣服珠玉为压惊,复令归宅。三朝北盟会编
蔡襄 滕宗谅 尹洙 谢绛子景初 梅尧臣 江邻几 李觏 陈烈 鲍当
景祐间,范文正知开封,忠亮谠直,言无回避。左右不便,因言离间大臣,自结朋党,落天章待制,黜知饶州。余安道上疏论救,以朋党坐贬。尹师鲁言:“靖与仲淹交浅,臣与仲淹义兼师友,当从坐。”贬监郢州税。欧阳永叔贻书责司谏高若讷不能辨其非辜,若讷大怒,缴其书,降授夷陵县令。永叔复尹师鲁书曰:“五六十年来此辈沉默畏怖,在世间忽见吾辈作此事,下至灶间老婢,亦为惊怪。”时蔡君谟为四贤一不肖诗,布在都下,人争传写,鬻书者市之,颇获厚利。虏使至,密市以还。张中庸奉使过幽州,馆有书君谟诗在壁上。渑水燕谈录
皇祐间御笔赐蔡襄字君谟,后唱进士第日,有人窃以为名者。仁宗曰:“近臣之字,卿何得名之?”遂令更改。能改斋漫录
庆历初,当时有声望者王兵部素、欧阳校理修、余校理靖、鱼工部周询,四人并命作谏官,朝野相庆。蔡君谟时为校勘,乃为诗曰:“御笔新除三谏官,士林相贺复相欢。”鱼闻之,乃曰:“予不预士论,何颜复当谏列。”遂乞辞职。朝廷从之,即除蔡代知谏院。能改斋漫录
伯父君谟,美髯须。仁宗一日偶顾问曰:“卿髯甚美,长夜覆之于衾下乎,将置之外乎?”君谟无以对。归舍,暮就寝,思圣语以髯置之内外,悉不安,一夕不能寝。盖无心与有意,相去有间,凡事如此。铁围山丛谈
嘉祐间,近臣执政,多表乞立皇嗣。或云蔡襄独有异议。洎英宗立,襄方为三司使,仁宗山陵,用度百出,而财用甚窘,蔡夙夜经营,仅能给。用是数被诘责。永昭陵复土,蔡遂乞杭州,英宗即允所请。韩魏公时为相,因奏曰:“自来两制请郡,须三两章。今一请而允,礼数似太简。”英宗曰:“使襄不再乞,则如之何?”卒与杭州。东轩笔录
蔡襄在昭陵朝,与欧公齐名。英宗即位,韩魏公首荐二公同登政府。先是君谟守泉南日,晋江令章拱之不法,君谟按以赃罪,至是讼冤于朝。又撰造君谟乞不立厚陵为皇子疏,刊板售于相蓝,人得之遂干乙览,君谟几陷不测,魏公力为营救,君谟终不自安,乞补外,出官杭州。玉照新志
蔡君谟知福州,以疾不视事累日,每夜即梦登鼓楼凭鼓而睡。通判怪鼓角将累日不打三更,因对数夜有大蛇盘据鼓上,不敢近。君谟既愈,与通判言所梦,正与鼓角将所说同,人遂以君谟为蛇精。东斋记事
陈少阳跋蔡君谟茶录云:“余闻之先生长者,君谟初为闽漕时,出意造密云小团为贡物,富郑公闻之,叹曰:‘此仆妾爱其主之事耳,不意君谟亦复如此。’”梁溪漫志 志林略同
蔡君谟善别茶。建安能仁院有茶生石缝间,寺僧采造,号石岩白,以四饼遗君谟,以四饼遣人走京师遗王禹玉。岁余,君谟被召还阙,访禹玉,命子弟于茶笥内选精品待君谟,君谟捧瓯未尝,辄曰:“此茶极似能仁石岩白,公何从得之?”禹玉未信,索茶帖验之,乃服。墨客挥犀
蔡君谟守福州,上元日,令居民然灯七盏,陈烈作大灯丈余,大书曰:“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君谟见之,为之罢灯。柳亭诗话
蔡端明事母至孝。尝步行遇一妪,貌甚龙钟,问其年,曰:“百单二矣。”端明再拜曰:“愿吾母之寿如妪。”后果符其言。独醒杂志
蔡君谟为余书集古录序目刻石,其字尤精劲,为世所珍。余以鼠须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为润笔。君谟大笑,以为太清而不俗。后月余,有人遗余清泉香饼一箧,君谟闻之,叹曰:“香饼来迟,使我润笔独无此一种佳物。”清泉地名,香饼石炭也,用焚香,一饼之大,可终日不灭。归田录
昭陵晚岁开内宴,数与大臣侍从从容谈笑,亲御飞白书分赐,且以香药名墨遍赉焉。一大臣得“李超墨”,而君谟伯父所得乃“廷圭”,君谟时觉大臣意有不足,因密语:“能易之乎?”大臣但知“廷圭”为贵而不知有“超”也。既易欣然,宴罢骑从出内门。将分道,君谟于马上始长揖曰:“还知廷圭是李超儿否?”铁围山丛谈
韩魏公昼锦堂,欧阳公为记,蔡忠惠书之,每一字必写数十赫蹄,俟合作而后用之,世所谓“百衲碑”也。四部稿
龙图马公仲涂,家藏蔡忠惠帖,用金花纸十六幅,每幅四字,云:“梅二马五蔡九,皇祐壬辰仲春寒食前一日,会饮于普照院,仲涂和墨,圣俞按纸,君谟挥翰,过南都试呈杜公、欧阳九评之,当属在何等,马五诺我精婢润笔,皆是奇事。”凡六十四字。游宦纪闻
译粘罕到了西京,派人搜求大臣们的文集和书籍,又寻找文潞公、富郑公、司马温公等人的子孙。当时只有潞公第九子殿撰维申,年老拄杖穿木屐,已经先出城逃走,只留下一个妾和一个婴儿。粘罕找到他们后,抚慰了很久,又拿衣服和珠玉给他们压惊,随后让他们回到住宅。见《三朝北盟会编》。蔡襄、滕宗谅、尹洙、谢绛(字景初)、梅尧臣、江邻几、李觏、陈烈、鲍当。景祐年间,范文正任开封府知府,忠诚正直,敢于直言,进言从不回避。皇帝身边的人感到不便,便诬称他离间大臣、结党营私,于是范文正被罢去天章待制,贬为饶州知州。余安道上疏为他辩护,也因朋党之罪被贬。尹师鲁说:“靖和仲淹交情浅薄,臣与仲淹既有师生之谊,又有朋友之交,应当和他一起获罪。”于是被贬为郢州税务监。欧阳永叔写信责备司谏高若讷不能辨明范仲淹的无辜,高若讷大怒,把信缴上去,欧阳永叔被降为夷陵县令。永叔又写信给尹师鲁说:“五六十年来,这些人沉默畏惧地活着;现在世间忽然看见我们这些人做出这样的事,即使下至灶间的老婢女,也觉得惊异。”当时蔡君谟作了《四贤一不肖诗》,在都城广泛流传,人们争相传抄,卖书的人拿来出售,获得了很厚的利润。辽国使者到来后,还秘密买了一部带回去。张中庸奉命出使,经过幽州时,馆舍墙上还写着蔡君谟的诗。《渑水燕谈录》。皇祐年间,仁宗亲笔赐给蔡襄“君谟”二字作为字。后来唱名宣布他考中进士的那天,有人偷偷把“君谟”作为自己的名。仁宗说:“近臣的字,你怎么能拿来作为自己的名字?”于是命令那人改名。《能改斋漫录》。庆历初年,当时有声望的王兵部素、欧阳校理修、余校理靖、鱼工部周询四人同时被任命为谏官,朝廷内外都互相庆贺。蔡君谟当时任校勘,于是作诗说:“皇帝亲笔新任命三位谏官,士大夫中互相庆贺又互相欢喜。”鱼周询听到后说:“我并没有得到士人舆论的认可,有什么脸面再列入谏官之列?”于是请求辞职。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立即任命蔡襄代替他,掌知谏院。《能改斋漫录》。我的伯父君谟胡须很漂亮。仁宗一天偶然看着他问:“你的胡须很美,长夜睡觉时,是把它盖在被子下面,还是放在被子外面?”君谟无法回答。回到住处,晚上就寝时,他想着圣上的话,胡须放在被子里面也不安,放在外面也不安,整整一夜不能入睡。可见无意和有意之间相差很远,凡事都是这样。见《铁围山丛谈》。嘉祐年间,侍从官和执政大臣大多上表请求册立皇嗣。有人说只有蔡襄提出了不同意见。等到英宗即位时,蔡襄正任三司使;仁宗的山陵营建,用度从各处开支,而财用非常窘迫,蔡襄早晚筹划经营,也只能勉强供给。因此他多次受到诘问责备。永昭陵复土以后,蔡襄便请求出任杭州,英宗立即答应了他的请求。韩魏公当时任宰相,于是上奏说:“按照惯例,两制官请求出任郡守,必须上三四道奏章。如今一次请求就获准,礼数似乎太简略了。”英宗说:“假如蔡襄不再请求,那该怎么办呢?”最终还是让他出任杭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东轩笔录》。蔡襄在昭陵朝时,与欧阳公齐名。英宗即位后,韩魏公首先推荐两人一同进入政府任职。在此以前,君谟任泉南知州时,晋江县令章拱之违法,君谟按查其贪赃罪行。到这时,章拱之向朝廷申诉冤屈。又有人伪造蔡君谟请求不要立厚陵为皇子的奏疏,刻板印刷后在相国寺出售,人们得到后便送入宫中,使皇帝看到,君谟几乎遭遇不测。魏公竭力营救他,君谟最终仍不安心,请求出任外职,于是出任杭州官职。《玉照新志》。蔡君谟任福州知州时,因病连续多日不处理政事。每天夜里,他就梦见登上鼓楼,靠着鼓睡觉。通判觉得奇怪,因为鼓角将已经连续多日不击鼓报三更,便回答说:有几夜看见一条大蛇盘踞在鼓上,不敢靠近。君谟病愈后,把自己的梦告诉通判,竟然和鼓角将所说的完全相同,于是人们都把君谟当成蛇精。见《东斋记事》。陈少阳在《蔡君谟茶录》跋中说:“我听先生长者说,君谟最初任闽漕时,出于自己的主意制作密云小团茶作为贡品。富郑公听说后,感叹道:‘这只是仆妾爱护主人的行为罢了,没想到君谟也竟然这样。’”见《梁溪漫志》,《志林》记载大致相同。蔡君谟很善于辨别茶。建安能仁院有茶树生长在石缝之间,寺僧采摘制作,称为“石岩白”。他们把四饼茶送给君谟,又把四饼茶派人送到京师给王禹玉。一年多以后,君谟被召回京,拜访禹玉。禹玉命子弟从茶笥中挑选上等茶,等待君谟。君谟端起茶碗还没有品尝,便说:“这茶极像能仁院的石岩白,您是从哪里得到的?”禹玉不相信,便索取茶帖来验证,验证后才信服。见《墨客挥犀》。蔡君谟任福州知州时,上元节命令居民点七盏灯。陈烈做了一盏一丈多高的大灯,上面大字写道:“富人家点一盏灯,等于太仓里的一粒米;穷人家点一盏灯,父子只能相对哭泣。风流的太守知道不知道?还遗憾笙歌没有美妙的曲子。”君谟看见后,因此取消了点灯。见《柳亭诗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蔡端明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曾经步行时遇到一个老妇人,她的容貌十分衰老,问她年纪,她说:“一百零二岁。”端明拜了两拜,说:“希望我母亲的寿命和老妇人一样长。”后来果然应验了他的话。《独醒杂志》。蔡君谟替我书写《集古录序目》,并刻在石碑上。他的字尤其精美刚劲,被世人珍视。我用鼠须栗尾笔、铜绿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作为润笔。君谟大笑,认为这些东西太清雅而不俗。一个多月后,有人送给我一箱清泉香饼。君谟听说后叹道:“香饼来得太晚了,使我的润笔中偏偏没有这一种好东西。”清泉是地名,香饼是石炭,用来焚香;一饼那么大,可以整天不熄灭。《归田录》。昭陵晚年开设内宴,多次和大臣、侍从从容谈笑,亲自书写飞白字分别赏赐他们,又把香药和名墨广泛赐给众人。一位大臣得到“李超墨”,而君谟的伯父得到的却是“廷圭”。君谟当时察觉那位大臣心中有些不满足,便秘密对他说:“可以交换吗?”那位大臣只知道“廷圭”贵重,却不知道还有“李超”。交换之后,他很高兴。宴会结束,大家骑马随从出了宫门。将要分路时,君谟在马上才向他长揖,说:“还知道廷圭是李超的儿子吗?” 韩魏公的昼锦堂由欧阳公撰写记文,蔡忠惠书写。每一个字都要写几十张赫蹄纸,等到字样合适后才取用,所以世人称它为“百衲碑”。见《四部稿》。龙图马公仲涂家中收藏着蔡忠惠的手帖,用金花纸十六幅,每幅写四个字,共六十四字,内容是:“梅二、马五、蔡九,皇祐壬辰仲春寒食前一日,在普照院聚饮。仲涂调和墨汁,圣俞按纸,君谟挥笔。经过南都时,试着拿给杜公、欧阳九评定,看应当属于哪一等。马五答应给我精巧的婢女作润笔,件件都是奇事。”见《游宦纪闻》。
楚州有官妓王英英,喜笔札,学颜鲁公体。蔡襄顷教以笔法,晚年作大字甚佳,梅尧臣赠以诗云:“山阳女子大索书,不学常流事梳洗,亲传笔法中郎孙,妙画蚕头鲁公体。”英英貌甚陋,故有不事梳洗语。隐居诗话
吕洞宾自知当遭雷厄,化青蛇隐于泉州蔡襄炉内。襄拥炉内。襄拥炉读书,一夕,雷震,闻判官云:“毋惊宰相。”按襄未为相。天乃开霁,洞宾出揖曰:“蒙君福荫,谢以笔墨。”泉人讥襄云:“雨打衰鸡形。”襄即曰:“脚下有龙鳞,五更高声叫,惊起世间人。”后守泉州,造洛阳桥,以洞宾笔墨为檄,使吏之海若而告之。隶叹曰:“茫茫远海,何处投檄?”买酒酣饮卧海涯,潮落而醒,则檄已易封矣。襄启阅之,惟一醋字,曰:“神示我矣,二十一日酉时兴工乎!”至期潮水果三昼夜不至。其日正犯九良星,襄策马当之曰:“你是九良星,我是蔡端平,相逢不下马,各自分前程。”遂兴作无忌。坚瓠集
蔡襄病革,兴化守李遘梦神人紫绶金章,自云来迓代者。遘询之,曰:“余阎罗王,蔡襄当代我。”明日襄卒,遘挽之曰:“不向人间为冢宰,却归地下作阎罗。”续同书,不知引何书。
余尝官莆,至蔡忠惠襄居,去城三里,荔子号玉堂红者,正在其处。矮屋欲压头,犹是旧物。京卞同郡晚出,欲附名阀,自称族弟,襄孙佃唱名第一,京时当国,以族孙引嫌降第二,佃终身恨之。文献通考引直斋陈氏语
明仁和钟化民字维新,其母梦蔡忠惠而生,中万历庚辰进士,宰惠安。时洛阳桥坏,桥工钜,化民毅然修之。既刻期,为文告海神,潮不至者五日,人称神明。及更新忠惠祠,于座前土中得碣石曰:“五百年后为怪涛所折,继我者其维新焉。”后化民官至河南巡抚,卒官,上特赐祠额,名忠惠,亦可异也。史阙 又坚瓠集载王孟津铎自云是忠惠后身,以在宋得罪仁宗,死入饿鬼道五百年,故今生健啖云云。孟津语不足信,附此以广异闻。
放臣逐客一旦弃置远外,其忧悲憔悴之叹,发于诗作,特为酸楚。滕子京守巴陵,修岳阳楼,或赞其落成,答以:“落甚成!只待凭阑大恸数场。”清波杂志
滕宗谅有知人鉴。向侍中珙,本路下丁操刀者,最无行检,滕布衣日偏与亲狎。向私一妇人,妇患其夫,寘堇毙之。向闻之,大怒,捽妇人至市,具疏其事而逸。或谓滕曰:“向凶秽若此,而可与交乎?”滕曰:“似向公者,真奇士,尔辈碌碌,焉知之?”才十数年,果奋发出建旌钺,首辟滕公入幕。张侍郎雍,滕壻也,遭乱,孑然无依,滕见于门侧,奇之曰:“有前程人也,吾女可以妻之。”夫人怒曰:“尝谓此女奇相,如何与丐者?”滕曰:“非卿所知。”促张定物,张曰:“怀无百钱,何力可致?”滕笑曰:“但酒数升足矣。”依而饷之,厥后果历清显。友会谈丛
状元登第,不十余年,皆望柄用。每殿廷传胪第一,则公卿以下,无不耸观,虽至尊亦注视焉。自崇政殿出东华门,传呼甚宠。观者拥塞通衢,人肩摩不可过,至有登屋下瞰者。洛阳尹洙,意气横跞,好辨人也,尝曰:“状元登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可及矣。”儒林公议
尹师鲁为渭帅,与刘沪、董士廉辈议水逻城事,既矛盾,朝旨召尹至阙,送中书给纸札供<▯木片>,昭文吕申公因聚厅啜茶,令堂吏置一瓯于尹曰:“传语龙图,不及攀请,只令送茶去。”时集贤相幸师鲁之议将屈,笑语诸公曰:“尹龙图莫道建茶磨去,磨平浆水亦咽不下。”师鲁之幄去政堂切近,闻之,掷笔于案,厉声曰:“是何委巷猥语,辄入庙堂,真治世之不幸也。”集贤怒而衔之,后致身于祸辱,根于此也。湘山野录
范文正虽极端方,而笑谑有味。师鲁时谪筠州监榷,郡守赵可度迎时好恶,酷加凌忽。公为邓帅,特奏曰:“尹洙多病,可惜死于僻郡,乞令就任所医理。”可其奏,遂客于邓。举不如意,凡樽俎语言,皆无悰,侑人不敢侍之。或怒至以双指扭其脸,侑者泣诉于公,公曰:“尔辈岂知,此是龙图硬性。”湘山野录
尹师鲁性褊,在洛时与欧、梅诸公同游嵩山,师鲁曰:“游山须是带得胡饼炉来。”诸公咸谓游山贵真率,岂有此理。群起攻之。师鲁知前言之谬而不能胜,遂引手扼吭,诸公救之,乃免。默记
译楚州有个官妓王英英,喜欢书法,学习颜鲁公的字体。蔡襄曾经教过她笔法,她晚年写大字写得很好。梅尧臣赠诗给她说:“山阳女子大力索取书法,不学习普通女子只管梳妆打扮;亲自传授她笔法的是中郎之孙,她精妙地写出蚕头燕尾的鲁公字体。”英英相貌很丑,所以诗中说她不事梳洗。见《隐居诗话》。吕洞宾知道自己将遭遇雷劫,便化作青蛇藏在泉州蔡襄的炉子里。蔡襄拥着炉子读书。一天夜里雷声震响,听见判官说:“不要惊动宰相。”按:蔡襄当时还没有做宰相。天于是放晴,吕洞宾出来作揖说:“承蒙您的福荫,我用笔墨来答谢您。”泉州人讥笑蔡襄说:“雨打衰鸡形。”蔡襄立即回答:“脚下有龙鳞,五更高声叫,惊起世间人。”后来蔡襄任泉州知州,修造洛阳桥,拿吕洞宾的笔墨写成檄文,派官吏到海若那里去宣告。属吏叹道:“茫茫大海,檄文投到哪里?”于是买酒痛饮,醉卧在海边。潮水退去后醒来,发现檄文已经被换了封。蔡襄打开查看,里面只有一个“醋”字,说:“神明已经给我启示了:二十一日酉时开工吗?”到了期限,潮水果然连续三昼夜没有到来。那天正好犯九良星,蔡襄策马迎上去,说:“你是九良星,我是蔡端明;相逢不下马,各自分开走自己的前程。”于是开工修建,毫无忌惮。见《坚瓠集》。蔡襄病势危急时,兴化知州李遘梦见一个佩紫绶、金印的神人,自称是来迎接替代者的。李遘询问他,说:“我是阎罗王,蔡襄应当来代替我。”第二天蔡襄去世,李遘挽诗说:“不在人间做宰相,却回到地下做阎罗。”见《续同书》,但不知道它引用的是哪部书。我曾在莆田任官,到蔡忠惠蔡襄的故居去,那里离城三里,称为“玉堂红”的荔枝正产在那一带。低矮的房屋仿佛要压到头上,仍然是旧日的遗物。京卞与蔡襄同郡而较晚出仕,想依附名门,自称是蔡襄的族弟。蔡襄的孙子佃唱名列第一,蔡京当时执掌国政,因避讳同族孙辈的嫌疑,把佃降为第二名,佃终身都对此怀恨。见《文献通考》所引直斋陈氏的话。明代仁和人钟化民,字维新。他的母亲梦见蔡忠惠后生下他;他在万历庚辰年考中进士,任惠安县知县。当时洛阳桥毁坏,修桥工程巨大,化民毅然承担修建。确定工期后,他写文告祭海神,潮水竟五天没有到来,人们称他神明。等到重修忠惠祠时,在座前土中发现一块碣石,上面写道:“五百年后将被怪异的巨浪折断,继承我的人,大概就是维新吧。”后来化民官至河南巡抚,死于任上,皇帝特意赐给祠堂匾额,题名“忠惠”,这也很奇异。史书缺载。又《坚瓠集》记载,王孟津铎自称是忠惠的后身,说自己在宋代因得罪仁宗,死后进入饿鬼道五百年,所以今生特别能吃,等等。王孟津的话不足为信,附在这里以扩大异闻。被放逐的臣子和被贬斥的客卿一旦被弃置在偏远地方,他们忧愁悲伤、憔悴叹息的情绪,往往流露在诗作中,格外酸楚。滕子京任巴陵知州时,修建岳阳楼,有人赞美楼已落成,他回答说:“落什么成!只等着靠着栏杆大哭几场罢了。” 《清波杂志》。滕宗谅有识人的眼光。向侍中珙是本路一个操刀行刑的人,品行最为不端;滕宗谅还布衣时,却偏偏和他亲近。向珙私下与一个妇人通奸,妇人害怕自己的丈夫,便把丈夫杀死。向珙听说后大怒,揪着妇人带到街市上,把事情详细写成状子后逃走。有人对滕宗谅说:“向珙凶恶污秽到这种地步,你还可以和他交往吗?”滕宗谅说:“像向公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奇士;你们这些庸庸碌碌的人,哪里能了解他?”不到十几年,向珙果然奋发显达,出任建旌钺,并首先征召滕公入幕府。张侍郎雍是滕宗谅的女婿。遇到战乱时,他孤单无依,滕宗谅在门旁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个有前途的人,我的女儿可以嫁给他。”夫人恼怒地说:“过去还说这个女儿有奇异的相貌,怎么能嫁给一个乞丐?”滕宗谅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他催促张雍准备聘礼,张雍说:“我身上连一百钱都没有,哪里有力量置办聘礼?”滕宗谅笑说:“只要有几升酒就够了。”于是依照这个办法给他办了婚礼。后来张雍果然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见《友会谈丛》。状元考中进士后,不到十多年,都被认为将要得到重用。每当在殿廷传胪时宣布第一名,公卿以下没有不伸长脖子观看的,即使皇帝也会注视。从崇政殿出来,经过东华门时,传呼声非常荣耀。观看的人拥挤堵塞了大道,肩膀挨着肩膀,无法通行,甚至有人登上屋顶向下观看。洛阳人尹洙意气豪迈,喜欢评论人物,曾说:“状元考中进士,即使率领几十万军队,收复幽、蓟,唱着凯歌劳军归来,把战果献到太庙,他所得到的荣誉也比不上状元。”见《儒林公议》。尹师鲁任渭州统帅时,和刘沪、董士廉等人商议水逻城的事情,后来意见发生矛盾。朝廷下旨召尹师鲁到京城,送到中书,发给纸札供[缺字]。昭文馆吕申公于是聚集在厅堂喝茶,命堂吏放一碗茶到尹师鲁面前,说:“请转告龙图,来不及登门请他,只能送茶给他。”当时集贤相认为师鲁的意见将要屈服,便笑着对诸公说:“尹龙图不要说建茶磨成粉后难以下咽,就是把浆水磨平了,也咽不下去。”师鲁的帐幕离政事堂很近,听到这话后,把笔扔在案上,厉声说:“这是什么街巷里的粗鄙话,竟然传入朝廷重地,真是太平时代的不幸。”集贤相因此恼怒并记恨他,后来师鲁遭受祸辱,根源就在这里。《湘山野录》。范文正虽然极其端方正直,但也很有幽默趣味。师鲁当时被贬为筠州监榷,郡守赵可度迎合当时的好恶,严酷地欺凌轻慢他。范文正任邓州统帅时,特意上奏说:“尹洙多病,可惜死在偏僻的州郡,请允许他在任所治病调养。”朝廷批准了奏章,于是师鲁寄居在邓州。凡事不能如意,每逢宴饮交谈,他都没有一点兴致,陪饮的人也不敢侍奉他。有时赵可度甚至愤怒得用两根手指拧他的脸,陪侍者哭着向范文正诉说。范文正说:“你们哪里知道,这是龙图性情刚硬罢了。” 《湘山野录》。师鲁性情偏狭。他在洛阳时,和欧阳公、梅尧臣等人一同游嵩山。师鲁说:“游山必须带胡饼炉来。”诸公都认为游山贵在自然率真,哪有这样的道理,于是一起攻击他。师鲁知道自己先前的话错了,又争辩不过,便伸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诸公赶忙救他,这才没有出事。《默记》。
师鲁谪官过梁下,与一佛者谭,顿若有所得。后移邓州,是时范文正公守南阳,师鲁忽手书与文正别,仍属以后事。文正极讶之,使掌书记朱炎诣见师鲁,已沐浴衣冠而坐。见炎来道文正意,乃笑曰:“何希文犹以生人见待?洙死矣。”遂隐几而卒。炎急使人驰报,文正至,哭甚哀,师鲁忽举头曰:“早已与公别,安用复来?”文正惊问所以,师鲁笑曰:“死生常理,希文岂不达此?”又问其后事,尹曰:“此在公耳。”乃揖希文,复逝。俄顷又举头顾文正曰:“亦无鬼神,亦无恐怖。”言讫长往。梦溪笔谈 邵氏闻见录不详
皇祐初,洛阳南资福院有僧录义琛,素出入尹师鲁门下。师鲁自平凉帅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均州监酒。过洛,义琛见之曰:“乡里门徒数人欲一望见龙图。”有顷诸人出,一喏而去,皆洛阳大豪。义琛已密约贷钱为师鲁买洛城南宫南村负郭美田三十顷,师鲁初不知,后义琛复以岁所得地利偿诸人。至师鲁卒,丧归洛,义琛哭柩前,纳其券于师鲁家。师鲁素贫,子孙赖此以生。呜呼!在仁宗朝一僧尚负义如此,风俗可谓厚矣。康节先生与义琛厚善,每称之也。邵氏闻见录
