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人轶事汇编十二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61–183 段

石曼卿磊落英才,知名当世。气貌雄伟,饮酒过人。有刘潜者,亦志义之士,常与曼卿为酒敌,闻京师河行王氏新开酒楼,遂往造焉。对饮终日,不交一言。王氏怪其所饮过多,非常人之量,稍献肴果,益取名酒,奉之惟谨。二人饮啖自若,傲然不顾,至夕殊无酒色,相揖而去。明日都下喧传有二仙来饮,久之乃知为刘、石也。归田录

石曼卿居蔡河下曲,邻有一豪家,日闻歌钟之声。其家僮数十人,尝往来曼卿之门。曼卿呼一僮问豪为何如人,对曰:“姓李氏,主人方二十岁,并无昆弟,家妾曳绮纨者数十人。”曼卿欲见之,其僮曰:“郎君素未尝接士大夫,然喜饮酒,屡言闻学士能饮,意似欲相见,试探之。”一日,果使人延曼卿。曼卿即著帽往,坐于堂上。久之方出,主人著头巾,系勒帛,不具衣冠。见曼卿,全不知拱揖之礼。引曼卿入一别馆,供帐赫然。坐良久,有二鬟妾各持一小槃至曼卿前,槃内红牙牌十余,其一槃是酒,凡十余品,令曼卿择一牌。其一槃是馔,亦令各择五品。既而二鬟去。有妓十余人,乐器妆服亦皆整丽。一妓酌酒以进,酒罢,诸妓执果肴萃立其前,食罢,则分立左右。京师人谓之软盘。酒五行,群妓皆退,主人亦翩然而逝,略不知揖客。曼卿独步而出,言豪者之状,懵然不分菽麦。他日试使人通郑重,则闭门不纳。问其近邻,云其人未尝与人通往还,邻家亦不识面。古人谓之钱痴,信有之。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全同

石曼卿独行京师,倏有豪士揖曼卿语,已而曰:“公幸过我家。”曼卿语诺。豪士顾从骑载之,同行入委巷,前抵大第,三四门乃至内堂。庭户宏丽,施设锦绣。侍女珠翠延饮,求曼卿书字,曼卿写己诗筹笔驿等篇。豪士甚珍爱之,赠金帛可直数十百千,使骑送归。初不知其谁何。后日寻之,迷不省所居。他日复遇于途,又赠金数十两,云筹笔驿诗“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最佳。诗话总龟 此条与前事同,而主人有雅俗之别矣。

石曼卿一日语僧秘演曰:“馆俸清薄,恨不得痛饮!”演曰:“非久当引一酒主人奉谒。”不数日,引一纳粟牛监簿来,以宫醪十石为贽,列酝于庭。演为传刺,曼卿愕然延之,乃问:“甲第何许?”生曰:“一别舍介繁台之侧。”曼卿语演曰:“繁台寺阁虚爽可爱,久不一登。”其生曰:“学士与大师果欲登阁,当具酒蔌迎候。”曼卿因许之。一日休沐,约演同登。演预戒生陈具阁下,器皿肴核,冠于都下。石、演高歌褫带,饮至落景。曼卿醉,喜曰:“此游可记。”乃以盆渍墨濡巨笔题曰:“石延年曼卿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生拜叩曰:“尘贱之人,幸获陪侍,乞挂一名,以光贱迹。”曼卿大醉,握笔沈虑,目演扬声讽曰:“大武生捧研用事可也。”演以为言。竟题曰:“牛某捧砚。”永叔后戏以诗曰:“捧砚得金牛。”湘山野录

石曼卿谪海州日,使人拾桃核数斛,人不到处,以弹弓种之。不数年,桃花遍山谷。孙公谈圃

石曼卿通判海州,刘潜来访之。曼卿迎之于石闼堰,与剧饮。半夜酒欲竭,顾船内有醋斗余,乃倾入酒内并饮之。至明日,酒醋并尽。每与客饮,露发跣足,著械而坐,谓之“囚饮”;饮于木杪,谓之“巢饮”;以藁束之,引首出饮,复就束,谓之“鳖饮”;更有鬼饮,了饮,鹤饮。鬼饮者,夜不烧烛;了饮者,挽歌哭泣而饮;鹤饮者,饮一杯登树,下复再饮。厅后为一庵,常卧其间,名曰“扪虱庵”。仁宗爱其才,尝对辅臣言,欲其戒饮。闻之,因不饮,遂成疾而卒。梦溪笔谈 参画墁录

石曼卿以馆职出判海州。官满日,载私盐两船至寿春,托知州王子野货之。时禁网疏漏,曼卿亦不为人所忌,市内公然卖“学士盐”。孔平仲谈苑

石曼卿明道元年卒。平生与友人张生尤善。死后数日,张梦曼卿骑青驴,引数苍头,过生语曰:“我今已作鬼仙,召汝偕往。”张以母老固辞。曼卿怒,登驴而去。顾生曰:“汝太劣,吾召汝,汝安得不从?今当命补之同行矣。”数日补之遂卒。补之乃范讽字。湘山野录

曼卿卒后,其故人有见之者,曰:“我今为鬼仙,所主芙蓉城。欲呼故人往游,不得。”忽然骑一素骡去如飞。又降于亳州一举子家,留诗一篇,其一联云:“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常随日脚流。”欧公诗话

译石曼卿是磊落英才,在当时很有名望。他气度相貌雄伟,饮酒超过常人。有个叫刘潜的人,也是有志气重义气的士人,常和曼卿比拼饮酒。听说京师河行王氏新开了一座酒楼,便一同前往。两人面对面饮了一整天,彼此一句话也不说。王氏奇怪他们喝得太多,远非常人的酒量,便稍稍献上菜肴果品,又取出更好的名酒,恭敬地侍奉他们。两人照常饮酒吃东西,傲然毫不在意;到了晚上,脸上仍完全没有醉意,互相作揖后离去。第二天,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两位仙人来饮酒,过了很久才知道原来是刘潜和石曼卿。《归田录》石曼卿住在蔡河下曲,邻居有一家豪富人家,每天都能听见歌声和钟声。那家有几十个家僮,常常往来于曼卿门下。曼卿叫来一个家僮,问那豪富人家主人是怎样的人。家僮回答:“姓李,主人刚满二十岁,没有兄弟,家中的妾穿着绫罗纨绮的有几十人。”曼卿想见他,家僮说:“郎君向来没有接待过士大夫,不过喜欢饮酒,屡次说听说学士很能喝酒,似乎想见您,您可以试着探问一下。”一天,果然有人来请曼卿。曼卿立即戴上帽子前往,坐在堂上。过了很久主人才出来,头戴头巾,腰系勒帛,衣冠并不整齐。他见到曼卿,完全不知道作拱行礼的礼节。于是把曼卿领进一座别馆,那里陈设华丽显赫。坐了很久,有两个鬟妾各自拿着一个小盘来到曼卿面前,盘中放着十多块红色牙牌,其中一盘代表酒,共有十多个品种,让曼卿选一块牌子;另一盘代表菜,也让他各选五种。随后两个鬟妾离去。有十多个歌妓进来,乐器和妆饰服装也都整齐华丽。一个歌妓斟酒奉上,酒喝完后,众歌妓拿着果品菜肴聚集站在他面前;吃完后,便分站在左右。京城人称这种宴饮方式为“软盘”。酒过五巡,歌妓全都退下,主人也轻飘飘地离开,完全不知道向客人行礼。曼卿独自走出来,说起那个豪富之人的情状,只说他懵懂得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后来有一天,曼卿试着派人郑重地递帖求见,他却闭门不接。问他的近邻,邻人说此人从来没有和人往来,邻家也从未见过他的面。古人所说的“钱痴”,确实存在。《梦溪笔谈》《墨客挥犀》记载完全相同。石曼卿独自走在京城,忽然有个豪士向他作揖交谈,过了一会儿说:“您幸而到我家去一趟。”曼卿口头答应了。豪士回头让随从骑马的人把他带上,两人一同进入偏僻小巷,走到一座大宅前,经过三四道门才到内堂。庭院房屋宏大华丽,陈设尽是锦绣。侍女戴着珠翠请他饮酒,并请曼卿题字,曼卿写了自己的《筹笔驿》等诗篇。豪士十分珍爱,赠给他价值数十百千的金帛,并让骑马的人送他回去。曼卿起初并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去寻找他,却迷了路,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另一天又在路上遇见,豪士再赠给他几十两金子,说《筹笔驿》诗中“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两句最好。《诗话总龟》说:这条故事和前一条相同,只是主人有文雅和庸俗的区别。石曼卿一天对僧人秘演说:“馆职的俸禄清贫微薄,遗憾不能痛快饮酒!”秘演说:“不久我一定带一位好酒的主人来拜访您。”没过几天,他带来一个纳粟得官的牛监簿,拿十石宫醪作为见面礼,把酒坛排列在庭院里。秘演替他递上名帖,曼卿惊讶地请他进来,便问:“您的宅第在哪里?”牛生说:“有一处别舍,在繁台旁边。”曼卿对秘演说:“繁台的寺阁空旷清爽,很可爱,已经很久没有登临了。”牛生说:“学士和大师如果真想登阁,我当备办酒菜在那里迎候。”曼卿于是答应了。一天休假,他约秘演一同登阁。秘演预先吩咐牛生在阁下陈设酒席,器皿菜果都是京城最好的。石曼卿和秘演高声歌唱,解下衣带,饮酒直到日暮。曼卿醉后高兴地说:“这次游玩可以记下来。”于是用盆盛墨浸湿大笔,题写道:“石延年曼卿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牛生跪拜叩头说:“我是尘世中卑贱的人,幸而能够陪侍,请求也题上我的名字,使我的卑微踪迹增光。”曼卿大醉,握笔沉思,望着秘演扬声讥讽说:“让大武生捧砚伺候就可以了。”秘演把这话告诉了他。曼卿最终题写:“牛某捧砚。”欧阳永叔后来作诗取笑说:“捧砚得金牛。” 《湘山野录》石曼卿被贬到海州时,派人捡来几斛桃核,在人迹不到的地方用弹弓种下。不到几年,桃花便开遍了山谷。《孙公谈圃》石曼卿任海州通判时,刘潜来拜访他。曼卿在石闼堰迎接,和他痛饮。到了半夜,酒快喝完了,回头看见船里还有一斗多醋,便把醋倒进酒中,一起喝掉。到第二天早晨,酒和醋全都喝完了。他每次和客人饮酒,都披散头发、赤着脚,戴着刑具坐着,称为“囚饮”;在树梢上饮酒,称为“巢饮”;把身体用稻草捆住,只伸出头来饮酒,喝完再钻回捆束中,称为“鳖饮”;此外还有“鬼饮”“了饮”“鹤饮”。所谓鬼饮,就是夜里不点蜡烛;了饮,就是边唱挽歌、边哭泣、边饮酒;鹤饮,就是喝一杯后登上树去,下来再喝一杯。厅后有一座小庵,他常睡在那里,取名为“扪虱庵”。仁宗爱惜他的才华,曾经当面对辅臣说,想让他戒酒。石曼卿听说后,便不再饮酒,终于因此成病而死。《梦溪笔谈》,参见《画墁录》石曼卿以馆职出任海州判官。任期届满时,装载两船私盐到寿春,托知州王子野替他出售。当时禁令疏漏,曼卿也没有受到人们忌恨,竟在市场中公开出售“学士盐”。《孔平仲谈苑》石曼卿在明道元年去世。他平生和友人张生尤其交好。死后几天,张生梦见曼卿骑着青驴,带着几个苍头,经过张生身边时说:“我如今已经做了鬼仙,要召你一同前往。”张生以母亲年老为由坚决推辞。曼卿大怒,骑驴离去,回头对张生说:“你太差劲了,我召你去,你怎么能不跟从?现在应当命令补之和我同行了。”几天后,补之果然去世。补之就是范讽的字。《湘山野录》曼卿去世后,他的旧友有人见到他,说:“我如今成了鬼仙,掌管芙蓉城。想召旧友前去游玩,却办不到。”忽然骑着一头白骡飞驰而去。后来又降临到亳州一位举子家中,留下诗一首,其中有一联说:“黄莺的叫声不随春光衰老,花的影子常随着日光流动。”《欧公诗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石曼卿天圣、宝元间,以诗歌豪于一时。尝于平阳会中代作寄尹师鲁一篇,词意深美。曰:“十年一梦花空委,依旧山河换桃李。雁声北去燕西飞,高楼日日春风里。眉背石州山对起,娇波泪落妆如洗。汾河不断天南流,天色无情淡如水。”曼卿死后数年,故人关咏字永言,忽梦曼卿曰:“延年平生作诗多矣,独常以为平阳代意一篇,最为得意,而世人罕称之。能令此篇盛传于时,在永言耳!”咏觉后增演其词,隐度入迷仙引声韵,于是天下争歌之。他日复梦曼卿来谢。事实类苑

石介作三豪诗,其略云:“曼卿豪于诗,永叔豪于文,杜默师雄豪于歌也。”永叔亦赠默诗云:“赠之三豪篇,而我滥一名。”默之歌少见于世,后见一篇云:“学海波中老龙,圣人门前大虫。”皆此等语。甚矣介之无识也。吾观杜默豪气,正是京东学究饮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饱后所发者也。作诗狂怪至卢仝、马异极矣,若更求奇,便作杜默矣。志林

彭渊材初见范文正公画像,惊喜再拜,前磬折称:“新昌布衣彭几幸获拜谒。”既罢,熟视曰:“有奇德者必有奇形。”乃引镜自照,又捋其须曰:“大略似之矣,只无耳毫数茎耳。年大当十相具足也。”又至庐山太平观见狄梁公像,眉目入鬓,又前再拜赞曰:“有宋进士彭几谨拜谒。”又熟视久之,呼刀镊者使剃其眉尾,令作卓枝入鬓之状。家人辈望见惊笑,渊材怒曰:“何笑!吾前见范文正公恨无耳毫,今见狄梁公,不敢不剃眉。何笑之乎?耳毫未至,天也;剃眉,人也。君子修人事以应天,奈何儿女子以为笑乎!吾每欲行古道而不见知于人,所谓伤古人之不见,嗟吾道之难行也。”墨客挥犀

渊材好谈兵,晓大乐,通知诸国音语。尝诧曰:“行师顿营,每患乏水。近闻开井法甚妙。”时馆太清宫,于是日相其地而掘之,无水,又迁掘数处。观之四旁,遭其凿掘,孔穴棋布。道士月下登楼之际,颦额曰:“吾观为败龟壳乎?何四望孔穴之多也。”渊材不怿。又尝从郭太尉游园,咤曰:“吾比传禁蛇方甚妙,但咒语耳,而蛇听约束,如使稚子。”俄有蛇甚猛,太尉呼曰:“渊材可施其术!”蛇举首来奔,渊材无所施其术,反走汗流,脱其冠巾曰:“此太尉宅神!不可禁也。”太尉为之一笑。尝献乐书,得协律郎,使余跋其书曰:“子落笔当公,不可以叔侄故溢美也。”余曰:“渊材在布衣有经纶志,善谈兵,晓大乐,文章盖其余事。独禁蛇、开井,非其所长。”渊材观之怒曰:“司马子长以郦生所为事事奇,独说高祖封六国为失,故于本传不言者,著人之美为完传也;又于子房传载之,欲隐实也。奈何言禁蛇、开井乎!”闻者绝倒。墨客挥犀

绍圣初,曾子宣在西府,渊材往谒之。论边事极言官军不可用,用士人为良。子宣喜之。既罢,与余过兴国寺,和尚食素,分茶甚美。将毕,问奴杨照取钱,奴曰:“忘持钱来,奈何?”渊材色窘。余戏曰:“兵计将安出?”渊材以手捋须良久,目余趋自后门出,若将便旋然。余迫之,渊材以手挈帽搴衣走如飞。余与奴杨照过二相公庙,渊材乃敢回头喘立,面无人色,曰:“编虎须,撩虎头,几不免虎口哉!”余又戏曰:“在兵法何计?”渊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墨客挥犀

渊材迂阔好怪。尝蓄两鹤,客至,指以夸曰:“此仙禽也。凡禽卵生,而此胎生。”语未卒,园丁报曰:“此鹤夜产一卵,大如梨。”渊材面发赤,诃曰:“敢谤鹤乎!”卒去,鹤辄两展其胫伏地,渊材讶之,以杖惊使起,忽诞一卵。渊材咨嗟曰:“鹤亦败道,吾乃为刘禹锡嘉话所误。自今除佛、老、孔子之语,予皆勘验。”又尝曰:“吾生平所恨五事。”人问其故。渊材敛目不语,久之曰:“吾论不入时听,恐汝曹轻易之。”问者力请其说,乃曰:“一恨鲥鱼多骨,第二恨金橘太酸,第三恨莼菜性冷,第四恨海棠无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闻者大笑。渊材瞠目曰:“诸子果轻易吾论也。”李丹大夫客都下,一年无差遣,乃授昌州以去,家远改鄂倅。渊材闻之吐饭,大步往谒李曰:“今日闻大夫改授鄂倅,有之乎?”李曰:“然。”渊材怅然曰:“谁为大夫谋?昌,佳郡也,奈何弃之?”李惊曰:“供给丰乎?”曰:“非也。”“民讼简乎?”曰:“非也。”“然则何以知其佳?”渊材曰:“天下海棠无香,昌州海棠独香,非佳郡乎!”闻者传以为笑。冷斋夜话

译石曼卿在天圣、宝元年间,以诗歌在一时称豪。他曾经在平阳会中代作一篇寄给尹师鲁的诗,文辞和意境都深厚优美。诗说:“十年一场梦,花朵徒然凋落;山河依旧,却已换成桃李。雁声向北飞去,燕子向西飞翔,高楼日日都在春风之中。眉背所对,是石州山相对耸起;娇美的眼波落下泪来,妆容仿佛被洗净。汾河不断地向天南流去,天色无情,淡得像水一样。”曼卿死后几年,他的故人关咏,字永言,忽然梦见曼卿说:“延年平生作诗很多,唯独常常认为代作的《平阳》一篇最为得意,可世人很少称道。能让这篇诗在当时广为流传,就在永言你了!”关咏醒来后增饰演绎原词,把它暗中谱入《迷仙引》的声韵,于是天下争相传唱。后来又有一天梦见曼卿来道谢。《事实类苑》石介作《三豪诗》,大意说:“曼卿在诗歌方面称豪,永叔在文章方面称豪,杜默师雄在歌唱方面称豪。”永叔也赠给杜默一首诗说:“把《三豪篇》赠给你,连我也冒昧列入其中。”杜默的歌很少流传于世,后来见到一篇说:“学海波涛中的老龙,圣人门前的大虫。”都是这样的语句。石介的见识实在太差了。我看杜默的豪气,正像京东的学究喝了私酒、吃了有瘴气病死的牛肉,醉饱以后发作出来的东西。他作诗狂怪,已经到了卢仝、马异那样的极致;如果还要再求奇怪,便成了杜默。《志林》彭渊材第一次看见范文正公的画像,惊喜地拜了两拜,走上前弯腰行礼说:“新昌布衣彭几,有幸拜见您。”行礼完毕,他仔细端详画像说:“有奇特德行的人,一定有奇特的形貌。”于是拿镜子照自己,又捋着胡须说:“大体上已经很像了,只是少了几根耳毛。年纪大些时,十种相貌大概就能具备了。”后来他到了庐山太平观,看见狄梁公的画像,见其眉目一直长入鬓角,又上前拜了两拜,赞叹说:“有宋进士彭几谨慎地拜见您。”又仔细看了很久,叫来刀镊匠把自己的眉尾剃掉,弄成像狄梁公那样眉梢直入鬓角的样子。家人远远看见,都惊讶发笑。渊材发怒说:“笑什么!我先前看见范文正公,遗憾自己没有耳毛;如今看见狄梁公,又怎敢不剃眉?有什么好笑的?耳毛还没有长出来,是天意;剃眉,是人为。君子修治人事来顺应天意,你们为什么把这当作笑话呢?我每每想奉行古道,却不被人理解,这就是所谓感伤古人不被后世知晓、叹息我的道难以实行。”《墨客挥犀》渊材喜欢谈论军事,通晓大乐,也熟悉各国的语言音调。他曾夸耀说:“行军驻营时,常常担心水源不足。最近听说有一种挖井的方法非常奇妙。”当时他住在太清宫,于是每天察看地形挖井,但没有水,又迁到几处继续挖。道士从四周看去,只见那里被他挖得孔穴密布,像棋盘一样。道士月下登楼时,皱着眉说:“我看这里是不是成了破乌龟壳?为什么四面望去有这么多孔穴?”渊材很不高兴。他又曾跟随郭太尉游园,夸耀说:“我最近传授一种禁蛇的方术,非常奇妙,只要念咒语,蛇就会听从约束,像使唤小孩子一样。”不久有一条蛇凶猛地爬来,太尉喊道:“渊材,可以施展你的法术了!”蛇抬头向渊材冲来,渊材无法施展法术,反而转身逃跑,汗流满面,脱下冠巾说:“这是太尉宅中的神蛇,不能禁制!”太尉因此笑了起来。渊材曾献上乐书,得到协律郎一职,让我替他的书作跋。他说:“你下笔应当公正,不能因为叔侄关系而过分赞美。”我说:“渊材在平民时就有经世治国的志向,善于谈兵,通晓大乐,文章只是他的余事。唯独禁蛇、开井,并不是他的长处。”渊材看后大怒说:“司马子长认为郦生所做的事情件件奇特,只有说高祖封六国是过失,因此在郦生本传中没有写出来;这是为了彰显人的长处,使传记完整。” “他又在子房传中记载了这件事,是想把真实情况隐藏起来。你为什么偏偏要说禁蛇、开井呢!”听到的人都笑倒了。《墨客挥犀》绍圣初年,曾子宣在西府任职,渊材前去拜谒他。谈论边疆事务时,极力说官军不能任用,应当任用士人,子宣很高兴。事情办完后,他和我经过兴国寺。和尚吃素,分茶十分精美。将要结束时,问仆人杨照要钱,仆人说:“忘了带钱,怎么办?”渊材神色窘迫。我开玩笑说:“兵法计策将从哪里想出呢?”渊材用手捋了很久胡须,看着我,快步从后门出去,好像要去小便。我紧追他,渊材用手提着帽子、撩起衣服,飞快地逃走。我和仆人杨照经过二相公庙,渊材才敢回头,喘息着站住,脸色苍白,说:“编虎须、撩虎头,差点逃不出虎口啊!”我又开玩笑说:“这在兵法上是什么计策?”渊材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墨客挥犀》渊材迂腐疏阔而又喜欢奇怪的事。他曾养了两只鹤,客人来时,指着它们夸耀说:“这是仙禽。凡是禽鸟都是卵生,只有鹤是胎生。”话还没说完,园丁来报告:“这只鹤夜里产了一个蛋,有梨子那么大。”渊材脸色发红,呵斥说:“你竟敢诽谤鹤吗!”客人终于离去,鹤便各自伸展两次腿,伏在地上。渊材很惊讶,用棍子惊赶它们站起来,忽然产下一个蛋。渊材叹息说:“鹤也败坏了道理,我竟被刘禹锡的嘉话误导了。从今以后,除了佛、老、孔子的言论,我都要亲自考验。”他又曾说:“我一生有五件憾事。”别人问是什么原因。渊材闭着眼睛不说,过了很久才说:“我的议论不合时人的听闻,恐怕你们轻率地看待它。”询问的人极力请求,他才说:“第一恨鲥鱼骨头多,第二恨金橘太酸,第三恨莼菜性寒,第四恨海棠没有香味,第五恨曾子固不会作诗。”听到的人大笑。渊材瞪大眼睛说:“你们果然轻率地看待我的议论。”李丹大夫客居京城,一年没有得到差遣,后来被授予昌州官职而离京;因为家乡遥远,又改授鄂倅。渊材听说后,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大步去拜访李丹,说:“今天听说大夫改授鄂倅,有这件事吗?” 李丹说:“是的。”渊材怅然说:“是谁替大夫出这个主意?昌州是个好郡,为什么要抛弃它?”李丹惊讶地问:“那里的供给很丰厚吗?”渊材说:“不是。”“百姓的诉讼很少吗?”渊材说:“不是。”“那么你凭什么知道它是好地方?”渊材说:“天下的海棠都没有香味,只有昌州的海棠有香味,难道不是好郡吗?”听到的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冷斋夜话》