尹师鲁以贬死,其子朴,方襁褓。既长,韩魏公闻于朝,命官。魏公到北京,荐为属,教育之如子弟,朴少年有才,所为或过举,魏公挂师鲁像哭之。朴亦早死。邵氏闻见录
谢希深绛尝作杨秘监启事,有曰:“曳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不顾,公其如苍生何。”大年题于所携扇曰:“此文中虎也。”归田录
谢绛吴人,雅秀有词藻,章祐间知制诰。然轻黠,利唇舌,人罕测其心,时谓之士面观音。与范讽同年,素为讽所薄。及庞籍讼讽,两被黜。时王尧臣当制,绛求代草其词,籍诰末云:“季孙行父之功,予不忘矣。”盖指讽为四凶也,论者益畏之。未几出守南阳,病亟,自噬舌,吃其血肉而卒。儒林公议
谢景初师厚,希深之子,诗极高。豫章黄鲁直娶其女,而师厚之姑归梅圣俞,其渊源所从来远矣。研北杂志
谢师厚作襄倅,闻营妓与二胥相好,此妓乞书扇子。遂改元微之诗曰:“寄语东风好擡举,夜来曾有老鸦栖。”侯鲭录
东坡云:“梅二丈身长,秀眉大耳,红额,饮酒过百盏,辄正坐高拱,此其醉时也。”研北杂志 逸老堂诗话:圣俞醉即叉手温语,东坡谓非善饮者。
梅圣俞寝食游观,未尝不吟咏。时于坐上忽引去,奋笔书一小纸,纳算袋,同人窃取视之,皆诗句也。或一联,或一句,他日作诗有可用者入之。孙公谈圃
欧阳辟晦夫,桂林人,尝从圣俞学。及其归,以诗赠之,曰:“我家无梧桐,安可久栖凤?凤巢在桂林,乌哺不得共。”独醒杂志
苏明允初至京师,时东坡与子由年甚少,人鲜知者。圣俞独奇之,故赠明允诗,有云:“岁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百鸟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后东坡谪南海,过合浦,始识晦夫,谈论累日。晦夫因出圣俞赠行诗,东坡读毕,执晦夫手笑曰:“君年六十六,余虽少一,而白发苍颜,大略相似。困穷亦不相远,圣俞所谓凤,例如此。天下皆言圣俞以诗穷,吾二人又穷于圣俞之诗,不可大笑乎?”独醒杂志
嘉祐间,侍从官列荐国子博士梅尧臣宜在馆阁,仁皇帝曰:“能赋‘一见天颜万人喜,却回宫路乐声长’者也。”盖帝幸景灵宫,尧臣有诗。或传入禁内,帝爱此二语,召试,赐一等,竟不登馆阁。邵氏闻见录
李邯郸诸孙亨仲云:“吾家有梅圣俞诗善本。世所传多为欧阳公去其尤者,忌能名之或压也。”予谓欧阳公在谏路,颇诋邯郸公,享仲之言恐不实。然曾仲成云欧阳公有“韩孟于文词,两雄力相当,孟穷苦累累,韩富浩穰穰。郊死不为岛,圣俞发其藏”等句,圣俞谓苏子美云:“永叔要作韩退之,强差我作孟郊”,虽戏语亦似不平也。邵氏闻见后录
梅圣俞宠妾曹氏,作一日曲,为曹氏也。许彦周诗话
范文正始以献百官图讥切吕相,坐贬饶州。梅圣俞时官旁郡,作灵鸟赋以寄,公亦作赋报之。及公秉政,圣俞久困,意公必援己,而漠然无意,所荐乃孙明复、李泰伯。圣俞有违言,遂作灵鸟后赋以责之,略云:“我昔闵汝之忠,作赋吊汝。今主人误丰尔食,安尔巢,而尔不复啄叛臣之目,伺贼垒之去,反憎鸿鹄之不亲,爱燕雀之来附。”意以其西师无成功。世颇以圣俞为隘。石林燕语
译师鲁被贬经过梁地时,和一位僧人交谈,顿时像有所领悟。后来他改任邓州,当时范文正公镇守南阳。师鲁忽然亲笔写信向文正告别,并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文正非常惊讶,派掌书记朱炎前去探望师鲁;师鲁已经沐浴完毕,穿戴好衣冠坐着。朱炎说明文正的意思后,师鲁笑道:“怎么希文还把我当活人看待?洙已经死了。”说完便靠着几案去世。朱炎急忙派人骑快马报告,文正赶到后哭得十分悲哀。师鲁忽然抬头说:“我早已同您告别了,您还来做什么?”文正惊问其中原因,师鲁笑道:“死生是常理,希文难道还不能明白吗?”文正又问他的后事,尹洙说:“这件事在您。”于是向希文作揖,再次去世。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看着文正说:“既没有鬼神,也没有恐惧。”说完便永远离世。《梦溪笔谈》记载此事,《邵氏闻见录》记得不详细。皇祐初年,洛阳南面的资福院有一位僧录义琛,平素常出入尹师鲁门下。师鲁从平凉统帅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均州监酒,经过洛阳时,义琛见到他说:“乡里有几个人想来见您一面。”不久那些人出来,作了一个揖便离开了,原来都是洛阳的大富豪。义琛已经暗中约他们借钱,为师鲁在洛城南宫南村、靠近城郭的地方买了三十顷良田,师鲁起初并不知道。后来义琛又用每年田地所得的收益偿还那些人的钱。师鲁去世后,灵柩送回洛阳,义琛在灵柩前哭泣,并把田契放入师鲁家中。师鲁一向贫穷,子孙靠这些田产才得以生活。唉!仁宗朝时,一个僧人尚且能够这样负担道义,风俗可以说很淳厚了。康节先生和义琛交情深厚,常常称赞他。《邵氏闻见录》。尹师鲁因贬谪而死时,他的儿子朴还在襁褓中。朴长大后,韩魏公把他的情况报告朝廷,朝廷授予他官职。魏公到北京时,推荐朴做属官,像教育自己的子弟一样教育他。朴年轻时很有才华,有时行为超过常规、举止失当,魏公便挂起师鲁的画像哭泣。朴后来也早早去世。《邵氏闻见录》。谢希深谢绛曾经替杨秘监写启事,其中有这样的话:“拖着铃铛却使它空响,是因为上面想到世间没有君子;解下官印而不回头,您又将把天下百姓怎么样呢?”大年把这篇文章题写在随身携带的扇子上,说:“这是文章中的猛虎。” 《归田录》。谢绛是吴地人,文雅秀美,富有文采,章祐年间任知制诰。然而他轻浮狡黠,善于逞口舌,别人很难猜测他的内心,当时人称他为“士人面孔的观音”。他和范讽同年中进士,平素被范讽轻视。后来庞籍弹劾范讽,两人都被罢黜。当时王尧臣任知制诰,谢绛请求他代自己起草制词,庞籍在制诰末尾写道:“季孙行父的功劳,我不会忘记。”这其实是把范讽指为四凶之一,议论此事的人更加畏惧他。不久谢绛出任南阳知州,病重时,竟咬自己的舌头,吞食舌头的血肉而死。见《儒林公议》。谢景初,字师厚,是谢希深的儿子,诗才极高。豫章人黄鲁直娶了他的女儿,而师厚的姑母嫁给梅圣俞;他的文学渊源由来已久。《研北杂志》。谢师厚任襄州通判时,听说营妓和两个胥吏相好,这名妓请求他在扇子上题字。谢师厚于是改写元微之的诗句:“请转告东风好好扶持,昨夜曾有老鸦栖息。” 《侯鲭录》。东坡说:“梅二丈身材高大,眉毛秀美,耳朵很大,喝酒超过一百杯后,总是端正地坐着,双手高高拱起;这就是他醉酒时的样子。”《研北杂志》。《逸老堂诗话》说:圣俞喝醉后就叉着手,温和地说话,东坡认为这不算善于饮酒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盏〕 梅圣俞无论睡觉、吃饭、游览、观赏,从来没有不吟诗咏句的时候。他有时在座席上忽然离开,奋笔写在一张小纸上,塞进算袋里。同伴偷偷拿出来看,发现全是诗句:有时是一联,有时只有一句;以后写诗时,凡是有可以使用的,就把它写进去。见《孙公谈圃》。欧阳辟,字晦夫,是桂林人,曾跟随圣俞学习。等到他回去时,梅圣俞作诗赠给他,说:“我家没有梧桐树,怎么能让凤凰长久栖息?凤凰的巢在桂林,乌鸦哺育小鸟,不能和凤凰一同享有。” 《独醒杂志》。苏明允初到京城时,东坡和子由年纪还很小,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只有圣俞认为他们非同寻常,所以赠诗给明允,其中说:“岁月不知道使人衰老,家中有雏凤。百鸟都收起羽翼,不敢展示文章。”后来东坡被贬到南海,经过合浦,才认识晦夫,两人连续交谈了好几天。晦夫于是拿出圣俞赠别的诗,东坡读完,握着晦夫的手笑说:“您六十六岁,我虽然比您小一岁,但白发苍颜,大致相像。我们在困顿贫穷方面也相差不远,这正是圣俞所说的凤凰,果然如此。天下都说圣俞因为诗而穷困,我们两个人又因为圣俞的诗而穷困,难道不可大笑吗?” 《独醒杂志》。嘉祐年间,侍从官们交相推荐国子博士梅尧臣,认为他应当进入馆阁。仁宗说:“是那个能写出‘一见天颜万人喜,却回宫路乐声长’的人吗?”原来皇帝到景灵宫时,梅尧臣作过诗。有人把诗传入宫禁,皇帝喜爱其中这两句,召来考试,赐为一等,但最终没有让他进入馆阁。《邵氏闻见录》。李邯郸的孙子亨仲说:“我家有梅圣俞诗集的善本。世上流传的本子,大多是欧阳公删去其中最好的诗句,恐怕梅圣俞的名声超过自己。”我认为欧阳公在谏官任上时,确实很诋毁邯郸公,亨仲的话恐怕不实。然而曾仲成说,欧阳公有这样的诗句:“韩愈、孟郊在文章词藻方面,两位豪杰力量相当;孟郊穷困重重,韩愈富足浩大。孟郊死了也没有成为韩岛,圣俞却发掘出他的深藏。”圣俞曾对苏子美说:“永叔想做韩退之,硬要安排我做孟郊。”这虽是戏言,却似乎也有不平之意。《邵氏闻见后录》。梅圣俞宠爱的妾是曹氏,他作《一日曲》,就是写给曹氏的。见《许彦周诗话》。范文正最初因为进献《百官图》讥评、指责吕相,被贬为饶州。梅圣俞当时在邻近的州任官,作《灵鸟赋》寄给他,范公也作赋答谢。等到范公掌握政权时,圣俞长期困顿,心想范公一定会援助自己,没想到范公冷漠无意,所推荐的却是孙明复、李泰伯。圣俞说了不满的话,于是又作《灵鸟后赋》责备他,大意说:“我从前怜悯你的忠诚,作赋来悼念你。如今主人错误地丰厚供给你的食物,安置你的巢穴,而你不再啄叛臣的眼睛,也不再窥伺贼垒的动静,反而嫌恶鸿鹄不亲近自己,喜爱燕雀前来依附。”意思是讥刺范文正西征没有成功。世人多认为圣俞气量狭窄。见《石林燕语》。
碧云騢者,以其吻肉色碧如霞片,故云。世以旋毛为丑,此以旋毛为贵,虽贵矣,病可去乎?梅圣俞不得志于诸公间,乃借此名,著书一卷,诋庆历巨公,后叶石林于避暑录尝辨乃襄阳魏泰所著,嫁之圣俞。邵公济,康节孙也,引圣俞闻范文正讣诗云:“一出屡更郡,人皆望酒壶。俗情难可学,奏记向来无。贫贱常甘分,崇高不解谀。虽然门馆隔,泣与众人殊。”谓为郡以酒悦人,乐奏记纳谀,岂所以论文正者,以是疑真出圣俞也。清波杂志
苏子瞻尝于淯井监得西南夷人所卖蛮布弓衣,其文织成梅圣俞春雪诗,子瞻以余尤知圣俞者,因以见赠。余家旧蓄琴一张,乃宝历三年雷会所斵,遂以此布为琴囊,真余家之宝玩也。六一诗话
梅圣俞过扬州,宋相公庠送鹅,作诗谢之云:“常游凤池上,曾食凤池萍。乞与江湖去,从教养素翎。”宋得之不怿。邻几杂志
宣城守吕士隆,好缘微罪杖营妓。后乐籍内一客娼名丽华,善歌,士隆眷之。一日复欲杖营妓,妓泣诉曰:“某不敢避杖,但恐某人新到,不安此耳。”士隆笑而从之。丽华短肥,故梅圣俞作莫打鸭诗曰:“莫打鸭,莫打鸭,打鸭惊鸳鸯,鸳鸯新自南池落,不比孤洲老秃鸧。秃鸧尚欲远飞去,何况鸳鸯羽翼长。”侯鲭录
王副枢畴之夫人,梅鼎臣女也。景彝初,除枢密副使,梅夫人入谢慈寿宫,太后问:“夫人谁家子?”对曰:“梅鼎臣女也。”太后笑曰:“是梅圣俞家乎?”由是知圣俞名闻宫禁。圣俞在时,家甚贫。余或至其家,饮酒甚醇,非常人家所有,问其所从得,云:“皇亲有好学者,宛转致之。”余又闻皇亲有以数千购梅诗二篇者,其名重如此。归田录
往时南馔未通,京师无能斫鲙者,梅圣俞家老婢独能为之。欧阳公、刘原甫诸人,每思食鲙,必提鱼往过圣俞家。圣俞得鲙材必储以速诸人,故集内有买鲫鱼八九尾,尚鲜活,永叔许相过,留以给膳;又蔡仲谟遗鲫鱼十二尾,余忆在襄城时获此鱼,留以待永叔等数十篇。一日,蔡州会客食鸡头,因论屈到嗜芰,曾晳嗜羊枣等事。忽有言欧公嗜鲫鱼者,问其故,曰:“见梅圣俞集。”坐客皆绝倒。避暑录话
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终不得一馆职。晚年与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其初受敕修唐书,语其妻刁氏曰:“吾之修书可谓猢狲入布袋矣。”刁氏对曰:“君于仕宦何异鲇鱼上竹竿耶?”归田录
梅圣俞晚年官都官,一日会饮余家,刘原父戏之曰:“圣俞官必止于此。”坐客皆惊,原父曰:“昔有郑都官,今有梅都官也。”圣俞颇不乐,未几病卒。六一诗话
梅圣俞之卒,余与宋子才选、韩钦圣宗彦、沈文通遘俱为三司僚属。子才曰:“比见圣俞面光泽特甚,意其为充盛,不知乃不祥也。”时钦圣面上光泽,文通指之曰:“次至钦圣矣。”众皆尤其暴谑。不数日,钦圣暴疾卒。余谓文通:“君虽不为诅咒,亦戏杀也。”温公诗话
梅圣俞因刘原甫戏言之谶,竟终于都官,葬在宣城,俗呼梅夫子墓。有吊之者曰:“赢得儿童叫夫子,可怜名位祗都官。”娱书堂诗话
江邻几喜饮酒鼓琴围棋。通判庐州,有酒官善琴,以坐职不得出,江旦旦就之。郡之沙门道士及里亩能棋者数人呼与同往。郡人画为图,前列趋道一人,骑马青盖,其后沙门道士,褐衣数人,葛巾芒履,累累相寻,意思萧散。诗话总龟 抒情录
江邻几学士,在馆阁有时名,被召修起居注。一僧能相人,曰:“江舍人金形人,非佳金,铅金耳。修注当日在君侧,本朝火德,铅在火侧,安能久?”后百余日,江以肺疾不起。明道杂志
君谟出守福唐时,李泰伯觏自建昌携文访之。一日,命觏及陈孝廉烈早膳于后园望海亭。时方暮春,籍姬数子亦寻芳于此,知太守在亭,因敛袖声喏而退。蔡公留之,旋命觥具,酒方行,举歌一拍,陈烈惊惧怖骇,越墙攀木而遁。泰伯即席赋诗:“七闽山水掌中窥,乘兴登临到落晖。谁在画帘沽酒处,几多鸣橹趁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微。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湘山野录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德,山高水长。李泰伯易德为风。随隐漫录 按桯史谓范文正以千金求严子陵祠堂记一字之易,此字真值千金矣。
李泰伯尝著书非孟子,后举茂材,论题经正则庶民兴,不知出处,曰“吾无书不读,此必孟子语也。”掷笔而出。晁说之亦著论非孟子。建炎间,宰相进拟除官,高宗曰:“孟子发挥王道,说之何人,乃敢非之。”勒令致仕。鹤林玉露 按四朝闻见录引曾慥说,谓李觏试题为四科优劣之差,并有辩正。
译“碧云騢”这个名称,是因为它的吻部肉色青碧,像霞片,所以这样称呼。世人把旋毛马看作丑马,这里却把旋毛看作贵相;即使贵重,病又能除掉吗?梅圣俞在诸公之间不得志,于是借用这个名称,写成一卷书,诋毁庆历年间的权贵大臣。后来叶石林在《避暑录》中辨明,这本书其实是襄阳魏泰所作,却把它嫁名给圣俞。邵公济是康节的孙子,引用圣俞悼念范文正去世的诗说:“一出仕就多次更换州郡,人人都盼望酒壶。世俗人情难以学习,过去从来没有写奏记去求进。贫贱时常甘心守分,地位崇高却不懂得阿谀。虽然与您的门馆相隔,我的哭泣却和众人不同。”邵公济认为,诗中说范文正任郡时用酒取悦人,又喜欢写奏记进献谄媚之言,这哪里是评论范文正的说法?因此怀疑此诗确实出自圣俞。《清波杂志》。苏子瞻曾在淯井监得到西南夷人出售的蛮布弓衣,布上的花纹织成梅圣俞的《春雪诗》。子瞻认为我最了解圣俞,于是把它送给我。我家过去收藏一张琴,是宝历三年雷会雕制的,于是用这块布做成琴囊,真是我家的珍宝。见《六一诗话》。梅圣俞经过扬州,宋庠相公送给他鹅。他作诗答谢说:“我常游凤池之上,曾经吃过凤池的浮萍。如今请把我送到江湖去,任凭我养育洁白的羽毛。”宋庠得到诗后很不高兴。《邻几杂志》。宣城知州吕士隆喜欢因为微小的过错杖打营妓。后来乐籍中有一个名叫丽华的客娼,擅长唱歌,士隆很宠爱她。一天,士隆又想杖打营妓,丽华哭着诉说:“我不敢逃避杖打,只是担心那个人刚来,会因此不安。”士隆笑着听从了她。丽华身材矮胖,所以梅圣俞作《莫打鸭》诗说:“不要打鸭,不要打鸭;打鸭会惊动鸳鸯。鸳鸯刚从南池落下,不像孤洲上年老秃头的鸧。秃鸧尚且想要远远飞走,何况鸳鸯羽翼还长。” 《侯鲭录》。王副枢畴的夫人,是梅鼎臣的女儿。景祐初年,王畴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梅夫人入宫向慈寿宫谢恩。太后问:“夫人是哪家的女儿?”她回答:“我是梅鼎臣的女儿。”太后笑说:“是梅圣俞家的吗?”由此可知,圣俞的名声已经传到宫禁之中。圣俞在世时,家里很贫穷。我有时到他家去,却能喝到十分醇厚的酒,不是普通人家所有的,问他从哪里得到,他说:“有皇亲中好学的人,辗转送来的。”我又听说有皇亲曾用几千钱买梅圣俞的两篇诗,他的声名受到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归田录》。过去南方的食物还没有流通到京城,京师没有人会切鲙,只有梅圣俞家的老婢女独自会做。欧阳公、刘原甫等人每当想吃鲙,就一定提着鱼到圣俞家去。圣俞得到做鲙的鱼材,必定储存起来招待众人,所以诗集中有这样的诗句:买了八九条鲫鱼,还很鲜活,永叔答应来访,留下它们供膳;又有蔡仲谟送来十二条鲫鱼,我记得在襄城时得到这些鱼,留下来等待永叔等人。这类诗有几十篇。一天,蔡州聚会招待宾客吃鸡头,因而谈到屈到喜欢菱角、曾晳喜欢羊枣等事。忽然有人说欧阳公喜欢鲫鱼,便问原因,回答说:“见于梅圣俞诗集。”在座宾客全都笑倒了。见《避暑录话》。梅圣俞以诗歌闻名,三十年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馆职。晚年参与编修《唐书》,书编成后还没有上奏,便去世了。他最初接受诏命修撰《唐书》时,对妻子刁氏说:“我修这部书,可以说就像猢狲钻进布袋了。”刁氏回答:“您在做官方面,不就像鲇鱼爬竹竿吗?” 《归田录》。梅圣俞晚年任都官。一天,他在我家聚饮,刘原父戏弄他说:“圣俞的官职一定止步于此了。”在座宾客都很惊讶。原父说:“过去有郑都官,现在有梅都官。”圣俞很不高兴,不久便因病去世。见《六一诗话》。梅圣俞去世时,我和宋子才选、韩钦圣宗彦、沈文通遘都任三司属官。子才说:“近来见圣俞面色特别光泽,本以为是身体充盛,没想到竟是不祥的征兆。”当时钦圣脸上也有光泽,文通指着他说:“下一个就轮到钦圣了。”众人都认为这话开玩笑太过分。没过几天,钦圣突然得暴病去世。我对文通说:“你虽然不是有意诅咒,却也算用玩笑害死了他。”见《温公诗话》。梅圣俞因为刘原父的戏言应验,最终果然死于都官任上,葬在宣城,民间称为“梅夫子墓”。有人吊唁他说:“只赢得儿童称叫夫子,可怜名位不过是都官。”见《娱书堂诗话》。江邻几喜欢饮酒、弹琴、下围棋。他任庐州通判时,有一名酒官擅长弹琴,因为身负职务不能外出,江邻几每天都去找他。郡里的僧人、道士,以及乡里会下棋的几个人,也叫来一同前往。当地人把这件事画成图:前面有一个趋奉道士,骑着马,撑着青色车盖;后面是僧人、道士和几个穿褐衣的人,戴葛巾、穿芒鞋,一个接一个跟在后面,神情意态十分疏散闲适。《诗话总龟》《抒情录》。学士江邻几在馆阁中一时很有声望,被召任修起居注。有个能看相的僧人说:“江舍人是金形人,但不是好金,而是铅金。修起居注时将天天在君主身边,本朝属火德,铅在火旁,怎么能长久?”后来一百多天,江邻几因肺病不能起身。《明道杂志》。君谟出任福唐知州时,李泰伯觏从建昌带着文章来拜访他。一天,蔡君谟命李觏和陈孝廉烈在后园望海亭吃早饭。当时正是暮春,登记在册的姬妾几个人也来这里游春赏花,知道太守在亭中,便收拢衣袖,低声作揖后退去。蔡公把她们留下,随即命人准备酒器。酒刚开始喝,歌女唱了一拍,陈烈惊恐害怕,翻墙攀树逃走。泰伯当席赋诗:“七闽山水尽收掌中,乘着兴致登临直到夕阳西下。是谁在画帘沽酒的地方?有多少船橹声趁着潮水归来。天晴时隐约看见海色,醉后思乡之情渐渐淡薄。山鸟不知道红粉佳人的欢乐,一声檀板响起便惊飞。” 《湘山野录》。“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的德行,如高山一样崇高,如流水一样长久。”李泰伯把“德”字改成了“风”字。见《随隐漫录》。按:《桯史》说,范文正曾用千金求别人把严子陵祠堂记中的一个字改掉,这个字确实价值千金。李觏曾经写《非孟子》,批评孟子。后来他参加茂材考试,考试题目是“经正则庶民兴”,他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说:“我没有什么书不读,这一定是孟子说的。”于是扔下笔走了出去。晁说之也曾写《非孟子》。建炎年间,宰相拟定授官人选,高宗说:“孟子阐发王道,晁说之是什么人,竟敢批评他?”命令他退休。见《鹤林玉露》。按:《四朝闻见录》引用曾慥的话,说李觏考试的题目是“四科优劣之差”,并且还有辨正。
李觏不喜佛,不喜孟子。一日,有达官送酒数斗,一士人知之,乃作诗云:“完廪捐阶未可知,孟轲深信亦还痴。丈人尚自为天子,女壻如何弟杀之。”李见诗大喜,留连数日,所谈莫非骂孟子也。无何酒尽,乃去。既而又有寄酒者,士人闻之,再往作仁义、正论三篇,皆诋释氏。李览之,笑曰:“公文采甚奇,但前次被公吃了酒后,极索莫。今次不敢相留,留此酒自遣怀。”道山清话
蔡君谟守福唐,政尚严肃。陈烈过之,维舟溪亭,留诗亭上曰:“溪山龙虎蟠,溪水鼓角喧。中宵乡梦破,六月夜衾寒。风雨生残木,蛟螭喜怒澜。殷勤告舟子,放棹过前滩。”亭吏录以呈公,自此为之稍霁威明。诗话总龟
陈烈,福州人,博学不随时态,动循古礼。蔡君谟居丧于莆田,烈往吊之,语门人曰:“诗不云乎?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今将与二三子行此礼。”于是乌巾栏鞟,与二十余生望门以手据地,膝行号恸而入。孝堂妇女望之皆走,君谟匿笑受吊。即时李觏画匍匐图。倦游杂录
鲍当善为诗,为河南府法曹。薛尚书映知府,当失其意,初甚怒之,当献孤雁诗云:“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充君庖,为带边城信。”薛大嗟赏,不复以掾属待之,人称鲍孤雁。薛尝暑月访其廨舍,当方露顶,狼狈入,易服把板而出,忘其幞头。薛严重,左右莫敢言。久之,月上,当顾见发影,大惭,以公服掩头而走。温公诗话
包拯 赵抃
西羌于龙呵既归朝,至阙下引见,谓押伴使曰:“平生闻包中丞拯,朝廷忠臣,某既归汉,乞赐姓包。”神宗遂如其请,名顺。甲申杂记
包孝肃尹京,人莫敢犯。一日闾巷火作,救焚方亟,有无赖子相约乘变调公,亟走声喏于前曰:“取水于甜水巷耶?苦水巷耶?”公忽省,亟命斩之。由是人益畏服。独醒杂志
包孝肃尹京,号明察,有民犯法,当杖脊。吏受赇,与之约曰:“今见尹,必付我责状。汝第呼号自辨,我为汝分此罪。”既而包引问,果付吏责状。囚如吏言,分辨不已,吏大声诃之曰:“但受脊杖出去,何用多言。”包谓其市权,捽吏于庭杖之,转宽囚罪,止从杖坐,以抑吏势,不知已为所卖矣。梦溪笔谈