渊材游京师十余年,其家饘粥不给。父以书促归,跨一驴携一布囊。亲旧闻渊材还,相庆曰:“布囊内必金珠也。君官爵虽未入手,且使父母妻子脱冻馁之厄。囊内所有,可早出之。”彭乃喜见须眉曰:“吾富可敌国,汝可拭目以观。”既开囊,李廷圭墨一丸、文与可墨竹一枝、欧阳公五代史草稿一巨束。冷斋夜话

彭乘为翰林学士,文章诰命,尤为可笑。有边帅乞朝觐,仁宗许其候秋凉即途,乘为批答之诏曰:“当俟萧萧之候,爰堪靡靡之行。”田况知成都府。会西蜀荒歉,况始入剑门,即发仓赈济,既而上表待罪,乘又批答曰:“才度岩岩之险,便兴恻恻之情。”王琪滑稽,及乘死,琪为挽词,有“最是萧萧句,无人继后风”之句。东轩笔录

翰林学士彭乘不训子弟文学,参军范宗翰上启责之曰:“王氏之琪、圭、<▯王巳>、瓘,器尽璠玙;韩氏之综、绛、缜、维,才皆经纬。非荫而得,由学而然。”耆旧续闻

范镇从孙祖禹 祖禹子温

范景仁父名文度,为蜀孔目官。事张乖崖时,见发郡人阴事而诛之,不知其何以知之。但默观一小册,每钩距得人阴事,必记之册上。书讫入箱,封题甚密。文度日侍其旁而莫测也。然每观小册,则行事多杀人,或行法。一日乖崖方观小册,忽内迫遽起,不及封箱。文度遽取毁而焚之。乖崖还,见几上箱开,已色变,启观小册,已失之。文度遽前请命曰:“乃某毁而焚之,愿以一命代众死。”乖崖徐曰:“贷汝一死,汝子孙必有兴者。”自是益用之。默记

薛简肃知成都,范蜀公方为举子,一见爱之,馆之府第。每曰:“范君廊庙人也。”公益自谦退,乘小驷至铜壶阁下,即步行趋府门。踰年,人不知为帅客也。简肃还朝,载蜀公以去。或问简肃曰:“自成都归得何奇物?”曰:“蜀珍产不足道,吾归得一伟人耳。”邵氏闻见录

范忠文公在蜀,始为薛简肃公所知。及来中州,人未有知者。初与二宋相见,二宋亦莫之异。一日相约结课,以“长啸却胡骑”为题,公赋成,二宋读之,不敢出所作,既而谓公曰:“君赋极佳!但破题两句无顿挫之功,每句之内各添一者如何?”公欣然从之。曲洧旧闻

故事,南省奏名第一,殿试唱过三名不及,则必越众抗声自陈,虽考校在后,必得升等。吴春卿、欧阳文忠皆由是得升一甲。独范景仁避不肯言,等辈屡趣之,皆不应。至第十九人,东都事略作“七十九”方徐出,拜命而退。时已服其静退。自是廷试当自陈者,多慕效之。石林燕语

召试学士院诗,用采霓字。学士以沈约郊居赋“雌霓连蜷”,读入声,谓景仁为失韵,由是除馆阁校勘。殊不知约赋但取声律便美,非霓不可读平声也。当时有学者皆为愤郁,公处之晏然。名臣言行录

熙宁初,王荆公始用事,公以直言正论折之,不能胜,上章乞致仕,遂落翰林学士,以本官致仕。舍人蔡延庆行词,荆公不快,自草制丑诋。明日,蔡具以制辞出于荆公为解。公笑诵其词曰:“‘材无称职之能’,某披襟当之矣。‘内有怀利之实’,则夫子自道也。”公既退居,专以读书赋诗自娱。久之,以二人肩舆归蜀,极江山登临之胜,期年而后还。元祐初,特起公。诏曰:“西伯善养,二老来归。汉室卑词,四臣入侍。为我强起,无或惮勤。”天下望公与温公同升矣。公辞云:“六十三而求去,盖以引年;七十九而复来,岂云中礼。”卒不起。先是神宗山陵会葬陵下,蔡京见公曰:“上将起公矣。”公曰:“某以论新法得罪先帝,一旦先帝弃天下,其可因以为利乎!”绍圣初,章惇、蔡卞欲斥公为元祐党。蔡京曰:“京亲闻蜀公之言如此,非党也。”惇、卞乃已。邵氏闻见录

熙宁末,范景仁以论青苗法致仕,犹居京师者三年。时王禹玉执政与景仁久同翰林。景仁每从容过之道旧,乐饮终日,不以为嫌。元祐初,熙宁、元丰所废旧臣皆毕集于朝,独景仁不至。世尤以为高。石林燕语

范景仁致仕,一朝思乡里,遂轻装入蜀。故人李才元知梓州,枉道过之。归至成都,日与乡人乐饮,散财于亲旧之贫者。遂游峨嵋、青城,下巫峡,出荆门,岁暮乃还京师。在道作诗二百五篇。诗话总龟

范蜀公素不饮酒,又诋佛教。在许下与韩持国兄弟往还,诸韩皆崇此二事,每▯集,蜀公未尝不与,极饮尽欢,少间则以谈禅相勉。蜀公颇病之。子瞻时在黄州,乃以书问救之之术,曰:“麴糵有毒,平地生出醉乡;土偶作祟,眼前妄见佛国。”子瞻报书,亦欲有以晓公。公终不饮。避暑录话

蜀公居许下,于所居造大堂,以长啸名之。前有荼廿□縻架,每春季花盛时,宴客于其下。约曰:“有飞花堕酒杯者釂一大白。”或语笑喧哗之际,微风过之,则满座无遗者。当时号“飞英会”。曲洧旧闻 诚斋杂记

译渊材游历京城十多年,家里的稀粥都供应不上。父亲写信催他回家,他骑着一头驴,带着一个布袋。亲友听说渊材回来,互相庆贺说:“布袋里一定是金珠。你的官爵虽然还没有到手,至少可以让父母妻子脱离受冻挨饿的困境。袋里的东西,可以赶紧拿出来了。”彭渊材于是高兴地露出胡须眉毛,说:“我的财富可以和国家相比,你们擦亮眼睛看吧。”打开布袋,里面只有李廷圭的一丸墨、文与可的一枝墨竹、欧阳公《五代史》的大捆草稿。《冷斋夜话》彭乘任翰林学士时,所写文章和诰命尤其可笑。有一位边帅请求入朝觐见,仁宗答应等到秋凉后再上路,彭乘替他写批答诏书说:“应当等到萧萧秋凉的时候,才适合从容缓慢地出行。”田况任成都知府。恰逢西蜀荒歉,田况刚进入剑门,就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后来上表待罪,彭乘又替他写批答说:“才越过巍峨险峻的山岩,便产生了深深的恻隐之情。”王琪很滑稽,等彭乘死后,王琪作挽词,其中有“最是萧萧句,无人继后风”一句。《东轩笔录》翰林学士彭乘不教导子弟学习文学,参军范宗翰写启文责备他说:“王氏的琪、圭、<▯王巳>、瓘,才器都像美玉;韩氏的综、绛、缜、维,才干都能经纬天下。这不是靠荫补得到的,而是由于学习才达到的。”《耆旧续闻》范镇的从孙祖禹;祖禹的儿子温。范景仁的父亲名叫文度,是蜀地的孔目官。他侍奉张乖崖时,看见张乖崖揭发郡人的隐私并加以诛杀,却不知道张乖崖是怎样知道的。只默默观察他的一本小册子:每次通过盘问查究得到某人的隐私,必定记在册子上。写完后放入箱子,封题得非常严密。文度每天侍立在旁边,却无法猜测其中内容。然而每次张乖崖查看小册子,就常常杀人,或者依法处置。一天张乖崖正看小册子,忽然内急,匆忙起身,来不及封箱。文度立即取出册子毁掉并烧了。张乖崖回来,看见桌上的箱子开着,脸色已经变了,打开查看小册子,已经不见了。文度立即上前请罪说:“是我毁掉并烧了它,愿意用我的一条命代替众人的死罪。”张乖崖慢慢说:“饶你一死,你的子孙中必定有兴盛的人。”从此更加重用他。《默记》薛简肃任成都知府时,范蜀公当时正是举子。薛简肃一见就喜爱他,把他安置在府第中。薛简肃常说:“范君是将来位居廊庙的人。”范蜀公更加谦逊退让,乘一匹小马到铜壶阁下,便下马步行快步走到府门。过了一年,人们还不知道他是主帅的客人。薛简肃回朝时,带着蜀公一同离去。有人问薛简肃:“从成都回来,得到了什么奇物?”薛简肃说:“蜀地的珍贵物产不足以称道,我带回来一位伟人。” 《邵氏闻见录》范忠文公在蜀地时,最初被薛简肃公赏识。等到了中州,还没有人知道他。起初他与二宋相见,二宋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一天,大家约定结伴作课,以“长啸却胡骑”为题,范公作成赋,二宋读后,不敢拿出自己的作品,随后对范公说:“您的赋极好!只是破题的两句缺少顿挫的气势,每一句里面各加一个‘者’字怎么样?”范公欣然听从了。《曲洧旧闻》按照旧例,南省奏名第一的人,殿试唱名超过三名而没有被点到,就一定要越过众人高声自陈;虽然考校名次在后,也一定能够升等。吴春卿、欧阳文忠都因此升入一甲。唯独范景仁避讳此事,不肯出声;同列的人多次催促他,他都不回应。到了第十九人,《东都事略》作“七十九”,他才慢慢走出来,拜受任命后退下。当时人们已经佩服他的沉静退让。从此以后,廷试中本应自陈的人,大多仰慕并效法他。《石林燕语》召试学士院时,诗题用“采霓”二字。学士根据沈约《郊居赋》中“雌霓连蜷”一句,把“霓”读作入声,认为景仁押韵失误,因此授任馆阁校勘。却不知道沈约作赋只是取其声律和谐美,并不是说“霓”不能读平声。当时有学问的人都为此愤愤不平,范公却处之安然。《名臣言行录》熙宁初年,王荆公开始掌权,范公以正直的言论驳斥他,不能取胜,便上章请求致仕,于是被免去翰林学士,以原官致仕。舍人蔡延庆起草诰词,王荆公不高兴,亲自起草制书来丑化诋毁范公。第二天,蔡延庆把制词出自王荆公之手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为自己辩解。范公笑着诵读其中的词句:“‘材无称职之能’,我可以坦然承受;‘内有怀利之实’,那就是王荆公自己说自己了。”范公退居以后,专门以读书作诗自我娱乐。过了很久,他和另外两人乘轿回到蜀地,尽情游览江山、登临名胜,满一年后才返回。元祐初年,朝廷特意起用范公。诏书说:“西伯善于奉养老者,二老前来归附;汉室以谦卑的言辞相请,四位大臣入朝侍奉。请为我勉强起身,不要畏惧辛劳。”天下人都盼望范公和温公一同出仕。范公推辞说:“六十三岁请求离职,是因为按照年岁引退;七十九岁又回来,哪里能说合乎礼制呢?”最终没有起身任职。此前神宗安葬时会葬于陵下,蔡京见到范公说:“皇上将要起用您了。”范公说:“我因为议论新法得罪先帝,如今先帝一旦离开天下,我难道可以趁机把这当作自己的利益吗?”绍圣初年,章惇、蔡卞想把范公斥为元祐党人。蔡京说:“我亲耳听过蜀公这样的话,他不是党人。” 章惇、蔡卞于是作罢。《邵氏闻见录》熙宁末年,范景仁因议论青苗法而致仕,但仍在京城住了三年。当时王禹玉任执政,与景仁长期同在翰林。景仁常常从容地去拜访他,谈论旧事,尽情饮酒一整天,并不因为政见不同而感到嫌弃。元祐初年,熙宁、元丰年间被废黜的旧臣都已经聚集在朝廷,唯独景仁没有来,世人尤其认为这是高尚的行为。《石林燕语》范景仁致仕后,有一天忽然思念故乡,便轻装进入蜀地。故人李才元任梓州知州,绕道来拜访他。回到成都后,他每天和乡人尽情饮酒,把钱财散给贫困的亲旧。于是游览峨嵋、青城,下行巫峡,经由荆门,到了年末才回到京师。他在路上作诗二百零五篇。《诗话总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五篇〕 范蜀公一向不饮酒,又诋毁佛教。他在许州和韩持国兄弟往来,韩氏诸人都崇尚饮酒和佛教这两件事;每次设宴,蜀公没有不参加的,尽情饮酒直到欢乐尽兴,过了一会儿又用谈论禅理来相互勉励。蜀公对此很苦恼。子瞻当时在黄州,便写信询问用什么办法救他,说:“酒曲有毒,平地制造出醉乡;泥偶作祟,使眼前妄见佛国。”子瞻回信,也想用这些话使蜀公明白。蜀公最终还是不饮酒。《避暑录话》蜀公住在许州,在住所建造了一座大堂,以“长啸”命名。堂前有荼廿□縻架,每年春季花开得最盛时,便在架下宴请宾客。约定说:“有花瓣飘落到酒杯中的,就罚饮一大杯。”有时正逢座中喧闹谈笑,微风吹过,满座的酒杯中便没有一杯能幸免。当时称为“飞英会”。《曲洧旧闻》《诚斋杂记》

李方叔言范蜀公将薨数日,须眉皆变苍黑,眉目郁然如画。东坡云:“平生虚心养气,数尽神往,而血气不衰,故发于外如是。”范氏多四乳,故与人异。忠文立德如此,其化必不与万物斯尽也。曲洧旧闻 诚斋杂记

范蜀公曰:“家中子弟,连名百字,几乎尽矣。至百发百中,亦取以为名。”李廌曰:“百伶百利,百巧百穷,必不取以为名也。”蜀公大笑。师友谈记

范祖封,忠文公之孙也。尝梦忠文言:“我墓前石人、石羊、石虎,长短大小皆踰制,如我官未应得也。汝可亟易之。”祖封既久忘其梦,而坟寺僧忽报一夕大雷,石人一折其手,一断其身。乃始惊惧,遍与亲旧言其事。或曰:“忠文死犹守礼不踰,况生前乎!”师友谈记

范淳夫为谏官,按他书祖禹字俱作淳夫。东邻宦官陈衍园亭在焉。衍每至园,不敢高声,谓其徒曰:“范谏议一言到上前,吾辈不知死所矣。”鹤林玉露

朝廷既相温公、申公,诏起蜀公。蜀公以书问祖禹,祖禹言不当起。蜀公得书大喜曰:“是吾心也。吾所欲为,君实已为之。何用复出?”又与亲旧书曰:“比亦欲出,而三郎劝止。”名臣言行录

祖禹除正言,客有言于温公,以言路必能协济。温公正色曰:“子谓淳夫见光有过不言乎?殆不然也。”名臣言行录

范忠宣之罢,公尝论列。客有谓忠宣曰:“淳夫亦有言何也?”忠宣曰:“使纯仁在言路,见宰相如此,亦岂可默也。”名臣言行录

东坡好戏谑,语言或稍过,范淳夫必戒之。东坡每与人戏,必曰:“勿令范十三知。”晁氏客语

范内翰祖禹作唐鉴,名重天下,坐党锢事。久之,其幼子温原注按东都事略作仲温。字元实,与吾善。政和初,为其尽力朝廷,还其恩数,遂官温焉。温实奇士也。一日,游大相国寺,诸贵珰盖不知有祖禹,独知有唐鉴,见温,指目相谓曰:“此唐鉴儿也。”又温尝预贵人家会,贵人有侍儿,善歌秦少游长短句,坐间略不顾温,温亦谨不敢吐一语。及酒酣欢洽,侍儿始问:“此郎何人耶?”温遽起叉手而对曰:“某乃‘山抹微云’女壻也。”闻者多绝倒。又尝与吾论时势,及开元、天宝之末流。元实曰:“天宝之势,土崩瓦解,异乎今日鱼烂也。”时鲁公亦痛悔,一日喟然而叹,数谓吾曰:“今复得陈瓘、刘器之来,意若可救药乎!”吾语元实,元实大喜,语吾曰:“公之大人有此心,岂独海内,乃公之福!弟恐难得好汤使多咽不下耳。”元实亟书报二公,而二公是岁皆下世。元实亦为宠妾红鸾所困,得伤寒,数日殂。可伤哉!铁围山丛谈

范蜀公孙祖平陷虏,虏不以为官,佣奴之。先君使以东坡所为蜀公铭白,曰:“我官人也。”虏曰:“东坡书之不疑矣。”则释之。先君资以归。洪忠宣行状

陈升之 王圭 吴充 冯京 元绛

熙宁间,高丽入贡,所经州县,悉要地图,所至皆造送。至扬,牒州取地图。时丞相陈秀公守扬,绐使者欲尽见两浙所供图,仿其规模供造。及图至都,聚而焚之,以其事闻。梦溪笔谈

陈秀公治第于润州,极宏壮,池馆绵数百步。宅成,公已疾甚,唯肩舆一登西楼而已。人谓之三不得:居不得、修不得、卖不得。梦溪笔谈

王禹玉家,自太平兴国至元丰十榜,皆有人登科。石林燕语

王禹玉为翰林,治平三年二月十五日,召对蕊珠殿,赐紫花墩令坐,踰数刻方罢。明年,英庙上仙,圭挽词有云:“曾陪蕊珠殿,独赐紫花墩。”墨庄漫录

京师春秋社祭,多差两制摄事。王仆射圭为内外制十五年,祭社者屡矣。熙宁四年,复以翰林承旨摄太尉。因作诗曰:“晨光初动晓骖催,又向灵坛饮社杯。自笑治聋不辞醉,明年强健更须来。”是年冬,遂参知政事。东轩笔录 诗据懒真子改正误字

译李方叔说,范蜀公将要去世前几天,胡须眉毛都变成苍黑色,眉目郁然有神,仿佛画出来的一样。东坡说:“他平生虚心养气,精气神已经耗尽而远去,但血气并没有衰败,所以外表才呈现出这个样子。”范氏有四个乳房,因此与常人不同。忠文公树立的德行到了这样的程度,他的教化一定不会随着万物一同终尽。《曲洧旧闻》《诚斋杂记》范蜀公说:“家中的子弟,连续取名时用的字已经有一百个,几乎都用尽了。到了‘百发百中’这样的词,也拿来作为名字。”李廌说:“‘百伶百利’、‘百巧百穷’,一定不会拿来作为名字。”蜀公大笑。《师友谈记》范祖封是忠文公的孙子。他曾梦见忠文公说:“我墓前的石人、石羊、石虎,长短大小都超过了制度规定,像是与我的官职不相称。你应当赶快把它们换掉。”范祖封过了很久便忘了这个梦,坟寺的僧人忽然报告说,一天夜里大雷,石人的一只手折断了,身体也断开了。这时他才开始惊惧,把这件事到处告诉亲友。有人说:“忠文公死后还谨守礼制,不敢逾越,何况生前呢!” 《师友谈记》范淳夫任谏官时,按其他书的记载,祖禹的字都作淳夫。东邻有宦官陈衍的园亭。陈衍每次到了园亭,都不敢高声说话,对他的徒众说:“范谏议只要有一句话传到皇上面前,我们这些人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鹤林玉露》朝廷任命温公、申公为宰相以后,下诏起用蜀公。蜀公写信询问祖禹,祖禹说不应当起用。蜀公收到信后非常高兴,说:“这正是我的心意。我想做的事,你已经替我做了,我还何必再出仕呢?”他又写信给亲友说:“近来我也想出仕,但三郎劝我停止。” 《名臣言行录》祖禹被授为正言,有客人对温公说,祖禹在谏诤言路上一定能够协助政事。温公严肃地说:“您认为淳夫看见我有过错会不进言吗?恐怕不是这样。” 《名臣言行录》范忠宣被罢免时,范祖禹曾经上疏论列其事。有客人对忠宣说:“淳夫也进了言,这是为什么?”忠宣说:“假使纯仁处在谏诤言路上,看见宰相这样做,难道也能默不作声吗?” 《名臣言行录》东坡喜欢开玩笑,有时说话稍微过分,范淳夫一定劝戒他。东坡每次和别人开玩笑,必定说:“不要让范十三知道。”《晁氏客语》范内翰祖禹作《唐鉴》,名声重于天下,后来因党禁之事获罪。过了很久,他的小儿子温,《东都事略》按语作仲温,字元实,和我交好。政和初年,我为他在朝廷尽力,恢复了他的恩数,于是他得以在温州任官。温实在是个奇士。一天,他游览大相国寺,许多贵戚宦官大概不知道祖禹,只知道《唐鉴》,见到温,便指指点点互相说:“这是《唐鉴》的儿子。”温又曾参加贵人家的宴会。贵人有个侍女,善于歌唱秦少游的长短句,宴席间完全不理会温,温也谨慎得不敢说一句话。等到酒喝得畅快、气氛欢洽时,侍女才问:“这个郎君是什么人?”温立即起身拱手回答:“我就是‘山抹微云’的女婿。”听到的人大多笑倒。又有一次,他和我谈论时势,谈到开元、天宝末年的衰乱。元实说:“天宝末年的形势,是土崩瓦解,和今天这种鱼烂式的败坏不同。”当时鲁公也深深悔恨,有一天长叹着气,多次对我说:“现在如果重新得到陈瓘、刘器之来,事情或许还能救治吗?”我把这话告诉元实,元实大为高兴,对我说:“您的父亲有这样的心意,岂只是天下人的福,也是您的福!我只是担心难以得到好的汤药,即使得到也多半咽不下去。” 元实急忙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二位公,然而二位公在这一年都去世了。元实也被宠妾红鸾困扰,得了伤寒,几天后便死去。真令人悲伤啊!《铁围山丛谈》范蜀公的孙子祖平陷入敌虏之手,敌虏不让他做官,而把他当作奴仆使用。先君让人把东坡所作的《蜀公铭》拿给敌虏看,说:“我是官人。”敌虏说:“东坡写的,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于是释放了他。先君资助他回国。《洪忠宣行状》陈升之、王圭、吴充、冯京、元绛。熙宁年间,高丽来朝贡,所经过的州县,全都索要地图,各地到了就制作送上去。到了扬州,又发文书向州府索取地图。当时丞相陈秀公镇守扬州,欺骗使者说想把两浙各地送来的地图全部看一遍,仿照它们的规模制作。等地图送到京城后,便把它们集中起来烧掉,并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梦溪笔谈》陈秀公在润州修建宅第,规模极其宏大,池塘楼馆连绵数百步。宅第建成时,陈公已经病得很重,只坐轿登上西楼一次。人们称这为“三不得”:住不得、修不得、卖不得。《梦溪笔谈》王禹玉家,从太平兴国到元丰的十次科举考试中,每次都有人考中进士。《石林燕语》王禹玉任翰林时,治平三年二月十五日,皇帝召他到蕊珠殿应对,赐给他紫花墩让他坐,过了几刻钟才结束。第二年,英庙升天,王圭所作挽词中有:“曾陪蕊珠殿,独赐紫花墩。” 《墨庄漫录》京师春秋两季举行社祭,大多派两制官代理主持祭祀。王仆射王圭任内外制十五年,多次主持社祭。熙宁四年,又以翰林承旨身份代理太尉。于是作诗说:“晨光刚刚亮起,清晨的马车已催促出发;又要到灵坛去饮社祭之酒。自己笑着说,治理耳聋不怕醉;明年身体强健,还须再来。”这一年冬天,他便升任参知政事。《东轩笔录》;诗句根据《懒真子》改正了讹误字。

王岐公在翰林时,中秋有月,上问:“当直学士是谁?”左右以姓名对。命小殿对设二位,召来赐酒。俄顷宣至,公奏:“故事,无君臣对坐之礼。乞正其席。”上云:“月色清美,与其醉声色,何如与学士论文!若要正席,则外廷赐宴,正欲略去苛礼,放怀饮酒。”公固请不许,再拜就坐。上引谢庄赋,李白诗,称美其才。又出御制诗示公。公叹仰圣学高妙,每起,必敕内侍扶掖,不令下拜。夜漏三鼓,上悦甚,令左右宫嫔各取领巾、裙带或团扇、手帕求诗,内侍举牙床,以金镶水晶研、珊瑚笔格、玉管笔,皆上所用者。公应之,略不停缀,都不蹈袭前人,尽出一时新意,仍称所长,人人得其欢心,悉以呈上。上曰:“须与学士润笔。”遂各取头上珠花簪公,幞头戴不尽者,置公袖内。宫人旋取针线缝公袖口。宴罢月将西沉,上命彻金莲炬,命内侍扶掖归院。都下盛传天子请客。钱氏私志明年中秋,公已参政。蔡确为学士,上讲故事,命宫嫔求诗,蔡奏称才思短涩,酒再行而止。左右不悦云:“这个学士,何须钟爱?”云云。宋稗类抄 又尧山堂外纪与此同,末语云:“学士材均。”未知何所本也。坚瓠集末段与宋稗类抄同。

韩康公、王荆公之拜相也,王岐公为翰林学士,被召命词。既授旨,神宗因出手札示之曰:“已除卿参知政事矣。”国朝以来,因命相而遂用草制学士补其处,世谓之润笔参政。却埽编 西湖志余云:“宋朝故事,翰林学士草宰相制或次补执政,谓之带入。大观三年六月八日,何执中登庸,四年六月八日,张商英登庸,皆张台卿草制,讫无迁宠。蔡京谪太子少保,台卿当制,力诋之,缙绅传诵。京复相,出台卿知杭州。明年六月八日,宴客中和堂,忽思前两岁宿直命相,正同此日。乃作长短句纪其事。未几,以故官召,遽卒。”

王禹玉作庞颍公神道碑,其家送润笔,金帛外参以古书名画三十种。杜荀鹤及第试卷,亦是一种。石林燕语

王岐公诗,喜用金玉珠璧字,以为富贵。其兄谓之“至宝丹”。后山诗话 王直方诗话云:王禹玉诗,世号“至宝丹”。有人云:“诗能穷人,且试作些富贵语,看如何。”思索数日,得一联云:“胫脡化为红玳瑁,眼睛变作碧琉璃。”

元丰末,司马文正资治通鉴成,进御。丞相王圭、蔡确见上问:“何如?”上曰:“贤于荀悦汉纪远矣。”罢朝,中使以其书至政事,每叶合缝用睿思殿宝章。睿思殿,上观书之地也。舍人王震等来观,丞相笑曰:“君无近禁脔。”以言上所爱重者。邵氏闻见录

熙宁间,王禹玉丞相奏亡妻庆国夫人郑氏临终遗言,乞度为女真。敕特许披戴,赐名希真,仍赐紫衣,号冲静大师。类苑引倦游杂录

丞相王公之夫人郑氏,奉佛至谨。临终属其夫曰:“即死愿落发为尼。”及死,公奏:乞赐法名师号。敛以紫方袍。王荆公子雱少得心疾,逐其妻。荆公备礼嫁之,好事者戏曰:“王太祝生前嫁妇,郑夫人死后出家。”渑水燕谈录

禹玉既亡,有无名子作诗嘲之云:“太师因被子孙煎,身后无名只有钱。喏喏佞翻王介甫,奇奇歆杀宋昭宣。常言井口难为戏,独坐中书不计年。东府自来无土地,便应正授不须权。”其家经府指言是张山人作,府追张山人至曰:“你怎生作诗嘲大臣?”山人曰:“某自来多作十七十六字诗,着题诗某吟不得。”渑水燕谈录云:“纵使某为,安能如此着题?”府尹笑而遣之。苕溪渔隐丛话引王直方诗话

童贯欲自为韩魏公之出子,数以言动吏部侍郎韩粹彦。粹彦毅然曰:“先公平昔无兹事。”于是王仲嶷者久依贯,闻是而自诣贯识之,以为圭之子也。贯大喜。故王氏于政和以后恩数,悉贯之力。三朝北盟汇编

王仲嶷字丰父,岐公暮子。有风采,善词翰。政和末守会稽,颇著绩效。童贯时方用事,贯苦脚气,或云杨梅仁可疗是疾,丰父裒五十石以献之。建炎初,知袁州。虏人寇江西,坐失守削籍,与马子约皆寓居永嘉。丰父兄仲山同时牧临川,以城降坐废。子约酒酣戏之云:“平原太守吾兄也。”后秦会之再入相,会之仲山壻也。丰父以启恳之云:“黄纸除书,久无心于梦寐;青毡故物,尚有意于陶镕。”会之为开陈,诏复元官。奉词放行,年八十余卒。挥麈余话 据琬琰集李清臣撰王圭神道碑,圭五子仲修、仲端、仲薿、仲王□完、仲煜,“嶷”或是“薿”之误。“山”或是“端”之误。

吴侍郎待问,其父平生惟训童稚以自晦。里人以其长厚,目为“吴观音”。待问所生四子,参政育、枢密充,又京、方,并登进士为朝臣。侍郎于京师遇乡人至,出见,必命子孙列侍。能改斋漫录

译王岐公在翰林任职时,中秋有月,皇上问:“今天当值的学士是谁?”左右侍从以姓名回答。皇帝命人在小殿中对面设置两席,召他来赐酒。不一会儿传令召到,王公奏道:“按旧例,没有君臣对坐的礼节,请求把席位摆正。”皇上说:“月色清美,与其沉醉于声色,不如和学士谈论文章!如果一定要摆正席位,那就在外朝赐宴;今天正想略去繁琐礼节,放开胸怀饮酒。”王公坚持请求,皇帝不答应,他拜了两拜便就座。皇帝引用谢庄的赋、李白的诗,称赞他的才华,又拿出御制诗给王公看。王公赞叹仰慕圣学的高妙,每次起身,皇帝都命令内侍扶持,不让他下拜。夜漏到了三鼓,皇帝非常高兴,命左右宫嫔各自拿领巾、裙带、团扇或手帕来求诗。内侍抬来牙床,摆上金镶水晶砚、珊瑚笔格、玉管笔,都是皇帝所用的东西。王公应命作诗,几乎没有停顿,也完全不沿袭前人,都是当时新颖的意境,仍然称赞各物的特点,人人都得到满意的诗句,全部呈给皇上。皇上说:“必须给学士润笔费。”于是宫人各自取下头上的珠花簪在王公身上,幞头上戴不下的,就放进王公袖中。宫人又立即取针线把王公的袖口缝上。宴会结束,月亮将要西沉,皇帝命人撤去金莲火炬,又命内侍扶持王公回院。京城盛传天子请客。《钱氏私志》说,第二年中秋,王公已经任参政。蔡确任学士时,皇帝讲起旧事,命宫嫔求诗,蔡确奏称才思短涩,酒过两巡便停止作诗。左右侍从不高兴,说:“这个学士,何必这样钟爱?”如此等等。《宋稗类抄》;又《尧山堂外纪》与此相同,结尾说:“学士的才干相同。”不知道根据何书。《坚瓠集》的末段与《宋稗类抄》相同。韩康公、王荆公拜相时,王岐公任翰林学士,被召去起草制词。接受旨意后,神宗便拿出亲笔手札给他看,说:“已经任命你为参知政事了。”本朝以来,因为任命宰相而随即任用起草制书的学士补任其空缺,世人称为“润笔参政”。《却埽编》《西湖志余》说:“宋朝旧例,翰林学士起草宰相制书,或者依次补任执政,称为‘带入’。大观三年六月八日,何执中登上宰相之位;四年六月八日,张商英登上宰相之位,都是张台卿起草制书,但最终没有升迁和宠遇。蔡京被贬为太子少保时,张台卿当值起草制书,极力诋毁蔡京,士大夫中传诵此文。蔡京再次任相后,出任张台卿为杭州知州。第二年六月八日,张台卿在中和堂宴请宾客,忽然想起前两年值宿时奉命起草宰相制书,恰好都是这一天,于是作了一首长短句记述此事。不久,他以原来的官职被召回,随即去世。” 王禹玉作《庞颍公神道碑》,庞家送来润笔费,除了金帛外,还夹杂着古书名画三十种。其中杜荀鹤的及第试卷,也算一种。《石林燕语》王岐公作诗,喜欢使用金、玉、珠、璧之类的字,认为这样显得富贵。他的哥哥称这种作法为“至宝丹”。《后山诗话》《王直方诗话》说:王禹玉的诗,世人号称“至宝丹”。有人说:“诗能使人贫穷,姑且试着作些富贵话,看会怎样。”他思索了几天,得到一联:“小腿和胫骨化成红色玳瑁,眼睛变成碧色琉璃。” 元丰末年,司马文正公编成《资治通鉴》,进呈御览。丞相王圭、蔡确见到皇上,问:“怎么样?”皇上说:“比荀悦的《汉纪》好得多。”退朝后,中使把这部书送到政事堂,每一页的接缝都盖用了睿思殿宝章。睿思殿是皇上读书的地方。舍人王震等人来观看,丞相笑着说:“诸位不要靠近禁脔。”这是借指皇上所珍爱重视的东西。《邵氏闻见录》《邵氏闻见录》熙宁年间,丞相王禹玉上奏说,亡妻庆国夫人郑氏临终留下遗言,请求度她为女真。诏令特许她剃发受戒,赐名希真,仍赐紫衣,称为冲静大师。《类苑》引《倦游杂录》丞相王公的夫人郑氏,奉行佛教非常谨慎虔诚。临终时嘱咐丈夫说:“我死后希望剃发做尼姑。”死后,王公上奏,请求赐给法名和师号,用紫色方袍为她收殓。王荆公的儿子王雱年轻时患心病,休弃了妻子。王荆公依照礼仪为她另行嫁人。好事者开玩笑说:“王太祝生前嫁女,郑夫人死后出家。” 《渑水燕谈录》王禹玉死后,有个无名氏作诗嘲讽他说:“太师因被子孙煎熬,死后没有名声只有钱。连声应诺谄媚王介甫,奇异怪诞又迷惑死宋昭宣。常说井口难以开玩笑,独坐中书不计年。东府自来没有土地,便应正式授职,不必掌握实权。”他的家人经府衙指认说是张山人所作,府衙把张山人追来问:“你怎么敢作诗嘲讽大臣?”张山人说:“我一向多作十七、十六字的诗,题目诗我作不出来。”《渑水燕谈录》说:“即使是我作的,怎么能这样切合题目?”府尹笑着把他遣走。《苕溪渔隐丛话》引《王直方诗话》童贯想自称是韩魏公的庶出儿子,多次用言语行动向吏部侍郎韩粹彦暗示。韩粹彦坚定地说:“先公平生没有这回事。”于是有个长期依附童贯的王仲嶷,听到这件事后主动到童贯那里认亲,说自己是王圭的儿子。童贯大喜。因此王氏在政和以后所得的恩赏和待遇,全靠童贯的力量。《三朝北盟汇编》王仲嶷,字丰父,是岐公最小的儿子。他仪表风采出众,擅长写文章和书法。政和末年任会稽太守,颇有政绩。童贯当时正掌权,童贯患脚气病,有人说杨梅仁可以治疗这种病,丰父便搜集五十石献给他。建炎初年,任袁州知州。金人侵犯江西,他因失守获罪,被削除名籍,和马子约一起寄居在永嘉。丰父的哥哥仲山同时任临川知州,因献城投降获罪而被废黜。子约酒醉后戏称他:“平原太守是我的哥哥。”后来秦会之再次入朝任宰相,秦会之是仲山的女婿。丰父写启求他相助,说:“黄纸写的任命诏书,已经很久没有进入我的梦中了;过去的青毡旧物,我仍然有意请您陶铸成全。”秦会之替他陈说此事,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原官。他奉诏放行,八十多岁时去世。《挥麈余话》据《琬琰集》中李清臣撰写的《王圭神道碑》记载,王圭有五个儿子:仲修、仲端、仲薿、仲王□完、仲煜。“嶷”或许是“薿”的讹误;“山”或许是“端”的讹误。吴侍郎待问的父亲一生只教导儿童,以此来掩饰自己。乡里人因为他厚道宽和,称他为“吴观音”。待问所生的四个儿子中,参政吴育、枢密吴充,以及吴京、吴方,都考中进士,成为朝廷大臣。侍郎在京城遇到乡人来访,出来接见时,必定命子孙排列在旁侍候。《能改斋漫录》。

神宗尝梦入大府,有植碑以金填字曰“宰相项安节”。寤而求之,乃太学生也。慈圣解之曰:“项安节即吴充也。”于是正宪公为相,颈有瘤焉。项生布衣至今。后山丛谈

吴充病赘,仁宗见之掩鼻。既而谕执政曰:“充病矣。”其后执政进拟差除,不敢公去充,但于姓名下小书病字,以是终仁宗之世,充罕至京师。神宗即位,充历践二府,日在上左右,其赘比旧加大,冗且腥甚,而上不恶焉。则夫命之至也,有物盖之矣。孔平仲谈苑

宰执每岁有内侍省例赐新火冰之类,将命者曰快行家,皆以私钱一千赠之。元丰元年除日,神宗忽得吴道子画钟馗像,因命镂板赐二府。吴冲卿时为相,欲赠以常例。王禹玉曰:“此出异恩,当稍增之。”乃赠五千。明日复赐,冲卿曰:“一馗足矣。”众皆大笑。石林燕语

故事,宰相薨,驾幸浇奠,搴帷视尸,则所陈尚方金器,尽赐其家。不举帷,则收取。吴充薨,上幸焉。夫人李氏徒跣下堂叩头曰:“吴充贫,二子官六品。乞依两制例,持丧仍支俸。”诏许之。仓猝白事,不及搴帷。驾兴,诸司敛器而去。计所值与二子俸颇相当。萍洲可谈

王荆公与吴冲卿同年同岁,又修婚姻之好。熙宁间,越两制旧人三十余辈,超用为三司使、枢密副使。又荐代己为相。冲卿欲与荆公异力,荐与荆公论事贬斥之人如李公择、吕晦叔、程伯淳还朝。又稍变新法,及力言荆公家兄弟不和事以阻抑之。荆公去而不复召者,冲卿力也。公在金陵熟闻之。未几,冲卿薨于位。公作挽词云:“气钟旧国山川秀。”讥其乡里本建州也。四六话

吴正献夫人知识过人,见元祐初诸公进用人才之盛,叹曰:“先公作相,要进用一个好人,费尽无限气力。如今日用人,可谓无遗才矣。”紫薇诗话

冯当世父式,京幼时,取其所读书,题其后曰“将仕郎守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借绯冯京”。式既没十一年,当世状元及第,为荆南通判。视其题字,无一差者。类苑

冯当世少孤,寓武昌,纵饮不羁。一夕醉卧郊外溪边,有渔者罢渔,舣舟困眠,有人叱曰:“冯侍中在此,安得不避。”渔者惊起,步月岸上。一人衣冠熟睡草间,询之,知为冯也。即拜曰:“他日贵显,幸勿相忘!”具以梦告,因请卧舟内,以避风露。冯睡至晓,与共载入郡。及贵,访其舟,不复见。渑水燕谈录

冯当世早年薄游里巷,夜为街卒所系,鄂守王素亟释之。冯使关内,王方帅渭滨,燕甚欢。冯贻诗,有“吞炭难忘当日事,积薪深愧后来恩”之句。京所至嗜利,西人目为“金毛鼠”,以其外文采而内实贪秽也。能改斋漫录 清波别志未全

冯当世未第时,客余杭县,为官逋拘窘,计无所出,闷题一诗于所寓寺壁。一胥魁范生见之,为白余杭令云:“冯秀才甚贫,但见所留诗,他日必贵显。”因诵其诗,令遽释之。诗曰:“韩信栖迟项羽穷,手提长剑喝西风。可怜四海苍生眼,不识男儿未济中。”泊宅编

冯当世,庆历中以鄂州首荐。至大江,风涛汹涌,几至沉没。来春廷试第一,还鄂州,复过大江,风微浪稳,舟楫安然。公题诗江亭云:“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予读唐文粹,见庾肩吾及第过扬子江诗云:“忆昔将贡年,抱愁此江边。鱼龙互闪烁,黑浪高于天。今日步春草,复来经此道。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乃知当世取肩吾句,非自作也。能改斋漫录

科场进士程文,多可笑者。治平间,国学试策问体貌大臣,进士对策曰:“若文相公、富相公,皆大臣之有体者。若冯当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谓文、富丰硕,冯、沈美少也。刘原甫遂目冯、沈为有貌大臣。拊掌录

冯大参京,尝病伤寒已死,家人哭之。已而忽苏云:“适往五台山见昔为僧时室内之物皆在,有言我俗缘未尽,故遣归。”因作文记之,属其子他日勿载墓志。孙公谈圃

大参元厚之成童时侍钱塘府君于荆南,每从学于龙安僧舍。后三十年,公以龙图二卿帅于府,昔老僧犹有存者,引旌钺访旧斋,而门径窗扉及泉池钓游之迹,历历如昨。公感之,因建一巨堂,榜曰碧落,写诗于堂。诗有“九重侍从三明主,四纪乾坤一老臣”之句。湘山野录

元绛初知荆南,尝梦至仙府,与三人连名书,旁有告之曰:“君三人盖弟兄也。”觉而思之,不知所谓。既入为翰林学士,韩持国维、杨元素绘在院。一日书奏列名三人,名偏旁皆从丝,始悟梦中兄弟之说。既而持国、元素俱补外,公尹京兆。后三年,复同元素还职,而邓文约绾相继为直院,则三人之名又皆从丝。许大夫选尝作四翰林诗记其事。厚之和云:“联名适似三株树,传玩惊看五朵云。”此亦一时之异也。石林诗话