开封府题名,独包孝肃姓名为人所指,指痕甚深。癸辛杂志
包孝肃为中丞,张安道为三司使,孝肃攻罢之。既而召宋子京,孝肃又言其在蜀燕饮过度,改知郑州。已而即除孝肃,遂就命。欧公时为翰林学士,因疏孝肃攻二人以为不可而己取之,不无蹊田夺牛之意,孝肃虽尝引避,而终不辞。元祐间,苏子由为中丞,攻罢许冲元,继即除右丞。御史安鼎亦以为言,二人固非有意者。然欧公之言,亦足以厚士风也。石林燕语
世俗传包希仁以正直主东岳速报司,山野小民,无不知者。庚子秋太安界南征兵掠一妇还,云是希仁孙女,颇有姿,倡家欲高价买之。妇守死不行,主家利倡财,捶楚备至,妇遂病。邻里嗟惜而不能救。里有一巫女,私谓人曰:“吾能脱此妇,令适良人。”即诣主家,闭目吁气,屈伸良久,作神降之态。少顷瞑目咄咤,呼主人出,大骂之。主人具香火俯伏请罪,问何所触尊神。巫又大骂云:“我速报司也。汝何敢以我孙女为倡?限汝十日,不嫁之良家,吾灭汝门矣。”主者百拜谢过,不数日嫁之。续夷坚志
会稽周回六十里,北出数垄,葬者纷纷,得正垄者赵、陆二祖坟而已。二坟下瞰鉴湖,湖外有山,横抱如几案,案外尖峰名梅里尖,地理家谓之文笔峰。陆氏葬后六十年生佃,赵氏葬后八十年生抃。泊宅编
赵清献未第时,乡有陈氏延之教子,其母岁与新履。公乡荐,陈厚赠之。一举及第,仕寖显。陈之子适以事系狱,或曰:“尔家作馆赵秀才今显宦于朝,可以为援。”陈谋于妇,妇曰:“翁当亲行,我仍制履送之。”翁至汴,阍人不为通,翁候朝回揖于马前。公命入,即送其履。公持入,良久,乃濯足着新履而出。问来意,翁言其故,公曰:“且留书院。”旬余不答,所言乃申申唯唯而已。已而告归,公曰:“且宽心。”两阅月,公以翁家问示之,其子已贷命矣。公但使亲仆日至衢狱送饭,主者闻之,得末减,衢士至今言之。庶斋老学丛谈
韩魏公自外上章历数新法害天下之状,神宗感悟,谕执政悉罢之。荆公方在告,赵清献参政事,曰:“欲俟王安石出,令自罢之。”荆公既出,疏驳魏公之章,持其法益坚,卒至败乱天下。识者于清献有遗恨焉。邵氏闻见录 又一条别见苏辙下
译李觏不喜欢佛教,也不喜欢孟子。一天,有位显贵送来几斗酒,一个士人知道后,便作诗说:“完廪、捐阶这些事还不能确定,孟轲深信这些说法,也实在有些痴。丈人尚且还自称天子,女婿怎么会杀死他的弟弟?”李觏见诗后大为高兴,留他盘桓了几天,谈论的无非都是辱骂孟子。不久酒喝完了,士人便离去。后来又有人送酒来,士人听说后再次前往,作了《仁义》《正论》等三篇文章,全都诋毁佛教。李觏读后笑道:“您的文采很奇特,只是上次被您吃掉酒后,心里十分寂寞。这次不敢再留您了,就留下这些酒让我自己排遣心情吧。”见《道山清话》。蔡君谟任福唐知州时,政务崇尚严肃。陈烈经过那里,把船停在溪亭旁,在亭上留下诗:“溪山像龙虎一样盘踞,溪水声如鼓角喧响。半夜乡梦被惊醒,六月夜里被子仍然寒冷。风雨使残木发出声响,蛟螭随着波涛喜怒。恳切地告诉船夫,放船桨驶过前面的险滩。”亭吏抄录后呈给蔡公,从此蔡公稍微收敛了威严。陈烈是福州人,博学而不随合时俗,行动常常遵循古礼。蔡君谟在莆田居丧时,陈烈前去吊唁,对门人说:“《诗经》不是说过吗?百姓有丧事,就要匍匐前去救助。现在我将和你们几个人实行这种礼节。”于是他戴着乌巾,穿着栏鞟,带着二十多个学生,望着大门用手撑地,膝行哭号着进入。孝堂中的妇女看见后全都逃走,君谟躲在一旁暗笑着接受吊唁。当时李觏就画了一幅《匍匐图》。《倦游杂录》。鲍当擅长作诗,任河南府法曹。薛尚书映任知府时,鲍当曾违逆他的心意,薛映起初非常愤怒。鲍当献上《孤雁诗》说:“天气寒冷,稻粱很少,万里长途孤雁难以飞进。不惜充当您的厨房食物,只为带来边城的消息。”薛映大为赞叹,不再把他当作属官看待,人们因此称鲍当为“鲍孤雁”。薛映曾在暑月访问他的官署,鲍当正光着头,狼狈地进去换衣服,拿着笏板出来,却忘了戴幞头。薛映一向威严庄重,身边人没有人敢提醒他。过了很久,月亮升起,鲍当回头看见头发的影子,十分惭愧,便用公服遮住头逃走。见《温公诗话》。包拯、赵抃。西羌人于龙呵归顺朝廷后,到宫阙下面接受引见,对押伴使说:“我平生听说包中丞包拯是朝廷的忠臣。我如今已经归顺汉地,请求赐我姓包。”神宗于是满足了他的请求,给他取名为包顺。《甲申杂记》包孝肃任开封府尹时,没有人敢冒犯他。一天,街巷发生火灾,救火正十分紧急,有个无赖想趁乱戏弄包公,急忙跑到他面前高声应诺,说:“要到甜水巷取水吗?还是到苦水巷取水?”包公忽然明白过来,立即命令把他斩首。从此人们更加畏惧和服从他。《独醒杂志》包孝肃任开封府尹,号称明察。有百姓犯法,应当杖打脊背。一个小吏收受贿赂,同他约定说:“今天见到府尹,他一定会把责状交给我。你只管大声呼号为自己申辩,我替你分担这项罪责。”不久,包公提审询问,果然把责状交给了小吏。囚犯按照小吏的话不停申辩,小吏大声呵斥他说:“只管受脊杖然后出去,哪用得着多说!”包公认为小吏是在借机显示权势,便在庭上揪住小吏杖打,又放宽了囚犯的罪责,只按杖刑论处,以压制小吏的势力,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吏利用了。《梦溪笔谈》《开封府题名》中,只有包孝肃的姓名被人指摸,指痕深得厉害。《癸辛杂志》包孝肃任御史中丞时,张安道任三司使,包孝肃弹劾他使其罢职。后来朝廷召宋子京,包孝肃又说他在蜀地宴饮过度,于是改任郑州知州。不久朝廷立即授予包孝肃官职,他便接受了任命。欧阳公当时任翰林学士,因上疏说包孝肃弹劾这两个人,目的在于让自己得到他们的职位,未免有“踩坏田地来夺取牛”的意思。包孝肃虽然曾经引退避嫌,最终却没有辞职。《元祐间,苏子由任御史中丞,弹劾许冲元使其罢职,接着就被授为右丞。御史安鼎也因此进言;这两个人本来并没有这样的意图。然而欧阳公的话,也足以使士人的风气更加厚重。《石林燕语》世俗传说包希仁因为正直,主持东岳速报司。山野间的小民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庚子年秋天,太安界南征的士兵掠得一名妇女回来,说她是包希仁的孙女,颇有姿色。倡家想高价买下她。妇女抱定死志,不肯前往,主人贪图倡家的钱财,严酷地鞭打她,妇女于是病倒。邻里都为她叹息惋惜,却无法救她。当地有个巫女,私下对人说:“我能救出这个妇女,让她嫁给好人。”她立即到主人家,闭着眼睛长久地呼气、屈伸身体,做出神灵降临的样子。不一会儿,她闭眼大声呵斥,叫主人出来,狠狠骂他。主人备好香火,俯伏请罪,询问自己触犯了哪位尊神。巫女又大骂道:“我是速报司。你怎么敢把我的孙女当倡女?限你十天之内把她嫁给好人家,否则我就灭你满门!”主人拜了许多次谢罪,没过几天就把她嫁了出去。《续夷坚志》会稽城周围六十里,向北延伸出几道山垄,坟墓纷纷分布,得到正中山垄的,只有赵、陆两家的祖坟而已。两座坟墓俯瞰鉴湖,湖外有山,横向环抱,像几案一样;几案之外有座尖峰,名叫梅里尖,地理家称它为文笔峰。陆氏下葬后六十年生赵抃,赵氏下葬后八十年生赵抃。赵清献尚未中第时,同乡有个陈氏请他教自己的儿子,陈氏的母亲每年都给他做新鞋。赵公通过乡荐后,陈家厚重地赠送他礼物。一次中第后,仕途逐渐显达。陈家的儿子恰好因事被关进监狱,有人说:“你家请来教书的赵秀才如今已经是朝廷显贵,可以请他援救。”陈氏同妻子商量,妻子说:“公公应当亲自前往,我再做双鞋送给他。”陈翁到了汴京,守门人不肯通报,他便等赵公退朝,在马前作揖。赵公命令让他进来,他立即送上鞋子。赵公拿着鞋子进去了,很久以后才洗脚穿上新鞋出来。赵公询问来意,陈翁说明缘故,赵公说:“暂且留在书院吧。”十多天也没有答复,他所说的只是反复应承而已。后来陈翁告辞回乡,赵公说:“暂且放心。”过了两个月,赵公把陈家来信给他看,他的儿子已经获得减轻死罪的判决。赵公只是让亲信仆人每天到衢州监狱送饭,主管此事的人听说后,便把罪刑减等处理;衢州士人至今还在传说这件事。《庶斋老学丛谈》韩魏公从外地上奏章,逐条列举新法危害天下的情形。神宗有所醒悟,告诉执政大臣全部废止新法。荆公当时正在请假,赵清献参与执掌政事,说:“想等王安石出来,让他自己废止。”荆公出来后,上疏驳斥韩魏公的奏章,反而更加坚持新法,最终导致天下败乱。有见识的人因此对赵清献留下遗憾。《邵氏闻见录》;另有一条见《苏辙》之下。
治平初,龙图阁直学士赵公抃,镇成都。有张山人者,不知所居,数至李道士舍。一日语李曰:“龙图促治装,行入觐,且参大政矣。”赵闻而异之,喻李与俱来,张辞曰:“与公相见有期,今未可也。”未几,果应召,乃参政柄。及出镇青社。熙宁五年,张遗书曰:“当来相见。”公大喜,语宾佐曰:“张山人来矣。”久之不至。至秋,公奉诏再镇成都,方悟。寄张诗曰:“不同参政初时入,谓余庆。也学尚书两度来。谓乖崖。到日先生应笑我,白头犹自走尘埃。”渑水燕谈录
赵清献公以清德伏一世,平生蓄雷氏琴一张,鹤与白龟各一,所向与之俱。元丰间,既罢政事守越,复自越再移蜀,公将老矣。过泗州渡淮,前已放鹤,至是复投龟于淮。既入,先帝问:“闻卿前以匹马入蜀,所携独琴鹤。”公顿首谢。故其诗有曰:“马寻旧路为归去,龟放长淮不再来。”盖纪实也。石林诗话
赵清献帅蜀日,有妓戴杏花,公喜之,戏谓之曰:“髻上杏花真有幸。”妓应声曰:“枝头梅子岂无媒?”赵益惑之,谓直宿老卒曰:“汝识某妓所居乎?”曰:“识之。”曰:“为我呼来。”去已二鼓,不至,复令人速之,旋又令止。老兵忽自幙后出,公怪问之,兵曰:“某度相公不过一个时辰,此念息矣。虽承命,实未尝往也。”宋稗类钞
张忠定帅蜀,择良家处子十人,执浣濯纫缀之役。后赵清献继之,然不敢亲也,置之他所。有宴集,则召之。一日,偶喜其间一人,酒罢留之外舍。公先入曰:“俟来呼汝则入。”女不胜喜。孔目官以下皆通名谒见求庇覆矣。公入不出,或觇之,则行室内,连声自叱其名曰:“赵抃不得无礼。”如是一时顷,乃呼吏云:“适间女子可支钱五百千,明日便令嫁人。”又云清献既留此女,入而濯足,且将复出。天大寒炽炭,命老兵持盆水至,忽举盆浇炭上,烟火飞扬满室。公悟,乃遣女。同上
赵清献元丰间以太子少保归三衢,与里民不间位貌,名所居为高斋,有诗见意曰:“腰佩黄金已退藏,个中消息也寻常。时人要识高斋老,只是阿村赵四郎。”罗湖野录
赵清献公好焚香,尤喜薰衣。所居既去,辄数月香不灭。避暑录话
孔道辅 余靖 唐介 王尧臣 吴奎
孔道辅自以圣人之后,常高自标置,性刚介,急于进用。或有劝其少通者,答曰:“吾岂姓张姓李者耶?”闻者笑之。儒林公议
余靖本名希古,韶州人。举进士,未预解荐。曲江主簿王仝善遇之,为干知韶州者举制科,知州怒以为玩也,按其罪,仝坐违敕停任,希古杖臀二十。仝遂闲居处州,不复仕进,希古更名靖,字安道,取他州解及第。景祐间为馆职,为范文正讼冤获罪,由是知名。范公入参大政,引为谏官秘书丞。茹孝标丧服未除,入京师,私营生计,靖上言:“孝标冒哀求仕,不孝。”孝标由是获罪,深憾靖。靖迁龙图阁直学士,王仝数以书干靖求贷,靖不能应其求。孝标闻靖尝犯刑,诈匿应举,乃自诣韶州,购求其案,得之。时钱子飞为谏官,方攻范党,孝标以其事告之子飞,即以闻。诏下处州逮王仝,靖阴使人讽仝,令避去。仝辞以贫不能出,靖置银百两于茶篚内,托人饷之。所托者怪其重,开视窃银,而致茶于仝,仝大怒。诏至州,勘官属对,当日接坐者余希古,今不知所在。仝不从,对称:“希古即靖是也。”靖竟坐以左屯卫将军分司。靖初及第归韶州,州吏尝鞫其狱者,往见之,靖不为礼,吏恨之,乃取靖案裹以缇油,置于梁上。吏病且死,属其子曰:“此方今达官之案,他日朝廷必来求之。汝谨掌视,慎勿失去。”及茹孝标求其案,以为事在十年前,必不在,孝标访于吏子,竟得之。涑水纪闻
余靖两使契丹,情益亲,余作北语诗,国主曰:“卿能道,我为卿饮。”靖答曰:“夜筵设罢一作逻,侈盛也臣拜洗,受赐也两朝厥荷通好也情斡勒。厚重也。微臣稚鲁拜舞也祝荐统,福祐也。圣寿铁摆嵩高也俱可忒。无极也。”国主大笑,遂为釂觞。中山诗话 按靖以此诗为御史王平劾其失体,出知吉州。见宋史本传。
余靖不修饰,作谏官,乞不修开宝塔。时盛暑,上入内云:“被一汗臭汉薰杀,喷唾在吾面上。”孔平仲谈苑
嘉祐间,尝欲除张尧佐节度使,陈秀公作中丞,与全台上殿争之。仁宗曰:“节度使本粗官,何用甚争!”时唐质肃公为御史里行,最在众人后,越次而对曰:“节度使太祖、太宗总曾作来,恐非粗官。”上竦然,此命竟罢。续明道杂志
文潞公献灯笼锦。唐子方为言官,廷斥其奸,坐是窜逐岭外。李师中有诗送之。后子方声闻浸扬,禄位益显,为御史中丞,俛默以养誉望,无所建明。李遂贻书索取昔诗,可谓直谅之友。珍席放谈
译治平初年,龙图阁直学士赵公抃镇守成都。有个张山人,不知道住在哪里,屡次到李道士的住处。一天,他对李道士说:“龙图正在催促整治行装,将要入朝觐见,而且将参与执掌大政。”赵公听说后觉得奇怪,告诉李道士带张山人一起来。张山人推辞说:“我同公相见自有期限,现在还不可以。”不久,果然应召入朝,于是参与执掌政权。等到赵公出任青社镇守,熙宁五年,张山人寄来书信说:“我应当前来相见。”赵公非常高兴,对宾客僚佐说:“张山人来了。”等了很久却没有到。到了秋天,赵公奉诏再次镇守成都,这才明白张山人的意思。他寄诗给张山人说:“不同参政初时入,谓余庆。也学尚书两度来。谓乖崖。到日先生应笑我,白头犹自走尘埃。” 《渑水燕谈录》赵清献公凭借清白的德行使一世人折服,一生收藏雷氏琴一张、鹤和白龟各一只,所到之处都带着它们。元丰年间,他已经罢去政事,任越州知州,又从越州调任蜀地;这时他已经老了。他经过泗州渡过淮河,先前已经放走了鹤,到这里又把龟投入淮河。入朝后,先帝问他:“听说你此前只带着一匹马和一张琴、一只鹤进入蜀地?”赵公叩头谢恩。所以他的诗中有:“马寻旧路为归去,龟放长淮不再来。”这大概是记载事实。《石林诗话》赵清献镇守蜀地时,有个歌妓戴着杏花,赵公很喜欢她,开玩笑说:“头上的杏花真是有幸。”歌妓随声应答:“枝头的梅子难道没有媒人吗?”赵公更加疑惑,便问值夜的老兵:“你知道那个歌妓住在哪里吗?”老兵说:“知道。”赵公说:“替我把她叫来。”已经过了二更,歌妓还没有到,赵公又派人催促,随即又命令停止催促。老兵忽然从帷幕后面出来,赵公奇怪地询问,老兵说:“我估计相公的念头不过一个时辰就会消退。虽然承受了命令,实际上我从未去叫她。”《宋稗类钞》张忠定镇守蜀地时,挑选了十名良家处女,让她们从事洗涤缝补的差役。后来赵清献接任,也不敢亲自接近她们,而是把她们安置在别处。有宴会聚集时,就把她们叫来。一天,他偶然喜欢其中一人,宴席结束后把她留在外面的房舍。赵公先进去,说:“等我叫你时你再进来。”女子高兴极了。孔目官以下的人都来通报姓名,拜见求他庇护。赵公进去后没有出来,有人窥视他,只见他在室内来回走动,连续自斥自己的姓名说:“赵抃不得无礼。”这样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叫小吏说:“刚才那个女子可以支给五百千钱,明天立即让她嫁人。”又说赵清献既然留下这个女子,进去洗脚,还将再次出来。天气非常寒冷,便烧旺炭火,命老兵拿一盆水来,忽然把水盆举起浇在炭火上,烟火飞扬满室。赵公醒悟过来,于是把女子遣走。同上。赵清献在元丰年间以太子少保的身份回到三衢,与乡里百姓不计较身份相貌,把居所命名为高斋,并作诗表明心意:“腰佩黄金已退藏,个中消息也寻常。时人要识高斋老,只是阿村赵四郎。” 《罗湖野录》赵清献公喜欢焚香,尤其喜欢用香熏衣服。他居住的地方已经离开了,香气还常常几个月不散。《避暑录话》孔道辅、余靖、唐介、王尧臣、吴奎 孔道辅自认为是圣人的后代,常常把自己标榜得很高;性情刚直耿介,急于求得任用。有人劝他稍微圆通一些,他回答说:“我难道是姓张姓李的人吗?”听到的人都笑他。《儒林公议》余靖原名希古,是韶州人。他考中进士前,没有参加解试荐举。曲江主簿王仝善待他,为了让韶州知州举荐自己参加制科考试,知州却恼怒,认为这是胡闹,查究其罪,王仝因违背诏敕被停职,希古被杖打臀部二十下。王仝于是闲居处州,不再出仕;希古改名为靖,字安道,从别的州取得解额而中第。景祐年间任馆职,因为替范文正伸冤获罪,由此知名。范公入朝参与执掌大政,推荐他任谏官、秘书丞。茹孝标服丧未满,便进入京师,私下经营生计。余靖上言说:“孝标冒犯丧期求取官职,这是不孝。”孝标因此获罪,深深怨恨余靖。余靖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后,王仝多次写信请求余靖减免自己的罪责,余靖不能满足他的请求。孝标听说余靖曾经触犯刑法、欺骗隐瞒而参加科举,便亲自到韶州,购买搜求他的案卷,终于得到。此时钱子飞任谏官,正在弹劾范党,孝标把这件事告诉钱子飞,钱子飞立即上奏。诏书下达后,到处州逮捕王仝;余靖暗中派人暗示王仝,让他逃走。王仝以贫穷不能出行为辞,余靖把一百两银子放在茶笼里,托人送给他。受托的人觉得茶笼太重,打开后偷走银子,只把茶送给王仝,王仝大怒。诏书到达州中,审勘官让有关人员对质,当天应当接受审问的人是余希古,如今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王仝不听从,对答说:“希古就是余靖。”余靖最终因此获罪,以左屯卫将军身份分司。余靖当初中第回到韶州时,州吏曾经审问过他的案件,后来前去拜见他,余靖没有以礼相待。州吏恨他,于是取出余靖的案卷,用缇油包裹,放在房梁上。州吏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说:“这是当今达官的案卷,将来朝廷一定会来索取。你要谨慎保管,千万不要遗失。”等到茹孝标寻找案卷时,他认为事情发生在十年前,案卷一定已经不在了;孝标向州吏的儿子打听,竟然找到了。 《涑水纪闻》余靖两次出使契丹,关系越来越亲密。余靖创作了一首北语诗,国主说:“你能说出来,我就替你饮酒。”余靖回答:“夜筵设罢一作逻,奢侈盛大之意;臣拜洗,受赐之意;两朝厥荷,通好之意;情斡勒,厚重之意;微臣稚鲁,拜舞之意;祝荐统,福祐之意;圣寿铁摆,嵩高之意;俱可忒,无极之意。”国主大笑,于是把杯中酒饮尽。《中山诗话》。按:余靖因这首诗被御史王平弹劾为失礼,出任吉州知州。见《宋史》本传。余靖不修饰仪容,任谏官时,请求不要修建开宝塔。当时天气非常炎热,皇上进入内宫后说:“被一个汗臭汉子熏得受不了,他的唾沫都喷到我脸上了。”《孔平仲谈苑》嘉祐年间,朝廷曾想授予张尧佐节度使之职。陈秀公任御史中丞,和全体御史一同上殿争论此事。仁宗说:“节度使本来就是粗官,何必争得这么厉害!”当时唐质肃公任御史里行,站在众人最后,却越次进言说:“节度使这个职位,太祖、太宗都曾经担任过,恐怕不能说是粗官。”皇上肃然起敬,这项任命最终被取消。《续明道杂志》文潞公进献灯笼锦。唐子方任言官时,在朝廷上斥责他的奸邪,因此获罪,被流放到岭外。李师中作诗为他送行。后来唐子方的声望逐渐提高,俸禄和官位也越来越显贵,任御史中丞后,却低头沉默以培养声望,没有提出任何建言。李师中于是写信索要从前送行的诗,可说是正直诚信的朋友。《珍席放谈》
李承之待制有直声。唐介为台官,时言文潞公灯笼锦事。上怒甚,谪介春州。承之送以诗,有“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并游英俊颜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之句。后介用潞公荐,官于朝廷,无所言。承之从介索所送诗,介取诗还之曰:“我固不用落韵诗也。”以山寒二字韵不同,故云。邵氏闻见录 冷斋夜话略同
唐质肃公在谏垣日,仁宗密令图其像,置温成合内,御题曰:“右正言唐介。”时犹衣绿,外廷不知。逮质肃薨于位,裕陵浇奠,索画影看曰:“此不见彼生日精神。”乃以此画像赐其家,人始知之。曲洧旧闻
唐质肃介一日自政府归,语诸子曰:“吾备位政府,知无不言。桃李固未尝为汝等栽培,而荆棘则甚多矣。然汝等穷达莫不有命,惟自勉而已。”湘山野录
唐坰与祖肃,父询,叔介,兄淑问,称五豸。小学绀珠
质肃公子嘉问,绍圣初谒时相,见一人朱衣象笏,为典客所拒,匍匐从门阃下入,叹曰:“士大夫汩丧廉耻一至此乎!”拂衣径去。东山谈苑
王伯庸得疾,既委顿,是夕有灵鹤十余只空际嘹唳。八月二十日夜三更,月甚明,其弟纯臣差知亳州,公人来迎候者,皆以为怪。须臾闻宅内哭声,群鹤遂散,时人谓伯庸当作仙官耳。类苑
乾明寺尼道坚,说王伯庸参政忽病,家有猫作人语,曰:“此亦不祥之验也。”未几伯庸卒。类苑
吴长文不喜释氏,父卒不召僧,闾巷常与父往还者各赠二缣。清波杂志
吴文肃公奎将举贤良,一夕梦入魏文帝庙,召升殿,顾问群臣优劣,公未及对,帝曰:“韩廷寿最优。”是夕门下抄书吏杨开者梦公读杨阜传。翊日告公,公异之,即取二传览之。及秘阁试六论一题,乃韩延寿杨阜孰优,公遂膺首选。渑水燕谈录
吴参政少以学究登科,复以贤良为翰林学士。尝草制以示欧阳公,文忠称之,因戏曰:“福至心灵。”幕府燕闲录
唐子方始弹张尧佐,与谏官皆上疏。及弹文公,则吴奎畏缩不前,当时谓拽动阵脚。及唐争论于上前,遂并及奎之背约,执政又黜奎。时李诚之作诗送唐曰:“并游英俊颜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为奎发也。东轩笔录
张方平
张文定为滁州,因游琅琊山寺,周行廊庑,至藏院,俛仰久之。忽命左右,梯梁间得经一函,开示即楞严经四卷,余其半未写。公因持笔续之,笔迹不异。味经首四句偈,遂大悟流涕见前世。盖公前生尝主藏于此,病革,自以写经未成,愿再来成之也。冷斋夜话 扪虱新话、侯鲭录俱较略。
张安道云:“真宗以前,朝廷尊严,天下私说不行。天下之士,祗知为诗赋以取科第,不知其他。谚云:‘水到鱼行。’既已官之,不患其不知政也。”龙川别志
张文定以端明殿学士尹成都,其门医李生因市药遇老人相与问讯,老人曰:“张公已再镇蜀矣。”文定实一至,老人似言其前生事。按龙川别志亦载此事,此下有曰:“凡人元气重十六两,渐老而耗,张公已耗其半矣。”余较此略。又言:“今有药二粒为我达于公。或公不信,未肯饵,则以一粒烹水银,候汞成金,可无疑也。”李生以药献,乃于小亭构火,投药一粒烹之,有声如粥沸,有红光自鼎起。俄顷,光照一亭,火灭视鼎,烂然饼金矣。公取余一粒服之。公寿八十五岁,康宁终身,无疾坐而逝。殡后,柩有大声,岂其尸解乎?某见公子恕,说药金一两许,公令作四指环,一奉其父,一与夫人,一与长子,一自服。公年八十余,某犹见之,视其颐颊白腻如少年。公少年喜饮酒,饮量绝人,晚年病目,亦其毒也。续明道杂志 闻见近录事同文异