译神宗曾梦见进入一座大府,有人立了一块碑,用金粉填字,写着“宰相项安节”。醒来后查访此人,原来只是一个太学生。慈圣皇后解释说:“项安节就是吴充。”于是正宪公吴充做了宰相,而他的脖子上长着瘤。项安节这个名字一直流传在平民之中。《后山丛谈》。吴充患有赘瘤,仁宗见到他时曾掩住鼻子。后来仁宗告诉执政大臣:“吴充病了。”此后执政大臣拟定官职任命时,不敢公开把吴充罢免,只在他的姓名下面小写一个“病”字,因此直到仁宗一朝结束,吴充很少到京城。神宗即位后,吴充历任二府官职,每天都在皇帝身边;他的赘瘤比过去更大,臃肿而且气味很腥,但皇帝并不厌恶他。可见人的命运到来时,大概有某种力量在遮护他。《孔平仲谈苑》。按照旧例,宰执每年都会得到内侍省赏赐的新火、冰等物品,负责传送的人叫“快行家”,每人都要用私钱一千文赠送他们。元丰元年除夕,神宗忽然得到吴道子所画的钟馗像,于是命人刻板印制,赏赐给二府。吴冲卿当时任宰相,想按惯例赠送一千钱。王禹玉说:“这是特别的恩赐,应当稍微增加一些。”于是赠送五千钱。第二天又来赏赐,吴冲卿说:“一个钟馗就够了。”众人都大笑。《石林燕语》。按照旧例,宰相去世,皇帝亲临祭奠;如果揭开帷帐查看尸体,那么陈列的尚方金器就全部赏给他的家属;如果不揭帷帐,就收回这些器物。吴充去世时,皇帝亲临。夫人李氏赤脚下堂叩头说:“吴充家贫,两个儿子只是六品官。请依照两制官的旧例,让他们守丧期间仍然领取俸禄。”诏令准许了她。由于事情仓促,来不及揭开帷帐。皇帝起驾后,各司收取器物离去。计算这些器物的价值,恰好和两个儿子的俸禄大致相当。《萍洲可谈》。王荆公和吴冲卿同年出生、同年考中进士,又结成婚姻关系。熙宁年间,越过两制旧臣三十多人,破格任用为三司使、枢密副使;又推荐吴冲卿代替自己任宰相。冲卿想在政治上和荆公采取不同做法,便推荐那些因议论政事而被荆公贬斥的人回朝,如李公择、吕晦叔、程伯淳等;又稍稍改变新法,并极力陈说荆公兄弟不和之事,以此阻挠压制荆公。荆公离开朝廷后不再被召回,是冲卿出力的结果。王荆公在金陵时详细听说了这些事。不久,冲卿任职期间去世。王荆公作挽词说:“气钟旧国山川秀。”这是讥讽他的乡里本来是建州。《四六话》。吴正献的夫人才识超过常人。她看到元祐初年诸位大臣任用人才盛况,感叹说:“先公做宰相时,想要任用一个好人,也要耗费无穷的气力。如今这样任用人才,可以说已经没有遗漏的人才了。”《紫薇诗话》。冯当世的父亲冯式,在冯京年幼时,取来他所读的书,在书后题写道:“将仕郎、守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借绯冯京。”冯式去世十一年后,冯当世考中状元,又任荆南通判。他查看那行题字,后来所任官职没有一项不相符。《类苑》。冯当世幼年丧父,寄居武昌,纵情饮酒而不受约束。一天夜里,他醉倒在郊外溪边。有个渔夫收罢渔,泊船后困倦睡去,忽然有人呵斥说:“冯侍中在这里,怎么能不避让?”渔夫惊醒,借着月光走到岸上,看见一个人穿着官服睡在草丛中,询问后才知道是冯京。渔夫当即行礼说:“将来您富贵显达,希望不要忘记我!”并把这个梦详细告诉他,于是请冯京睡到船里,以躲避风露。冯京一直睡到天亮,和渔夫一同乘船进郡。等到他显贵后,再去寻找那条船,却再也找不到了。《渑水燕谈录》。冯当世早年在乡里游荡,夜里被巡街的差卒拘捕,鄂州太守王素赶紧释放了他。后来冯京出使关内,王素正任渭滨统帅,两人设宴欢聚。冯京赠诗给王素,其中有“吞炭难忘当日事,积薪深愧后来恩”两句。冯京所到之处都贪图财利,西方人称他为“金毛鼠”,是因为他外表有文采,内心实际贪婪污浊。《能改斋漫录》《清波别志》记载不完整。冯当世尚未考中进士时,寄居余杭县,因为拖欠官府钱物而被拘押,窘迫得无计可施,便烦闷地在所居寺院的墙上题写了一首诗。一个名叫范生的胥吏头目看见后,替他向余杭县令说:“冯秀才非常贫困,但看他留下的诗,将来一定会显贵。”于是背诵那首诗,县令立即释放了冯京。诗说:“韩信困顿,项羽穷途,手提长剑向西风喝问。可怜天下百姓的眼睛,竟看不出男子汉尚未成功时的处境。”《泊宅编》。庆历年间,冯当世以鄂州首名推荐的身份参加考试。船行到大江时,风浪汹涌,几乎沉没。第二年春天,他在廷试中考取第一名,返回鄂州,又经过大江;这时风势微弱、波浪平稳,船行安然。冯京在江边亭子上题诗说:“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我读《唐文粹》时,看见庾肩吾及第后经过扬子江的诗说:“忆昔将贡年,抱愁此江边。鱼龙互闪烁,黑浪高于天。今日步春草,复来经此道。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才知道冯当世引用了庾肩吾的诗句,并不是自己创作的。《能改斋漫录》。科场中进士所作的策论文章,很多都很可笑。治平年间,国学考试问大臣的体貌,进士答道:“像文相公、富相公,都是大臣中体形肥壮的;像冯当世、沈文通,都是大臣中相貌俊美的。”意思是文彦博、富弼身材丰满高大,冯京、沈括相貌俊美年轻。刘原甫于是称冯京、沈括为“有貌大臣”。《拊掌录》。参政冯京曾患伤寒病,已经死去,家人正在哭丧。不久他忽然苏醒,说:“刚才我去了五台山,看见过去做和尚时屋里的东西都还在。有人告诉我,我的世俗缘分还没有尽,所以把我送回来了。”于是写文章记下此事,并嘱咐他的儿子,将来不要把这件事写入墓志铭。《孙公谈圃》。参政元厚之年少时,陪同钱塘府君在荆南,每次都到龙安僧舍求学。三十年后,元厚之以龙图阁二学士的身份任荆南统帅,过去的老和尚还有人健在,便引导他带着旌旗仪仗访问旧日书斋。门径、窗扉以及泉池垂钓游玩的遗迹,都清清楚楚,仿佛还是昨天一样。元厚之为此感慨,于是建造一座大堂,题名“碧落”,并在堂上题诗。诗中有“九重侍从三明主,四纪乾坤一老臣”两句。《湘山野录》。元绛起初任荆南知州时,曾梦见来到仙府,和三个人的名字连写在一起,旁边有人告诉他说:“你们三个人大概是兄弟。”醒来后思索,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他入朝任翰林学士,韩持国维、杨元素绘也在翰林院。一天,三人一起上书奏事,列出三个人的姓名,发现姓名的偏旁都从“糸”,这才明白梦中所说的兄弟。后来韩持国、杨元素都调任外地,元绛任京兆尹。三年后,他又和杨元素一起回到原职,邓文约绾也相继任直翰林院,于是三人的名字又都从“糸”。许大夫选曾作《四翰林诗》记载此事。元厚之唱和道:“联名适似三株树,传玩惊看五朵云。”这也是一时的奇异之事。《石林诗话》。

元厚之少时,曾梦人告之,异日当为翰林学士,须兄弟数人同在禁林。厚之自思,素无兄弟,疑此梦为不然。熙宁间,厚之除学士。同时先后入学士院,一韩持国维,一陈和叔绎,一邓文约绾,一杨元素绘,并厚之名,五人皆从丝,始悟兄弟之说。梦溪笔谈

元厚之知杭州,一吏呈公事云:“合依元降指挥。”厚之徐拱手缓声曰:“元绛何尝指挥?”吏皇恐,厚之曰:“尔误也。”不之罪。闲燕常谈

元厚之作参政日,有下状陈乞恩例者,启曰:“为部中不肯依元降指挥。”厚之亦怒曰:“止为汝不依元绛指挥耳!”挥麈后录

陈秀公丞相与元参政厚之同日得疾。陈忽寄声问元安否,曰:“参政之疾当即痊矣。某虽小愈,非久世者。”续请其说,秀公曰:“某病中梦至一所,金碧焕目,室间罗列瓮器甚多,上以青帛幂之,具题曰:‘元参政香饭也。’某问其故?有守者谓某曰:‘元公自少至老,每食度不能尽,则必减别器,未尝残一食。此瓮皆其所余也。世人每食不尽,则狼藉委弃,皆为掠剩。所罚至于减算夺禄。今元公由此,当更延十年福算也。’”后数月秀公薨,元果安享耆寿。春渚纪闻

蔡确 邢恕

蔡忠怀确持正,少年尝梦为执政。仍有人告之曰:“俟汝父作状元时,汝为执政也。”持正觉而笑曰:“鬼物乃相戏乎?吾父老矣,方致仕闲居。乃云作状元,何也?”后持正果作执政。一日侍殿上,听唱进士第,状元乃黄裳也。持正不觉失惊,持正父名黄裳。懒真子 黄裳属子报陈氏怨,见陈执中下。

蔡丞相持正为府界提举日,有人梦至一官府,堂宇高邃,上有具冕服而坐者四人,傍有指谓之曰:“此宋朝宰相次第所坐也。”及仰视之,末乃持正也。既寤,了不解。至公有新州之命,始悟宰相过岭,卢、寇、丁至公为四也。春渚纪闻 甲申杂记略同

蔡持正居宛丘,一日雪作,与里人黄好谦游一倡家,入门见其肴醴特盛。他时有美少年青巾白裘据席而坐。蔡、黄方引去,少年亟俾倡邀二公,欣然就席。酒酣,少年顾持正曰:“君正如李德裕。”顾黄曰:“君俟此公贵,凭藉亦显。”语毕,少年亦引去。二公叩倡何人也?倡曰:“朝来赍钱具饮,亦不知谁氏?”后持正为侍御史,荐黄为御史云。随手杂录

蔡新州确,黄大夫好谦,为陈诸生,闻杨山人善相人,使相之,曰:“蔡君宰相也,似丁晋公。然丁还,而君不还也。黄君一散郡尔,然家口四十,则蔡贬矣。”元丰之末,蔡为相,黄由尚书郎出为蔡州,过持正而别,问其家,曰:“四十口矣。”蔡大骇曰:“杨生之言验矣。”其后有新州之命。后山谈丛

持正年二十许时,家苦贫,衣服垢敝。一日与郡士人张湜师是同行,张亦贫儒。俄有道人至,注视持正久之,因谩问曰:“先辈状貌极似李德裕。”持正以为戏己,因戏问曰:“为相乎?”曰:“然。”曰:“南迁乎?”曰:“然。”复相师是,曰:“当为卿监,家五十口时。”指持正云:“公当死矣。”道人既去,二人大笑以为狂。后持正谪新州,凡五年。一日得师是书云:“以为司农无补,然阖门五十口,居京师食贫,近蒙恩守汝州。”持正读至此,忽忆道人言,遂不复读。数日,得疾卒。懒真子

蔡持正为某州司理日,韩康公曰:“蔡司理非池内物。”已而荐与持国,持国知开封日,辟为都厢,已而举为府曹。持国既入翰苑,刘尹尹京。同官趋上幕府阶墀,持正独否。刘大怒,奏闻,得旨取勘。持正供状云:“京朝官著令无阶墀,盖太宗、真宗为牧时讲此礼。今辇毂之下,比肩事主,虽故事不可用,而开封府尚仍旧制,未当。”裕陵喜曰:“蔡确知典故,何得作幕府!可除馆职。”到馆后,进百官图。识者曰:“此生看看待作宰相。”久之果然。耆旧续闻

蔡持正始为京兆府司理参军,会韩子华建节出镇,初到设燕,蔡作口号,有“儒苑昔推唐吏部,将坛今拜汉将军”之句。公喜荐之,改京秩。元丰间,致位宰相。元祐初,责知安州。后圃有浮云楼,下临沄河,尝赋十诗,有“叶底出巢黄口闹,溪边逐队小鱼忙”之句。又一绝云:“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斯公抚碧湾。”吴处厚皆注释以进,坐谤讪,贬新州而死。其始终盛衰,皆以诗句。鸡肋编

汪辅之,熙宁中为职方郎,广南转运使。蔡持正为御史知杂,摭其谢上表有“清时有味,白首无能”。以为言涉讥讪,坐降知虔州以卒。后数年兴东坡之狱,盖始于此,而持正竟以诗谴死岭外。挥麈后录

译元厚之年轻时曾梦见有人告诉他,将来应当任翰林学士,但必须有几位兄弟同时在禁林任职。元厚之自己想,他一向没有兄弟,怀疑这个梦不是真的。熙宁年间,元厚之被任命为翰林学士。与此同时,前后进入学士院的有韩持国维、陈和叔绎、邓文约绾、杨元素绘,加上元厚之共五人,姓名都从“糸”,这才明白梦中所谓兄弟的含义。《梦溪笔谈》。元厚之任杭州知州时,有个吏员呈报公事说:“应当依照元降指挥办理。”元厚之慢慢拱手,放缓声音说:“元绛什么时候发布过指挥?”吏员惊恐万分,元厚之说:“你弄错了。”并没有责罚他。《闲燕常谈》。元厚之任参政时,有人上状陈述请求依照惯例给予恩典,启文中说:“因为本部门不肯依照元降指挥办理。”元厚之也发怒说:“只是因为你们不依照元绛的指挥办理罢了!” 《挥麈后录》。陈秀公宰相和元参政厚之在同一天患病。陈秀公忽然派人问元厚之是否安好,并说:“参政的病应当马上痊愈。我虽然稍有好转,却活不了多久了。”又请他说明原因,秀公说:“我病中梦见到了一个地方,金碧辉煌,耀眼夺目。房间里排列着很多瓮,瓮上都覆盖着青色绸布,并且写着题目:‘元参政的香饭。’我问这是为什么,有个守卫对我说:‘元公从小到老,每次吃饭都估计自己不能吃完,如果饭不够吃,必定从别的器皿中减少饭量,从来没有剩下一顿饭。这些瓮里都是他剩下的饭。世人每次吃饭不能吃完,便狼藉地丢弃,这些剩饭都叫作掠剩。所受的惩罚甚至包括减少寿命、夺去俸禄。如今元公因为这个缘故,应当再延长十年的福寿。’”几个月后,陈秀公去世,元厚之果然安享高寿。《春渚纪闻》。蔡确、邢恕。蔡忠怀名确,字持正,年轻时曾梦见自己做了执政大臣。又有人告诉他:“等到你的父亲考中状元时,你就会做执政。”持正醒来后笑道:“鬼怪竟然拿我开玩笑吗?我父亲已经老了,正处于退休闲居状态,怎么还说他会考中状元呢?”后来持正确实做了执政大臣。一天他在殿上侍奉,听到唱名宣布进士名次,状元竟是黄裳。持正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持正的父亲名叫黄裳。《懒真子》。黄裳曾受子报之托替陈氏报仇,见《陈执中》条。蔡丞相持正任府界提举时,有人梦见来到一座官府,厅堂高大深邃,上面有四个人穿着礼服戴着冕冠坐着,旁边有人指着他们说:“这是宋朝历代宰相依次所坐的位置。”等到抬头看去,最末一人竟是持正。醒来后完全不明白其中含义。后来蔡确接到任新州的命令,才明白宰相中越过岭南的,卢多逊、寇准、丁谓,加上蔡确正好是四个人。《春渚纪闻》;《甲申杂记》所记大致相同。蔡持正居住在宛丘时,一天下雪,他和乡人黄好谦到一家妓院游玩。进门看见酒菜特别丰盛,另有一个英俊少年戴青色头巾、穿白色皮衣,靠着席子坐着。蔡、黄正要离开,少年急忙让歌妓邀请二人。二人高兴地入席。酒喝到兴浓时,少年看着持正说:“您很像李德裕。”又看着黄好谦说:“等这位先生显贵以后,凭借他的势力,您也会显达。”说完,少年也离开了。二人问歌妓这是什么人,歌妓说:“他早晨带着钱来饮酒,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后来持正任侍御史,推荐黄好谦做御史。《随手杂录》。蔡新州蔡确、黄大夫好谦在陈州做诸生时,听说杨山人善于给人相面,便请他相面。杨山人说:“蔡先生是宰相的命相,很像丁晋公。不过丁晋公后来回来,而您不会回来。黄先生只是一个散郡的长官,但家里有四十口人,等到蔡先生被贬时,事情就会应验。”元丰末年,蔡确做了宰相,黄好谦由尚书郎出任蔡州知州,经过蔡确处告别,蔡确问他的家属有多少人,黄说:“有四十口。”蔡确大惊,说:“杨先生的话应验了。”后来蔡确果然接到任新州的命令。《后山谈丛》。持正二十岁左右时,家里非常贫困,衣服污秽破旧。一天他和郡中士人张湜师是同行,张湜也是贫穷的读书人。不久有个道人来到,久久注视持正,然后随意问道:“前辈的相貌非常像李德裕。”持正以为道人在戏弄自己,也戏问道:“会做宰相吗?”道人说:“会。”持正问:“会被贬到南方吗?”道人说:“会。”道人又给张师是相面,说:“当做到卿监之职,家里有五十口人时。”随后指着持正说:“您将要死了。”道人走后,二人大笑,认为他是疯子。后来持正被贬到新州,共五年。一天收到张师是的信,信中说:“我认为任司农没有什么补益,但全家五十口人在京城贫困度日,近来蒙受恩典,出任汝州知州。”持正读到这里,忽然想起道人的话,于是不再读下去。几天后,他得病去世。《懒真子》。蔡持正任某州司理时,韩康公说:“蔡司理不是池中之物。”不久便把他推荐给韩持国。韩持国任开封知府时,征召蔡持正任都厢,后来又举荐他任府曹。韩持国入翰林院后,刘尹任京兆尹。同僚们都快步登上刘尹府幕的台阶,只有持正不去。刘尹大怒,上奏此事,得到诏旨要拘捕审问。持正供状说:“按照法令,京朝官不应登上府幕的台阶,这是太宗、真宗任地方长官时制定的礼制。如今在京城之下,大家都是并肩侍奉君主,虽然旧例不能施用,但开封府仍沿用旧制,并不合适。”裕陵皇帝很高兴,说:“蔡确懂得典故,怎么能只做幕府官?可以授予馆职。”蔡确到馆职后,进呈《百官图》。有见识的人说:“这个人看来就要做宰相了。”过了很久,果然如此。《耆旧续闻》。蔡持正起初任京兆府司理参军时,正逢韩子华受命出任节度使,出镇地方。韩子华初到时设宴,蔡确作口号诗,其中有“儒苑昔推唐吏部,将坛今拜汉将军”两句。韩子华很喜欢,推荐他改任京朝官。元丰年间,蔡确升到宰相。元祐初年,被责罚为安州知州。他的后园有座浮云楼,楼下临着沄河,曾作十首诗,其中有“叶底出巢黄口闹,溪边逐队小鱼忙”两句。又作一首绝句说:“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斯公抚碧湾。”吴处厚把这些诗全部加以注释,进呈朝廷,因此获罪于诽谤讥刺,被贬到新州,死在那里。他一生的盛衰,都是由诗句引起的。《鸡肋编》。汪辅之熙宁年间任职方郎、广南转运使。蔡持正任御史知杂事时,摘取他的谢恩表中“清时有味,白首无能”两句作为罪证,认为言语涉及讥讽,于是获罪降为虔州知州,并在那里去世。几年后发生了苏东坡之狱,大概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而蔡持正最终也因为诗句获罪,死在岭外。《挥麈后录》。

蔡持正居陈州,郑毅夫通判州事,从毅夫作赋。吴处厚与毅夫同年,得汀州司理,来谒毅夫,闲与持正。游持正登庸,处厚乞怜颇甚,持正无汲引意。是时王、蔡并相,禹玉荐处厚大理丞。会王和甫与舒亶有隙,亶纠和甫,和甫复言亶赃罪。处厚在大理,适当推治,持正密遣达意救亶,处厚不从。处厚论程婴、公孙杵臼存赵孤事,乞访坟墓,神宗喜,禹玉请擢官。持正言反覆小人,不可近,终神宗世不用。哲宗即位,禹玉为山陵使,辟处厚掌笺奏。禹玉卒,持正代为山陵使,首罢处厚。山陵毕事,处厚出知汉阳军。其后持正罢相守陈,又移安州。有静江指挥卒当戍汉阳,持正留不遣。处厚怒曰:“汝昔居庙堂能害我,今贬斥,同作郡耳,尚敢尔耶!”会汉阳僚吏至安州,持正问处厚近耗,吏诵处厚秋兴亭近诗云:“云共去时天沓沓,雁连来处水茫茫。”持正笑曰:“犹乱道如此。”吏归以告处厚,处厚曰:“我文章,蔡确敢讥笑耶!”未几,安州举子吴某贩米至汉阳,郡遣县令陈当至汉口和籴。吴袖刺谒当,且言近离乡里时,蔡丞相作车盖亭十诗,舟中有本,以诗送之。当方盘量,不暇读,姑置怀袖。处厚晚置酒秋兴亭,遣介召当,当驰往。既解带,问:“怀内何书?”曰:“适一安州举子遗蔡丞相诗也。”处厚亟请取读,篇篇称善,盖已贮于心矣。明日,于公宇冬青堂笺注上之。后两日,其子柔嘉登第,授太原司户。至侍下,处厚迎谓曰:“我二十年深仇,今报之矣。”柔嘉问知其详,泣曰:“此非人所为,大人平生学业如此,今为此,将何以立于世。柔嘉为大人子,无所容迹于天地间矣。”处厚悔悟,遣数健步追之,驰至进邸,云:“邸吏方往阁门投文书,俄顷时尔。”挥麈三录 原文太繁,节录之。

蔡确以弟砥赃败,谪守安州。夏日登车盖亭作十诗。时吴处厚笺注以闻,其略云:“五篇涉讥讽。‘何处机心惊白马,谁人怒剑逐青蝇’,以讥谗谮之人。‘叶底出巢黄口闹,波间逐队小鱼忙’,讥新进用事之臣。‘睡起莞然成独笑’,方今朝廷清明,不知确笑何事?‘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按郝处俊封甑山公,唐高宗欲逊位天后,处俊上疏谏。此事正在上元三年。今皇太后垂帘,遵用章献明肃故事,确指武后,以比太后。‘沉沉沧海会扬尘’,谓人寿几何,尤非佳语。”宣仁盛怒,令确分晰,终不自明。遂贬新州。尧山堂外记 按十诗全载宋诗纪事,尧山堂此条不知出何书,今宋人说部多不见。

吴处厚笺蔡持正诗进于朝,宣仁殊不怒,但云:“执政自商量。”会梁焘自潞州召为谏议大夫,至京日,比过河阳,邢恕极论蔡确有策立功,社稷臣也。同谏官以恕之言论之,宣仁始怒,泣谕执政曰:“当时谁曾有异议,官家岂不记得?但问他太妃。”遂促蔡确谪命。明日执政对,帘中忽语曰:“蔡确可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吕微仲曰:“蔡确先朝大臣,乞移一近里州郡。”帘中曰:“山可移,此不可移也。”初处厚缴诗至京,刘莘老尝问余曰:“如何施行?”余曰:“前日诸公尝罪李定以诗罪人矣。”莘老曰:“岂可已乎!”余曰:“一则收杀,一则劄与蔡确知。”后一日,莘老召余入密室,见其颜色惨怛,曰:“九重之内,安知有英州、新州?此必有博士。”又曰:“今日进呈,此老斥骂,却不入来。”指文潞公也。余意以莘老卖潞公,遂往见潞公。公问:“近事如何?”余答曰:“蔡确外议以谓过当。”潞公声色皆厉曰:“见无礼于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又曰:“曾见司马康否?”余曰:“见之。”潞公曰:“前日被旨召梁焘、司马康与执政,面问邢恕语言,梁焘言:‘司马康同坐闻恕言:“蔡确社稷臣。”’康乃曰:‘不听得。’焘曰:‘时第三杯矣。’康曰:‘时饥贪食肚羹,不听得。’康如此不肖耶!”余曰:“温公道德人也。康不证人于罪,真肖矣!”潞公即索汤,余引去,始知莘老之言不妄。随手杂录