神宗尝问文定识王安石否,曰:“安石视臣大父行也。臣见其大父日,安石发未丱,衣短褐布,身疮疥,役洒埽事,一苍头耳。”故荆公亦不敢与之争辨,日录尽诋前辈诸公,独于文定无讥云。邵氏闻见录
王荆公尝问张文定,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亚圣,后绝无人何也?文定言:“岂无又有过于孔子者。”公问:“是谁?”文定言:“江南马大师、汾阳无业禅师、雷峰岩头丹霞云门是也。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耳。”荆公叹服。扪虱新话
张文定平生未尝不衣冠而食。尝暑月与其壻王巩同饭,命巩褫带,而己衫帽自如。巩顾见不敢,公曰:“吾自布衣诸生,遭遇如此,一饭皆君赐也。享君之赐,敢不敬乎?子自食某之食,虽衩衣无害也。”却埽编
张谔上言:“天下祠庙,岁时有烧香施利。乞依河渡坊场召人买拆。”王荆公主谔言。敕既下,南京有高辛庙,平日无祈祭,县吏抑勒,祝史仅能酬十千。是时张方平留守南京,因抗疏言:“朝廷生财当自有理,岂可以古帝王祠庙卖与百姓,以规十千之利。”上览疏大骇。东轩笔录
译李承之任待制时有直声。唐介任台官,当时正在进言指责文潞公献灯笼锦的事。皇帝十分愤怒,把唐介贬到春州。李承之作诗送他,其中有:“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并游英俊颜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后来唐介因文潞公推荐,在朝廷任官,却没有再进言。李承之向唐介索回当初送他的诗,唐介取诗还给他说:“我本来就不用押韵不合的诗。”因为“山”“寒”二字韵部不同,所以这样说。《邵氏闻见录》与《冷斋夜话》大致相同。唐质肃公任谏官时,仁宗秘密命人绘制他的画像,放在温成合内,亲自题写:“右正言唐介。”当时唐介还穿绿色官服,外朝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到质肃公任官时去世,裕陵举行浇奠,皇帝索取画像观看,说:“这张画像没有显出他生前的精神。”于是把这幅画像赐给唐家,人们才知道此事。《曲洧旧闻》唐质肃公唐介有一天从政府回家,对几个儿子说:“我任政府官员,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进言的。桃李树我固然从来没有为你们栽培过,但荆棘却栽了很多。然而你们将来是困顿还是显达,无不有命,只须自己努力罢了。” 《湘山野录》唐坰和祖肃,父亲是唐询,叔父是唐介,兄长是唐淑问,合称“五豸”。《小学绀珠》质肃公的儿子嘉问,绍圣初年拜见当时的宰相,看见一个穿朱衣、持象笏的人被典客拒之门外,只能匍匐着从门槛下爬进去,便感叹说:“士大夫竟然把廉耻丧失到这种地步了吗?”说完拂袖径直离去。《东山谈苑》王伯庸得了病,已经十分衰惫。当天晚上,空中有十多只仙鹤高声鸣叫。八月二十日夜里三更,月色很明亮,他的弟弟纯臣任亳州差知,前来迎候的公人都认为奇怪。不一会儿,听到宅内传出哭声,群鹤便散去了。当时人说伯庸将要成为仙官。《类苑》乾明寺的尼姑道坚说,王伯庸任参政时忽然得病,家里的猫说起人的话来:“这也是不祥的征兆。”没过多久,伯庸去世。《类苑》吴长文不喜欢佛教,父亲去世时没有请僧人,只把平时同父亲来往的街坊邻人各送两匹缣。《清波杂志》吴文肃公吴奎将要参加贤良科考试,一天夜里梦见进入魏文帝庙,魏文帝召他升殿,回头询问群臣谁优谁劣。吴奎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魏文帝说:“韩廷寿最优秀。”这天夜里,门下抄书吏杨开梦见吴奎在读《杨阜传》。第二天告诉吴奎,吴奎觉得奇异,立即取出这两篇传记阅读。等到秘阁考试考六论,其中一道题正是比较韩延寿和杨阜谁更优秀,吴奎于是取得第一名。《渑水燕谈录》《渑水燕谈录》吴参政年轻时凭学究身份登科,后来又以贤良身份任翰林学士。他曾经起草诏制拿给欧阳公看,文忠公称赞他的文章,因而开玩笑说:“福气到了,心思也就灵敏了。”《幕府燕闲录》《幕府燕闲录》唐子方最初弹劾张尧佐时,同谏官一起上疏。等到弹劾文公时,吴奎却畏缩不前,当时人说这是“拽动阵脚”。等到唐子方在皇帝面前争论时,便一并指责吴奎背弃约定,执政大臣又贬黜吴奎。当时李诚之作诗送唐介说:“并游英俊颜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是替吴奎发作的。《东轩笔录》《东轩笔录》张方平 张文定任滁州知州时,因游览琅琊山寺,绕行各处廊庑,到了藏经院,俯仰观看了很久。忽然命令身边人说,在房梁之间找到一函经书,打开一看,正是四卷《楞严经》,其余一半还没有抄写。张公于是拿笔续写,笔迹竟然没有不同。他体会经首四句偈语后,便大彻大悟,流着泪看见了前世。原来张公前世曾在这里主管藏经,临终病危时,因为自己抄经尚未完成,发愿来世再来把它完成。《冷斋夜话》;《扪虱新话》《侯鲭录》所载都较简略。张安道说:“真宗以前,朝廷尊严,天下的私人议论不能流行。天下士人只知道写诗赋来取得科举功名,不知道其他事情。谚语说:‘水到鱼行。’既然已经任用他们为官,就不必担心他们不懂政事。” 《龙川别志》张文定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成都知府时,他的门客医生李生因买药遇到一位老人,彼此问候。老人说:“张公已经第二次镇守蜀地了。”张文定实际上只到过一次,老人说的似乎是他前世的事情。按:《龙川别志》也记载此事,下面还有:“凡人的元气重十六两,渐渐老去便逐渐耗损,张公已经耗损了一半。”我删略了这一段。又说:“现在有两粒药,请替我送给张公。倘若张公不相信,不肯服用,就用一粒药煮水银,等水银变成金子,他就不会怀疑了。”李生把药献上,张公便在小亭中生火,把一粒药投入其中煮炼,发出像粥沸腾一样的声音,有红光从鼎中升起。不一会儿,光照满小亭,火熄灭后查看鼎中,竟然已经烂然炼成饼状黄金。张公取出剩下的一粒服下。张公享年八十五岁,一生康宁无病,坐着去世。出殡以后,棺材里发出巨大的声响,难道是尸解了吗?我见到张公的儿子恕,他说药炼成的金子约有一两,张公命人做成四枚指环,一枚供奉父亲,一枚给夫人,一枚给长子,一枚自己佩戴。张公八十多岁时,我还见过他,看他的下巴和面颊白润得像少年一样。张公年轻时喜欢饮酒,酒量超过常人,晚年眼病,也是酒毒造成的。《续明道杂志》;《闻见近录》记载同一事情,文字不同。神宗曾问文定是否认识王安石,文定说:“安石把我当作祖父一辈的人。我见到他祖父时,安石还没有束发,穿着短褐布衣,满身疮疥,做洒扫杂役,不过是一个小奴仆罢了。”所以荆公也不敢同他争辩;《日录》把前辈诸公都贬斥了一遍,唯独对文定没有讥评。《邵氏闻见录》《邵氏闻见录》王荆公曾问张文定:“孔子去世一百年后,孟子出生,成为亚圣;此后为什么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文定说:“哪里是没有,还有超过孔子的人。”荆公问:“是谁?”文定说:“江南马大师、汾阳无业禅师,以及雷峰、岩头、丹霞、云门等人。儒门衰微,留不住人才,他们都归入佛教了。”荆公叹服。《扪虱新话》张文定一生从来没有不穿戴整齐、戴好冠帽才吃饭的。他曾在暑月和女婿王巩一起吃饭,命王巩解下衣带,自己却照旧穿着衣服戴着帽子。王巩回头看见后不敢这样做,张公说:“我从平民读书人起,蒙受这样的际遇,一餐饭都是君王的恩赐。享用君王的恩赐,怎么敢不恭敬呢?你自己吃的是普通人的饭,即使敞着衣服也没有关系。”《却埽编》张谔上言说:“天下的祠庙,逢年过节都有烧香和施利。请依照河渡、坊场的做法,召人来买下拆除。”王荆公支持张谔的意见。诏令下达后,南京有座高辛庙,平时没有祈祷祭祀,县吏强行摊派,祝史仅仅能收取十千钱。当时张方平留守南京,于是抗疏进言:“朝廷创造财利应当自有正当办法,怎么可以把古代帝王的祠庙卖给百姓,来图谋十千钱的利益呢?”皇上看了奏疏大为惊骇。《东轩笔录》
张宣徽安道守成都,眷籍娼陈凤仪。后数年王懿敏仲仪出守蜀,安道祝仲仪致书与之。仲仪至郡,呼凤仪曰:“张尚书顷与汝留情乎?”凤仪泣下。仲仪曰:“亦有遗尺牍,今尚存否?”曰:“迄今蓄之。”仲仪曰:“尚书有信致汝,可尽索旧帖,吾欲观之,不可隐也。”遂尽取呈,韬于锦囊甚密,仲仪谓曰:“尚书刚劲立朝,少与多讎,汝毋以此黩公。”乃取书付凤仪,并囊尽焚之。后语安道,甚感之。墨庄漫录
三苏自蜀来,张安道、欧阳永叔为延誉于朝,自是名誉大震。明允一日见安道,问云:“令嗣近日看甚文字?”明允答以轼近日方再看前汉,安道云:“文字尚看两遍乎?”明允归以语子瞻曰:“此老特不知世间人果有看三遍者!”安道尝借人十七史,经月即还,云已尽。其天资强记,数行俱下,前辈宿儒,无能及之。高斋漫录
今日见王巩,云张安道向渠云:“苏子瞻比吾诸葛孔明、孔北海,孔明吾岂敢?北海或似之,然不若融之蠢也。”志林
张尚书方平、李给事徽之、王秘监端,俱以丁未九月二十三日生,张酉时,李卯时,王戌时,迄今皆致政康强。青箱杂记
乐全先生薨,东坡时守颍州,于僧寺举挂,参酌古今,用唐人服座主缌麻三月,又别为文往祭其柩,盖感其知遇也。墨庄漫录
东坡言,元丰三年子由谪官筠州,安道口占一诗为别云:“可怜萍梗飘蓬客,自叹瓠瓜老病身。从此空斋挂尘榻,不知重埽待何人?”已而涕下。安道平生未尝出涕向人也。苕溪渔隐丛话
张奎 张亢 王洙 王遵叔 陈亚 陆经 丁讽 林洙 杨孜 祖无择 马遵 孙洙 刁约 苗振
张密学奎,客省亢,母宋氏,白之族也。教督二子使读书,客至辄于窗间听之。客与其子论文学政事,则为之设酒殽;或闲谈谐谑则不设。侨居常州。胡枢密宿时为举人,有文行,宋氏知其必贵。亢少跅弛,宋氏常藏其衣冠,不听出。惟胡秀才召,乃给衣冠使诣之。涑水纪闻
亢八九岁时,梦皂衣人遗笔一管。后戏于庭树下,有鸟衔笔,正落亢前,大小宛如梦所见。天禧三年科场,未尝以习读为意,曾于友人家,假得书数册,都不省览。每醉归,但用搘头。南省奏名,来日殿试,犹尚暮回。酒醒无寐,因取搘头书看,乃尚书也,灯下披读尽一编。诘旦,御题有日宣三德论,亢恍然大悟,乃是夜所详读者。于是一挥成名。友会谈丛
奎清素畏慎,亢奢纵跅弛,世言张奎作事笑杀张亢,张亢作事唬杀张奎。杨景宗本以军营卒,由椒房故为观察使,暴横无赖,世谓杨骨槌。一日语奎曰:“公弟客省,俊特可喜,只是性粗疎。”奎归语亢曰:“汝本世家,服膺名教。不知作何事,致令杨骨槌恶汝粗疎也。”东轩笔录
蔡文忠守南都,公时为书院说书。按:公者王洙也。将荐公,谓公曰:“欲荐而未有人,可令草奏以叙君之美,莫若相烦君自为之。”公谢曰:“某之才不足当公荐,今石太祝延年,众所爱重,宜置某而荐石。”蔡公曰:“石固欲荐之,亦当令自草奏。”徐曰:“得之矣。”遂命公草石奏,石草公奏。蔡公既去,而宋公来,其所以遇之尤加。每公事退,开阁邀公,日以为常,相对但持书册论议而已。宋公还朝,公亦入上庠,又陪佐史局,无一日异于初。宋公薨,公为之议谥,撰著行状象篆勒铭。诸宋以服带缗钱遗公,公不发封,悉还之。李邯郸公戏简公曰:“可惜笔端得来,竟被车儿推去。”后老,思宋公平昔之知,尝叹曰:“相知之厚不愧古人,今亡矣夫。”去年公谒告还里,钱子飞侍读为留守。其妻宋公女也,闻公宴于郡斋,曰:“是往日与吾父论书于此斋,吾家为肴羞樽酒以待者也。”因泣下。明日钱以妻语语公,公亦凄然。王氏谈录 按此所称宋公,宋宣献绶也。
陈亚,扬州人,仕至太常少卿,年七十卒,盖近世滑稽之雄也。尝著药名诗百余首行于世,或曰:“延胡索可用否?”曰:“可。”因朗吟曰:“布袍袖里怀漫剌,到处迁延胡索人。”此可赠游谒穷措大。又自为亚字谜曰:“若教有口便哑,且要无心为恶。中间全没肚肠,外面强生棱角。”青箱杂记
亚尝知岭南恩州,到任与亲旧书曰:“使君五马双旌,名目而已。螃蟹一文两只,真实不虚。”蔡君谟以其名戏之曰:“陈亚有心终是恶。”陈曰:“蔡襄无口便成衰。”倦游杂录
陈亚蓄书数千卷,名画数十轴,平生之所宝者。晚年退居,有华亭双鹤、怪石一株尤奇峭,与异花数十本,列植所居。为诗以戒子孙曰:“满室图书杂典坟,华亭仙客岱云根。他年若不和花卖,便是吾家好子孙。”渑水燕谈录
译张宣徽安道镇守成都时,蓄养歌妓陈凤仪。几年后,王懿敏仲仪出任蜀地长官,安道嘱托仲仪写信给陈凤仪。仲仪到任后,叫来凤仪说:“张尚书从前曾经和你有情吗?”凤仪流下眼泪。仲仪说:“他留下的书信还有吗?”她回答:“至今还保存着。”仲仪说:“尚书有信托我送给你,可以把旧信帖全部拿出来吗?我想看看,不许隐瞒。”于是凤仪全都取出呈上,严密地藏在锦囊里。仲仪对她说:“尚书在朝廷上刚强正直,得罪的人少不了,你不要拿这些东西玷辱他。”于是取出书信交还凤仪,连同锦囊全部烧掉。后来把这件事告诉安道,安道非常感激他。《墨庄漫录》三苏从蜀地来到京城,张安道、欧阳永叔在朝廷为他们传播声誉,从此名声大震。一天,苏洵见到安道,问道:“您的儿子近来在读什么文章?”苏洵回答说苏轼近来正在第二遍读《前汉书》,安道说:“文章还要读两遍吗?”苏洵回去把这话告诉苏轼说:“这个老人只是不知道世上果真有人会读三遍!”安道曾经向人借来十七史,一个月就归还,说已经全部读完。他天资强记,一目数行,前辈宿儒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高斋漫录》今天见到王巩,他说张安道曾对他说:“苏子瞻把我比作诸葛孔明、孔北海。诸葛孔明我哪里敢当?孔北海或许有些像我,不过还不如孔融那么愚蠢。” 《志林》张尚书方平、李给事徽之、王秘监端,都出生于丁未年九月二十三日;张方平生于酉时,李徽之生于卯时,王端生于戌时;直到现在都已经致仕,身体仍然健康强健。《青箱杂记》乐全先生去世时,苏东坡正在颍州任知州,他在僧寺中举行挂服之礼,参照古今礼制,采用唐人服侍座主服缌麻三个月的礼制;又另写文章前往祭奠他的灵柩,大概是感念他曾经的知遇之恩。《墨庄漫录》东坡说,元丰三年,子由被贬任筠州官员,安道口占一首诗为他送别:“可怜萍梗飘蓬客,自叹瓠瓜老病身。从此空斋挂尘榻,不知重埽待何人?”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安道一生从未在人前流泪。《苕溪渔隐丛话》张奎、张亢、王洙、王遵叔、陈亚、陆经、丁讽、林洙、杨孜、祖无择、马遵、孙洙、刁约、苗振 张密学张奎任客省张亢的母亲,宋氏,是白氏一族的人。她教导督促两个儿子读书,客人来时,总在窗边听他们读书。客人同她的儿子谈论文学、政事,她就为客人备办酒菜;如果只是闲谈说笑,就不设酒菜。他们寄居在常州。胡枢密胡宿当时还是举人,有文章和品行,宋氏知道他一定会显贵。张亢年轻时放纵散漫,宋氏常常把他的衣帽藏起来,不让他出门。只有胡秀才来召见时,才给他衣帽,让他去见胡宿。《涑水纪闻》张亢八九岁时,梦见一个穿黑衣的人送给他一管笔。后来他在庭院树下玩耍,有只鸟衔着一支笔,正好落在张亢面前,大小完全像梦中所见。天禧三年举行科场考试,他从来没有把熟读经书当回事,曾在朋友家借到几本书,完全没有翻看。每次醉酒回家,只把书拿来垫头。礼部贡院列名后,第二天就是殿试,他仍旧到傍晚才回来。酒醒后睡不着,于是拿垫头的书来看,原来是《尚书》,便在灯下把一编全部读完。第二天早晨,皇帝题目中有“日宣三德论”,张亢恍然大悟,原来正是当夜详细读到的内容。于是挥笔成文,取得功名。《友会谈丛》张奎清廉朴素而谨慎,张亢奢侈放纵、疏懒散漫,世人说张奎做事能笑死张亢,张亢做事能吓死张奎。杨景宗本来是军营中的士卒,因为椒房的缘故做了观察使,蛮横凶暴而无赖,世人称他为杨骨槌。一天,他对张奎说:“您的弟弟客省张亢,英俊特出,很令人喜欢,只是性情粗疏。”张奎回去对张亢说:“你本是世家子弟,信奉名教。不知你做了什么事,竟让杨骨槌认为你粗疏。” 《东轩笔录》蔡文忠镇守南都时,王洙任书院说书。按:这里的“公”就是王洙。蔡公将要推荐他,对他说:“想推荐你,却还没有找到人选;不如请你自己起草奏章,叙述你的长处,这件事只好麻烦你自己来做。”王洙谢绝说:“我的才能不足以承受您的推荐。如今石太祝石延年,是众人所敬爱看重的人,应当搁置我而推荐石延年。”蔡公说:“石延年当然想推荐,也应当让他自己起草奏章。”过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于是命王洙起草推荐石延年的奏章,又让石延年起草推荐王洙的奏章。蔡公离任后,宋公到任,他对待王洙更加优厚。每次公务结束,宋公都开阁邀请王洙,天天如此,两人只是相对拿着书册谈论而已。宋公回朝后,王洙也进入上庠,又参与修史局,待遇没有一天不同于当初。宋公去世,王洙为他议定谥号,撰写行状、象篆和墓铭。宋家诸人送给王洙服带和缗钱,王洙没有打开封口,全都退还。李邯郸公开玩笑写信给王洙说:“可惜从笔端得到的东西,最终却被车子推走了。”王洙年老以后,思念宋公平日对自己的知遇,曾感叹说:“相互了解的深厚程度不愧于古人,如今已经没有了啊。”去年王洙请假回乡,钱子飞任侍读、留守。钱子飞的妻子是宋公的女儿,听说王洙在郡斋宴饮,说:“这里就是从前他和我父亲谈论书籍的地方,我家曾在这斋中备办酒菜来招待他。” 说着便流下眼泪。第二天,钱子飞把妻子的话告诉王洙,王洙也感到凄然。《王氏谈录》。按:这里所说的宋公,是宋宣献宋绶。陈亚是扬州人,仕途做到太常少卿,七十岁去世,大概是近世最杰出的诙谐人物。他曾作药名诗一百多首流传于世。有人问:“能用延胡索吗?”他回答:“可以。”于是朗声吟道:“布袍袖里怀漫剌,到处迁延胡索人。”这首诗可以送给四处游走求见、穷困潦倒的读书人。他又为“亚”字作了一个谜语:“如果让它有口便成为‘哑’,还要没有心才成为‘恶’。中间完全没有肚肠,外面却硬生生长出棱角。” 《青箱杂记》陈亚曾任岭南恩州知州,到任后给亲友写信说:“使君五马双旌,只是名目而已;螃蟹一文钱两只,确实不假。”蔡君谟拿他的名字开玩笑说:“陈亚有心终是恶。”陈亚说:“蔡襄无口便成衰。” 《倦游杂录》陈亚收藏书籍数千卷、名画几十轴,这些都是他一生珍爱的东西。晚年退居时,有华亭双鹤、一株奇石,形状特别奇峭,又有几十种奇花,排列种植在居所周围。他作诗告诫子孙说:“满室图书杂典坟,华亭仙客岱云根。他年若不和花卖,便是吾家好子孙。” 《渑水燕谈录》
陆经,庆历间为馆职。一日饮于相国寺秘演房,语笑方洽,有一人箕踞于旁,睥睨经曰:“祸作矣,仅在顷刻,尚能复饮乎?”陆大怒,欲捕之,秘演劝而止。薄暮欲上马,而追牒已俟于门,陆惶惧不知所为。复见前箕踞者,行且笑曰:“无苦,终复故物。”既而陆得罪,自废累年。嘉祐初,乃复馆职。类苑
陆经多为人写碑铭,颇得濡润。人有问:“子履近日所写几何?”对曰:“近日写甚少,总在街坊上唱道行里。”孔平仲谈苑
陆经坐谪流落,欧阳文忠怜其贫,每与人作碑志,必先约令陆子履书,欲濡润助之也。由是子履书名,自是益盛。宋诗纪事引续东轩笔录
丁讽病废,常令两女奴掖侍见客。讽以好色致疾,既废无赖,益求妙年殊质以厌其心。客出不能送,令一婢子送至门曰:“谢访。”以故宾客之至者,乃数倍于未病时。孔平仲谈苑
丁讽以馆职病风废于家。一旦有妄传讽死者,京师诸公竞致奠,纸酒塞门,讽曰:“酒且留之,纸钱一任别作使用。”讽本乏资,由是获美酝盈室焉。同上
林洙少服苣胜,晚年发热,多烦躁。知寿州日,夏夜露卧于堂下,为鼓角将以铁连鑻击杀之。洎擒,问所以杀守之情,曰:“我何情,但夕睡醒,若有人引导,见鼓榜上有大铁鑻,遂携以行。自谯楼至使宅堂前甚远,而诸门扃钥如故,莫知其何以至也。”朝廷以守臣被杀,起狱穷追,自通判以下咸被黜。时富郑公为相,以洙无正室,颇疑奸吏共谋杀。曾鲁公为参政,独曰:“若是谋杀,必持锋刃。”郑公之疑遂解。东轩笔录
杨学士孜,襄阳人,始来京师应举,与一娼往还甚密。娼尽以所有资之,共处踰岁。既登第,贫无以为谢,遂绐以为妻,同归襄阳。去郡一驿,忽谓娼曰:“我有室家久矣。明日抵吾庐,若处其下,渠性悍戾,计当相困。我视若亦何聊赖,数夕思之,欲相与咀椒而死如何?”娼曰:“君能为我死,我亦何惜。”遂共痛饮。杨素具毒药,取以和酒,娼一举而尽,杨执爵谓曰:“今倘偕死,家人须来藏我之尸。若之遗骸必投沟壑,以饱鸱鸦。曷若我葬若而后死亦未晚。”娼即呼曰:“汝诳诱我至此,而诡谋杀我。”乃大痛,顷之遂卒。即燔瘗而归。类苑
狄青宣抚广南,平侬智高,大陈军仪,数诸将出师不利,坐擒陈崇仪等三十余人,拽出斩之。次问余襄公,襄公矍然下拜,而孙元规颇申理得免。次及提刑祖择之,问诸将兵败之由,择之知将不免,勃然起对曰:“太尉不得无礼。无择来时金口别有宣谕。”其客将在厅下,即呼牵提刑马,遂就厅上马以出。既至所舍,便溺俱下,满于鞍鞯。盖青武人,仓卒之间,非言金口别有宣谕,则必不免矣。默记
祖无择晚娶徐氏,有姿色。议亲之时,无择为馆职,徐氏必欲咨相其人,而无择貌寝,恐不得当。同舍冯当世丰姿秀美,乃谕媒妁俟冯出局,扬鞭跃马经过徐居,曰:“此祖学士也。”徐窃窥甚喜,成婚始悟其非,竟以反目离婚。欧公尝作诗曰:“无择声名重当世,早岁多奇晚乃偶。”盖谓此也。高斋诗话
宋时阃帅郡守,虽得以官妓歌舞佐酒,然不得侍枕席。祖无择知杭州,坐与官妓薛希涛通,为王安石所执,希涛榜笞至死,不肯承伏。西湖志余
马遵谪守宣州。及其去也,郡僚军民争欲驻留,至以铁锁绝江。遵于饯筵倚醉,令官妓剥榧实而食,眷眷若留连状。夜使人绝锁解舟,以水沃橹身,使之不鸣。逮晓,舟去远矣。隐居诗话
李端愿,文和长子,治园池,延宾客。每休沐,必置酒高会,延侍从馆阁,率以为例。元丰间会佳客,忽学士将锁院,孙巨源当制,颇不欲去,李饬侍妾取罗巾求长短句。巨源援笔欲书,从者告以将掩门矣,草作数语云:“城头尚有三冬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肠断处,却更廉纤雨。漫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李邦直在座,颇以卒章为非佳语。是夕巨源得病于玉堂,后六日卒。南游纪旧