蔡新州将贬,晁美叔谓人曰:“计较平生事,杀却理亦宜。但不以言语罪人,况昔为大臣乎?今日长此风者,他日虽悔无及也。”曲洧旧闻

蔡忠愍既以诗得罪,遂以言为戒。其往新州,止携一爱妾,名琵琶姐。又蓄一鹦鹉,甚慧。每呼其妾,止击小钟,鹦鹉闻之,即传呼琶琵姐。未几,妾瘴疠死,自是不复击钟。一日因圣节服冠裘,而带尾误击钟有声,鹦鹉遂呼琵琶姐。公大感怆,因赋诗云:“鹦鹉声犹在,琵琶事已非。伤心江汉水,同去不同归。”自是郁郁成疾。鸡肋编 侯鲭录与此略同,“小钟”作“响板”,诗中“声”字作“言”,“江汉”字作“瘴江”,“去”字作“渡”。

译蔡持正居住在陈州时,郑毅夫任州通判,蔡确跟随郑毅夫作赋。吴处厚和郑毅夫同年中进士,得到汀州司理的职位,来拜访郑毅夫,也顺便和蔡持正交往。后来蔡持正登上高位,吴处厚极力求他怜悯相助,但蔡持正没有提拔他的意思。当时王安石、蔡确一同任宰相,王禹玉推荐吴处厚任大理丞。恰逢王和甫与舒亶有嫌隙,舒亶弹劾王和甫,王和甫又指控舒亶贪赃。吴处厚在大理寺,正好负责审理此案,蔡持正暗中派人传达意旨,要他救舒亶,吴处厚不听。吴处厚评论程婴、公孙杵臼保存赵氏孤儿的事,请求查访他们的坟墓,神宗很高兴,王禹玉请求提升他的官职。蔡持正说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不可亲近,因而终神宗一朝都没有任用他。哲宗即位后,王禹玉任山陵使,征召吴处厚掌管笺奏。王禹玉去世,蔡持正代替他任山陵使,首先罢免了吴处厚。山陵事务完成后,吴处厚出任汉阳军知军。后来蔡持正罢相,出任陈州知州,又调任安州。静江军有一名指挥官应当戍守汉阳,蔡持正却把他留下不派遣。吴处厚大怒说:“你过去身居朝廷可以陷害我,如今都被贬谪出外,同样做地方长官罢了,竟然还敢这样吗!”正好汉阳的属官来到安州,蔡持正问吴处厚近来的消息,属官背诵吴处厚《秋兴亭》近作中的诗句:“云共去时天沓沓,雁连来处水茫茫。” 持正笑道:“竟然还胡说成这样。”差吏回去后把这话告诉吴处厚,吴处厚说:“我的文章,蔡确竟敢讥笑吗!”不久,安州举子吴某运米到汉阳,郡里派县令陈当到汉口办理和籴。吴某把名帖藏在袖中拜见陈当,并说自己最近离开乡里时,蔡丞相作了《车盖亭十诗》,船上有一份诗稿,想把诗送给他。陈当当时正在盘量粮食,没有时间阅读,姑且把诗稿放进怀袖中。吴处厚晚上在秋兴亭置酒,派人邀请陈当,陈当立即赶去。解下衣带后,吴处厚问:“怀里是什么书?”陈当说:“刚才有个安州举子送给蔡丞相的诗。”吴处厚急忙请他取出阅读,篇篇都称赞得很好,原来诗句已经都记在他心里了。第二天,他在公署冬青堂加上笺注进呈朝廷。两天后,他的儿子柔嘉考中进士,被授为太原司户。柔嘉到父亲侍下时,吴处厚迎上去说:“我二十年的深仇,今天终于报了。”柔嘉问明详情后,哭着说:“这不是人应该做的事。父亲平生的学业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做出这种事,将来凭什么立足于世?我作为父亲的儿子,已经没有容身于天地之间的地方了。”吴处厚悔悟,派几个健壮的快马骑手追赶,赶到进奏院时,说:“进奏院的差吏正要到阁门投递文书,不过片刻就到了。” 《挥麈三录》。原文过于繁长,这里节录。蔡确因为弟弟蔡砥因贪赃败露获罪,被贬为安州知州。夏天登上车盖亭,作了十首诗。当时吴处厚加注后进呈朝廷,大意说:“其中五首涉及讥讽。‘何处机心惊白马,谁人怒剑逐青蝇’,是讥讽进谗诬陷的人。‘叶底出巢黄口闹,波间逐队小鱼忙’,是讥讽新近进用而掌权的大臣。‘睡起莞然成独笑’,如今朝廷政治清明,不知蔡确在笑什么?‘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考查郝处俊被封为甑山公,唐高宗想把帝位让给武后,郝处俊上疏劝谏,这件事正在上元三年。如今皇太后临朝听政,遵循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蔡确这是指武后,以此比拟太后。‘沉沉沧海会扬尘’,是说人的寿命能有多久,尤其不是吉祥的话。”宣仁皇后大怒,命令蔡确解释清楚,蔡确始终无法为自己辩明,于是被贬到新州。《尧山堂外记》。按:十首诗完整收录在《宋诗纪事》中,《尧山堂外记》这条不知道出自哪部书,如今宋人笔记中大多看不到这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吴处厚把蔡持正的诗加注后进呈朝廷,宣仁皇后并不十分愤怒,只说:“让执政大臣自己商量。”正好梁焘从潞州被召回任谏议大夫,到京城时,经过河阳,邢恕极力称说蔡确有拥立之功,是社稷之臣。同为谏官的人把邢恕的话转告宣仁皇后,宣仁皇后这才发怒,哭着告诉执政大臣:“当时谁曾提出异议,官家难道不记得吗?只问问太妃就知道了。”于是催促下达贬黜蔡确的命令。第二天执政大臣入对,帘内忽然传话说:“蔡确可以降为英州别驾,安置在新州。”吕微仲说:“蔡确是先朝大臣,请求改安置到靠近京城的州郡。”帘内说:“山可以移动,这个人却不能移动。”起初吴处厚的诗注送到京城,刘莘老曾问我:“应当怎样处理?”我说:“前些日子诸位大臣曾因李定以诗诬陷他人而治罪。”刘莘老说:“难道可以就这样算了吗?”我说:“一种办法是收捕处死,另一种办法是写札子给蔡确,让他知道。”后来有一天,刘莘老召我进入密室,我看见他面色悲惨忧伤。他说:“深宫之内,哪里知道什么英州、新州?这一定是有博士在背后主使。”又说:“今天进呈时,这位老人斥骂,却不进来。”他指的是文潞公。我以为刘莘老出卖了文潞公,于是前去拜见文潞公。文潞公问:“最近的事情怎么样?”我回答:“外界议论说,蔡确受到的处分过重。”文潞公声色俱厉地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应当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又问:“你见过司马康吗?”我说:“见过。”文潞公说:“前些日子奉诏召梁焘、司马康和执政大臣,面对面询问邢恕说过的话。梁焘说:‘司马康和我同坐,听见邢恕说:“蔡确是社稷之臣。”’司马康却说:‘没有听见。’梁焘说:‘当时已经喝到第三杯酒了。’司马康说:‘当时我饿了,只顾吃肚羹,没有听见。’司马康竟然这样不成器吗!”我说:“温公是有道德的人。司马康不肯作证使别人获罪,正是像他的父亲。”文潞公立即要汤喝,我便告辞出来,这才知道刘莘老的话没有说错。《随手杂录》。蔡确将要被贬时,晁美叔对人说:“从一生所做的事情来看,即使杀了他,按道理也可以说合宜。但不应当因为言语给人定罪,何况他过去还是大臣呢?今天如果助长这种风气,将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曲洧旧闻》。蔡忠愍因为诗获罪后,便把言语当作戒律。他前往新州时,只带着一个宠妾,名叫琵琶姐;又养了一只鹦鹉,非常聪明。每次呼唤宠妾,只要敲一下小钟,鹦鹉听见后就会传呼“琵琶姐”。不久,宠妾因瘴疠病去世,从此他不再敲钟。一天,他因为圣节穿戴冠帽和皮衣,衣带的尾端误碰小钟,发出声响,鹦鹉于是叫“琵琶姐”。蔡确非常感伤,于是作诗说:“鹦鹉声犹在,琵琶事已非。伤心江汉水,同去不同归。”从此郁郁不乐,终于积郁成病。《鸡肋编》。侯鲭录所载大致相同,只是“小钟”作“响板”,诗中的“声”字作“言”,“江汉”作“瘴江”,“去”字作“渡”。

欧阳大春,元祐初为广东幕官。尝梦入一僧舍,稍新洁,有大榜题其西室曰:“宰相蔡确死于此室。”既寤,不晓其旨。时持正尚在相位,未几闻外补,而大春以漕檄权知新州。一日入僧舍,宛然梦所见。又有西室,亦如梦也。方叹息,与同官言之。未几,持正谪新州,州无他僧寺,竟居于此寺。所卒之地,悉如前梦。又何异也!默记 甲申杂记略同

蔡懋为冯京壻。冯薨于位,泰陵车驾临奠,懋衰绖杂于冯氏子弟间,厉声呼曰:“陛下,臣父屈死!”上惊愕,问之,乃懋。自是知持正之冤而惜其死。高斋漫录

蔡确子懋,宣和末为同知枢密院事。因奏事,言及确南迁时事云:“苏轼有章救先臣确,臣家尝传录。”因袖出章进上。上皇云:“苏轼无此章,轼在哲宗朝所上章,哲宗一一旋封册子,手自录次。今在宫内,并无此章。”懋怅然而退。蓼花洲闲录

邢恕有学辨论,然多不请而教人,士大夫谓之“邢训”。竟坐教朝士上书,夺中书舍人,出知随州。后自襄州移领河阳。彭器资作告词云:“勉蹈所闻,无烦多训。”盖讥之也。孔平仲谈苑

邢和叔遇人即训诲,谓之“邢训”。步里客谈

绍圣初,孟后废处道宫。偶辽使来,诏命邢和叔馆之,邢白时宰章子厚曰:“北使万一问及瑶华,何以为词?”子厚曰:“当云罪如诏书。”已而北使不之及,忽问曰:“南朝近日行遣元祐人何耶?”邢即以子厚语答之。归奏,泰陵大喜,以为善于专对。挥麈后录

高遵裕 蔡挺 范雍 王韶 沈括 徐禧子俯

熙河之役,高遵裕为总管。有高学究者,以宗人谒遵裕,因隶名军间。会王观文韶以兵攻香子城,学究从行。是日合战大胜,至晚旋师寨内,官吏皆贺,独不见高学究。遵裕叹曰:“高生且死于敌矣。”已而士卒献俘馘于庭,以烛视之,学究之首在焉。大骇,推究所斩之人,有军士遽伏罪曰:“军回日暮,见高生独骑,遂斩以冒赏。”韶磔军士于辕门。东轩笔录

熙宁间,蔡敏肃挺以枢密直学士帅平凉。初冬,置酒郡斋,偶成喜迁莺一阕云:“霜天秋晓,正紫塞故垒,黄云衰草。汉马嘶风,边鸿叫月,陇上铁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橐鞬,锦带山西年少。谈笑刁斗,尽烽火一把,时送平安耗。圣主忧边,威怀遐远,骄寇尚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莫惜金樽频倒!”词成,闲步后园,以示其子朦。朦置袖,偶遗坠,为应门老卒得之。老卒不识字,持令笔吏辨之。适郡之倡魁素与笔吏善,因授之。会赐衣袄使至,敏肃开燕,倡执板歌此。使得其本以归,达于禁内。宫女辈但见“太平也”三字,争相传授,歌声遍掖庭,遂彻宸听。诘其从来,乃知敏肃所制。裕陵即索纸批出云:“玉关人老,朕甚念之!枢管有阙,留以待汝。”未几,遂拜枢副。御笔见藏其孙稹家。挥麈余话 东轩笔录不详

景祐末,以郑州为奉宁军,蔡州为淮康军。范雍自侍郎领淮康节钺,镇延安。时羌人旅拒,戍边之卒,延安为盛。有内臣卢押班者,心尝轻范。一日军府开宴,有杂剧伶人称参军梦得一黄瓜,长丈余,是何祥也?一伶贺曰:“黄瓜上有刺,必作黄州刺史。”一伶批其颊曰:“若梦见镇府萝卜,须作蔡州节度使?”范疑卢所教,即杖二伶。同上

郭逵为西帅,王韶初以措置西事至边。逵知其必生边衅,用备边财赋连及商贾,移牒取问。韶读之,怒形颜色,掷牒于地者久之。乃徐取纳于怀,入而复出,对使者碎之。逵奏其事,上以问韶,韶以元牒缴进,无一字损坏也。上不悟韶计,不直逵言。自后逵论韶,并不报,而韶遂得志矣。曲洧旧闻

王韶在熙河,多杀伐。晚年颇悔恨,栖心空寂,冀有以洗涤之。尝请佛印元公升坐,元知其意,炷香曰:“此香奉为杀人不睫眼上将军,立地成佛大居士。”韶听之,悠然意消。后疑心未歇,又向黄龙心老曰:“昔未闻道,罪障固多,今闻道矣,罪障灭乎?”心老曰:“如有人贫时负债,及富而遇债主,其必偿乎否也?”曰:“必偿。”曰:“然则虽闻道矣,奈债主不相放耶?”韶自是怏怏不悦,未几疽发背卒。扪虱新话 高斋漫录较略

译欧阳大春元祐初年任广东幕官时,曾梦见进入一座僧舍,那里稍微整洁清新,西边房间上方悬挂着一块大匾,写着:“宰相蔡确死在这间屋里。”醒来后,他不明白其中意思。当时蔡持正还在宰相职位上,不久听说他被调任外地,而欧阳大春奉漕司檄文代理新州知州。一天他进入一座僧舍,所见完全像梦中所见;又有一间西屋,也和梦里一样。他正叹息着把此事告诉同僚。不久,蔡持正被贬到新州,州中没有别的僧寺,最终就住在这座寺里。他去世的地方,完全和先前的梦相同。这又有什么不同呢!《默记》;《甲申杂记》所记大致相同。蔡懋是冯京的女婿。冯京任职期间去世,泰陵皇帝亲临祭奠,蔡懋穿着丧服混在冯氏子弟中间,高声呼喊:“陛下,我的父亲死得冤枉!”皇帝惊愕,询问是谁,原来是蔡懋。从此皇帝知道蔡持正受到的冤屈,并惋惜他的死亡。《高斋漫录》。蔡确的儿子蔡懋,宣和末年任同知枢密院事。一次因奏事谈到蔡确被贬到南方的往事,说:“苏轼曾上奏章救先臣蔡确,我家曾抄录保存。”于是从袖中取出奏章进呈。上皇说:“苏轼没有这篇奏章。苏轼在哲宗朝所上的奏章,哲宗都随即封存成册,亲手抄录编次。如今这些都在宫中,并没有这篇奏章。”蔡懋失意地退下。《蓼花洲闲录》。邢恕有学问,善于辨析论说,但经常在别人没有请教时就教训人,士大夫称他为“邢训”。后来他因教唆朝廷官员上书获罪,被削夺中书舍人之职,出任随州知州。后来从襄州调任河阳知州。彭器资为他撰写告词说:“努力践行你所听闻的道理,不必劳烦过多训诫。”这是在讥讽他。《孔平仲谈苑》。邢和叔遇到人就加以训诲,人们称他为“邢训”。《步里客谈》。绍圣初年,孟皇后被废,幽居道宫。正好辽国使者来到,诏令命邢和叔负责接待。邢和叔把情况告诉当时的宰相章子厚,说:“北方使者万一问到瑶华宫的事,应当怎样回答?”章子厚说:“应当说,她的罪行如诏书所说。”后来北方使者没有问这件事,却忽然问:“南朝近来为什么处置元祐年间的人?”邢和叔立即用章子厚的话回答。回来奏报后,泰陵皇帝非常高兴,认为他善于应对专门的外交问答。《挥麈后录》。高遵裕、蔡挺、范雍、王韶、沈括、徐禧之子徐俯。熙河战役中,高遵裕任总管。有个姓高的学究,以宗室身份拜见高遵裕,于是把名字列入军中。正逢王观文王韶率军攻打香子城,学究随军出征。这天两军交战,大获全胜,傍晚收兵回到营寨,官吏都来祝贺,唯独不见高学究。高遵裕叹息说:“高先生大概已经死在敌军手里了。”不久士卒把敌人的俘虏和首级献到庭前,用烛火照看时,发现高学究的头也在其中。众人大惊,追究被杀之人的情况,有个士兵立即伏罪说:“军队回来时天色已晚,我看见高先生独自骑马,便把他杀了,冒充战功请赏。”王韶在辕门将这个士兵肢解示众。《东轩笔录》。熙宁年间,蔡敏肃蔡挺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平凉统帅。初冬时,他在郡斋置酒,偶然写成一阕《喜迁莺》:“霜天秋晓,正紫塞故垒,黄云衰草。汉马嘶风,边鸿叫月,陇上铁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橐鞬,锦带山西年少。谈笑刁斗,尽烽火一把,时送平安耗。圣主忧边,威怀遐远,骄寇尚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莫惜金樽频倒!”词写成后,他在后园闲步,拿给儿子蔡朦看。蔡朦放在袖中,偶然掉落,被一个守门老兵捡到。老兵不识字,拿着它让掌管文书的吏员辨认。正好郡中歌妓的头领一向和这名吏员交好,吏员便把词交给她。恰逢朝廷赐衣袄的使者来到,蔡敏肃设宴,歌妓拿着拍板唱这首词。使者得到词稿后带回,传到了宫中。宫女们只看见“太平也”三个字,争相传教,歌声传遍后宫,终于传到皇帝耳中。皇帝追问词的来历,才知道是蔡敏肃所作。裕陵立即索取纸张,亲笔批示发出:“玉关人老,朕非常惦念你!枢密院有空缺,留下来等你。” 不久,蔡挺果然被授为枢密副使。皇帝的亲笔批示现收藏在他的孙子蔡稹家中。《挥麈余话》说《东轩笔录》记载不详细。景祐末年,朝廷把郑州改为奉宁军,把蔡州改为淮康军。范雍从侍郎身份领淮康军节钺,镇守延安。当时羌人屡次抗拒,戍守边境的士卒很多,延安一带尤其盛多。有个内臣卢押班,心里一向轻视范雍。一天军府设宴,有个杂剧伶人扮作参军,梦见得到一根一丈多长的黄瓜,问这是什么吉兆。一个伶人祝贺说:“黄瓜上有刺,您一定会做黄州刺史。”另一个伶人打了他的脸说:“如果梦见镇府萝卜,难道就要做蔡州节度使吗?”范雍怀疑这是卢押班教唆的,便杖打了两个伶人。《东轩笔录》同上。郭逵任西部统帅时,王韶起初奉命到边地处置西部事务。郭逵知道他一定会引发边境事端,便因为筹措边防财赋而牵连商人,发公文询问他。王韶读后怒形于色,把公文扔在地上很久。随后他慢慢把公文捡起放入怀中,进屋后又拿出来,在使者面前撕碎。郭逵上奏此事,皇帝询问王韶,王韶却把原公文完整无损地缴进。皇帝没有看出王韶的谋略,也没有支持郭逵的话。从此郭逵弹劾王韶,皇帝都不予答复,而王韶于是得以实现自己的志向。《曲洧旧闻》。王韶在熙河任职时,杀伐很多。晚年颇为悔恨,寄心于空寂之道,希望能够借此洗除罪业。他曾请佛印元公登座说法,元公知道他的心意,点燃香说:“这炷香奉献给杀人不眨眼的上将军、当下就能成佛的大居士。”王韶听后,心意悠然消解。后来他的疑虑仍没有停止,又向黄龙心老请教:“过去没有听闻佛道时,罪障本来很多;如今已经听闻佛道,罪障会消灭吗?”心老说:“比如有人贫穷时欠了债,等到富裕后遇见债主,他必定偿还吗?”王韶说:“必定偿还。”心老说:“那么即使已经听闻佛道,又怎能奈何债主不肯放过他呢?”王韶从此闷闷不乐。不久背上生疽,去世。《扪虱新话》;《高斋漫录》记载较为简略。《扪虱新话》;《高斋漫录》记载较为简略。

王韶晚年频悔取熙河事。尝游金山寺,以因果问众僧。皆言以王法杀人,如舟行压杀螺蚌,自是无心。韶犹疑之。时有刁景纯者,比韶为前辈,亦学佛,多在金山。忽一日与韶邂逅于长老坐间,韶复举前语以问,众答如初,刁独无语。韶曰:“十八丈以为何如?”刁曰:“但打得过贤心下否?”韶曰:“不知十八丈以为打得过否?”刁曰:“以某所见,贤打过不得。”曰:“何以知之?”曰:“若打得过,自不问也。”韶亦不自安。后数岁,害发背,终日阖眼。医者告之曰:“看病亦须看眼色,枢密试开眼看。”韶曰:“安敢开眼?斩头截脚人有许多在前。”月余遂卒。当韶未病前,泾原宰王直温,一夕忽梦奉天符令断王韶公事,直温熟视罪人,颇殷肥矬矮,其吏宣判将韶决瘠杖配洪州。觉而以韶名字问人,或告以枢密使王韶亦殷肥矬矮,直温异之。未几,闻韶罢枢密,谪官洪州,发背而卒。乐善录

王厚,韶长子,位至节度使,晚年归京师。一日家集,菜碟内萝卜数十茎,忽起立,须臾行案上。众皆愕然。厚怒,悉取食之。登时呕吐,明日死。夷坚志

王襄敏韶在京师,会元夕张灯,家人皆步出,幼子采,第十三,方能言。珠帽襐服,冯肩以从,至宣德门,喧拥阗咽,转盼已失所在。驺驭皆恇不知所为,狼狈归。襄敏问知其为南陔也,曰:“他子当遂访,若吾十三,必能自归。”怡然不复求。旬日,内出犊车至第,有中大人下,宣旨抱南陔以出,家人惊喜,问南陔以是夕所之。乃知奸人利其服装,自襄敏第窃迹其后,既负而趋。南陔觉负己者之异也,亟纳珠帽于怀,适内家车数乘将入东华,南陔攀辕呼焉。中大人悦其韶秀,抱置膝上。翌早拥至上阁,上问。谁氏。对曰:“儿乃韶之幼子也。”且具道所以。上叹其早慧,令暂留。钦圣鞠视,密诏开封捕贼。乃载以归,且赐压惊金犀钱果。其机见于幼年已如此。桯史