刁景纯恺悌敦厚,周人之急,甚于己私,至诚有过人者。在京师,宾客造请,虽至贫下,必往报谒,昼日未尝在家,夜归常至三更,不知者以为干谒自为己,其实不然。宋尚书判馆事,督诸馆职毕集,而景纯或数日不至,使人邀而谯让之,王原叔戏改杜诗云:“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蓦地趁朝归,便遭官长骂。”李献臣曰:“我能足之。”是时西戎唃氏有子名摩毡,而景纯常为宣政使王某作墓铭,即续其后曰:“多罗四十年,偶未识摩毡,近有王宣政,时时与纸钱。”于是以古文篆隶写之,加标轴,密使挂景纯厅事。景纯旦出夕返,初不觉,宾客至者见之,往往诵念而去。景纯自外颇闻之,亦不能晓。一日大雨不可出,周行厅事,乃见此图。问其从者,曰:“挂此已十余日矣。”类苑引贡父诗话 今本贡父诗话较略,补笔谈亦不详。
译陆经在庆历年间任馆职。一天,他在相国寺秘演的房中饮酒,谈笑正融洽,有一个人蹲坐在旁边,斜着眼看陆经说:“灾祸就要发生了,只在片刻之间,你还能再喝酒吗?”陆经大怒,想逮捕他,秘演劝阻才作罢。傍晚陆经想上马时,追捕的文书已经等在门口,陆经惶恐得不知所措。又见到先前那个箕踞而坐的人,那人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不用忧虑,最终还会恢复原来的东西。”后来陆经获罪,闲废多年。嘉祐初年,才恢复馆职。《类苑》陆经常替人书写碑铭,颇能得到润笔钱。有人问:“子履近来写了多少?”他回答:“近来写得很少,大都在街坊上唱道行里。”《孔平仲谈苑》陆经因获罪被贬,流落在外,欧阳文忠怜悯他贫困,每当替人写碑志,必先约定让陆子履书写,想用润笔钱帮助他。因此子履的书法名声从此更加显著。《宋诗纪事》引《续东轩笔录》丁讽因病衰废,常常让两个女奴扶持陪侍来见客。丁讽因为好色而得病,衰废后无所凭恃,反而更加搜求年轻貌美的女子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客人离开时他不能送行,便让一个婢女送到门口说:“感谢来访。”因此来访的宾客竟比他未得病时多了好几倍。《孔平仲谈苑》丁讽任馆职时因患风疾而在家中残废。一天,京城忽然有人谣传丁讽已经死了,京城诸公争相前来祭奠,纸钱和酒堵满了门。丁讽说:“酒暂且留下,纸钱任凭另作使用。”丁讽本来缺少钱财,因此靠这件事得到满屋的美酒。《同上》林洙年轻时服用苣胜,晚年发热,常常烦躁。他任寿州知州时,夏夜露宿在堂下,被鼓角将用铁连鑻击杀。等到凶手被擒,审问他为什么要杀害守臣,他说:“我有什么缘故?只是有一天夜里睡醒,仿佛有人引导我,看见鼓楼榜上有一根大铁连鑻,于是拿着它走了。从谯楼到使宅堂前路途很远,可是各道门的门锁都和原来一样,不知道它是怎么到达这里的。”朝廷因为守臣被杀,立案穷追,从通判以下的官员全都被贬黜。当时富郑公任宰相,认为林洙没有正室,很怀疑是奸吏共同谋杀。曾鲁公任参政,却独自说:“如果是谋杀,一定会携带锋利的刀刃。”富郑公的疑虑于是消除了。《东轩笔录》学士杨孜是襄阳人,最初来到京城参加科举时,和一个歌妓来往十分亲密。歌妓把所有财物都拿来资助他,两人共同生活了一年多。杨孜中第后,贫穷得无力报答,便欺骗歌妓说要娶她为妻,带她一同回襄阳。离郡城还有一个驿站时,忽然对歌妓说:“我早已有妻室。明天到了我的家,如果你处在她之下,她性情凶悍暴戾,一定会设法使你困苦。我看你这样也没有什么依靠,几夜思量,想和你一起服椒毒而死,怎么样?”歌妓说:“你能为我去死,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于是两人一起痛饮。杨孜早已准备好毒药,取来混入酒中;歌妓一口喝尽,杨孜拿着酒杯对她说:“如今如果我们一起死了,家人还必须来收葬我的尸体。你的遗骸却会被扔进沟壑,给鸱鸦充饥。何不先让我埋葬你,之后我再死也不晚。”歌妓立即喊道:“你欺骗诱使我来到这里,又设计谋杀我!”于是极度悲痛,不久便死去。杨孜马上把她焚烧后埋葬,自己回去了。《类苑》狄青宣抚广南,平定侬智高后,大规模陈列军仪,历数诸将出师不利的罪状;因擒获陈崇仪等三十多人有罪,便把他们拖出去斩首。接着询问余襄公,余襄公惊惧地下拜,而孙元规极力为他申辩,使他得以免罪。随后问到提刑祖择之,询问诸将兵败的原因。祖择之知道自己将不能幸免,突然起身回答说:“太尉不得无礼。无择来的时候,皇帝另有亲口宣谕。”他的随从和卫士都在厅下,他立即叫人牵来提刑的马,便在厅上上马离开。到了住处,大小便都失禁,流满鞍鞯。狄青本是武人,仓促之间,如果不说“另有亲口宣谕”,祖择之一定不能免死。《默记》祖无择晚年娶徐氏为妻,徐氏很有姿色。议婚时,祖无择任馆职,徐氏一定要亲自观察相貌;而祖无择相貌丑陋,担心不能相配。同舍冯当世容貌俊美,于是祖无择告诉媒人,等冯当世出外办事时,扬鞭跃马经过徐家,说:“这就是祖学士。”徐氏偷偷窥看,十分高兴;成婚后才发现弄错了人,最终夫妻反目而离婚。欧阳公曾作诗说:“无择声名重当世,早岁多奇晚乃偶。”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高斋诗话》宋代的边帅和郡守,虽然可以让官妓歌舞助酒,却不可以让她们侍寝。祖无择任杭州知州时,因同官妓薛希涛私通获罪,被王安石拘捕;薛希涛受杖打至死,也不肯承认服罪。《西湖志余》马遵被贬为宣州知州。等到他离任时,郡中僚属和军民争着想挽留他,甚至用铁锁截断江面。马遵在饯别宴上借着酒意,命官妓剥榧子给自己吃,表现出依依不舍、想要留下的样子。夜里,他派人解开铁锁开船,并用水浇湿船桨,使它不发出声音。到了天亮,船已经驶远了。《隐居诗话》李端愿是文和的长子,经营园池,延请宾客。每逢休假,必定设酒大宴,邀请侍从和馆阁官员,常常以此为例。元丰年间一次宴请嘉宾,忽然学士将要锁院,孙巨源负责起草诏书,很不想离开。李端愿命侍妾取来罗巾,请他作一首长短句。孙巨源提笔正要写,随从告诉他即将关闭院门,他草草写了几句:“城头尚有三冬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肠断处,却更廉纤雨。漫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李邦直在座,对最后一章颇认为不是佳句。这天晚上孙巨源在玉堂得病,六天后去世。《南游纪旧》刁景纯和蔼宽厚,周济别人的急难超过自己的私事,真诚之心胜过常人。他在京师时,宾客前来拜访请求,即使是最贫寒低微的人,他也一定前往回访;白天从未在家,夜里回来常常到了三更。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在奔走求见、为自己谋求,其实并非如此。宋尚书主管馆事时,督促各馆职官员全部集合,刁景纯有时几天不来,便派人邀请并责备他。王原叔开杜甫诗的玩笑改写道:“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蓦地趁朝归,便遭官长骂。”李献臣说:“我能把它补足。”当时西戎唃氏有个儿子名叫摩毡,而景纯常为宣政使王某撰写墓铭,于是接在诗后说:“多罗四十年,偶未识摩毡,近有王宣政,时时与纸钱。”随即用古文、篆书、隶书写成,加上装裱,秘密让人悬挂在景纯的厅堂里。景纯早出晚归,起初没有察觉;来访的宾客看见后,往往念诵一番才离去。景纯从外面多少听到一些,却也不能明白。一天大雨不能出门,他在厅堂里巡视,才看见这幅字。询问随从,随从说:“这已经挂了十多天了。”《类苑》引《贡父诗话》;今本《贡父诗话》较为简略,《补笔谈》也没有详细记载。
刁景纯官都下,遇节必令人持马衔,每至一门首,撼数声而留刺以表到。有客知其诬,急出视之,仆云:“适已脱笼矣。”可书
刁约奉使契丹,戏为诗四句,曰:“押燕移离毕,官名如执政。看房贺拔支。如执衣防合。饯行三匹裂,小木罂。密赐十貔狸。形如鼠,辽人以为珍膳。 梦溪笔谈
刁学士约喜结交请谒,常至夜半,号刁半夜。杜祁公为相,苏舜钦其壻也,岁暮以故事奏用卖故纸钱祠神以会宾客,皆一时知名士也。王宣徽拱辰,吕申公之党也,欲举其事以动相臣,曰:“可一举而尽也。”是日刁亦与召,知其谋而不以告,诘朝送客城东,于是苏坐自盗除名,客皆逐,丞相亦去,刁独逸。其后坐客皆至从官,刁独终于馆职。后山谈丛
苗振以列卿知明州,熙宁间致仕归郓,多置田产。又在明州创材为堂,舟载归郓。时王逵亦致仕,作诗嘲振云:“田从汶上天生出,堂自明州地架来。”此句传至京师,王荆公大怒,即出御史王子韶使两浙,廉其事。子韶又言:“知杭州祖无择,亦有奸利之迹。”于是明州、秀州各起狱鞫治,振与无择贬斥。熙宁以后数以谣言起狱,自逵为诗始也。东轩笔录
二刘
刘原父就省试时,父立之为湖北转运使,按部至鄂州,与郡守王山民宴于黄鹤楼,数日不发,谓守曰:“吾且止此,以候殿榜,儿子决须魁天下。”守心不平,且曰:“四海多士,虽令嗣才俊,岂可预料。”立之曰:“纵使程试不得意,亦须作第二人。”来日殿榜到州,原父果第二名,继得家书云:“初考乃状元,为赋小误,遂以贾黯为魁。”立之即以书示郡守而行。默记
庆历间,刘原父廷试考第一。会王伯庸以翰林学士为编排官,原父内兄也,以嫌自列,仁宗以为第二,以贾直孺为冠。石林燕语 避暑录话同
故事,锁学士院有四制则并命学士,谓之双锁。刘原父立马而草九制,人固已服其敏。邓温伯为内相,当元丰末建储亲王及内外将相进恩,一夕独草制二十二道,益敏而工。其有腹藳耶。清波别志
宋朝翰林学士,多以知制诰久次而称职者充之。刘原父居外制最久,誉望最高,一时咸以为宜充此选。刘亦雅以自负,然久不升进,出典两郡,还朝复居旧职,颇怏怏不自得。一日顾官属曰:“诸君闻殿前指挥使郝质已拜翰林学士乎?”或以为疑,徐笑曰:“以今日之事准之,固当然耳。”却埽编
刘原父望欧公稍后出,同为昭陵侍臣,学问文章,势不相下,然相乐也。欧阳公喜韩退之文,皆成诵。原父戏以为韩文究,每戏曰:“永叔于韩文,有公取,有窃取。窃取无数,公取粗可数。”欧阳公以退之读墨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为叛道,原父笑曰:“永叔无伤事主也。”邵氏闻见录
刘原父博物多闻,前世无及。在长安日,有得古铁刃以献,制作极巧,下为大环,以缠龙为之,而其首类鸟,人莫能识,原父曰:“此赫连勃勃所铸龙雀刀。所谓大夏龙雀者也。”问之,盖种世衡筑青涧城,掘地所得,正夏故疆也。长安李士衡观察,家藏一端砚,当时以为宝,下有刻字云:“天宝八年冬端州东溪石刺史李元书。”刘原父知长安,取视之,大笑曰:“天宝安得有年?自改元即称载矣,且是时州皆称郡,刺史皆称太守,至德后始易。”李氏砚遂不敢出。避暑录话
“凉风响高树,清露坠明河。谁谓夏夜短,已觉秋意多。艳肤丽华烛,皓齿扬清歌。临觞不作意,奈此粲者何?”刘原父在永兴所作诗也。叶少蕴避暑录话载之,且云:“恨原父此病未除也。”予后读国史原父本传,载原父在永兴惑官妓得惊瞀病,乃知前诗不徒作也。能改斋漫录
原父晚年病,不复识字,日月儿女皆不能认。人言永兴多发冢墓,求古物,致此。研北杂志
王介甫外除,自金陵过苏州。刘原父作守,以州郡礼邀之,营妓列庭下,介甫作色不肯就坐,遂去妓。顾介甫曰:“烧车与船,延之上座。”侯鲭录
刘贡父旧与王荆公游甚款,每相遇必终日。荆公为参政,一日贡父访之,值其方饭,使吏延入书室。见有草藳在砚下,取视之,则论兵之文也。贡父善强记,一过目辄不忘,既读复置故处,念吾以庶僚谒执政,径入其便座,非是,复趋出,待于庑下。荆公饭毕而出,始复邀入坐,语久之,问:“贡父近为文乎?”贡父曰:“近作兵论一篇,草创未就。”荆公问所论大概何如,则以所见藳为己意以对,荆公不悟其窥见己作也,默然良久,徐取砚下藳裂之。盖荆公平日论议欲出人意表,有同之者,则以为流俗之见也。却埽编
译刁景纯在京城任官时,每逢节日一定让人牵着马,到了每一道门前就摇动几声马衔,并留下名帖表示已经到过。有个客人知道这是假的,急忙出来查看,仆人说:“刚才已经脱掉笼头了。” 《可书》刁约出使契丹时,开玩笑作了四句诗:“押燕移离毕,官名如执政。看房贺拔支,如执衣防合。饯行三匹裂,小木罂。密赐十貔狸。”《梦溪笔谈》刁学士刁约喜欢结交、求见,常常到半夜才离开,因此号称“刁半夜”。杜祁公任宰相时,苏舜钦是他的女婿。每年年末,苏舜钦按照惯例上奏,用卖废纸的钱祭祀神灵、聚会款待宾客,当时来的都是一时知名人士。王宣徽王拱辰是吕申公一党,想拿这件事来煽动宰相,说:“可以一举把他们全部除掉。”这一天刁约也被邀请参加,他知道王拱辰的谋划,却没有告诉别人。第二天早晨,他到城东为宾客送行,于是苏舜钦因私自盗用公钱被除名,宾客全被逐出,丞相也离职,唯独刁约逃脱。后来被牵连的宾客都做到了从官,只有刁约最终停留在馆职。《后山谈丛》苗振以列卿身份任明州知州,熙宁年间致仕回到郓州,置办了许多田产;又在明州砍伐木材建造厅堂,用船运回郓州。当时王逵也已致仕,作诗嘲笑苗振说:“田从汶上天生出,堂自明州地架来。”这句诗传到京城,王荆公大怒,立即派御史王子韶出使两浙,查究此事。王子韶又说:“杭州知州祖无择,也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于是明州、秀州分别立案审问,苗振和祖无择都被贬斥。熙宁以后多次因谣言兴起案件,都是从王逵作这首诗开始的。《东轩笔录》二刘 刘原父参加省试时,他的父亲刘立之任湖北转运使,巡视所属地区到了鄂州,便同郡守王山民在黄鹤楼宴饮,几天不肯离开,对郡守说:“我暂且留在这里,等候殿试榜单;我的儿子必定会夺得天下第一。”郡守心中不平,又说:“天下人才很多,即使令郎才俊,哪里可以预先断定呢?”刘立之说:“即使程试发挥不好,也一定会得第二名。”第二天殿试榜单送到州里,刘原父果然考中第二名;随后又收到家书,说:“初次评定本来是状元,只因赋文稍有错误,于是让贾黯列为第一。”刘立之立即把信给郡守看,然后离开了。《默记》庆历年间,刘原父在廷试中考取第一名。正逢王伯庸以翰林学士担任编排官,王伯庸是刘原父的内兄,因避嫌自行列名退出。仁宗便把刘原父定为第二名,以贾直孺为第一名。按旧例,锁闭学士院时,如果有四道制书,便同时命学士起草,称为“双锁”。刘原父曾立在马上起草九道制书,人们已经佩服他的敏捷。邓温伯任内相时,正值元丰末年册立储君、亲王以及内外将相进受恩赏,一夜独自起草二十二道制书,更加敏捷而精巧。他难道另有腹稿吗?《清波别志》宋朝的翰林学士,多数由长期担任知制诰、资历久而又称职的人充任。刘原父任外制官的时间最长,声誉和名望最高,当时人都认为应当由他充任这一职位。刘原父也一向以此自负,但长期得不到升迁,出任两郡长官,回朝后又担任原职,颇为郁郁不得志。一天,他回头对属官说:“诸位听说殿前指挥使郝质已经拜为翰林学士了吗?”有人认为这很可疑,他慢慢笑着说:“按照今天的事情来推断,本来就应当如此。” 刘原父出仕稍晚于欧公,二人同为昭陵侍臣,在学问和文章方面,彼此不相上下,但相处很融洽。欧阳公喜爱韩退之的文章,全部都能背诵。原父戏称欧阳公为“韩文专家”,常常取笑他说:“永叔对韩文,有公开取用的,有暗中窃取的。暗中窃取的数不胜数,公开取用的还大致可以数清。”欧阳公认为韩退之读过《墨子》却没有采用其中的思想,不足以说孔、墨两家背叛了正道。原父笑道:“永叔这样说,并没有妨害侍奉君主的事情。” 《邵氏闻见录》刘原父博学多闻,前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在长安任职时,有人得到一把古铁刀献给他。这把刀制作极其精巧,下部是大环,用盘龙铸成,刀首像鸟,却没有人能够辨认。原父说:“这是赫连勃勃铸造的龙雀刀,就是所谓的‘大夏龙雀’。”询问这把刀的来历,原来是种世衡修筑青涧城时挖地得到的,那里正是夏国旧疆。长安李士衡观察家中收藏一方端砚,当时以为珍宝,砚底刻着:“天宝八年冬,端州东溪石,刺史李元书。”刘原父主管长安时,取来观看,大笑说:“天宝年间怎么会有年号?自从改元以后就称为‘载’了;而且当时州都称为郡,刺史都称为太守,到了至德以后才改称。”李氏从此不敢再拿出这方砚。“凉风在高树间作响,清露从银河般的明亮天河坠落。谁说夏夜短暂,已经感觉到秋意增多。美丽的肌肤映着华美的烛光,洁白的牙齿伴着清亮的歌声。面对酒杯却无心饮酒,怎能抵挡这位美人的灿然姿色?”这是刘原父在永兴所作的诗。叶少蕴在《避暑录话》中记载了它,并且说:“可惜原父这个毛病还没有改掉。”我后来读《国史》中的原父本传,记载原父在永兴迷恋官妓而得了惊惶昏瞀的病,这才知道前面的诗并不是无缘无故写的。《能改斋漫录》原父晚年生病,已经不能再识字,连日月和儿女也都认不出来。人们说这是因为永兴一带经常有人发掘坟墓、搜求古物,才导致他这样。《研北杂志》王介甫出任外地官职后,从金陵经过苏州。刘原父担任苏州知州,按照州郡礼节邀请他,安排营妓列在庭下。王介甫变了脸色,不肯入座,于是让营妓退下。刘原父回头对王介甫说:“烧掉车和船,把他请到上座。” 《侯鲭录》刘贡父过去和王荆公交情非常亲密,每次相遇总要谈上一整天。荆公任参政时,一天贡父去拜访他,正赶上他吃饭,荆公让小吏把他请进书房。贡父看见砚台下面压着一份草稿,取出来一看,是一篇论兵的文章。贡父记忆力很强,看一遍就不会忘,读完后又放回原处。他想到自己以普通官员身份拜见执政,却径直进入执政官的便座,这是不合礼数的,于是又快步退出,等候在廊下。荆公吃完饭出来,才再次邀请他进来坐,谈了很久,问道:“贡父近来写文章吗?”贡父说:“近来写了一篇论兵的文章,草稿还没有完成。”荆公问文章大概说些什么,贡父便把刚才看见的草稿内容当作自己的意思回答。荆公没有察觉他已经看过自己的文章,沉默了很久,慢慢取出砚台下的草稿,把它撕碎了。原来荆公平日议论,总想超出常人的意料;如果有人和他的见解相同,他就认为那是流俗的看法。
马默击刘贡父玩侮无度,或告贡父,贡父曰:“既称马默,何用驴鸣?”立占马默驴鸣赋,有“冀北群空,黔南技止”之警策。客问刘贡父曰:“某人有隐过否?中司将鸣鼓而攻之。”贡父曰:“中司自可鸣鼓儿,老夫难为暗箭子。”客笑而去。王荆公会客食,遽问:“孔子不彻姜食何也?”刘贡父曰:“本草书姜多食损知,道非明民,将以愚之,孔子以道教人者,故云。”荆公喜以为异闻,久乃悟其戏也。邵氏闻见录
王荆公好言利,有小人谄曰:“决梁山泊八百里水以为田,其利大矣。”荆公喜甚,徐曰:“决水何地可容?”刘贡父曰:“自其旁别凿八百里泊,则可容矣。”荆公笑而止。邵氏闻见录 涑水纪闻、明道杂志、渑水燕谈录略同
刘攽为开封府试官,出临以教思无穷论,举人上请曰:“此卦大象何如?”刘曰:“要见大象,当诣南御苑也。”有又请曰:“至于八月有凶,何也?”答曰:“九月固有凶矣。”盖南苑豢驯象榜帖之出常在八九月之间也。王彦和汾口吃,刘攽嘲之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不见雄名,惟闻艾气。”又尝同趋朝,闻叫班声,汾谓曰:“紫宸殿下频呼汝。”盖常朝知班吏多云“班班”,谓之唤班,攽应声答曰:“寒食原头屡见君。”汾与坟同音也。东都笔录
刘攽与王汾彦和同在馆阁。一日刘谒王曰:“君改章服,故致贺耳。”王曰:“未尝受命。”曰:“早间合门使传报,君但询之。”王密使人询合门,乃是有旨诸王坟得以红泥涂之。渑水燕谈录
攽又戏王觌曰:“公何故见卖?”王答曰:“卖公直甚分文?”邵氏闻见录
攽与王介甫最为故旧,介甫尝拆其名曰:“刘攽不值分文。”攽遂答曰:“失女便成宕,无□莫是妒,下交乱真如,上颈误当宁。”介甫大衔之。默记
刘贡父为舍人。一日朝会,幙次与三卫相邻,时诸帅二人出军伍,有一水精茶盂,传玩良久,一帅曰:“不知何物所成,莹洁如此?”贡父隔幙谓之曰:“诸公岂不识,此乃多年老兵耳。”东皋杂录
刘贡父初入馆,乘一骒马而出,或言:“不虑趋朝之际,有从群者,致奔踶之患耶?”贡父曰:“吾将处之也。”或问:“何以处之?”曰:“吾令市青布作小襜,系之马后。”或曰:“此更诡异也。”贡父曰:“吾初幸馆阁之除,俸入俭薄,不给桂薪之用,因就廉值取此马以代步。不意诸君督过之深,姑为此以掩言者之口耳。”春渚纪闻
沈存中为内翰,刘贡父与从官数人同访之。始下马,典谒者报内翰方浴,贡父语同行曰:“存中死矣,待之何益?”众惊问故,贡父曰:“孟子云,死矣盆成括。”曲洧旧闻
曾布为三司使,与吕嘉问争市易事。介甫主嘉问,布坐左迁。诏命始出,朝士多未知。布字子宣,嘉问字望之。或问贡父,贡父曰:“曾子避席。”又问:“望之何如?”曰:“望之俨然。”介甫闻之不喜,由是出贡父知曹州。涑水纪闻 东轩笔录略同
刘贡父作给事中,时郑穆学士表请致仕状过门下省,刘谓同舍曰:“宏中请致仕,为年若干?”答者曰:“郑年七十三。”刘遽曰:“慎不可遂其请。”问其故,刘曰:“且留伴八十四底。”时潞公年八十四,再起为平章事。潞公闻之,甚不怿。宏中,穆字也。明道杂志
刘贡父呼蔡确为倒悬蛤蜊,盖蛤蜊一名壳菜也。确深衔之。邵氏闻见录
孙莘老形貌奇古。熙宁间论事不合责出,世谓没兴孔夫子。孔宗翰宣圣之后,气质肥厚,刘贡父目之孔子家小二郎。元祐间二人俱为侍郎,二部争事于殿门外幄次,贡父过而谓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坐间有悟之者,大笑。侯鲭录
孙觉、孙洙同在三馆。觉肥而长,洙短而小,二人皆髯,刘攽呼为大胡孙、小胡孙。顾临字子敦,亦同为馆职,为人伟仪表而好谈兵,攽目为顾将军。又以反语呼之曰“顿子姑”。攽尝与王介同为开封府试官,试节以制度不伤财赋,举子多用蓄积字,声近御名。介坚欲黜落,攽争之,遂至諠忿。监试陈襄以闻,二人皆赎金。中丞吕公著又言责太轻,遂皆夺主判。是时雍子方为开封推官,戏攽曰:“据罪名当决臀杖三十。”攽答曰:“然,吾已入文字矣。其词曰:切见开封推官雍子方,身材长大,臀腿丰肥,臣实不如,举以自代。”合座大笑。东轩笔录
刘攽、刘恕同在馆下,攽一日问恕曰:“前日闻君猛雨往州西何也?”恕曰:“我访丁君闲冷无人过从,我故冒雨往见也。”攽曰:“丁方判刑部,子得非有所请求耳。”恕勃然大怒,至于诟骂。攽曰:“我与君戏耳,何忿之深也?”然终不解。同列亦惘然莫测,异时方知。是日恕实有请求于丁,攽独不知,而误触其讳耳。东轩杂录