王采辅道,韶之子。少豪迈有父风。早入甲科,善议论,工词翰。以直秘阁知汝州,坐不觉察盗铸免官。是时羽流林灵素以善役鬼神得幸,而辅道之客冀其复用,乘时所好,昌言辅道有术可致天神,出灵素上。辅道尝对客谓灵素太诞妄,安得为上言之,适与前客语偶合。工部尚书刘炳子蒙,辅道母夫人侄孙也,弟焕,子宣,俱长从班,歆艳一时。开封尹盛章忌炳兄弟,思有以害其宠,未得也。前客语既达灵素,灵素怨怒,泣请于上。上令逮捕辅道与所言客。事下开封府,辅道自谓无他。至狱,刻木此二字疑误,或是狱吏之俗称。皆出纸求书,且谓辅道曰:“昔苏学士坐系乌台时,狱吏皆某等父祖。苏学士既出后,每恨不从其乞翰墨。”辅道喜,作歌行以赠之,处之怡然。而盛章以炳之故,上言词连及炳,乞并治。章既归,遣开封司录孟彦弼携捕吏窦鉴等数人即讯炳于家。炳词气慷慨,彦弼既见其不屈,欲归。窦鉴曰:“尚书几间得采一纸字,足以成案矣。”遂乱抽架上书,适见炳和辅道诗,尚未成,首云:“白水之年大道盛,埽除荆棘奉高真。”诗意谓辅道有嫉恶之意。时尚道,目上为高真尔。鉴得之以为奇货,归以授章。章命其子并释以进,云:“白水谓来年庚子,采举事之时,炳指采为高真,不知以何人为荆棘?寘陛下于何地?岂非所谓大逆不道乎!”以此坐辅道极刑,炳以官高得不诛,削籍窜海外。焕黄州安置。凡王、刘亲属等斥谪之。擢并为秘书省正字,数日而死。出视其父,已为蛇矣。挥麈后录 末句有脱落,殆谓盛章数日而死,死后化为蛇。

王荆公再罢政事,吴丞相充代其位。沈括为三司使,密条陈常平役法之不便者数事,献于吴公。吴公袖以呈上,上始恶括之为人。蔡确为御史知杂,上疏言:“新法始行,朝廷恐有未便,故诸路各出察访以视民愿否。是时沈括实为两浙路察访。使还,盛言新法可行,百姓悦从。朝廷以其言为可信。今王安石出,吴充为相,乃徇时好恶,诋毁良法。其前后之言自相背戾如此。”疏入,落括翰林学士,以本官知宣州。东轩笔录

沈括素与苏轼同在馆阁。轼论事与时异,补外。括察访两浙,陛辞,神宗语括曰:“苏轼通判杭州,卿其善遇之。”括至杭,与轼论旧,求手录近诗一通。归即签签贴以进,云词皆讪怼。其后李定舒亶论轼诗置狱,实本于括云。元祐间,轼知杭州,括闲废在润,往来迎谒恭甚。轼益薄其为人。苏诗总案引王铚元祐补录

沈存中晚娶张氏悍虐,时被棰骂,捽须堕地,儿女号泣而拾之。须上有血肉者,又相与号恸。张终不悔。长子博毅,前妻儿,张逐出之。张忽病死,人皆为存中贺。而存中自张亡,恍惚不安。船过扬子江,欲堕水,左右挽持之。未几不禄。萍洲可谈

译王韶晚年多次后悔夺取熙河一事。曾游金山寺,以因果之事询问众僧。众僧都说,依照王法杀人,就像船行时压死螺蚌一样,是无心之过。王韶仍然疑惑。当时有个刁景纯,年辈比王韶高,也学习佛法,经常住在金山。一天他和王韶偶然在长老座间相遇,王韶又把先前的话提出询问,众僧回答如初,唯独刁景纯沉默不语。王韶说:“十八丈认为怎么样?”刁景纯说:“只问您能不能打得过自己的内心吧?”王韶说:“不知道十八丈认为我能不能打得过。”刁景纯说:“依我所见,您打不过。”王韶问:“怎么知道?”刁景纯说:“如果打得过,您自然不会来问。”王韶也因此不能安心。几年后,他背上生疽,整天闭着眼睛。医生告诉他说:“看病也要看眼色,枢密,请您试着睁眼看看。”王韶说:“哪里敢睁眼?被我斩头截脚的人还有很多就在眼前。”一个多月后便去世了。王韶尚未生病时,泾原宰王直温一天夜里忽然梦见奉天符命令审断王韶的案件。王直温仔细看罪人,见他身材肥胖矮小,官吏宣判将用瘠杖打王韶,并把他发配到洪州。醒来后,王直温拿王韶的名字询问别人,有人告诉他,枢密使王韶也肥胖矮小,王直温感到惊异。不久,听说王韶被罢免枢密职务,贬官到洪州,后来背上生疽而死。《乐善录》。王厚是王韶的长子,官位做到节度使,晚年回到京城。一天家中聚会,菜碟里有几十根萝卜,忽然一起竖立起来,不一会儿又在桌案上走动。众人都惊愕不已。王厚发怒,把它们全部吃掉。立即呕吐,第二天便死了。《夷坚志》。王襄敏王韶在京城时,正逢元宵节张灯,家人都步行出门。幼子南陔排行第十三,刚会说话。他戴着珠帽,穿着华丽衣服,由人扶着肩膀随行。到了宣德门,那里喧闹拥挤,人声嘈杂,转眼之间已经不知走失在哪里。骑马驾车的仆从都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只得狼狈回家。襄敏问明是南陔走失后,说:“其他孩子应该还会自己寻找回来,像我的第十三个儿子,一定能自己回来。”于是神色安然,不再派人寻找。十天后,宫中派出犊车来到王家宅第,有个中大人下来,宣读诏旨,把南陔抱出来。家人又惊又喜,询问南陔当天晚上去了哪里。这才知道有歹人贪图他的服饰,从襄敏家中偷偷跟踪他,后来把他背起来快跑。南陔察觉背他的人不寻常,急忙把珠帽藏入怀中。恰好宫中有几辆车要进入东华门,南陔便攀住车辕呼喊。中大人喜欢他的俊秀,把他抱到膝上。第二天早晨,中大人把他带到上阁,皇帝问他是谁,他回答:“这孩子是王韶的小儿子。”并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皇帝赞叹他年幼而早慧,命令暂时留在宫中。钦圣皇后抚养照看他,并秘密下诏让开封府捕捉盗贼。后来把南陔送回家,还赏赐压惊用的金犀钱和果品。他这种机智,在幼年时就已经如此了。《桯史》。王采,字辅道,是王韶的儿子。年轻时豪迈,有父亲的风范。早年考中甲科,善于议论,精于文章书法。以直秘阁身份任汝州知州,因没有察觉盗铸钱币之事获罪,被免官。当时道士林灵素因为擅长役使鬼神而得到宠幸,辅道的门客希望他重新被任用,便投合时人的爱好,大肆宣扬辅道有召致天神的法术,胜过林灵素。辅道曾当面对门客说林灵素太荒诞虚妄,怎么能把这种话告诉皇帝;恰好这句话与前一个门客所说的话偶然相同。工部尚书刘炳的儿子刘蒙,是辅道母亲夫人的侄孙;刘炳的弟弟刘焕、儿子刘宣,都位居从班,受到一时艳羡。开封尹盛章嫉妒刘炳兄弟,想找办法损害他们的宠势,却没有得逞。前一个门客的话传到林灵素那里,林灵素怨恨愤怒,哭着向皇帝请求。皇帝命令逮捕王辅道和那个门客。案件交给开封府审理,辅道自认为没有其他问题。到了狱中,狱吏刻木写着“此二字疑误,或是狱吏之俗称”,众人都拿出纸来请求他题字,并对辅道说:“过去苏学士因乌台案被拘系时,狱吏都是我们这些人的父祖。苏学士获释后,每每遗憾没有向他求取墨迹。”辅道很高兴,作歌行诗赠给他们,处之泰然。而盛章因为刘炳的缘故,上奏说言辞牵连到刘炳,请求一并治罪。奏章送回后,盛章派开封司录孟彦弼带着捕吏窦鉴等数人,立即到刘炳家中审讯。刘炳言辞慷慨激昂,孟彦弼见他不屈服,准备回去。窦鉴说:“尚书几乎就要得到王采的一张字,足以成为定案的证据了。”于是胡乱抽取书架上的书,正好看见刘炳和王辅道唱和的诗,诗还没有写完,开头说:“白水之年大道盛,埽除荆棘奉高真。”诗意是说王辅道有嫉恶如仇的意思。当时崇尚道教,把皇帝称为“高真”。窦鉴得到这两句,把它当作奇货,回去交给盛章。盛章命令他的儿子把这两句一并解释后进呈,说:“‘白水’指明年庚子,是王采应举之时;刘炳称王采为高真,却不知道把谁指作荆棘,又把陛下置于什么地位?这难道不是所谓大逆不道吗!”王辅道因此被判处极刑;刘炳因为官位高而免于诛杀,被削除名籍,流放到海外;刘焕被安置在黄州。凡是王氏、刘氏的亲属等人都被贬谪。盛章被提升为秘书省正字,几天后便死去。出门查看他的父亲时,已经变成蛇了。《挥麈后录》。末句有脱漏,大概是说盛章几天后死去,死后变成了蛇。王安石第二次被罢免政事职务后,吴充丞相充任其职。沈括任三司使,秘密分条陈述常平、免役法中有数件不便之处,献给吴充。吴充把奏章藏在衣袖里,拿去呈给皇上,皇上从此开始厌恶沈括的为人。蔡确任御史知杂,向皇上上疏说:“新法刚开始施行,朝廷担心其中有不便之处,所以让各路分别派出察访使,考察民众是否愿意。当时沈括正是两浙路察访使。出使回来后,他极力说新法可以施行,百姓喜悦顺从。朝廷认为他说的话可信。现在王安石出任宰相,吴充任宰相,沈括却迎合时人的好恶,诋毁良法。他前后的言论竟然这样互相违背。”奏疏呈入后,沈括被罢免翰林学士,仍以本官身份任宣州知州。《东轩笔录》沈括一向与苏轼同在馆阁任职。苏轼议论政事与当时的意见不同,被调出京任职。沈括任两浙路察访使,辞行入朝时,神宗对他说:“苏轼任杭州通判,你应当好好待他。”沈括到了杭州,与苏轼叙旧,并请求苏轼亲手抄录一份近作诗。回来后,他立即加签贴进呈,说诗中全是讥讽怨怒的话。后来李定、舒亶以苏轼诗歌定罪下狱,实际上据说就是由沈括引起的。元祐年间,苏轼任杭州知州,沈括闲居废置在润州,苏轼往来迎接拜谒他时十分恭敬,但苏轼更加看不起他的为人。《苏诗总案》引王铚《元祐补录》沈存中晚年娶了张氏,张氏凶悍暴虐,常常鞭打、辱骂他,揪住他的胡须把他摔倒在地。儿女们号哭着把胡须捡起来,看到胡须上还有血肉,便一起号哭悲痛。张氏始终不悔改。长子沈博毅是前妻所生,张氏把他赶了出去。张氏忽然病死,众人都替沈存中道贺。但沈存中自从张氏死后,反而恍惚不安。船经过扬子江时,他想跳入水中,身边的人把他拉住。不久他就去世了。《萍洲可谈》

三司使宅本印经宅。熙宁间,更造三司宅。自薛师政经始,宅成,日官周琮曰:“此宅前河,后直大社,不利居者。”始自元厚之自拜日入居之,不久谪去。曾子宣继之,亦谪去。此下似少一字子厚居之,又逐去。而予为三司使,亦以罪去。李奉世继为之,又谪。皆不缘三司职事,悉以他坐褫削。奉世去,安厚卿主计,而三司官废,宅毁为官寺,厚卿亦不终位。梦溪笔谈

二苏之文未出,天下争传徐禧之文。宋稗类钞

徐禧之妻,鲁直之堂妹也。故禧死,鲁直祭文有“文足经邦,武足定难”之语。禧没,朝廷厚其赠,谥忠愍。按画墁录云:永乐之役,禧不知所归。或云有还人见之夏国者。官其子弟八人。幼子俯,至通直郎,今上即位,转奉议郎,年才十有六,迎娶吕惠卿女。盖吕吉甫与禧厚善也。每读责吕吉甫诏,至“力引狂生之谋,驯至永乐之祸”,未尝不涕泣也。师友谈录

师川,豫章之甥。在靖康时,朝列有改名避伪楚讳者,按工部侍郎何昌言与弟昌辰俱请改名。师川名婢曰昌奴,朝士至则呼之。以名节自任,诸人所推下之者,不独以其诗也。后村诗话 挥麈后录同

明清尝于吕元直丞相家睹高宗御札一幅云:“朕比观黄庭坚集,见称道其甥徐俯师川者,闻其人在靖康朝立节可嘉。今致仕已久,想不复存。可赠左谏议大夫。或尚在,即以此官召之。”其后乃知师川避地广州,即落致仕,以右奉直大夫试左谏议大夫赴行在所。既至阙入对,益契上意。赐出身,入禁林,不旋踵遂登政府。朱藏一、赵元镇并居中书,师川蔑视之。每除一登第者,则曰:“又一经义之士。”尝与元镇论兵,视元镇曰:“公何足以知此!”元镇曰:“鼎固不足以知之,岂若师川之读父书耶!”师川大不堪,而无以酬之,卒不安位而去。挥麈后录

徐师川视山谷为外家,晚年欲自立名。客有称渊源所自,答一小启云:“涪翁之妙天下,君其问诸水滨,斯道之大域中,我独知之濠上。”清波杂志

徐师川尝游庐山,遇一宦者郑湛,与之诗曰:“平生不善刘蕡策,色色门中皆有人。”后徐入枢府,郑时适用事,似有力焉。宋稗类钞按此条见 朱子语录

昭州山水佳绝,郡圃有亭名天绘。建炎中,吕巫为守,以天绘近金国号,思有以易之。时徐师川避地于昭,吕乞名于徐,久而未获。复乞于范滋,乃以清晖易之。一日徐策杖过庭,仰视新榜,忽检得亭记于积壤中,亟涤石观之,乃丘浚寺丞所作也。其记云:“余择胜得此亭,名曰天绘,取其景物自然,非人力所能摹写耳。后某年某日,当有俗子易名清晖者,可为一笑。”还,考范更题之日,竟无毫发差也。春渚纪闻

徐师川之族兄少赴举场,试圆坛八陛赋,终日不能下一字,乃大书试卷云:“圆坛八陛,八陛圆坛。即圆坛而八陛,又八陛以圆坛。八陛圆坛,既圆坛而八陛。圆坛八陛,又八陛以圆坛。”榜出,阳为失意状。或调之曰:“吾兄所以被黜,正由小赋内不见题故也。”至今传以为笑。高斋漫录

徐师川长子璧,豪迈能文。尝作书万言,欲投匦极言时政。师川见之大惊,夺而焚之。东山谈苑

吕惠卿 邓润甫 张璪 杨绘 陈绎

吕惠卿未达时,欧阳公以学者罕能及,告于朋友,以端雅之士荐之于朝廷。且曰:“后有不如,甘与同罪。”水东日记

荆公、吕吉甫同在政府,势焰相轧,遂致嫌隙。吕不安,谓人曰:“惠卿读儒书,只知仲尼之可尊。读外典,只知佛之可贵。今之世,只知介甫之可师。不意为人谗,失平日之欢,且容惠卿善去。”人有达其言于荆公,公闻之,谓其子雱曰:“吕六却如此使人不忍!”其子答曰:“公不忍人,人将忍公矣。”公默然。珍席放谈

吴僧文揵,戒律精至。孙莘老知湖州日,问:“吕吉甫如何?”时吕在润州持服。揵曰:“只三年便在官家左右,更有一人白晳而肥,一人美髯而长。”后三年,吉甫果参大政,同列韩子华、冯当世,皆如揵所言。孙公谈圃

译三司使官署原本是印经宅。熙宁年间,重新修建三司宅。由薛师政开始主持,宅第建成后,日官周琮说:“这宅前面临河,后面正对大社,对居住的人不利。”从元厚之受拜之日开始入住,没多久就被贬离开。曾子宣接着住进去,也被贬离开。此处似乎少了一个“子厚居之,又逐去”之类的字句。后来我任三司使,也因获罪离开。李奉世接任,又被贬谪。这些人都不是因为三司职务上的事情获罪,而全都因别的罪名被削夺官职。李奉世离开后,安厚卿主持财政,而三司官署被废除,宅第毁掉改作官寺,安厚卿也没有任满。《梦溪笔谈》在苏轼、苏辙二人的文章尚未流传出来以前,天下人争相传诵徐禧的文章。《宋稗类钞》徐禧的妻子是黄鲁直的堂妹。因此徐禧死后,黄鲁直的祭文中有“文章足以治理国家,武略足以平定祸乱”的话。徐禧死后,朝廷厚加追赠,谥号为忠愍。考据《画墁录》说:永乐之战中,徐禧不知下落。有人说,有回到宋地的人曾在夏国见过他。朝廷授予他的子弟八人官职。幼子徐俯官至通直郎,今上即位后,转任奉议郎,当时才十六岁,迎娶吕惠卿的女儿。大概因为吕吉甫与徐禧交情深厚。每当读到责备吕吉甫的诏书,读到“竭力引进狂生的谋略,终于导致永乐之祸”,我没有一次不流泪的。《师友谈录》师川是豫章的外甥。靖康年间,朝廷中有些官员因避伪楚的讳而改名,据考工部侍郎何昌言和他的弟弟何昌辰都曾请求改名。师川给婢女取名叫昌奴,朝廷官员来到时就呼喊她的名字。他以名节自任,受到众人的推重,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诗才。《后村诗话》《挥麈后录》记载相同。明清曾在吕元直丞相家看到高宗亲笔手札一幅,上面说:“我近来读黄庭坚文集,看到其中称道他的外甥徐俯、字师川,说听闻此人在靖康年间守立节操,值得嘉许。他如今退休已经很久,想必不再留存人世。可以追赠左谏议大夫;如果他还在世,就以此官召他。”后来才知道师川为避战乱到了广州,于是取消他的退休身份,以右奉直大夫试任左谏议大夫,赴行在。到达宫阙后入朝应对,更加符合皇上的心意。赐给他出身,进入翰林院,不久就升任执政。朱藏一、赵元镇一同在中书任职,师川很轻视他们。每任命一个新科进士,他就说:“又来了一个只会经义的人。”他曾与赵元镇谈论军事,斜眼看着赵元镇说:“您怎么可能懂这个!”赵元镇说:“我固然不足以懂,难道比得上师川读了父亲的书吗!”师川非常难堪,却无法回击,最终不能安稳任职而离去。《挥麈后录》徐师川把黄山谷看作外家,晚年想要独自建立声名。有客人称说他的学术渊源,他写了一封短启回答说:“涪翁的妙处天下无双,您还是到水边去问他吧;这种道理在天下广大无边,我独自在濠水之上知晓。” 《清波杂志》徐师川曾游庐山,遇到宦官郑湛,赠给他一首诗说:“我平生不擅长刘蕡的策论,门门之中各处都有关系。”后来徐师川进入枢密院,郑湛当时恰好掌权,似乎对他有所帮助。《宋稗类钞》按语:这一条见《朱子语录》。昭州山水极其优美,郡府园林中有一座亭子名叫天绘。建炎年间,吕巫任昭州知州,认为“天绘”这个名称接近金国年号,想改掉它。当时徐师川避乱在昭州,吕巫向徐师川请求题名,过了很久没有得到。又向范滋请求,才把亭名改为清晖。一天,徐师川拄杖经过庭院,抬头看见新匾,忽然从积土中找到一块亭记,急忙洗净石碑观看,原来是寺丞丘浚所作。亭记说:“我选择佳胜之地得到这座亭子,命名为天绘,取的是景物自然生成,并非人力所能摹写。后来某年某日,将会有一个俗人把它改名为清晖,可以作为一笑。”回来后考察范滋改题的日期,竟然与亭记所说没有丝毫差异。《春渚纪闻》徐师川有一位族兄年轻时参加科举,考试题是《圆坛八陛赋》,一整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于是在试卷上大字写道:“圆坛八陛,八陛圆坛。就是圆坛而有八陛,又是八陛而成圆坛。八陛圆坛,既是圆坛而有八陛。圆坛八陛,又是八陛而成圆坛。”放榜后,他故意装出失意的样子。有人嘲笑他说:“我哥哥之所以落榜,正是因为小赋里没有看见题目啊。”至今还把这件事传为笑谈。《高斋漫录》徐师川的长子徐璧,豪迈而有文才。他曾写了一篇万言书,想投进匦函极力议论时政。师川看到后大惊,把它夺过来烧掉了。《东山谈苑》吕惠卿、邓润甫、张璪、杨绘、陈绎 吕惠卿尚未显达时,欧阳公认为当时的学者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便告诉朋友,并以端庄雅正之士的名义向朝廷推荐他。还说:“以后如果有谁不如他,我甘愿与那人一同获罪。” 《水东日记》王安石、吕吉甫一同在政府任职,双方的权势互相冲突,于是产生嫌隙。吕惠卿心中不安,对人说:“我读儒家书,只知道仲尼值得尊崇;读外典,只知道佛值得尊贵;在当今世上,只知道介甫值得师法。没想到被人进谗言,失去了平日的欢情,只希望惠卿能善自离去。”有人把他的话传给王安石,王安石听后,对儿子王雱说:“吕六竟然这样,真叫人不忍心!”王雱回答:“您不忍心对待别人,别人将来就会忍心对待您了。”王安石沉默不语。《珍席放谈》吴地僧人文揵,戒律修持极为精严。孙莘老任湖州知州时,问他:“吕吉甫怎么样?”当时吕吉甫正在润州服丧。文揵说:“只要三年,他就会在官家身边;还会有一个人面色白皙而肥胖,另一个人胡须漂亮而身材高长。”三年后,吕吉甫果然参与大政,同列的韩子华、冯当世,也都像文揵所说的那样。《孙公谈圃》