译马默遭到刘贡父无节制的戏弄和侮辱,有人把这件事告诉贡父,贡父说:“既然叫马默,何必还要驴叫?”他当即作了一篇《马默驴鸣赋》,其中有“冀北群空,黔南技止”这样的警策语。客人问刘贡父:“某人有没有隐蔽的过错?中司将要击鼓声讨他。”贡父说:“中司自己尽管击鼓好了,老夫却难以做暗中放箭的人。”客人笑着离开了。王荆公宴请客人吃饭时,突然问:“孔子为什么不把姜彻底吃完?”刘贡父说:“《本草》书说,姜吃多了会损害智力;道不是用来使百姓明白,而是要使他们愚昧。孔子用道来教人,所以才这样说。”荆公很高兴,认为听到了奇闻,过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在戏弄他。《邵氏闻见录》王荆公喜欢谈论谋利之事,有个小人谄媚他说:“把梁山泊八百里的水排干改为田地,获利就大了。”荆公非常高兴,慢慢问:“排出的水放在哪里?”刘贡父说:“只要在旁边另挖一个八百里的水泊,就能容纳了。”荆公笑着作罢。《邵氏闻见录》《涑水纪闻》《明道杂志》《渑水燕谈录》记载大致相同。刘攽担任开封府试官时,出题为《临以教思无穷论》。举人来请教说:“这卦的大象是什么?”刘攽说:“想见大象,就到南御苑去。”又有人问:“‘到八月就有凶’,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到了九月本来就有凶。”原来南苑张榜公布驯养的大象,通常在八九月之间。王彦和王汾口吃,刘攽嘲笑他说:“恐怕是昌家的,又怀疑不是同类;看不见雄伟的名字,只听见艾草的气味。”他又曾与王汾一同上朝,听到叫班的声音,王汾对他说:“紫宸殿下频频呼唤你。”因为常朝时知班的官吏多次说“班班”,这叫作唤班,刘攽随声回答:“寒食节原野的坟头上,常常看见你。”这里“汾”与“坟”同音。《东都笔录》刘攽和王汾彦和同在馆阁任职。一天刘攽拜访王汾,说:“您改换章服,所以特来祝贺。”王汾说:“我从未接受这样的任命。”刘攽说:“早晨合门使传来报告,您只管去询问。”王汾暗中派人询问合门使,才知道是有诏旨说,各王的坟墓可以用红泥涂饰。《渑水燕谈录》刘攽又戏弄王觌说:“您为什么被出卖了?”王觌回答:“出卖您,值得几个钱?” 《邵氏闻见录》刘攽和王介甫是最亲近的旧交。王介甫曾拆解他的名字说:“刘攽不值一文钱。”刘攽便回答:“失去‘女’字就成了‘宕’,没有‘□’莫非就是‘妒’;下交扰乱真假,如同上颈误当宁。”王介甫对此非常恨怒。《默记》刘贡父任舍人时,一天举行朝会,帷幕后面与三卫相邻。当时有两名将帅从军队中出来,拿着一只水晶茶盂传看了很久。其中一名将帅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竟这样晶莹洁净?”贡父隔着帷幕对他们说:“诸位难道不认识吗?这不过是多年的老兵罢了。” 《东皋杂录》刘贡父刚进入馆阁任职时,骑着一匹母马出行。有人说:“不担心上朝时遇到成群的公马,引起马奔踢伤人的祸患吗?”贡父说:“我会处理的。”有人问:“怎么处理?”他说:“我让人买青布做一条小襜,系在马后面。”有人说:“这反而更奇怪了。”贡父说:“我刚有幸被任命到馆阁,俸禄微薄,不够买柴薪,于是以便宜价格买了这匹马代步。没想到诸位责备得这样厉害,我姑且这样做,来堵住议论者的嘴罢了。” 沈存中任内翰时,刘贡父和几名从官一同去拜访他。刚下马,负责接待引见的官员报告说内翰正在沐浴。贡父对同行的人说:“存中已经死了,等他还有什么用?”众人惊讶地问原因,贡父说:“孟子说过:‘死了,盆成括。’” 曾布任三司使时,和吕嘉问争论市易之事。王介甫支持吕嘉问,曾布因此获罪被贬。诏令刚发布,朝廷官员大多还不知道。曾布字子宣,吕嘉问字望之。有人问贡父,贡父说:“曾子避席。”又问:“望之怎么样?”他说:“望之俨然。”王介甫听后很不高兴,因此把贡父外放为曹州知州。《涑水纪闻》《东轩笔录》记载大致相同。刘贡父任给事中时,当时郑穆学士请求致仕的表章送到门下省,刘贡父对同舍官员说:“宏中请求致仕,年纪是多少?”回答说:“郑穆七十三岁。”刘贡父立即说:“千万不能批准他的请求。”问他原因,刘贡父说:“姑且留下他陪伴八十四岁的那位。”当时潞公八十四岁,重新起任平章事。潞公听说后,非常不高兴。宏中是郑穆的字。《明道杂志》刘贡父称蔡确为“倒悬蛤蜊”,因为蛤蜊又叫“壳菜”。蔡确对此深深记恨。《邵氏闻见录》孙莘老相貌奇特古怪。熙宁年间,他因议论政事不合而被责罚外放,世人称他为“没兴孔夫子”。孔宗翰是宣圣的后裔,体态肥厚,刘贡父称他为“孔子家的小二郎”。元祐年间,两人都任侍郎,两个部门在殿门外的帷幕后为事情争执,贡父经过时说:“我们这一派中正直的人,不是这样。”座中有人领悟了这句话的意思,众人大笑。《侯鲭录》孙觉、孙洙同在三馆。孙觉肥胖而高,孙洙矮小,二人都有胡须,刘攽称他们为“大胡孙”“小胡孙”。顾临字子敦,也一同任馆职,仪表高大,喜欢谈论军事,刘攽称他为“顾将军”,又用反语称他为“顿子姑”。刘攽曾与王介一同担任开封府试官,试题为《节以制度不伤财赋》,举子大多使用“蓄积”一词,因读音接近御名,王介坚持要把他们黜落,刘攽与他争辩,终于争吵起来。监试陈襄把此事上报,二人都罚赎金。中丞吕公著又说处罚太轻,于是二人都被夺去主判之职。当时雍子方任开封推官,戏弄刘攽说:“按罪名应当杖打臀部三十下。”刘攽回答:“是的,我已经写进公文了。文辞是:‘切见开封推官雍子方,身材高大,臀腿肥壮,臣实在比不上他,现举荐他来代替我。’”满座大笑。《东轩笔录》刘攽、刘恕同在馆阁。一天刘攽问刘恕:“前几天听说你冒着大雨到州西去,为什么?”刘恕说:“我去拜访丁君,他闲居冷落,没有人来往,所以特意冒雨去见他。”刘攽说:“丁君正任刑部判官,你莫非有什么请求吧?”刘恕勃然大怒,甚至辱骂刘攽。刘攽说:“我只是和你开玩笑,为什么愤怒得这样厉害?”但刘恕始终不能释怀。同列的人也茫然不解,过后才知道,那天刘恕确实有事请求丁君,刘攽却不知道,误触了他的忌讳。《东轩杂录》
刘贡父辨博才敏,出诸人上。一日在馆与诸寮友语及时政,王学士观遽止之,使勿言,陆经乃戏王学士云:“王三到了是惜命。”贡父应声曰:“不惟王三惜命,更兼陆四括囊。”人皆服其机警。王三、陆四,皆排行也。类苑引魏王语录
师友谈录:孙巨源内翰从贡父求墨,而吏送达孙莘老中丞,巨源以求而未得,让刘,刘曰:“已尝送君矣。”已而知莘老误留也,以皆姓孙而为馆职,吏莫得而别焉,刘曰:“何不取其髯为别?”吏曰:“皆胡而莫能分也。”刘曰:“既是皆胡,何不以身之大小为别?”于是馆人以孙莘老为大胡孙学士,巨源为小胡孙学士。王平甫学士躯干魁硕,而眉宇秀朗,尝盛暑入馆,方下马流汗浃衣,刘攽见而笑曰:“君真所谓汗淋学士也。”东轩笔录
刘贡父为馆职,节日同舍有从者以书筒盛门状遍散于人家。贡父知之,乃呼所遣人坐别室,以酒炙犒之,因取书筒视之。凡与有一面之旧者,尽易己之门状。其人既饮食,再三致谢。遍走巷陌,实为贡父投刺,而主人之刺不达。轩渠录
李公择于秘书省种竹云:“使后人见之曰:此李文正所植之竹也。”盖自许他日谥文正也。刘贡父闻之曰:“李文正不特能系笔,又善种竹耶?”是时京师有李文正善系笔,士大夫多用之。谈苑 后贡父西省种竹,东坡诗云:旧德终呼名字外,后生谁续笑谈余,盖谓此也。诗话总龟。
刘贡父知长安,妓有茶娇者,侯鲭录云:所谓添苏者也。以色慧称,贡父惑之,事传一时。贡父被召还朝,茶娇远送之,为夜宴痛饮,有别诗曰:“画堂银烛彻宵明,白玉佳人唱渭城。唱尽一杯须起舞,关河风月不胜情。”至阙,欧阳永叔出城迓贡父,贡父病酒未起。永叔问故,贡父曰:“自长安路中亲识留饮,颇为酒病。”永叔戏之曰:“贡父,非独酒能病人,茶亦能病人矣。”过庭录
世以癞疾鼻陷为死证,刘贡父晚有此疾,又尝坐和苏子瞻诗罚金。元祐间同为从官,贡父曰:“前于曹州有盗入人家取书一卷而去,乃举子所著五七言诗,就质库质之。主人喜事,好其诗不舍。明日盗败,吏取其书,主人赂吏,私录之,曰:‘吾爱其语,将和之。’吏曰:‘贼诗不中和。’”按以上画墁录略同。子瞻曰:“孔子尝出,颜、仲二子遇其师,子路趫捷,跃而升木,颜渊濡缓,顾无所之,就市刑人经幢避之,所谓石幢子者。既去,市人以贤者所至,不可复以故名,遂共谓避孔塔。”坐皆绝倒。后山丛谈
贡父晚苦风疾,须眉脱落,鼻梁断坏。一日与苏子瞻数人各引古人一联以相戏,子瞻曰:“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坐间大噱。贡父恨怅不已。渑水燕谈录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友有得风疾者。急往视之,已不能言矣。方生死之争其苦有甚于刀锯木索者矣。予知其不可救,默为祈死。东坡志林 癸巳类稿引此,谓是刘贡父事。元丰应作元祐。
郑獬 滕元发 李师中 姚嗣宗 郑侠 王介
郑毅夫自负时名,国子监以第五人选,意甚不平,谢主司启,有“李广事业,自谓无双;杜牧文章,止得第五”。又云:“骐骥已老,甘驽马以先之;巨鳌不灵,因顽石之在上。”主司深衔之,他日廷策,主司复为考官,必欲黜落,以报其不逊。有试藳似獬者枉遭斥逐,发封,獬乃第一人及第。梦溪笔谈
郑毅夫廷试日,曾明仲为巡察官,方往来之际,见毅夫笔不停辍,而试卷展其前,不畏人窃窥,意甚自得。明仲从旁见其破题两句云:“大礼必简,圜丘自然。”因低语曰:“乙起著,乙起著。”毅夫惊顾,知是明仲,乃徐读其赋,便悟明仲之意,乙起大礼圜丘二字,自觉破题更有精神,至唱名,果以此擅场。曲洧旧闻
郑翰林獬,郎官纾之子也。獬虽负时名,然累赴殿试省试皆不利。纾为狄青征广南辟客,是时侬智高鸱张,未知胜负,留家在雍丘舟中,而獬赴殿试,在京候唱名。其母与尽室忧纾从军,未知吉音,又忧獬仍旧黜于殿试,一家屏默惶惑之次,忽舟尾晨炊,釜鸣声甚厉,震动两岸,举家不知所为。釜鸣未定,忽岸上亟寻郑郎中船,乃报捷南来,且附纾书,云已破侬贼,杀戮殆尽,且议赏超迁矣。语次,又有北来报榜者驰至云:“二秀才昨日唱名已状元及第矣。”釜鸣盖有为吉者。默记
译刘贡父善于辨析,博学而才思敏捷,胜过众人。一天在馆阁中,他和同僚谈及时政,王学士观突然制止他们,不让他们再说。陆经于是戏弄王学士说:“王三到了这种地步,是爱惜性命。”贡父随声回答:“不只是王三爱惜性命,还兼有陆四闭口不言。”众人都佩服他的机敏。王三、陆四,都是排行。《类苑》引《魏王语录》《师友谈录》说:孙巨源任内翰时,向贡父索取墨。差吏却把墨送到了孙莘老中丞那里。孙巨源因为索取而没有得到,责怪刘贡父,刘贡父说:“我已经送给你了。”后来才知道是孙莘老误留了,因为两人都姓孙,又都是馆职,差吏无法分辨。刘贡父说:“为什么不取他们的胡须来区别?”差吏说:“两人都有胡须,无法分辨。”刘贡父说:“既然都有胡须,为什么不按身材大小来区别?”于是馆人把孙莘老称为“大胡孙学士”,把孙巨源称为“小胡孙学士”。王平甫学士身材魁梧,而眉目清秀明朗,曾在盛夏进入馆阁,刚下马便汗流浃衣。刘攽见了笑说:“您真是所谓的‘汗淋学士’啊。” 《东轩笔录》刘贡父任馆职时,节日期间,同舍有人让随从用书筒装着名帖,分送到各家。贡父知道后,便叫派去的人坐在另一间屋里,用酒和烤肉款待他,趁机拿过书筒查看。凡是与收帖人有一面之交的,他全都换成自己的名帖。那人吃喝完后,再三道谢,走遍街巷,实际上成了替贡父投递名帖,而原主人的名帖却没有送到。《轩渠录》李公择在秘书省种竹子,说:“让后人看见后说:这是李文正所栽的竹子。”原来他自信将来自己会得到“文正”的谥号。刘贡父听说后说:“李文正不但能系笔,还很会种竹子吗?”当时京师有一位李文正善于系笔,士大夫多使用他制作的笔。《谈苑》记载,后来贡父在西省种竹,苏东坡的诗说:“旧德终呼名字外,后生谁续笑谈余。”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诗话总龟》。刘贡父任长安知府时,有个名叫茶娇的妓女,《侯鲭录》说她就是所谓的“添苏”。她以美貌和聪慧著称,贡父迷恋她,这件事一时传遍。贡父奉召回朝,茶娇远道为他送行,设夜宴痛饮,贡父作别诗说:“画堂银烛彻宵明,白玉佳人唱渭城。唱尽一杯须起舞,关河风月不胜情。”到达宫阙时,欧阳永叔出城迎接贡父,贡父因饮酒过度而不能起身。永叔问原因,贡父说:“在长安途中,亲友留我饮酒,因此颇受酒病。”永叔戏弄他说:“贡父,不只是酒能使人得病,茶也能使人得病啊。” 《过庭录》世人把癞疾导致鼻梁塌陷看作死亡的征兆。刘贡父晚年患有这种病,又曾因应和苏子瞻的诗而被罚金。元祐年间,二人同任从官,贡父说:“以前曹州有盗贼进入人家,拿走一卷书,原来是举子所写的五言、七言诗。盗贼把它拿到质库抵押。主人喜欢附庸风雅,喜爱这篇诗,不肯放手。第二天盗贼被捕,官吏取回那卷书,主人贿赂官吏,私下抄录下来,说:‘我喜爱其中的词句,将要和诗。’官吏说:‘贼人的诗不适合和诗。’”考察上文,《画墁录》的记载大致相同。苏子瞻说:“孔子有一次外出,颜回、仲由二人遇到老师。子路身手敏捷,跳起来爬上树;颜渊行动迟缓,回头一看无处可去,便到集市上躲在受刑人的经幢后面,也就是所谓的石幢子。孔子离开后,集市上的人认为贤人到过的地方,不能再用原来的名称称呼,于是共同称它为‘避孔塔’。”在座的人都笑倒了。贡父晚年苦于风疾,眉毛胡须脱落,鼻梁断坏。一天,他和苏子瞻等几人各自引用古人的一联诗互相戏弄。子瞻说:“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贡父对此怨恨惆怅不已。《渑水燕谈录》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里,有一位朋友患了风疾。我急忙前去看他,但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正处在生死相争的时候,他的痛苦甚至超过刀锯木索之刑。我知道他已经无法救治,便默默祈祷他死亡。《东坡志林》《癸巳类稿》引用了这段话,说这是刘贡父的事情。这里的“元丰”应当是“元祐”。郑獬、滕元发、李师中、姚嗣宗、郑侠、王介 郑毅夫自负当时的声名,国子监把他选为第五名,他心里非常不平,给主考官的谢启中说:“李广的功业,自认为天下无双;杜牧的文章,也只得到第五名。”又说:“骐骥已经老了,却甘愿让驽马跑在前面;巨鳌失去了神力,只因为有顽石压在上面。”主考官对此深深记恨。后来廷试策问时,主考官又担任考官,必定想把郑獬黜落,以报复他的傲慢。有一份试卷的草稿很像郑獬,因而被错误地斥退。拆开封卷后,才知道郑獬是第一名及第。《梦溪笔谈》。郑毅夫参加廷试那天,曾明仲任巡察官。巡察期间,他看见毅夫笔不停写,试卷摊在面前,毫不怕别人偷看,神情十分得意。曾明仲从旁看见他破题的两句:“大礼必简,圜丘自然。”于是低声说:“乙起著,乙起著。”毅夫惊讶地回头,看见是曾明仲,便慢慢读他的赋,随即明白了曾明仲的意思:把“乙起”放在“大礼圜丘”两个词上,自觉破题更有神采。到唱名时,果然凭此在考试中夺魁。翰林郑獬,是郎官郑纾的儿子。郑獬虽然自负有当时的声名,但多次参加殿试、省试都不顺利。郑纾被狄青征召到广南,任用为幕客。当时侬智高气势嚣张,胜负尚未可知,郑纾把家属留在雍丘的船中,而郑獬赴殿试,在京城等候唱名。他的母亲和全家既担心郑纾从军,不知有没有好消息,又担心郑獬仍像过去一样在殿试中被黜落。一家人沉默惶恐之际,忽然船尾早晨做饭,锅鸣声非常猛烈,震动两岸,全家都不知如何是好。锅声还未停息,忽然岸上有人急忙寻找郑郎中的船,原来是来报告南方捷报的,并且带来郑纾的书信,说已经击破侬贼,几乎将其杀尽,而且正在商议奖赏和破格升迁。话还没说完,又有从北方来报榜的人骑马赶到,说:“两位秀才昨天唱名,已经以状元及第了。”锅鸣大概是预示吉兆。《默记》
西方琥,东州人,郑毅夫榜登第,告毅夫曰:“榜中琥年最少,乞作探花郎。”毅夫云:“已差二人。”琥曰:“此无定员,添一员何损?”公吏曰:“琥第三甲,合出铺地钱二十缗。若作职事,则不出钱。”琥曰:“愿出钱。”毅夫从其请,琥已受符,不出缗。毅夫切责之,而倍其罚。琥白毅夫曰:“晚进未尝工诗,愿状元先作以为楷式。”毅夫曰:“绿袍不怕露痕湿,直入闹花深处来。”他日复见毅夫曰:“一见雅诗,不敢下笔。翌日,当再进诗,愿公代之。”毅夫复云:“朝来已与碧桃约,留住春风不放归。”诗话总龟 按原文罚字下似脱一句
郑毅夫入翰林为学士,后数月,今左揆王相国继入。故事,先入者班列居上,郑公奏曰:“臣德业学术及天下士论,皆在王某之下,今班列翻在其上,臣所不遑,欲乞在下。”主上面谕之,揆相固辞曰:“岂可徇郑某谦挹而变祖宗典故耶?”又数日,郑公乞罢禁林以避之,主上特传圣语:“王某班列在郑某之上,不得为永例。”后揆相为郑父纾志墓,语笔优重,挽辞有“欲知阴德事,看取玉堂人”之句,佳其谦也。湘山野录
王荆公素不乐滕元发、郑毅夫,目为滕屠、郑酤。二公豪迈,殊不病其言。毅夫为内相,一日送客出郊,过朱亥冢,俗谓之屠儿原者,因作诗:“高论唐虞儒者事,卖交负国岂胜言。凭君莫笑金椎陋,却是屠酤解报恩。”荆公见郑毅夫梦仙诗曰:“授我碧涧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大笑曰:“此人不识字,不勘自承。”毅夫曰:“吾用太白语。”公又笑曰:“自首减等。”老学庵笔记
郑毅夫未第时,梦浴池内化为大龙,池边小儿数十拍手呼龙公来,既觉,犹觉其尾曳床间。卒于安州,十年贫不能葬。滕元发为郡,一日梦毅夫来,但见轿内一白龙,身首即毅夫也。元发因出俸营窆。孙公谈圃
郑毅夫内相病伤寒,忽一日梦化为龙而无角,浴于池,鳞甲皆水出,盖汗也。展转间,张大夫问曰:“君已安否?”曰:“我不是龙。”张以为谵语。既觉犹若曳尾不收,梦中但闻池上人皆曰:“白龙公来也。”士大夫于内相挽词,多用白龙公,盖本此。麈史
滕元发视文正为皇考舅,自少侍文正侧。文正爱其才,待如子。视忠宣为叔,每恃才好胜,忠宣未尝与较。皇祐元年,同忠宣贡京师。忠宣箧内物,滕尝自取之付酒家,或济困乏,忠宣初不问。是年忠宣登第,滕失意归,文正责滕欲夏楚,其无间如此。爱击角球,文正戒之不听。一日,文正寻大郎肄业,乃击球于外,文正怒,命取球,令小吏置而铁槌碎之。球为铁所击起,中小吏额,小吏护痛,滕在旁拱手曰:“快哉。”文正亦优之,至登第后始去。后四十年忠宣自右相出帅太原,与滕为代。将行,滕设宴津饮,会忠宣及魏国夫人,慷慨道昔日事,痛饮达旦。其诗曰:“负鼎早为汤右相,有文合作鲁夫人。”盖魏国时封鲁国也。过庭录
滕元发布衣时,尝为范文正客,时范尹京。滕少年颇不羁,往往潜出从狭邪纵饮,范公病之。一夕,至滕书室,明烛观书,以候其至,意将愧之。滕夜分大醉而归,范公阳不视,以观其所为,滕略无慑惧,长揖问曰:“公所读何书?”公曰:“汉书。”复问:“汉高祖何如人?”公逡巡而入。却埽编
滕甫之父名高,官止州县。甫之弟申,狠暴无礼,其母尤笃爱,因是每陵侮其兄,而阃政多紊。章惇与甫游,旧多戏玩,一日语之曰:“公多类虞舜,然亦有不似者,克谐以孝耳。”东轩笔录元发初名甫,元发字,后以字为名。
东坡云:“久在江湖,不见伟人。在金山,见滕元发乘小舟破巨浪来相见。出船巍然,使人神耸。好一个没兴底张镐相公,且为我致意。别后酒狂,甚长进也。”按以上东坡志林原文,语意不甚明了。杜甫诗:“张公一生沧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谓张镐也。侯鲭录
王荆公为馆职,与滕甫同为开封府试官,甫屡称一试卷,荆公重违其意,置高等,及披封,乃王观也。观平日与甫亲善,薄于行,荆公素恶之,至是疑为滕所卖,忿见于色。滕遽操俚言以自辩,且曰:“苟有意卖公,令甫老母不吉。”荆公慡然答曰:“公何不恺悌,凡事须权轻重,岂可以太夫人为咒也。”东轩笔录
滕甫魁梧,韩待之甚。原注:谓指韩忠彦。游处未尝不偕,人呼为内翰夹袋子。鸡肋编
滕达道帅真定,送诗者数十人,临行启之曰:“某以粮裹未办,凡送诗者愿假十千。如送到钱,其诗免与上石。”五总志
译西方琥是东州人。郑毅夫考中进士后,西方琥告诉他说:“榜中我年纪最小,请让我做探花郎。”郑毅夫说:“已经选定两个人了。”西方琥说:“这个职位本来没有固定名额,增加一人又有什么损害?”公吏说:“你在第三甲,按规定应缴铺地钱二十缗;如果担任职事,就不用交钱。”西方琥说:“我愿意交钱。”郑毅夫答应了他的请求,但西方琥已经领到符,却没有交出一缗钱。郑毅夫严厉责备他,并加倍罚他。西方琥对郑毅夫说:“晚辈不曾擅长作诗,希望状元先作一首,作为范例。”郑毅夫说:“绿袍不怕露痕湿,直入闹花深处来。”后来西方琥又见郑毅夫,说:“一看到您的雅诗,我就不敢下笔了。明天我当再献诗,希望您替我作。”郑毅夫又说:“朝来已与碧桃约,留住春风不放归。”《诗话总龟》说,按原文“罚”字下面似乎脱去一句。郑毅夫进入翰林任学士,几个月后,现任左揆王相国接着入翰林。按旧例,先入翰林的人在班列中居上。郑公上奏说:“我的德业、学术以及天下士人的议论,都在王某之下;如今班列反而在他之上,我实在不安,请求排列在他之下。”皇上当面晓谕他,王相国坚决推辞说:“怎么可以顺从郑某的谦让,而改变祖宗的旧典呢?”又过了几天,郑公请求离开禁林以避让王相国,皇上特意传下圣旨:“王某的班列排在郑某之上,不得作为永久的成例。”后来王相国替郑父郑纾撰写墓志,文辞优美厚重,挽辞中有“欲知阴德事,看取玉堂人”一句,认为郑公谦让可嘉。《湘山野录》王荆公一向不喜欢滕元发、郑毅夫,称他们为“滕屠”“郑酤”。二人性情豪迈,根本不把这话当回事。郑毅夫任内相时,一天送客出郊,经过朱亥墓,民间称为屠儿原,便作诗说:“高论唐虞儒者事,卖交负国岂胜言。凭君莫笑金椎陋,却是屠酤解报恩。”王荆公看见郑毅夫的《梦仙诗》:“授我碧涧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大笑说:“这个人不识字,竟然自己承认了。”郑毅夫说:“我用的是李白的语句。”王荆公又笑说:“自首,减一等。” 《老学庵笔记》郑毅夫尚未中第时,梦见自己在浴池中变成一条大龙,池边有几十个小孩拍手呼喊“龙公来了”。醒来后,仍觉得龙尾拖在床间。郑毅夫死在安州,过了十年,家贫不能下葬。滕元发任安州知州时,一天梦见郑毅夫来,只看见轿内有一条白龙,龙的身子和头就是郑毅夫。滕元发于是拿出俸禄置办葬事。郑毅夫任内相时患伤寒,忽然有一天梦见自己变成一条没有角的龙,在池中沐浴,鳞甲全都出水,原来那是汗。辗转之间,张大夫问:“您已经好了吗?”他回答:“我不是龙。”张大夫以为这是胡言乱语。醒来后仍仿佛尾巴拖着收不起来,梦中只听见池边的人都说:“白龙公来了。”士大夫为内相写挽词时,多用“白龙公”一语,大概就是出自这个故事。《麈史》滕元发把文正当作皇考的舅舅,从小就在文正身边侍奉。文正爱惜他的才华,待他如同自己的儿子。滕元发把忠宣当作叔父,每每倚仗才华争强好胜,忠宣从未和他较量。皇祐元年,滕元发与忠宣一同到京师参加贡举。忠宣箱子里的东西,滕元发曾自行拿去交给酒家,或者用来救济贫困,忠宣起初并不追问。这一年忠宣登第,滕元发失意回去,文正责备滕元发,想要用夏楚责打他,可见二人亲密无间。滕元发喜欢踢角球,文正告诫他却不听。一天,文正寻找大郎读书,发现他正在外面踢球。文正大怒,命人拿来球,让小吏放好后用铁槌砸碎。球被铁槌击中后弹起,打中了小吏的额头。小吏捂着疼处,滕元发在旁拱手说:“痛快!”文正也称许他,直到他登第后才停止踢球。四十年后,忠宣从右相任上出任太原帅,与滕元发交接。临行前,滕元发设宴在津亭饮酒,恰逢忠宣和魏国夫人也在,便慷慨谈起往日的事情,痛饮到天亮。他作诗说:“负鼎早为汤右相,有文合作鲁夫人。”这是因为魏国夫人当时封为鲁国。《过庭录》滕元发还是平民时,曾做范文正的门客,当时范文正任京府尹。滕元发年轻时颇为放纵,常常偷偷出门到狭邪之地纵情饮酒,范公对此很忧虑。一天晚上,范公来到滕元发的书房,点亮蜡烛看书,等候他回来,想让他感到惭愧。滕元发半夜醉醺醺地回来,范公假装不看他,想观察他的举动。滕元发却一点也不害怕,长揖行礼后问:“您读的是什么书?”范公说:“《汉书》。”滕元发又问:“汉高祖是什么样的人?”范公迟疑着走了进去。滕甫的父亲名高,官职只做到州县官。滕甫的弟弟滕申,凶狠暴躁而且无礼,他的母亲尤其溺爱他,因此滕申常常欺凌侮辱哥哥,家内事务也多被他弄得混乱。章惇和滕甫交游已久,平时多有戏谑玩笑,一天对他说:“您很像虞舜,但也有不像的地方,就是不能做到以孝使父母和谐。”《东轩笔录》说,元发起初名甫,元发是他的字,后来以字为名。苏东坡说:“我长期在江湖间,见不到伟人。在金山,我看见滕元发乘着小船冲破巨浪来与我相见。他从船中出来时气势巍然,使人精神振奋。真是一个没有兴盛际遇的张镐相公,请替我向他致意。分别以后,他因酒而狂放,长进很大。”按《东坡志林》原文,语意不是很明白。杜甫诗说:“张公一生沧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说的就是张镐。《侯鲭录》王荆公任馆职时,与滕甫一同担任开封府试官。滕甫屡次称赞一份试卷,荆公不愿违背他的意思,便把它列为高等。等到拆开封卷,原来是王观的试卷。王观平日与滕甫亲善,但品行浅薄,荆公一向厌恶他,因此怀疑自己被滕甫出卖,愤怒显现在脸上。滕甫急忙用俗语为自己辩解,并说:“如果我有意出卖您,就让甫的老母不得善终。”荆公释然地回答:“您为什么不能和乐宽厚些?凡事都要权衡轻重,怎么可以拿太夫人来发誓呢?” 《东轩笔录》滕甫身材魁梧,韩待他非常优厚。原注:指韩忠彦。二人交游相处从来没有不在一起的,人们称他们为“内翰夹袋子”。滕达道任真定帅时,送诗给他的人有几十个。他临行前打开诗稿说:“我因为粮食和行装还没有准备好,凡是送诗来的人,希望借给我十千钱。如果把钱送到,诗就免得刻在石上。” 《五总志》