熙宁八年,吕惠卿为参知政事,权倾天下。时元参政为翰林学士,判群牧。常问三命僧化成曰:“吕参政早晚为相矣。”化成曰:“吕给事为参政,譬如草屋上置鸱吻耳。”元曰:“然则其不安乎?”成曰:“其黜免可立而待也。”是时春方半,元曰:“事应在何时?”成曰:“在今年五月十七日。”元怃然不测,亦潜记之。既而吕权日盛,台谏噤口,无敢指议之者。会五月十七日,元退朝,因语府界提举蔡确曰:“化成言吕参政祸在今日,真漫浪之语也。”二公相视而笑。遂同还群牧,促召成而诮之。成曰:“言必无失,姑俟之。”二公愈笑其术之非。既而化成告去,蔡亦上马。是时曾待制孝宽同判群牧,薄晚来过厅,方即坐,元因问:“今日有何事?”曾曰:“但闻御史蔡承禧入劄子,不知言何事?”语未已,内探报“今日蔡察院言吕参政兄弟”。元闻之大骇,乃以化成之言告曾公。既而吕罢政事,实始此日也。东轩笔录

王荆公居钟山,切切以吕吉甫为恨。吕除丧,时公弟和甫执政。吕意惮之,乃以启讲和曰:“惠卿启:合乃相从,疑有殊于天厉;析虽或使,殆不自于人为。然以情论形,则已析者,宜难于复合;以道致命,则自天者,讵知其不人。如某叨蒙一臂之交,谬意同心之列,忘怀履坦,失戒同巇。关弓之泣非疎,碾足之辞未已。而溢言皆达,茀气并生。既莫知其所终,兹不疑于有敌。而门墙责善,数移两解之书,殿陛对休,亲拜再和之诏,固其愿也,方且图之。重罹苫块之忧,遂稽竿牍之献。然以言乎昔,则一朝之过,不足害平生之欢;以言乎今,则八年之间,亦将随数化之改。内省凉薄,尚无细故之嫌;仰揆高明,夫何旧恶之念!恭惟观文特进相公,知德之奥,达命之情。亲疎冀于所同,憎爱融于不有。冰炭之息,豁然傥示于至恩;桑榆之收,继此请图于改事。侧躬以待,惟命之从。”荆公答曰:“安石启:与公同心,以至异意,皆缘国事,岂有他哉!同朝纷纷,公独助我,则我何憾于公?人或言公,吾无预焉,则公亦何尤于我。趋时便事,我不知其说焉;考实论情,公亦宜照于此。开谕重悉,览之怅然!昔之在我,诚无细故之疑;今之在公,尚何旧恶足念?然公以壮烈,方进为于圣世;而某萧然衰疾,将待尽于山林。趋舍异事,则相煦以温,不若相忘之为愈也。趋召想在不尔此亦不必还答。”又曰:“终是会做文字。”清波别志 东轩笔录较略

苏子瞻改铸颜渊之语曰:“吾闻觌君子者,问雕人不问雕木。”曰:“人可雕欤?”曰:“吕惠卿雕王安石。”步里客谈

吕太尉惠卿赴延安帅,道出西都。时程正叔居里,谓门人曰:“吾与吕吉甫未识其面,明旦西出,必经吾门,我且一觇之。”迨旦了无所闻,询之则过已久矣,道傍多不知。正叔叹曰:“夫以从者数百人,马数千,行道路,能使悄然无声。驭众如此,可谓整肃矣。立朝虽多可议,其才亦何可掩!”却扫编

泰州徐二公者,异人也。日持一帚以扫神祠佛殿,未尝与人言。忽发一言,则应祸福。吕参政惠卿除丧赴阙,访二公,拜而问之。二公惊走,吕追之。忽回顾曰:“善守。”吕再拜而去。意谓俾其善守富贵也。及还朝,除知建州。徐禧、沈括新败,恳辞不行,又乞与两府同上殿。神宗怒,落资政殿学士知单州,即“善守”之应也。东轩笔录

江阴刘谷与徐神公语,见其哆口瞪目,语曰:“吕惠卿食枸杞夹子。”吕后窜责,至绍圣甲戌始还,始悟枸杞之谶。海陵三仙传

绍圣间,谪元祐大臣过岭。吕吉甫闻之,嘻笑曰:“捕得黄巢,笞而遣之。”老学庵笔记

吕吉甫问客:“苏子瞻文词似何人?”客揣其意,答曰:“似苏秦、张仪。”吕笑曰:“秦之文高矣,仪固不能望,子瞻亦不能也。”徐自诵其表语云:“面折马光于讲筵,廷辨韩琦之奏疏。”甚有自得之色。客不敢问而退。老学庵笔记

吕惠卿之谪也,词头始下,刘贡父当草制。东坡呼曰:“贡父平生作刽子,今日才斩人也。”贡父急引疾而出。东坡一挥而就,不日传都下,纸为之贵。暨绍圣初章,复知江宁府,惠卿所作到任谢表,句句论辨,惟至发其私书,则云:“自省于己,莫知其端。”读者莫不失笑。又自叙云:“顾惟妄论,何裨当日之朝廷;徒使烦言,有黩在天之君父。”或曰:“观此一联,其用心憸险如此,使其得志,必杀二苏无疑矣。”盖当时台谏论列,多子由章疏,而谪词则东坡当笔故也。曲洧旧闻

东坡行吕吉甫责词曰:“先皇帝求贤如不及,从善若转圜。始以帝尧之聪,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又曰:“喜则摩足以相欢,怒则反目以相视。”既而语人曰:“三十年作刽子,今日方剐得一个有肉汉。”步里客谈

译熙宁八年,吕惠卿任参知政事,权势倾动天下。当时元参政任翰林学士、判群牧,常问三命僧化成说:“吕参政早晚会做宰相吧。”化成说:“吕给事任参政,就像在草屋屋脊上安放鸱吻一样。”元参政说:“那么他会不安吗?”化成说:“他被罢免的日子,马上就可以等到了。”当时春天刚过一半,元参政问:“这件事会应验在什么时候?”化成说:“就在今年五月十七日。”元参政茫然不解,也暗中把这日期记下了。后来吕惠卿的权势一天比一天大,台谏官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指责议论他。恰逢五月十七日,元参政退朝后,对府界提举蔡确说:“化成说吕参政的灾祸就在今天,真是荒唐话。”二人相视而笑。于是一起回到群牧司,催促把化成叫来责问。化成说:“我的话一定不会错,暂且等着吧。”二人更加讥笑他的术数不准。随后化成告辞离去,蔡确也上马。当时曾待制孝宽同判群牧司,傍晚来经过厅堂,刚坐下,元参政便问:“今天有什么事吗?”曾孝宽说:“只听说御史蔡承禧递入了一道劄子,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话还没有说完,宫中探报就说:“今天蔡察院上言吕参政兄弟。” 元参政听到后大为惊骇,于是把化成的话告诉曾公。后来吕惠卿被罢免政事职务,确实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东轩笔录》王安石居住在钟山时,始终把吕吉甫视为憾事。吕惠卿服丧期满,当时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正在执政。吕惠卿心里害怕,于是写信以讲和为名说:“惠卿启:本来相合而相从,恐怕其中有异于天降灾厉;即使分裂有时由人造成,也未必不是天意。然而从人情和形势来说,已经分裂的关系,恐怕难以重新合拢;从天道降命来说,出自上天的事情,又怎么知道不是人为。像我这样蒙受您一臂之交的恩遇,错误地以为我们属于同心之列,忘了谨慎行事,失去了防备艰险的戒心。因弓而泣并不是疏远,踩足之辞也还没有说完。但过分的话都已经传达,愤懑之气也一同产生。既然不知道事情最终会怎样,便不再怀疑彼此已经成为敌人。在门下互相责善,多次送上请求和解的书信;在殿陛前应对休问,亲自两次接受您和解的诏命,这本来都是我的愿望,也正准备这样做。只是又遭逢服丧居苫块的忧患,于是耽搁了呈献书牍。若说起往昔,一朝的过错不足以损害平生的欢情;若说到今日,八年之间也将随着几次变化而改变。反省自身,薄情浅德,尚且没有值得嫌疑的细小缘故;仰测您的高明,又哪里还会有念念不忘旧恶的道理!恭敬地想,观文特进相公您深知德性的奥义,通达天命人情。亲疏当以共同之处为准,憎爱也应融化而不存。冰炭般的隔阂,如果蒙您至恩,或许可以豁然消除;桑榆晚年若能有所收获,今后还请您考虑改变旧事。我恭敬地等待,只听从您的命令。” 王安石回答说:“安石启:我与您同心而至于意见不同,都是因为国事,哪里还有别的原因呢!同朝官员纷纷议论,唯独您帮助我,那么我对您还有什么遗憾?有人议论您,我并未参与,那么您又有什么可责怪我的?迎合时势、图方便办事的说法,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考察事实、推论情理,您也应该明白这一点。您反复开导说明,我读后很是惆怅!过去在我这边,确实没有什么细小缘故值得怀疑;如今在您那边,又还有什么旧恶值得记挂?但您正当壮盛刚烈,正要在圣明时代有所作为;而我已经衰老多病,准备在山林中等待生命终结。既然进退取舍和所办的事情不同,彼此互相温存,不如互相忘却更好。想来您即将被召回,这件事也不必再写信答复了。”又说:“到底还是很会写文章。” 《清波别志》;《东轩笔录》记载较为简略。苏轼改写颜渊的话说:“我听说会见君子的人,要问雕刻人的技艺,不要问雕刻木头的技艺。”有人问:“人也可以雕刻吗?”回答说:“吕惠卿雕刻王安石。”《步里客谈》吕太尉惠卿赴延安任帅,途中经过西都。当时程正叔居住乡里,对门人说:“我和吕吉甫还没有见过面,明天他向西出发,一定会经过我家门口,我姑且看他一眼。”到了早晨,却一点声音也没听到,询问后才知道他已经过去很久了,路旁很多人都不知道。程正叔叹道:“随从有几百人,马有几千匹,行走在道路上,却能做到悄然无声。能这样驾驭众人,可以说是整肃严明了。他在朝廷任职虽然有许多可议论之处,但这样的才能又怎么能掩盖呢!”《却扫编》泰州有徐二公,是个奇异的人。他每天拿着一把扫帚扫神祠佛殿,从来不跟人说话。一旦说出一句话,就会应验祸福。吕参政惠卿服丧期满赴京,去拜访徐二公,行礼后询问他。徐二公惊慌逃走,吕惠卿追赶他。他忽然回头说:“善于守住。”吕惠卿拜了两拜离去,以为这是说让他善于守住富贵。等他回到朝廷,被任命为建州知州。徐禧、沈括刚刚战败,他恳切推辞不去,又请求与两府大臣一同入殿。神宗发怒,削去他的资政殿学士,改任单州知州,这就是“善守”预言的应验。《东轩笔录》江阴人刘谷与徐神公交谈,见他张口瞪眼,说道:“吕惠卿吃枸杞夹子。”吕惠卿后来逃窜、被贬,直到绍圣甲戌年才回来,这才悟到“枸杞”的谶语。《海陵三仙传》绍圣年间,元祐大臣被贬谪经过岭南。吕吉甫听说后,嘻笑着说:“捉到了黄巢,鞭打一顿再放走。” 《老学庵笔记》吕吉甫问客人:“苏子瞻的文章像什么人?”客人揣摩他的意思,回答说:“像苏秦、张仪。”吕吉甫笑道:“苏秦的文章已经很高了,张仪本来就不能望其项背,苏子瞻也做不到。”他自己吟诵苏轼表章中的话:“在讲筵上当面折服司马光,在朝廷上辩驳韩琦的奏疏。”脸上很有自得之色。客人不敢再问,便退下了。《老学庵笔记》《老学庵笔记》吕惠卿被贬时,制词刚下,刘贡父应当起草制书。苏轼喊道:“贡父一生都在做刽子手,今天才算真正斩人了。”刘贡父急忙借口有病离去。苏轼挥笔一气呵成,不久便传遍京城,纸张也因此涨价。到了绍圣初年,吕惠卿又任江宁府知府,他写的到任谢表,句句都在辩解议论;只有说到苏轼发给他的私信时,写道:“自己反省自身,却不知道事情的端绪。”读者无不失笑。他又自我叙述说:“回想我那些妄加议论的话,对当时朝廷有什么帮助?只是白白造成烦琐言论,冒犯了在上天的君父。”有人说:“看这一联,他用心如此奸险,如果让他得志,必然会杀掉苏轼、苏辙二人。”这是因为当时台谏官的弹劾,多是针对苏辙的章疏,而贬谪制词则由苏轼执笔。《曲洧旧闻》苏轼起草吕吉甫的责词说:“先皇帝求贤如同唯恐来不及,听从善言如同转动圆环。他起初凭着帝尧那样的聪明,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凭着孔子那样的圣明,却不相信宰予。”又说:“高兴时便互相抚摩双足以表示亲近,发怒时便反目相视。”后来苏轼对人说:“做了三十年刽子手,今天才算剐了一个有肉的人。”《步里客谈》

吉甫建州谢上表曰:“龙鳞凤翼,固绝望于攀援;虫臂鼠肝,一冥心于造化。”以子瞻兄弟与我所争者虫臂鼠肝而已。子瞻见此表,笑曰:“福建子难容,终会作文字。”四六话

吕惠卿元祐间贬建州,绍圣初复起。语人曰:“吾在谪籍九年,虽冷水亦不敢饮,设有疾病,则好事者必谓吾戚戚所致矣。”却扫编

扬州吕吉甫观文宅,乃晋镇西将军谢仁祖宅也。在唐为法云寺,有双桧存焉,犹当时物也。刘禹锡有诗。吉甫家居时,桧尚依然。李之仪端叔用梦得诗韵云:“故迹悲凉古木奇,相公庭下蔚参差。霜根半露出林虎,画影全舒破贼旗。宝界曾回铺地色,节旄远映插云枝。刘郎风韵知谁敌,儒帅端能表异时。”建炎兵火,树遂亡矣。墨庄漫录

吕参政谪居建州,将访余庆长老,而师已迁化。方其示寂,跏趺而坐,颜色不变。吕公焚香再拜,以小磬就师耳根击之,师忽开目笑曰:“已相别,何必尔!当为公再留七日。”遂下坐,复居方丈。吕公咨问道要,且请再开堂。既七日,再升堂而化。李忠定文集

吕惠卿自负高才,久排在外。大观间,始召至京师,为太一宫使。时年八十岁矣,视宰辅贵臣皆晚进出己下者,意气颇自得。一日延见众客,有道士亦在其间,自称宗人,礼数简易。吕视之不平,因问其所能。曰:“能诗。”吕顾空际有纸鸢,使赋之。道士应声曰:“因风相激在云端,扰扰儿童仰面看。莫为丝多便高放,也防风紧却收难。”吕知其讥己,有惭色,方顾他客,道士已失所在,其风骨如世之画吕洞宾。鸡肋编

吕吉甫自罢参知政事,最为偃蹇。元祐间,贬为散官,居建州,凡十年。再见绍圣,固当预政,章子厚、蔡元度先得路,百计逐之,老于为帅。继以妖人事,再贬武昌。至张天觉作相,始荐于上皇,召为宫使,留京师。吉甫谢表云:“历官三十八任,受恩虽出于累朝;去国四十二年,留侍方从于今日。”徽庙大喜,甚有大拜意。一日,书于纸曰:“何执中除太傅平章事,张商英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惠卿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既书之矣,适士人献宫词百篇,其一云:“先帝熙宁有旧臣,曾陪元宰转洪钧。嗣皇不减周文美,八十重来起渭滨。”徽宗改“不减”作“不啻”,御书二扇,以一赐吉甫。众谓必相矣,然何执中、郑居中方攻天觉,尽用其党,而吉甫以腹疾乞致仕,卒于京师。默记

吕吉甫太尉自言其家祖茔女山相刑,不利女壻,不唯碌碌无用,如长倩余中成婚二十余年,元祐初,上书乞诛吕吉甫谢天下,后竟离婚。李熙嘏狂生登第,吕以孙女妻之,自延安帅遣人纳吉,礼貌甚盛。熙嘏在京,忽诣开封府投牒悔婚。蔡元长尹京,惊问所以,熙嘏但言不喜与福建子相交。元长怒,叱去,卒成婚。元长亦闽人,故熙嘏戏之耳。萍洲可谈

邓润甫圣求召为兵部尚书。时范纯夫祖禹为内相,蔚有时望,与邓公同知贡举,引试第二场,忽有中旨宣押学士拜尚书左丞。范公方冠带迎肃,中使曰:“宣押邓学士,非范学士也。”邓俄顷上马,回鞭揖诸公,颇有得色。数日,以病卒于位。黄道夫尝为祭文云:“中台三月,功名已遂于推扬;东府数宵,魂魄俄归于寂寞。”自谓精切,戏曰:“此文可书之圣求之门。”章子厚笑曰:“圣求生为执政,死乃作桃符耶!”高斋漫录

元祐末,宇文昌龄聘契丹,皇城使张璪价焉。张颓龄,枢府难其行,璪哀请。故事,死于虏庭,恩数甚渥,北虏棺银装校三百两。既行,璪饮冷食生无忌,昌龄戒之不听。既至虏境,益甚,昌龄颇患之,禁从者无供。璪怒骂,果病噤,不纳药粥,至十许日。既而三病三愈,复命登对。上面哂之,退语近臣者张璪生还,奈何诣政事堂?诸公大笑。昌龄直被他害杀,每夜使人防视。若有些好恶,直是自家不了。至其家,妇孙睥睨阿翁,刬地又却来也。画墁录 字句有脱落,原文如此,无法校正。

译吕吉甫在建州任职时的谢表说:“龙鳞凤翼,本来就绝望于攀附;虫臂鼠肝,只能把心神归于造化。”意思是说,苏轼兄弟与我争执的,不过是虫臂鼠肝这样的小事罢了。苏轼看到这篇表,笑道:“福建人难以容忍,终究还是很会写文章。”《四六话》吕惠卿元祐年间被贬到建州,绍圣初年重新起用。他对人说:“我在贬谪名册中九年,即使是冷水也不敢喝;假如生了病,好事之徒一定会说是我忧戚所导致的。”《却扫编》扬州吕吉甫的观文宅,原来是晋代镇西将军谢仁祖的宅第。唐代时改为法云寺,寺中有两株桧树留存下来,还是当年的遗物。刘禹锡曾为此作诗。吕吉甫居家时,桧树还依然存在。李之仪端叔依照刘禹锡梦得诗的韵作诗说:“古迹凄凉,古木奇异;相公庭下,树木繁茂参差。霜根半露,如林中猛虎;树影全部舒展,像破敌的旗帜。佛寺曾经回映铺地的景色,节旄远远映照,枝干直插云端。刘郎的风韵,谁能与之匹敌?儒帅定能在后世彰显奇异。”建炎年间的兵火之后,树就消失了。《墨庄漫录》吕参政被贬居建州时,想去拜访余庆长老,但长老已经圆寂。长老将要示寂时,盘腿而坐,面色不变。吕公焚香拜了两拜,拿小磬靠近长老耳边敲击,长老忽然睁眼笑道:“已经相互告别了,何必这样!我应当为您再留七天。”于是下座,重新住回方丈室。吕公向他询问佛道要旨,又请求他再次开堂说法。七天之后,长老再次升堂,然后圆寂。《李忠定文集》吕惠卿自负才华很高,长期被排斥在朝廷之外。大观年间,才被召到京师,任太一宫使。当时他已经八十岁,看宰辅贵臣都认为是后来才进用、出于自己之下的人,意气颇为自得。一天,他延请众客相见,其中有一名道士,自称是宗室,礼数简略随便。吕惠卿看着他心中不平,便问他有什么才能。道士说:“会作诗。”吕惠卿看见空中有一只风筝,让他为此作诗。道士随声吟道:“借着风力相互激荡飞在云端,纷纷扰扰引得儿童仰头观看。不要因为线多就任意放高,也要防备风势太紧时难以收回。”吕惠卿知道这是在讥讽自己,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刚转头看其他客人,道士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风骨气度,像世间所画的吕洞宾。《鸡肋编》吕吉甫自从被罢免参知政事后,处境最为困顿。元祐年间,他被贬为散官,居住在建州,共十年。绍圣年间重新起用时,本来应当参与政事,但章子厚、蔡元度先得势,用尽各种办法排挤他,使他直到老年仍只是任地方帅臣。后来又因妖人之事,再次被贬到武昌。直到张天觉任宰相,才向上皇推荐他,召任宫使,留在京师。吕吉甫的谢表说:“历任官职三十八任,所受恩遇虽然来自历朝;离开国都四十二年,今日才得以留下侍奉。”徽宗大为高兴,很有任命他为宰相的意思。一天,他在纸上写道:“何执中任太傅平章事,张商英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惠卿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写完后,恰好有士人进献宫词一百首,其中一首说:“先帝熙宁有旧臣,曾经陪伴元宰运转洪钧。嗣皇不减周文王的美德,八十岁重新起用来自渭滨。”徽宗把“不减”改成“不啻”,亲笔写在两把扇子上,其中一把赐给吕吉甫。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会任宰相,但何执中、郑居中正在攻击张天觉,任用他的全部党羽;吕吉甫则因腹疾请求退休,最终死在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默记》吕吉甫太尉自己说,他家祖坟女山的形势相冲相刑,对女婿不利;女婿不只是平庸无用。例如长倩余中结婚二十多年,元祐初年上书请求诛杀吕吉甫,以此向天下谢罪,后来竟然离婚。李熙嘏是个狂生,考中进士,吕吉甫把孙女嫁给他。吕吉甫从延安帅府派人送去纳吉礼,礼数十分隆重。李熙嘏在京师时,忽然到开封府递状悔婚。蔡元长任京兆尹,惊讶地询问原因,李熙嘏只说:“我不喜欢同福建人交往。”蔡元长发怒,斥责他离开,但最终还是成了婚。蔡元长也是福建人,所以李熙嘏只是拿这话戏弄他。《萍洲可谈》邓润甫字圣求,被召任兵部尚书。当时范纯夫、祖禹任内相,声望正盛,与邓公一同主持贡举。举行第二场考试时,忽然有中旨宣召学士拜任尚书左丞。范公正穿戴冠带迎接肃立,中使说:“宣召的是邓学士,不是范学士。”邓润甫片刻间便上马,回身挥鞭向诸公作揖,脸上很有得意之色。几天后,他因病死在任上。黄道夫曾写祭文说:“任中台三个月,功名已因推举彰显;在东府任职数夜,魂魄忽然归于寂寞。”他自认为写得精当贴切,还开玩笑说:“这篇文章可以写在圣求的门上。”章子厚笑道:“圣求活着时做执政,死后竟成了桃符吗!” 《高斋漫录》元祐末年,宇文昌龄出使契丹,皇城使张璪担任副使。张璪年老,枢密院认为难以让他出行,他哀求坚持。按旧例,如果死在敌国朝廷,朝廷给予的恩典很优厚,北方敌国还会用白银装饰棺材,价值三百两。出发后,张璪无所顾忌地喝冷水、吃生食,宇文昌龄劝他也不听。到了敌国境内后,他更加厉害,宇文昌龄很是忧虑,禁止随从给他供食。张璪发怒辱骂,果然病得口不能言,也不肯服药喝粥,持续了十多天。后来三次病重,三次痊愈,又奉命回国入朝应对。皇上当面讥笑他,退朝后对近臣说:“张璪活着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到政事堂去?”众人都大笑。宇文昌龄直认为是张璪害死了他,每夜派人防备照看。若有一点好歹,真是他自己承担不起。到了张璪家里,他的妻子孙氏斜眼看着公公,暗想:怎么又回来了。《画墁录》说,原文有字句脱落,无法校正。