滕达道、钱醇老、孙莘老、孙巨源,治平初同在馆下。花时,人各历数京师花最盛处,滕曰:“不足道,约旬休日,率同舍游。”三人如其言,达道前行,出封丘门,入一小巷,行数步,至大门,特壮丽,造厅下马。主人戴道帽,衣紫半臂,徐步而出,达道素识之,因曰:“今日风埃。”主人曰:“此中不觉,诸公宜往小厅。”下则杂花盛开,雕阑画楯,楼观甚丽,水陆毕陈,皆京师所未见。主人云:“此未足佳。”颐指开后堂门,坐上已闻乐声。时在谅闇,莘老辞之,众遂去。莘老尝语人,平生看花只此一处。孙公谈圃
司马温公屡言王广渊,章八九上,留身乞诛之以谢天下,声震殿廷。是时滕元发为起居注,侍立殿坳。既归,广渊来问元发:“早来司马君实上殿乞斩某以谢天下,元发在螭坳,不知圣语如何?”元发戏曰:“只我听得圣语云:依卿所奏。”默记 拊掌录同
元丰间先祖访滕章敏公元发于池阳。时杨元素过郡,二公同年生,款留甚欢。一日元素忽问公曰:“令弟贼汉在否?”先祖坐间甚讶其语,伺小间因启公,公曰:“熙宁初甫与元素并居台谏,偶同上殿,陈于上曰:‘曾公亮久在相位,有妨贤路。’上曰:‘然卿等何故都未有文字来?’明日相约再对。草疏已毕,舍弟申见之,夜驰密以告曾。暨至榻前,未出奏牍。上怒曰:‘岂非欲言某人耶?其中事悉先来辩析,文字见留此,卿等为朕耳目之官,不慎密乃尔。’言遂不行,吾二人由此失眷,元素所以深恨之。”滕公奋身寒苦,兄弟三人,誓不异居,而有象傲之弟,即申焉。恃其爱无所不至,公一切置之。元祐间公自高阳易镇维扬,道卒。丧次国门,先祖自陈留来会哭,朝士皆集舟次。秦少游时在馆中,少游辱公知最早,吊毕,先祖为少游言其弟凌蔑诸孤状,少游不平,策马而去。翌日,方解维,开封府遣人寻滕光禄舟甚急。乃御史中丞苏辙劄子,言元发昔事先帝,早蒙知遇,有弟申,从来无行,今元发既死,或恐从此凌暴诸孤,不得安居。缘元发出自孤贫,兄弟别无合分财产,欲乞特降指挥,在京及沿路至苏州官司,不许申干预家事及奏荐恩泽,仍常觉察。奉圣旨令开封府备文榜舟次。询之,乃少游昨日径往见子由,为言其事。昔人笃于风谊乃尔,今苏黄门章疏备载其劄子。挥麈后录
李承之待制,苏子瞻所谓李六丈,人豪也。为童子时,论其父纬之功于朝,久不报。自诣漏舍,以状白丞相韩魏公,公曰:“君果读书,自当取科名,不用纷纷论赏也。”承之云:“先人功罪未辨,深恐先犬马沟壑,无以见于地下,故忍痛自言。若欲求官,稍识字,第二人及第固不难。”魏公,王尧臣榜第二人。公闻其语矍然。魏公德量服一世,独于承之终身不能平。承之在仁宗朝官州县,因邸报包拯拜参政,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承之曰:“包公无能为,今知鄞县王安石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者,此人也。”邵氏闻见录
李师中诚之,其父纬坐镇戎军退阵当斩。诚之赴省试讼父之冤,且乞斩韩魏公,以其起陕西民兵乃应贼致败。是时诚之叔纮,知开封,诚之方年十八岁。一日纮坐厅视事,见朝廷押上书人至阶下,视之,乃其家六秀才也。寻得释,是年登科。默记 诚之,邵氏闻见录作承之,以名字义定之,当以诚为是。
李师中与王介甫同年进士,自幼负才气。一日广座,人称其少年豪杰,介甫乃云:“唐太宗十八起义兵方是豪杰,渠是何豪杰?”众不敢对。同上
韩魏公为陕西安抚,开府长安。李待制师中过之,李有诗名,席间使为官妓贾爱卿赋诗云:“愿得貔貅十万兵,犬戎巢穴一时平。归来不用封侯印,只向君王乞爱卿。”后山诗话
李师中平日议论多与荆公违戾。及荆公权盛,李欲合之,乃于舒州作傅岩亭,以公尝倅舒,而始封又在舒也。东轩笔录
郭祥正言,尝从章惇醉入梅山溪洞,见洞主苏甘家有神画像,被服如士大夫,奉之甚谨。问之,云:“此知桂府李大夫也。”问其名,曰:“此岂可名哉?”叩首称死罪数回,卒不敢名。考其年月,则李诚之师中也。诚之常为提刑,权知桂府。志林
译滕达道、钱醇老、孙莘老、孙巨源在治平初年一同任馆职。花季时,众人各自列举京师花开得最盛的地方。滕达道说:“那些都不值得说,约定旬休日,大家一同出游。”三人依照他的话去做。滕达道走在前面,出了封丘门,进入一条小巷,走了几步到达一座大门,门宅格外壮丽,便到厅堂下马。主人戴着道帽,穿紫色半臂,慢慢走出来。滕达道平日认识他,便说:“今天尘土很大。”主人说:“这里感觉不到,诸位请到小厅去。”下去后,只见各种花盛开,雕刻的栏杆和彩绘的楯柱,楼台景观非常华丽,水陆珍馐全都陈列出来,都是京师从未见过的。主人说:“这还不算最好的。”他用下巴示意打开后堂的门,座上已经听到了音乐声。当时正值谅闇,孙莘老推辞了,众人于是离去。孙莘老曾对人说,他一生看花,只有这一处最值得看。司马温公多次谈到王广渊,有一次章奏连续上了八九道,他留在殿中,请求诛杀王广渊以向天下谢罪,声音震动殿廷。当时滕元发任起居注,侍立在殿角。回去以后,王广渊来问滕元发:“早些时候司马君实上殿,请求斩杀我以向天下谢罪。元发在螭坳,不知道圣上怎么说?”滕元发戏弄他说:“只有我听见圣上说:‘依照你的奏请办理。’” 元丰年间,我的祖先到池阳拜访滕章敏公元发。当时杨元素经过该郡,二人是同年出生,挽留款待得非常欢乐。一天杨元素忽然问滕公:“您的弟弟那个贼汉在吗?”我的祖先在席间听到这句话十分惊讶,找了空闲时机告诉滕公。滕公说:“熙宁初年,我和元素一同任台谏官,偶然一起上殿,对皇上陈述说:‘曾公亮长期担任宰相,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皇上说:‘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都没有上奏章?’第二天我们约定再次入对。奏疏已经草拟完毕,舍弟滕申看到了,连夜骑马秘密把消息告诉曾公亮。等我们到了皇上座前,还没有拿出奏牍,皇上就发怒说:‘难道不是想要议论某人吗?其中的事情全都先来辩解说明。奏文留在这里,你们作为我的耳目之官,竟然这样不谨慎秘密。’这件事于是没有进行,我们二人也因此失去宠信,杨元素所以深深怨恨他。”滕公出身贫寒,兄弟三人发誓不分家居住,但有一个像象一样骄横的弟弟,就是滕申。他仗恃母亲的宠爱,无所不为,滕公一概置之不理。元祐年间,滕公从高阳调任扬州,到任途中去世。灵柩停在国门,祖先从陈留赶来参加哭吊,朝廷官员都聚集在船旁。秦少游当时在馆阁,少游最早受到滕公的知遇。吊唁完毕,我的祖先把他弟弟欺凌侮辱滕公遗孤的情况告诉少游,少游很不平,策马离去。第二天,船刚刚解缆,开封府派人急忙寻找滕光禄的船。原来这是御史中丞苏辙的札子,内容说:元发过去侍奉先帝,早年就受到知遇;他有个弟弟滕申,向来品行不好。如今元发已经去世,恐怕滕申从此欺凌暴虐他的几个孤儿,使他们不能安居。由于元发出身孤贫,兄弟之间没有别的共同财产,请求特别下达指挥,规定在京城以及沿途直到苏州的官府,不许滕申干预家事,也不许他奏请恩泽,并且仍要经常察看防范。奉圣旨命开封府准备文榜,送到船旁。询问此事,原来是少游昨天直接去见子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古人竟然如此重视友谊和情义,如今苏黄门的章奏已经完整记载了这份札子。《挥麈后录》李承之任待制,就是苏子瞻所说的“李六丈”,是个豪杰。他还是童子时,曾在朝廷上谈论父亲李纬的功劳,但很久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亲自到漏舍,把奏状拿给丞相韩魏公看。韩魏公说:“您如果确实读过书,自然应当考取科名,不必纷纷议论奖赏。”李承之说:“先人的功罪还没有辨明,我深怕先于父亲死在沟壑中,无法在地下相见,所以忍痛亲自陈说。如果想求取官职,只要稍微识些字,考取第二名也并不难。”魏公就是王尧臣榜中的第二名。韩魏公听到这些话,惊讶地变了脸色。魏公的德量为一世所佩服,却唯独一生对李承之不能释怀。仁宗朝时,李承之任州县官,因邸报上说包拯拜为参政,有人说:“朝廷从此多事了。”李承之说:“包公没有能力做成什么事。如今知鄞县王安石眼白很多,很像王敦,将来扰乱天下的就是这个人。” 《邵氏闻见录》李师中字诚之,他的父亲李纬因任镇戎军时退却军阵,按罪应当处斩。诚之到省试时为父亲申诉冤屈,并且请求斩杀韩魏公,认为韩魏公起用陕西民兵,才使他们响应贼人而失败。当时诚之的叔父李纮任开封知府,诚之刚十八岁。一天李纮坐在厅堂处理政务,看见朝廷押送一个上书人来到台阶下,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家排行第六的秀才李诚之。不久李诚之获释,这一年考中科举。《默记》作“李承之”,根据名字的意义判断,应当以“诚之”为正确。李师中和王介甫同年考中进士,从小就自负才气。一天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大家称赞他是少年豪杰,王介甫却说:“唐太宗十八岁起兵才算豪杰,他算什么豪杰?”众人都不敢回答。韩魏公任陕西安抚使,在长安开设帅府。李待制李师中经过那里。李师中以诗著名,韩魏公在席间让他为官妓贾爱卿作诗,诗说:“愿得貔貅十万兵,犬戎巢穴一时平。归来不用封侯印,只向君王乞爱卿。” 李师中平日的议论多与荆公相违背。等到荆公权势显盛,李师中想要与他交好,便在舒州建造傅岩亭,因为王荆公曾任舒州通判,而他的始封之地也在舒州。《东轩笔录》郭祥正说,他曾跟随章惇醉酒进入梅山溪洞,看见洞主苏甘家中有一幅神像,穿戴像士大夫一样,奉祀得非常恭敬。询问神像是谁,回答说:“这是知桂府李大夫。”再问他的姓名,对方说:“这怎么可以直呼其名呢?”叩头称死罪数次,最终也不敢说出姓名。考察年代,原来就是李诚之李师中。李诚之曾任提刑,代理知桂府。《志林》
姚嗣宗,关右诗豪,忽绳检,坦然自任。杜祁公帅长安,多裁品人物,谓尹师鲁曰:“姚生何如人?”尹曰:“嗣宗者,使白衣入翰林亦不忝,减死一等黥流海岛亦不屈。”姚闻之,大喜曰:“善评我者也。”时天下久撤边警,一旦元昊以河西叛,朝廷方羁笼关中豪杰。嗣宗题二诗于驿壁,有“踏碎贺兰石,扫清西洛尘。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穷鳞”,又“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春昼眠”之句,韩忠献公奇之,奏补职官。既而一庸士张忘其名。亦堂堂人,猬髯黑面,顶青巾缁裳,持一诗代刺,摇袖以谒杜公曰:“昨夜云中羽檄来,按兵谁解埽氛埃。长安有客面如铁,为报君王早筑台。”祁公亦异之,奏补乾祐一尉,而胸无一物。未几,以赃去任。湘山续录 又贵耳集载姚嗣宗述怀诗云:大开双白眼,只见一青天。
董士廉,关中豪侠之士,佐刘沪同筑水洛城,尹师鲁大非之。其后狄青帅渭,希师鲁意,以沪擅兴,械送狱,将按诛之。士廉已罢幕府至京师,青言于朝,槛车捕送,欲至渭而诛之。士廉过华阴县,姚嗣宗知县事,董姚意气之交也。县当发人护送,而监者兵仗严密,如护叛逆,不得语也。嗣宗交护送者于路,因呼士廉行第,屡引两手向上示之,士廉应曰:“会得。”嗣宗意令作向上一路出此槛车也。既至渭州,青方坐厅事,列兵仗盛怒以待之,士廉在槛车见青大呼曰:“狄青,你这回做也,只是董士廉碍著你,你今日杀了我,这回做也。”青闻之,大惊,不敢诛。盖青起于卒伍而贵,常有嫌疑之谤,心恶闻此语,因破槛车械送狱。既在有司,士廉得为计矣。其后反讼师鲁赃罪,师鲁贬死,而士廉从轻比,用姚嗣宗计也。默记
华州西岳庙门里有唐玄宗封西岳御书碑。高数十丈,其字八分,几尺余。旧有碑楼,黄巢入关,人避于碑楼上,巢怒,并楼焚之,楼焚尽而碑字缺剥,十存一二。姚嗣宗知华阴县,时包希仁初为陕西都转运使,才入境,至华阴谒庙,县官皆从行。希仁初不知焚碑之由,见损碑,,顾谓嗣宗曰:“可惜好碑为何人烧了?”嗣宗作秦音对曰:“被贼烧了。”希仁曰:“县官何用?”嗣宗曰:“县内只有弓手三四十人,奈何贼不得?”希仁大怒曰:“安有此理,若奈何不得,要县官何用?且贼何人,至于不可捉也。”嗣宗曰:“却道贼姓黄,名巢。”希仁知其戏己,默然而去。同上
高副枢若讷一日召姚嗣宗晨膳,忽一客老郎官者至,遂自举新诗,喋喋不已。日既高,宾主尽馁,无由速其去。姚亦关右诗豪,辩谑无羁,潜计之,此老非玩不起,果又举甘露寺阁诗云:“下观扬子小。”姚曰:“宜对卑末狗儿肥。”虽愠不已。又举秋日峡中感怀曰:“猿啼旅思凄。”姚曰:“好对犬吠王三嫂。”老客振色曰:“是何下辈?余场屋驰声二十年。”姚对曰:“未曾拨断一条弦。”因奋然而去。高大喜,因得就膳。湘山野录 五代史补以为何承裕事,无上一联。青箱杂记又以为曹琰对僧语。
西塘先生郑侠,福清人,父监江宁税时,先生读书清凉寺。时荆公以舍人居忧,闻而奇之。有杨骥者学于荆公,公使依先生学。一夕大雪,先生读书过夜半,寒甚,呼骥起饮,酒酣,登楼观雪,赋诗,气宇浩然。诗曰:“浓雪暴寒景,寒斋岂怕哉。漏随书卷尽,春逐酒瓶开。一酌招孔孟,再斟留赐回。醺酣入诗句,同上玉楼台。”他日骥谒荆公,诵此诗,公为叹赏,屡诵其颈联。后登第,上流民图。上问安石曰:“识侠否?”安石曰:“尝从臣学。”侠未几下台狱,窜汀州。梅磵诗话
郑介夫熙宁中贬英州。元祐初,东坡公荐之,复官。绍圣初,再谪英州,时坡公贬惠州,始与相遇,一见如故交。政和戊戌,介夫在福清,梦客至,自通铁冠道士,遗诗一章,视之乃坡公也。坡在海上,尝自称铁冠道人,时下世七年矣。其诗曰:“人间真实人,取次不离真。官为忧君失,家因好礼贫。门阑多杞菊,亭槛尽松筠。我友迂疏者,相从恨不频。”又曰:“介夫不久须当来。”寤而叹曰:“吾将逝矣。”时年七十八。明年秋被疾,语其孙嘉正曰:“人之一身,四大合成。四者若散,此身何有。”口占一诗曰:“似此平生只藉天,还如过鸟在云边。如今身畔浑无物,赢得虚堂一枕眠。”数日而卒。夷坚志
王介性轻率,语言无伦,时人以为心风。与荆公旧交,公作诗曰:“吴兴太守美如何?柳恽诗才未足多,遥想郡人临下担,白苹洲上起沧波。”其意以水值风即波也。介喻其意,遂和十篇,盛气诵于荆公。其一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驼。正直聪明神鬼畏,死时应合作阎罗。”荆公笑曰:“阎罗见阙,可速赴任也。”东轩笔录
胡瑗 石介 孙明复 二程 杨时
译姚嗣宗是关右一带的诗歌豪杰,忽视约束,坦然任性而为。杜祁公任长安帅时,常常评品人物,对尹师鲁说:“姚生是怎样的人?”尹师鲁说:“姚嗣宗这个人,即使让他以白衣身份进入翰林,也不算辱没;即使减死一等,黥面流放到海岛,他也不会屈服。”姚嗣宗听后非常高兴,说:“这是善于评论我的人。”当时天下已经很久撤去边境警报,一旦元昊在河西反叛,朝廷正要笼络和约束关中的豪杰。姚嗣宗在驿站墙壁上题了两首诗,其中有:“踏碎贺兰石,扫清西洛尘。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穷鳞。”又有:“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春昼眠。”韩忠献公认为奇异,奏请补授他为职官。不久又有一个庸俗的士人,名字忘记了,也身材堂堂,长着刺猬般的胡须和黑脸,头戴青巾,穿黑色衣服,拿着一首诗代替名帖,挥袖拜见杜公说:“昨夜云中羽檄来,按兵谁解埽氛埃。长安有客面如铁,为报君王早筑台。”祁公也认为他奇异,奏请补授他为乾祐县尉,但这个人胸中其实没有任何才学。不久便因贪赃离任。《湘山续录》又载,《贵耳集》记姚嗣宗述怀诗说:“大开双白眼,只见一青天。” 董士廉是关中豪侠之士,曾协助刘沪一同修筑水洛城,尹师鲁非常反对这件事。后来狄青任渭州帅,为迎合师鲁的意思,以刘沪擅自兴兵为罪名,把他戴上刑具押送入狱,准备审讯后处死。董士廉已经离开幕府到了京师,狄青向朝廷进言,朝廷便用槛车逮捕押送他,想押到渭州后杀掉。董士廉经过华阴县时,姚嗣宗任知县。董士廉和姚嗣宗是意气相投的朋友。华阴县按规定应派人护送,但押解士卒和兵器都很严密,像押送叛逆一样,不能交谈。姚嗣宗在路上与押送者交往,于是称呼董士廉的排行,多次把双手向上举示意。董士廉回答:“我明白了。”姚嗣宗的意思是让他设法从上面这一条路逃出槛车。到了渭州,狄青正坐在厅事中,列好兵仗,满怀怒气等着他。董士廉在槛车里看见狄青,大声喊道:“狄青,你这回算做成了,只是董士廉妨碍了你。你今天把我杀了,这回就算做成了。”狄青听后大惊,不敢杀他。原来狄青从士卒起身而显贵,常有被人猜疑讥讽的名声,心里厌恶听到这种话,于是打破槛车,把董士廉戴上刑具送入狱中。到了主管司法的官署,董士廉便有办法了。后来他反过来控告尹师鲁犯有赃罪,师鲁被贬,最终死去,而董士廉只按较轻的罪名论处,这是采用了姚嗣宗的计策。《默记》华州西岳庙门内有唐玄宗封西岳时所书的御书碑。碑高几十丈,碑上的八分书字体,每个字几尺多大。过去有碑楼,黄巢入关时,百姓躲在碑楼上,黄巢发怒,把碑楼和人一起焚烧。楼烧尽后,碑上的字也残缺剥落,十字中只剩一两字。姚嗣宗任华阴知县时,包希仁刚任陕西都转运使,才进入陕西境内,到了华阴便去拜谒西岳庙,县官都随行。包希仁起初不知道焚碑的缘由,看见残损的碑,回头对姚嗣宗说:“可惜这样好的碑,不知被什么人烧了?”姚嗣宗用秦地口音回答:“被贼烧了。”包希仁说:“县官是干什么用的?”姚嗣宗说:“县里只有弓手三四十人,怎么能对付贼呢?”包希仁大怒说:“哪有这种道理?如果不能对付贼人,要县官做什么?况且贼人是什么人,竟至于不能捉拿?”姚嗣宗说:“只听说贼姓黄,名巢。”包希仁知道他是在戏弄自己,默然离开。高副枢若讷有一天召姚嗣宗来吃早饭,忽然有一位年老的郎官客人来到,便自作主张吟诵新诗,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宾主都饿了,却没有办法催他离去。姚嗣宗也是关右的诗坛豪杰,谈笑辩说不受拘束,暗中盘算道:这老头不是逗弄他就肯罢休的。果然,老客又吟诵《甘露寺阁诗》说:“下观扬子小。”姚嗣宗说:“正好对‘卑末狗儿肥’。”老客虽然生气,却仍不停地吟诗。又吟诵《秋日峡中感怀》说:“猿啼旅思凄。”姚嗣宗说:“好对‘犬吠王三嫂’。”老客变了脸色说:“这是什么下等人?我在科场中获得声名已经二十年了。”姚嗣宗回答:“还不曾把一根弦拨断。”于是老客愤然离去。高副枢非常高兴,这才得以吃饭。《湘山野录》《五代史补》认为这是何承裕的事,但没有上面那一联。《青箱杂记》又认为是曹琰对僧人说的话。西塘先生郑侠是福清人。他父亲任监江宁税时,先生在清凉寺读书。当时荆公以舍人身份居丧,听说此事后觉得奇异。杨骥曾向荆公求学,荆公让他跟随郑先生学习。一天夜里下大雪,先生读书读过了半夜,天气非常寒冷,便叫杨骥起来喝酒。酒兴正浓时,两人登楼观雪,赋诗,气概豪迈。诗说:“浓雪猛烈地增添寒冷的景象,寒冷的书斋哪里会害怕!漏壶随着书卷一同滴尽,春意随着酒瓶一起开启。斟一杯邀请孔子、孟子,再斟一杯挽留赐予回禄。醉意醺然写入诗句,一同登上玉楼台。”后来杨骥拜见荆公,吟诵这首诗,荆公感叹赞赏不已,多次吟诵其中的颈联。郑侠后来考中进士,进献《流民图》。皇上问王安石:“你认识郑侠吗?”王安石说:“他曾跟随我学习。”郑侠不久被下到台狱,贬谪到汀州。《梅磵诗话》郑介夫在熙宁年间被贬到英州。元祐初年,东坡公推荐他,他恢复了官职。绍圣初年,他再次被贬到英州。当时东坡公被贬到惠州,两人才初次相遇,却一见如故。政和戊戌年,郑介夫在福清,梦见有客人来,自称是铁冠道士,留下诗一首。他看诗后才知道原来是东坡。东坡在海上时,曾自称铁冠道人,而这时他已经去世七年了。诗说:“人世间真正的人,随时都不会离开真实。做官是忧虑君主有失,家中贫困是因为喜好礼义。门庭中多种杞、菊,亭槛旁尽是松、竹。我这位迂拙疏放的朋友,遗憾不能常常相随。”又说:“介夫不久就应当来了。”郑介夫醒来后叹息说:“我将要死了。”当时他七十八岁。第二年秋天,他得了病,对孙子嘉正说:“人的身体,是由地、水、火、风四大结合而成的。四者如果离散,这个身体还会有什么呢?”他随口作诗说:“像我这样一生只是依靠上天,也如同飞鸟经过云边。如今身边全无一物,反而得到在空堂中枕枕头安睡的结果。”几天后便去世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夷坚志》王介性情轻浮草率,说话没有条理,当时人认为他得了心风病。他与荆公是旧交,荆公作诗说:“吴兴太守美不美?柳恽的诗才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遥想郡中百姓走到担子下面,白苹洲上便掀起层层波浪。”诗的意思是水遇到风就会起波。王介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和诗十首,意气昂扬地在荆公面前诵读。其中一首说:“吴兴太守美不美?太守向来憎恶祝驼。为人正直聪明,连神鬼都畏惧,死后应当去做阎罗王。”荆公笑着说:“阎罗王那里正缺人,你可以赶快去赴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东轩笔录》胡瑗、石介、孙明复、二程、杨时
庆历间,胡瑗以白衣召对,侍延英讲易,读乾元亨利贞,不避上御名,上与左右皆失色。瑗曰:“临文不讳。”后瑗因言孟子民无恒产,读为常。上微笑曰:“又却避此一字。”盖自唐穆宗已改常字,积久读熟。上尝诏其修国史,瑗乃避其祖讳不拜。道山清话
庆历六年,吴兴六老之会,郎简工部侍郎七十九,范说司封员外八十六,张维卫尉寺丞九十一,都官张先之父,刘余庆殿中丞九十二,述仲之父,周守中大理丞七十二,知几之父,时太守马寻主之,胡安定教授湖学,为之序。齐东野语
胡翼之侍讲延英日,讲乾卦元亨利贞,上为动色,徐曰:“临文不讳。”伊川讲“南容三复白圭”,内侍告曰:“容字上旧名也。”不听,讲毕,曰:“昔仁宗时宫嫔谓正月为初,月饼之蒸者为炊,天下以为非,嫌名、旧名请勿讳。”齐东野语
楚州徐积,有孝行,东坡诸公特敬礼之。初积学于胡瑗,瑗门人甚众,一日独召积食,二女子侍立。积问瑗:“门人或问见侍女否,将何以对?”瑗曰:“莫安排。”积闻此一语,忽大省悟,其学顿进。邵氏闻见后录 清波杂志同
石守道为举子时,寓学于南都,固穷苦学。王侍郎渎闻其勤约,以盘餐贻之。石谢曰:“甘脆亦某所愿,但日享之则可。若止修一餐,明日何以继乎?朝享膏粱,暮厌粗粝,人之常情,某所以不敢当赐。”类苑引倦游杂录
石介作庆历圣德诗,有云:“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孙复闻之,曰:“介祸始此矣。”范仲淹谓韩琦曰:“为此怪鬼辈坏事也。”枫窗小牍 末语见魏公别录,毕鉴删去。
石守道墓在奉符,太和间墓崩,诸孙具棺葬骸骨,与常人无异,独其心如合两手,已化为石。续夷坚志
范文正在睢阳掌学,有孙秀才上谒,文正赠钱十千。明年孙生复道睢阳,谒文正,又赠十千,因问:“何故仆仆道路?”孙秀才戚然动色曰:“老母无以养,若日得钱百,则甘旨足矣。”文正曰:“吾观子辞气,非乞客也。二年仆仆,所得几何?吾今补子学职,月可得三千以供养,子能安于为学乎?”孙生再拜大喜,于是授以春秋,而孙生笃学,不舍昼夜,行复修谨,文正甚爱之。明年文正去睢阳,孙亦辞归。后十年,闻泰山下有孙明复先生以春秋教授学者,朝廷召至太学,乃昔日索游孙秀才也。文正叹曰:“贫之为累大矣,倘因循索米至老,则虽人才如孙明复,犹将汨没不见也。”东轩笔录
孙明复居泰山之阳,枯槁憔悴,鬓发皓白。故相李文定守兖,就见之,叹曰:“先生年五十,一室独居,谁侍左右?不幸风雨饮食,生疾奈何!吾弟之女贤,可奉箕”先生固辞,文定曰:“吾女不妻先生,不过为一小官人妻。先生德高天下,幸壻李氏,荣贵莫大于此。”先生曰:“宰相之女不以妻公侯贵戚,而以嫁山谷衰老蔾藿之人,相国之贤,古无有也。不可不成相国之贤。”遂妻之。其女亦甘淡泊,尽妇道,士大夫莫不贤之。渑水燕谈录
张尧封少从孙明复学于南京,其子去华与贵妃常执事左右。及妃贵,数遣使致问,明复闭门拒之终身。闻见近录 邵氏后录同
神宗升遐,诏至洛。故相韩康公为留守,程宗丞伯淳自御史出为汝州酒官,会以檄来,举哀于府。既罢,康公之子宗师兵部曰:“朝廷之事如何?”宗丞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兵部曰:“二公果作相,当何如?”宗丞曰:“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兵部曰:“何忧?”宗丞曰:“元丰大臣皆嗜利者。若使自变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祸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邵氏闻见录
高祖少师有影帐,旁有二婢,曰凤子,曰宜子。抱笏苍头曰福郎。叔父七郎中亦有影帐,亦画二婢,大者曰楚云,小者曰赛奴。程颐家世旧事 按伊川不取影堂,曰:“多一茎须,便是他人。”
明道先生尝憩一僧寺,夜闻察察有声,命火烛之,乃鼠于佛脐内衔一书欲出。先生取视之,乃丹书也。即手抄讫,而纳旧本佛腹。明日召塑工补其孔。先生后如其法炼月余,人见其有光以为火,竞趋扑之,至则非也,遂不复炼。试以将成之丹涂银器,涂处辄成金。或讽先生服之,先生曰:“吾腹内安可著此?”与一道者善,拟传之。比至,先生已易箦矣。霏雪录
明道先生尝至天宁寺,方饭,见趋进揖逊之盛,叹曰:“三代威仪,尽在是矣。”能改斋漫录
谢师直为江东运使,从明道借仆掘桑白皮。先生问何不使公卒,曰:“桑白皮出土见日能杀人。伯淳使人,则人不欺。”吹剑录外集
明道与伊川同入庙,明道见佛揖而进,伊川则否。门人问之,明道曰:“但论年齿,他也比我多几岁,一揖何妨?”茶余客话
伊川生日,致斋恭肃,不事饮燕,盖念劬劳之力。萤雪丛说
译庆历年间,胡瑗以白衣身份被召入宫应对,在延英殿侍奉讲解《易经》。读到“乾元亨利贞”时,没有避开皇上的御名,皇上和左右侍从都变了脸色。胡瑗说:“面对文章时不避讳。”后来胡瑗因讲到《孟子》“民无恒产”,把“恒”读成“常”。皇上微微一笑说:“又偏偏避开了这个字。”这是因为从唐穆宗起就把“恒”字改读为“常”,时间久了,读起来已经习惯。皇上曾下诏让他修撰国史,胡瑗却因为避祖父的名讳而不肯接受任命。《道山清话》庆历六年,吴兴有六位老人的聚会:工部侍郎郎简七十九岁,司封员外郎范说八十六岁,卫尉寺丞张维九十一岁,都官张先的父亲,殿中丞刘余庆九十二岁,述仲的父亲,大理丞周守中七十二岁,知几的父亲。当时太守马寻主持此事,胡安定任湖学教授,为聚会作了序。《齐东野语》胡翼之在延英殿侍讲时,讲到乾卦“元亨利贞”,皇上因此变了脸色,他慢慢说道:“面对文章时不避讳。”伊川讲到“南容三复白圭”时,内侍告诉他说:“‘容’字是皇上的旧名。”伊川不理会,讲完后说:“从前仁宗时,宫嫔把正月称为‘初’,把蒸制的月饼称为‘炊’,天下人都认为不对。对于嫌名、旧名,请不要避讳。”《齐东野语》楚州人徐积很有孝行,东坡等人特别敬重礼待他。起初徐积向胡瑗学习,胡瑗的门人很多。有一天胡瑗唯独召徐积来吃饭,两个女子在旁侍立。徐积问胡瑗:“如果门人有人问我是否见过侍女,我将怎样回答?”胡瑗说:“不要预先安排。”徐积听到这句话,忽然大彻大悟,学业顿时大有长进。《邵氏闻见后录》《清波杂志》记载相同 石守道还是举子时,寄居在南都求学,坚守贫困,刻苦学习。王侍郎渎听说他勤俭自守,送给他一盘饭菜。石介谢绝说:“精美甘美的食物也是我所希望得到的,只是如果每天都享用,当然可以;如果只够修治一餐,明天拿什么接续呢?早晨享用肥美的食物,晚上就厌弃粗劣的饭食,这是人的常情,所以我不敢承受您的赏赐。” 《类苑》引《倦游杂录》石介作《庆历圣德诗》,其中说:“众多贤人进用,就像拔出茅草一样顺利;大奸臣被斥退,就像脱去脚上的拘束一样容易。”孙复听到后说:“石介的祸患就从这里开始了。”范仲淹对韩琦说:“都是这些怪鬼一样的人把事情弄坏了。”《枫窗小牍》末句见于《魏公别录》,毕鉴删去了。石守道的墓在奉符。太和年间墓穴崩塌,几个孙辈备好棺材,将遗骸重新安葬。尸骨与常人没有不同,唯独他的心像合拢的两只手,已经化成了石头。《续夷坚志》范文正在睢阳主持学校时,有一位孙秀才前来拜见,文正送给他钱十千。第二年孙秀才又经过睢阳,拜见文正,文正再次送给他钱十千,便问:“你为什么这样奔波在道路上?”孙秀才悲伤地变了脸色说:“老母亲没有东西奉养,如果每天能得到一百钱,供给甘美的食物就够了。”文正说:“我看你的言辞神色,并不像乞讨的人。你这样奔波两年,得到的钱有多少呢?我现在补授你为学校职员,每月可以得到三千钱来供养母亲,你能安心从事学业吗?”孙秀才拜了两拜,非常高兴。于是文正把《春秋》传授给他,孙秀才勤奋好学,昼夜不舍;行为又修养严谨,文正非常喜爱他。第二年文正离开睢阳,孙秀才也告辞回乡。后来过了十年,听说泰山脚下有一位孙明复先生以《春秋》教授学生,朝廷召他到太学,原来就是当年四处求食的孙秀才。文正叹息说:“贫困造成的拖累太大了。假如任由他一直为求粮食奔波到老,那么即使人才像孙明复这样,也仍然会被埋没而无人知晓。” 《东轩笔录》孙明复居住在泰山南面,身体枯瘦憔悴,两鬓头发雪白。前宰相李文定镇守兖州,专程去看他,叹息说:“先生已经五十岁了,却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谁来侍奉您左右?万一遇到风雨、饮食不周而生病,怎么办!我的弟弟有个女儿很贤惠,可以侍奉您……”先生坚决推辞。文定说:“我的女儿如果不嫁给先生,也不过是嫁给一个小官的妻子。先生德高望重于天下,幸而成为李家的女婿,还有比这更荣耀尊贵的吗?”先生说:“宰相的女儿不嫁给公侯贵戚,却嫁给住在山谷、年老而吃粗食的人;相国的贤德,古来从未有过。不能不成全相国的贤德。”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李氏女也甘愿过清淡俭朴的生活,尽到妇人的职责,士大夫没有不称许她贤德的。《渑水燕谈录》张尧封年轻时曾跟随孙明复在南京学习。他的儿子张去华与贵妃经常在左右侍奉。等贵妃显贵后,多次派使者来问候孙明复,孙明复却终身闭门拒绝他们。《闻见近录》《邵氏后录》记载相同 神宗升遐,诏书传到洛阳。前宰相韩康公任留守,程宗丞伯淳由御史出任汝州酒官,正好奉檄来到府中举哀。仪式结束后,韩康公的儿子、兵部官韩宗师说:“朝廷的事情怎么样了?”程宗丞说:“司马君实、吕晦叔已经做宰相了。”兵部说:“如果两位果真做了宰相,将会怎样?”程宗丞说:“应当和元丰年间的大臣一样。如果先行分别党与,将来就可忧虑了。”兵部问:“忧虑什么?”程宗丞说:“元丰年间的大臣都是贪图利益的人。如果让他们自行改变那些已经严重损害百姓的法令,那就好了;否则,士大夫的灾祸还不会停止。君实忠诚正直,很难同他商议;晦叔善于处理事务,只恐怕力量不足罢了。” 《邵氏闻见录》高祖少师有一座影帐,旁边画着两个婢女,一个叫凤子,一个叫宜子;还有一个抱着笏板的苍头,叫福郎。叔父七郎中也有一座影帐,同样画着两个婢女,大的叫楚云,小的叫赛奴。《程颐家世旧事》按语说:伊川不采用影堂,说:“只要多出一根胡须,便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明道先生曾在一座僧寺休息,夜里听到细碎的声响,命人点火照看,原来是一只老鼠从佛像肚脐里衔着一本书想往外钻。先生拿来查看,原来是丹书。他立即亲手抄写完毕,又把原书放回佛像腹中。第二天召来塑像工匠,把那个孔补好。先生后来按照丹书的方法炼制了一个多月,人们看见有光,以为是着火了,争相跑来扑救,到近前才知道并不是火,于是他不再炼制。曾用将要炼成的丹药涂在银器上,涂过的地方总会变成金子。有人劝先生服用,先生说:“我的肚子里怎么能放得下这种东西?”他与一位修道者交好,准备把方法传给他。等那人来到时,先生已经更换了棺材席,去世了。《霏雪录》明道先生曾到天宁寺,正吃饭时,看见人们纷纷快步上前、行礼谦让的盛况,感叹说:“三代的威仪,全都在这里了。” 《能改斋漫录》谢师直任江东运使时,向明道借仆人去挖桑白皮。先生问他为什么不派公卒,他回答说:“桑白皮出土见到阳光就能杀人。伯淳派人去挖,百姓就不会欺骗他。”《吹剑录外集》明道和伊川一同进入庙里,明道见到佛像便行礼进入,伊川却不这样做。门人问原因,明道说:“只论年纪,他也比我大几岁,行一个礼又有什么妨碍?”《茶余客话》伊川生日那天,斋戒时恭敬严肃,不举行饮酒宴会,大概是想到父母养育自己的辛劳。
元祐初,起文潞公平章军国重事,召程正叔为崇政殿说书。正叔以师道自居,每侍讲,色甚庄,继以讽谏,上畏之。潞公对上恭甚,进士唱名,侍立终日,上屡曰:“太师少休。”潞公顿首谢,立不去,时年九十矣。或谓正叔曰:“君之倨,视潞公之恭,议者以为未尽。”正叔曰:“潞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为上师傅,其敢不自重?吾与潞公所以不同也。”识者服其言。邵氏闻见录
刘元城每言哲宗皇帝尝因春筵讲罢,移坐小轩赐茶,自起折一柳枝。程颐为说书,遽起谏曰:“方春万物生荣,不可无故摧折。”哲宗色不平,因掷弃之。温公闻之不乐,谓门人曰:“遂使人主不欲亲近儒生,正为此辈。”太后闻之,叹曰:“怪鬼坏事。”吕晦叔亦不乐其言也,云不须如此。道山清话 说郛本柳作柏,他书所引皆作柳,当以柳为是。
经筵承受张茂则,尝招讲官啜茶观画,先生曰:“吾平生不啜茶,亦不识画。”竟不往。名臣言行录
张子厚知太常礼院,定龙女衣冠,以其封善济夫人,故依夫人品服。正叔以为不然,曰:“闻龙女有五十三庙,皆三娘子。一龙耶?五十三龙耶?一龙不应有五十三庙,五十三龙不应尽为三娘子。”子厚默然。鸡肋编
司马温公之亡,当明堂大享,朝廷以致斋不及奠。肆赦毕,苏子瞻率同辈以往,程正叔固争,引论语“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子瞻曰:“明堂乃吉礼,不可谓歌则不哭。”正叔又谕司马诸孤不得受吊,子瞻戏曰:“颐可谓鏖糟陂里叔孙通。”孙公谈圃 按今本商刻谈圃,陂里二字改作鄙俚,能改斋漫录引此文仍作陂里,吴氏所见固原本也。考鏖糟陂乃汴京城外地名,见吕希哲吕氏杂记。又东坡与王定国书云,欲自号鏖糟陂里陶靖节,可知此三字为东坡口头语,明人惟不知为地名,故改为“鄙俚”,“鄙俚”二字,岂类坡公语耶?
程、苏当致斋,厨请造食荤素。苏令办荤,程令办素,时馆内附苏者令办荤,附程者令办素。鼠璞
李先之、周恭叔皆从伊川学问,而学东坡文辞以文之,世多讥之。师友杂志
伊川出入吕申公之门,东坡导谏议孔文仲奏颐为五鬼之魁,编管涪州。吹剑录外集
司马文正在洛修史日,伊川先生为布衣,年尚少,其见亦有时。今为伊川学者以文正斋记内有曰正叔,云以为字伊川者非也,楚建中字正叔耳。伊川后用文正荐,劝讲禁中,未几罢去。孔平仲论曰:“颐在经筵僭横,造请权势,腾口间乱,以偿恩仇。市井之间,目为五鬼之魁。”刘器之论曰:“程颐、欧阳棐、毕仲游、杨国宝、孙朴交结执政子弟,搢绅之间,号五鬼。”邵氏闻见录
忠宣守洛,游师雄景叔,忠宣门生也,赴陕,满任过洛,留数日启行。忠宣饯于郊,拉程正叔会,而使妓侑觞,盖忘正叔之来。旋悔之,已无及。景叔以正叔年德高,让在上座,正叔亦不辞。酒数行,景叔启忠宣曰:“数妓远出颇劳,某愿各酬一杯。”遂执爵遍劝诸妓。正叔不乐,忠宣甚惶怖。劝将毕,正叔厉言曰:“景叔,愿公爱陕之百姓亦如此。”景叔执爵从容操西语曰:“覆侍讲,只有此一勺里。”正叔亦为一嗤,忠宣意遂解。过庭录
伊川过汉江,遇风,船几覆。舟人皆号泣,伊川正襟安坐而已。及岸,老父问伊川曰:“船当危时,君正坐甚严,何也?”伊川曰:“心存诚敬耳。”老父曰:“心存诚敬,不若无心。”伊川更欲与言,忽不见。东山谈苑
赵忠简为相,尹和靖以布衣入讲,士大夫多称托伊川门人进用,桐庐喻樗自选除正字,中书王居正行诰词,时号伊川三魂;鼎为尊魂,居正为强魂,杨时为还魂。言时死而道犹行也。吹剑录外集
程源伊川嫡孙,无聊殊甚。尝鬻米临安新门之草桥,后有教之以干当路者,著为道学正统图,自考亭之后剿入当路姓名。遂特授初品,因除二令,又以轮对迁寺监丞。四朝闻见录
伊川之后人居池阳,族尚蕃,妇人不缠足,不贯耳,至今守之。湛渊静语
明程敏政著苏氏梼杌,复洛蜀九世之仇。柳亭诗话
龟山年七十,以宰相王黼荐除秘书郎。召至阙,迁著作郎。志铭皆不言所荐。吹剑录
胡澹庵见杨龟山,龟山举两肘示之曰:“此肘不离案三十年。”鹤林玉露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
邵康节子伯温
译元祐初年,起用文潞公担任平章军国重事,召程正叔任崇政殿说书。正叔以老师自居,每次侍讲时神色非常严肃,接着还要讽谏,皇上敬畏他。文潞公在皇上面前极其恭敬,进士唱名时整天侍立,皇上多次说:“太师稍微休息一下吧。”文潞公叩头致谢,却仍站在那里不离开,当时他已经九十岁了。有人对正叔说:“您的倨傲,与文潞公的恭敬相比,议论的人认为并不完全妥当。”正叔说:“文潞公是历事三朝的大臣,侍奉年幼的君主,不得不恭敬。我以平民身份做皇上的师傅,难道敢不自重吗?这就是我和文潞公不同的地方。”有见识的人都佩服他的话。《邵氏闻见录》刘元城常说,哲宗皇帝曾因春筵讲学结束,移坐到小轩赐茶,亲自起身折下一根柳枝。程颐任说书时,立即起身进谏说:“正当春天,万物生长繁茂,不可以无故摧折。”哲宗脸色不悦,便把柳枝扔掉了。温公听说后很不高兴,对门人说:“竟使君主不愿亲近儒生,正是因为这些人。”太后听说后叹道:“怪鬼把事情弄坏了。”吕晦叔也不喜欢程颐这番话,说没有必要这样。《道山清话》。《说郛》本作“柏”,其他书引用都作“柳”,应当以“柳”为是。经筵承受张茂则曾邀请讲官喝茶、观画,先生说:“我一生不喝茶,也不懂画。”最终没有前往。《名臣言行录》张子厚任太常礼院知院时,制定龙女的衣冠制度,因为封号是善济夫人,所以按照夫人的品级服饰办理。正叔认为不对,说:“听说龙女有五十三座庙,都称三娘子。究竟是一条龙,还是五十三条龙?一条龙不应有五十三座庙,五十三条龙也不应全都称为三娘子。”张子厚默然无言。《鸡肋编》司马温公去世时,正逢明堂大享,朝廷因为正在致斋,来不及前往祭奠。大赦仪式结束后,苏子瞻率同僚前去,程正叔坚决争辩,引用《论语》“孔子在这一天哭泣,就不唱歌”。苏子瞻说:“明堂是吉礼,不能说因为唱歌就不哭。”正叔又告诫司马家的几个孤儿不得接受吊唁,子瞻戏称说:“程颐真可以说是鏖糟陂里的叔孙通。”《孙公谈圃》。按:如今商氏刻本《谈圃》把“陂里”二字改作“鄙俚”;《能改斋漫录》引用这段文字仍作“陂里”,吴氏所见的确是原本。考证“鏖糟陂”是汴京城外的地名,见《吕希哲吕氏杂记》。又东坡给王定国的信中说,想自号“鏖糟陂里陶靖节”,可知这三个字是东坡的口头语。明人只是不知道它是地名,所以改成“鄙俚”;“鄙俚”二字,哪里像东坡的言语呢?程颐、苏轼将要致斋时,厨下请示准备荤食还是素食。苏轼命令准备荤食,程颐命令准备素食;当时馆舍中依附苏轼的人命令准备荤食,依附程颐的人命令准备素食。《鼠璞》李先之、周恭叔都跟随伊川求学,同时又学习东坡的文章辞采来修饰自己的文章,世人多讥笑他们。《师友杂志》伊川出入吕申公的门下,东坡指使谏议孔文仲上奏,称程颐是“五鬼”之首,于是程颐被编管到涪州。《吹剑录外集》司马文正在洛阳修史的时候,伊川先生还是平民,年纪还小,有时也去见他。如今有些研究伊川学说的人,因为《文正斋记》中有“正叔”二字,便说字伊川的人不是程颐;其实楚建中的字才是正叔。后来伊川因文正推荐,在禁中劝讲,不久便被罢免。孔平仲评论说:“程颐在经筵上骄横越礼,拜访权贵,放纵言论制造混乱,以此报答恩怨。市井之间把他看作五鬼之首。”刘器之评论说:“程颐、欧阳棐、毕仲游、杨国宝、孙朴结交执政大臣的子弟,士大夫之间称他们为五鬼。” 《邵氏闻见录》忠宣镇守洛阳时,游师雄字景叔,是忠宣的门生,要到陕西去,任期届满经过洛阳,停留几天后准备启程。忠宣在郊外设宴为他饯行,拉程正叔来参加,却让歌妓陪酒,大概忘了正叔也会来。很快便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景叔因正叔年长而德高,让他坐在上座,正叔也没有推辞。喝了几巡酒,景叔向忠宣说:“这些歌妓远道而来,颇为辛劳,我愿意给她们每人敬一杯酒。”于是拿着酒杯逐一劝歌妓饮酒。正叔很不高兴,忠宣十分惶恐。劝酒将要结束时,正叔严厉地说:“景叔,希望您爱护陕西百姓也能像这样。”景叔拿着酒杯,神色从容地用陕西话说:“回禀侍讲,只有这一勺里。”正叔也嗤笑了一声,忠宣的心情才放松下来。《过庭录》伊川渡汉江时遇到大风,船几乎翻覆。船夫们都号哭起来,伊川只是整好衣襟安坐不动。靠岸后,一位老人问伊川:“船将要遇险时,您为什么坐得这样端正严肃?”伊川说:“只是心中存着诚敬。”老人说:“心中存着诚敬,还不如没有心。”伊川正想同他继续交谈,老人忽然不见了。《东山谈苑》赵忠简任宰相时,尹和靖还是平民,却入宫讲学。士大夫多说他是依托伊川门人的关系得到进用的。桐庐人喻樗被选授为正字,中书王居正撰写诰词,当时人称他们为“伊川三魂”:鼎是尊魂,居正是强魂,杨时是还魂。意思是说杨时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学说仍在流行。《吹剑录外集》程源是伊川的嫡孙,生活非常困窘。他曾在临安新门的草桥卖米。后来有人教他去结交权势人物,他便编写《道学正统图》,从考亭以后删取并列入当权者的姓名。于是特别授给他初品官,接着授任县令,又因轮对升为寺监丞。《四朝闻见录》伊川的后人居住在池阳,族人还很多。妇女不缠足,也不穿耳,这种习俗一直保持到今天。《湛渊静语》明代程敏政撰写《苏氏梼杌》,重新报了洛学与蜀学九代人的仇。《柳亭诗话》龟山七十岁时,因宰相王黼推荐,被授任秘书郎。召到宫廷后,升任著作郎。墓志铭都没有说是谁推荐了他。《吹剑录》胡澹庵见杨龟山,龟山举起两只胳膊肘给他看,说:“这两只胳膊肘三十年没有离开过书案。”《鹤林玉露》●《宋人轶事汇编》卷十 邵康节的儿子邵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