有王永年者,娶宗室女,得右班殿直、监汝州税。时窦卞通判汝州,与之接熟。尔后卞知深州,永年复为州监押,益相亲昵。既而卞在京师,永年求监金曜门书库,卞为干提举监司杨绘,绘遂允之。永年常置酒延卞、绘于室,出其妻间坐,妻以左右手掬酒以饮卞、绘,谓之曰“白玉莲花杯”,其亵狎至此。后永年盗卖库书,事发下狱,永年引卞、绘尝受其馈送。朝议以两制交通匪人,落绘翰林学士、知制诰,降为荆南副使,落卞待制,降监舒州露仙观。绘性无检操,在荆南日事游宴,往往与小人接。一日出家妓延客宴饮,有选人胡师文预会。半醉,狎侮绘之家妓,无所不至。绘妻自屏后窥之,大以为耻,叱妓入,挞于屏后。师文离席,排绘使呼妓出。绘愧于其妻,遽欲撤席。师文狂怒,奋拳殴绘,几至委顿。近臣不自重,至为小人淩暴,士论尤鄙之。东轩笔录 涑水纪闻亦载王永年事

陈绎和叔,晚为质朴淳谨之状,时谓“热熟颜回”。熙宁间,孔平仲对策,言时事有可痛哭者,执政恶之。绎时为翰林学士,语于众曰:“平仲狂躁,真杜园贾谊也。”王平甫笑曰:“‘杜园贾谊’可对‘热熟颜回’。”东轩笔录

陈绎知广州日,将松木观音换公库檀木观音,并将使钱籴粮喂饲自己白间□鸟,并将官乳香于神寺独自焚烧。说郛 熙丰日历

司马光

温公之父天章公,生于秋浦,故名池;从父校理公,生于乡,名里。天章长子三月一日生,名旦;后守宛陵,生仲子,名宣;晚守浮光,得温公,名光。挥麈录

温公初字公实。见翟耆年籀史注

司马池尉郫之明年,生子光于官廨,字之曰岷,以山称也。于是手植楠树一株于庭。成都文类

天圣九年,池为川北运使,题名南岩,末云“君实捧砚”,句龙亶请以“捧砚”名亭。舆地碑目

司马池,仁庙朝待制天章阁,知杭州。为转运使江钧、张从革捃摭,降知虢州。舍吏有盗官银器,狱具,自陈为钧掌私厨。又越倅某,载私物犯税,实从革之姻。各遣人请曰:“幸怜赦之。”人谓司马独能忍耶,而卒不较。宜乎有子为温公也。清波别志

古之石刻存于今者,惟石鼓也。本露出于野,司马池待制知凤翔府日,辇置于府学之门庑外,以木棂护之。墨客挥犀

予见司马温公亲书一帖云:“光年五六岁,弄青胡桃,女兄欲为脱其皮,不得去,一婢子以汤脱之。女兄复来问脱胡桃皮者,光曰:‘自脱也。’先公适见,诃之曰:‘小子何得谩语!’光自是不敢谩语。”后公以诚学授刘器之曰:“自不谩语入。”邵氏闻见后录

温公童时与群儿戏于庭,庭有大瓮,一儿登之,偶坠水内,群儿皆弃去,公则以石击瓮,水由穴迸,而儿得不死。盖活人手段,已见于龆龀。今京洛间多为小儿击瓮图。冷斋夜话

司马温公与庞元鲁俱为张存龙图壻。张夫人贤惠。庞颖公帅太原,温公从辟,是年三十余,未有子。庞公与刘夫人欲有所置,刘发之,张欣然莫逆。未几得之,温公未尝盼睐。庞、刘知之,必以主母在嫌。一日召张夫人赏花,温公不出。食已具,是婢靓妆就书院供茶,公怫然曰:“这下人!今日院君不在宅,尔出来此作甚么?”明日,颖公幕府白司马院丞却有祖风,谓相如卓氏也。县君孙兆曰:“司马院丞可惜不会弹琴,却会鳖厮趯。”闻者大笑。画墁录 “孙兆”二字不解

刘蒙贤良书干司马温公云:“乞以鬻一下婢之资五十万以济其贫。”公复书,略曰:“某家居,食不敢常有肉,衣不敢纯有帛。何敢以五十万市一婢乎”旧传公未有子,清河郡君为置一妾,一日乘间,婢盛饰入书室,觊一顾,而公略不顾。妾思所以尝之,取一帙问曰:“中丞此是何书?”公拱手庄色对曰:“此是尚书。”妾逡巡而退。清波别志

文潞公守太原,辟司马公为通判。夫人生日,温公献小词,为漕司唐子方峻责。十驾斋养新录引野史

温公为定武从事,同幕私幸营妓,而公讳之。尝会僧庐,公往迫之,妓踰墙去。度不可隐,乃具道。公戏之曰:“年去年来来去忙,蹔偷闲卧老僧床。惊回一觉游仙梦,又逐流莺过短墙。”后山诗话

王荆公、司马温公、吕申公、黄门韩公维,仁宗时同在从班,特相友善。暇日多会于僧坊,往往谈▯终日,他人罕得预,时目为嘉祐四友。却扫编

译有个叫王永年的人,娶了宗室女子,得到右班殿直的官职,任监汝州税。当时窦卞任汝州通判,与他来往熟悉。后来窦卞任深州知州,王永年又任州监押,两人更加亲近。后来窦卞在京师,王永年请求监掌金曜门书库,窦卞便替他向提举监司杨绘说情,杨绘于是答应了。王永年常常置办酒席,把窦卞、杨绘请到家中,让妻子出来同坐,妻子用左右手舀酒给窦卞、杨绘喝,还称作“白玉莲花杯”,亲狎放荡到了这种地步。后来王永年盗卖书库中的书,事情败露下狱,王永年供出窦卞、杨绘曾接受他的馈赠。朝廷议论认为两制官员与匪人勾结,于是削去杨绘的翰林学士、知制诰,降为荆南副使;削去窦卞的待制,降为监舒州露仙观。杨绘性情没有操守,在荆南任职时整日游宴,常常与小人交往。一天,他叫出家妓招待客人饮宴,有选人胡师文参加。胡师文半醉后,调戏侮辱杨绘家的歌妓,无所不至。杨绘的妻子从屏风后窥见,大为羞耻,斥责歌妓进来,在屏风后鞭打她。胡师文离席,推搡杨绘,逼他把歌妓叫出来。杨绘在妻子面前感到惭愧,急忙想结束宴席。胡师文狂怒,挥拳殴打杨绘,几乎把他打倒。朝廷近臣竟不自重,甚至受到小人的凌辱,士大夫舆论尤其鄙视他。《东轩笔录》;《涑水纪闻》也记载王永年的事情。陈绎字和叔,晚年装出质朴淳厚谨慎的样子,当时人称他为“热熟颜回”。熙宁年间,孔平仲在对策中说时事有值得痛哭的地方,执政者很厌恶他。陈绎当时任翰林学士,对众人说:“孔平仲狂妄急躁,真是杜园里的贾谊。”王平甫笑道:“‘杜园贾谊’正好可以对‘热熟颜回’。” 《东轩笔录》陈绎任广州知州时,准备把松木观音像换成公库里的檀木观音像,又打算用公使钱买粮喂养自己的白间□鸟,还把官府的乳香拿到神寺中独自焚烧。《说郛》《熙丰日历》司马光 温公的父亲天章公出生在秋浦,所以取名司马池;温公的叔父校理公出生在乡里,所以取名司马里。天章公的长子在三月一日出生,取名司马旦;后来天章公任宛陵太守,生了第二个儿子,取名司马宣;晚年任浮光太守时,生了温公,取名司马光。《挥麈录》温公起初的字是公实。见翟耆年《籀史》注。司马池任郫县县尉的第二年,司马光出生在官署中,给他取字为岷,以山命名。于是亲手在庭院里栽种了一株楠树。《成都文类》天圣九年,司马池任川北转运使,在南岩题名,末尾写道“君实捧砚”。句龙亶请求用“捧砚”给亭子命名。《舆地碑目》司马池在仁宗朝任待制天章阁、杭州知州时,被转运使江钧、张从革搜罗罪状,降任虢州知州。属吏中有人盗窃官府银器,案件审结后,自称是替江钧掌管私厨的。又有某位越州副职官员,装载私人物品而偷漏税款,实际上是张从革的姻亲。他们各自派人来请求说:“幸望您怜悯赦免他。”人们说,难道只有司马池能够忍耐吗?但他最终没有追究。难怪他有儿子司马温公。《清波别志》《清波别志》古代石刻保存到今天的,只有石鼓。石鼓原来露出在野外,司马池任待制、凤翔府知府时,用车把它运到府学门廊外,并用木栏保护起来。《墨客挥犀》我见过司马温公亲笔写的一帖,上面说:“司马光五六岁时,玩青胡桃,姐姐想替他剥皮,却剥不下来,一个婢女用热水把皮剥掉了。姐姐又回来问是谁剥的胡桃皮,司马光说:‘是自己脱掉的。’先公恰好看见,呵斥他说:‘小孩子怎么能说谎!’司马光从此不敢说谎。”后来温公把诚实之学传授给刘器之,说:“要从不说谎开始。” 《邵氏闻见后录》温公小时候和一群孩子在庭院里玩,庭院中有一口大瓮。一个孩子爬到瓮上,偶然掉进水里,其他孩子都跑开了,温公却拿石头砸破瓮,水从孔中涌出,孩子因此没有死。这大概说明救活人的本领,在他幼年时就已经显露出来了。如今京城和洛阳一带,常常画小孩砸瓮的图。《冷斋夜话》司马温公和庞元鲁都是张存龙图的女婿。张夫人贤惠。庞颖公任太原帅时,温公跟随他入幕,当年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庞公和刘夫人想替他置妾,刘夫人先提起此事,张夫人欣然同意。没过多久妾便买来,但温公从不正眼看她。庞公、刘夫人知道后,一定认为是主母张夫人在介意。一天,他们召张夫人赏花,温公没有出来。饭菜已经摆好,一个打扮漂亮的婢女到书院供茶,温公愤然说:“这个下人!今天院君不在家,你出来这里做什么?”第二天,庞颖公幕府的幕职官向司马院丞禀报此事,说这确实有祖父的遗风,就像司马相如对卓文君一样。县君孙兆说:“司马院丞可惜不会弹琴,却会踢王八。”听到的人都大笑。《画墁录》说:“孙兆”二字无法解释。刘蒙写贤良书给司马温公,替人求情说:“请把卖掉一个婢女所得的五十万钱拿出来救济她的贫困。”温公回信,大意说:“我居家时,吃饭都不敢常有肉,穿衣也不敢全用丝帛,怎么敢用五十万钱买一个婢女呢?”旧传温公没有儿子,清河郡君替他置办了一个妾。一天,婢女盛装进入书房,希望得到温公一顾,温公却完全不看她。妾想找办法试探他,拿出一卷书问:“中丞,这是什么书?”温公拱手,神色庄重地回答:“这是《尚书》。”妾徘徊片刻便退下了。《清波别志》文潞公镇守太原,征召司马公任通判。文夫人生辰时,温公献上一首小词,被漕司唐子方严厉斥责。《十驾斋养新录》引野史 温公任定武从事时,同僚私下宠幸营妓,而温公对此很忌讳。一次在僧舍聚会,温公前去逼问他,营妓翻墙逃走。同僚知道无法隐瞒,便把事情全说了。温公开玩笑作诗说:“年年往来来去忙,暂且偷闲睡在老僧床。惊醒一场游仙的美梦,又追着流莺越过短墙。”《后山诗话》王安石、司马温公、吕申公、黄门韩维,仁宗时一同在从班任职,彼此特别友善。空闲日子常在僧寺相聚,往往谈笑整日,别人很少能够参加,当时人称他们为“嘉祐四友”。《却扫编》

韩魏公建议于陕西刺义勇。司马君实时为谏官,极言不便,持劄子至政事堂,魏公曰:“吾在此,君无忧。”君实曰:“光终不敢奉信,恐相公亦不敢自信耳!”魏公怒曰:“君何相轻之甚耶!”君实曰:“相公常在此座可也,万一他人在此如何?”魏公默然,竟不为止。及君实作相,议改役法,事多不便。予兄子瞻与其事,持论甚劲,君实不能堪,子瞻徐曰:“昔亲闻相公言与韩魏公言义勇,无一言假借之者。今日作相而不容某一言,岂忘昔日事耶?”君实虽止,实不喜也。龙川别志

司马君实与吕吉甫在讲筵,因论变法事,至于上前纷拏。上曰:“相与讲是非,何至乃尔!”既罢讲,君实气貌愈温粹,而吉甫怒气拂膺,移时尚不能言。人言:“一个陕西人,一个福建子,怎生厮合得著。”道山清话

元丰初,官制将行。裕陵以图子示宰执,于御史中丞执政位牌上贴司马公姓名,又于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位牌上贴东坡姓名,其余与新政不合者,亦各有攸处。仍宣谕曰:“此诸人虽前此立朝议论不同,然各行其所学,皆是忠于朝廷也。安可尽废?”王禹玉曰:“领德音。”蔡持正既下殿,谓同列曰:“此事乌可?须作死马医始得。”其后上每问及,但云:“臣等方商量进拟。”未几宫车晏驾,而裕陵之美意,卒不能行。曲洧旧闻

熙宁初,朝廷遣大理寺丞蔡天申为西京察访,枢密挺之子也。至西京,以南资福院为行台,挟其父势,妄作威福,震动一路。河南尹李师中待制、转运使李南公等日蚤晚衙之甚恭。时司马温公判留司御史台,因朝谒应天院神御殿,天申独立一班,盖尹以下不敢相压也。既报班齐,温公呼知班曰:“引蔡寺丞归本班。”知班引天申立监竹木税官富赞善之下。盖朝仪位著以官为高下,朝谒应天院,留台职也。天申即日行。邵氏闻见录

元丰间,神庙尝称温公于辅臣曰:“司马光只是待做严子陵,他那里肯做事!”师友杂志

司马公自在台阁,不送门状,曰:“不诚之事,不可为之。”癸辛杂识

温公家旧有一琉璃盏,为官奴所碎。洛尹怒,令纠录,听温公区处。公判云:“玉爵弗挥,典礼虽闻于往记;彩云易散,过差宜恕于斯人!”许彦周诗话

温公在永兴,一日行国忌香,幕次客将有事欲白公,误触烛台,倒在公身上。公不动,亦不问。道山清话

司马公编通鉴,久未成。或言公利餐钱,故迟迟尔。温公闻之,遂急结未了,故五代多繁冗。小人害事,往往如此。霏雪录

范丞相,司马太师,俱以闲官居洛。余时待次洛下,一日,春寒谒之。先见温公,时寒甚,天欲雪,温公命至一小室,坐谈久之,炉不设火。语移时,主人设栗汤一杯而退。后至留司御史台见范公,才见主人,便言天寒远来不易,趋命温酒,大杯满釂三杯而去。此可见二公之趋各异也。明道杂志

司马光自少称迂叟,著迂书四十一篇。石林燕语

温公尝手书所荐朝士为一册,隶其卷端,曰“举贤才”。此纸百年尚在人间,夷考其人,失之者十不一二。水东日记

涑水先生一私印曰“程伯休甫之后”。盖出于司马迁传。懒真子

温公判西京留司御史台,遂居洛,买园于尊贤坊,以独乐名之。尝谓康节曰:“光陕人,先生卫人,今同居洛,即乡人也。”一日,著深衣自崇德寺书局散步洛水上,因过天津之居,谒曰:“程秀才。”既见,问其故。笑曰:“司马出程伯休父,故曰程。”邵氏闻见前录

公尝问康节曰:“光何如人?”曰:“君实脚踏实地人也。”公深以为知言。康节又言:“君实九分人也。”名臣言行录

温公退居洛,吕申公当国,屡以书问起居,温公不答。明人玉堂丛语引薛文清语

温公居洛,与楚正叔通议、王安之朝议耆老六七人,时相与会于城内之名园古寺,且为之约,果实不过三品,肴馔不过五品,酒则无算。以为俭则易供,简则易继。命之曰“真率会”。文潞公时为太尉守洛,求欲附名于其间,温公不许,为其贵显弗纳也。一日,潞公伺其为会,具盛馔直往造焉。温公笑而延之,戏曰:“俗却此会矣。”相与欢饮,夜分而散。后温公语人曰:“吾不合放此人入来。”侍讲杂记

楚正叔通议违约增饮食之数,罚一会。名臣言行录

温公“真率会”约有一条云:“召客共作一简,客注可否于下,不别作简。”苕溪渔隐丛话

温公闲居西京,一日令老兵卖所乘马,语云:“此马夏月有肺病,若售者先语之。”萍洲可谈

司马温公居洛时,上元节,夫人欲出看灯,公曰:“家内点灯,何必出看?”夫人曰:“兼欲看游人。”公曰:“某是鬼耶!”轩渠录

温公一日过独乐园,见创一厕屋,问守园者:“何从得钱?”对曰:“积游赏者所得。”公曰:“何不留以自用?”对曰:“只相公不要钱。”清夜录

译韩魏公建议在陕西刺义勇军。司马君实当时任谏官,极力说明此事不便,拿着劄子到政事堂。韩魏公说:“我在这里,你不用担心。”司马君实说:“司马光终究不敢相信,恐怕相公自己也不敢相信吧!”韩魏公发怒说:“您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司马君实说:“相公常常坐在这个位置上,当然可以这样说;万一换成别人坐在这里呢?”韩魏公沉默了,但最终没有停止此事。等司马君实做了宰相,商议改革役法,事情多有不便。我的兄长苏子瞻参与此事,持论非常强硬,君实不能忍受。苏轼慢慢说:“过去我亲耳听到相公对韩魏公谈义勇之事,没有一句有所含糊。今天您做了宰相,却不能容纳我的一句话,难道忘了过去的事吗?”司马君实虽然停止争论,实际上并不高兴。《龙川别志》司马君实与吕吉甫在讲筵上因讨论变法之事,竟在皇上面前争执起来。皇上说:“你们相互讲论是非,何至于这样!”讲学结束后,司马君实的神态更加温和纯正,而吕吉甫怒气冲胸,过了很久还不能说话。人们说:“一个陕西人,一个福建人,怎么能够相处在一起呢?”《道山清话》元丰初年,官制将要施行。裕陵把图样给宰执看,在御史中丞、执政的职位牌上贴了司马公的姓名,又在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的职位牌上贴了苏轼的姓名;其余与新政不合的人,也各有安排。又宣布说:“这些人虽然此前在朝廷中的议论不同,但各自施行自己的学说,都是忠于朝廷的。怎么可以全部废弃不用?”王禹玉说:“领受圣上的美意。”蔡持正退殿后,对同列说:“这怎么可以?必须死马当活马医才行。”后来皇上每次问起此事,他们只说:“臣等正在商量拟定。”不久皇帝驾崩,裕陵的美意最终未能实现。《曲洧旧闻》熙宁初年,朝廷派大理寺丞蔡天申到西京察访。蔡天申是枢密使蔡挺的儿子。到了西京,他把南资福院作为行台,倚仗父亲的势力,任意作威作福,震动一路。河南尹李师中待制、转运使李南公等,早晚到衙门拜见他,十分恭敬。当时司马温公判留司御史台,因为朝拜应天院神御殿,蔡天申独自站在一班,看来是因为河南尹以下的官员不敢压过他。报说班次已齐后,温公叫知班说:“把蔡寺丞领回原来的班次。”知班便把蔡天申领到监竹木税官富赞善的下方站立。按照朝廷礼仪,职位高下以官阶为准;朝拜应天院,是留台的职务。蔡天申当天就离去了。《邵氏闻见录》元丰年间,神宗曾对辅臣称说温公:“司马光只是等待做严子陵,他哪里肯做事!” 《师友杂志》司马公在台阁任职时,从不递送门状,说:“不诚实的事情,不能做。”《癸辛杂识》温公家中旧有一只琉璃盏,被官奴打碎了。洛阳府尹发怒,下令调查记录,听凭温公处置。温公判词说:“玉爵不可挥击,这在往日典礼中虽有记载;彩云容易消散,对这个人的过失应当宽恕!”《许彦周诗话》温公在永兴时,一天出行参加国忌日上香,幕次中的客将有事想向他禀报,误碰了烛台,烛台倒在温公身上。温公一动不动,也不询问。《道山清话》司马公编纂《资治通鉴》,很久没有完成。有人说司马公贪图餐钱,所以故意拖延。温公听到后,便急忙把尚未完成的部分结尾,因此五代部分多有繁琐冗长之处。小人妨害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霏雪录》范丞相、司马太师,都以闲官身份居住在洛阳。我当时在洛阳等待补缺,一天春寒时去拜访他们。先见到温公,当时天气很冷,天将要下雪,温公命我到一间小屋里坐下交谈了很久,屋中却没有生炉火。谈了一会儿,主人端来一杯栗汤便退下了。后来到留司御史台见范公,刚见到主人,他便说天气寒冷而远来不容易,立即命人温酒,端来大杯,满饮三杯才离去。由此可以看出二位的作风各不相同。《明道杂志》《明道杂志》司马光从年轻时就自称迂叟,著有《迂书》四十一篇。《石林燕语》温公曾亲手把自己推荐的朝廷官员写成一册,在卷首题写“举贤才”。这张纸过了一百年仍留在人间,详细考察其中所列的人,推荐失误的十人中还不到一二人。《水东日记》涑水先生有一方私印,印文是“程伯休甫之后”。大概出自《史记·司马迁传》。《懒真子》温公任西京留司御史台后,便居住在洛阳,在尊贤坊买了一座园子,取名独乐园。他曾对邵康节说:“我是陕西人,先生是卫地人,如今一同居住在洛阳,也就是乡人了。”一天,他穿着深衣从崇德寺书局散步到洛水边,因而经过天津的住所,进去拜访说:“程秀才。”见面后,对方问这样称呼的缘故。温公笑道:“司马氏出自程伯休父,所以称你为程。” 《邵氏闻见前录》温公曾问邵康节:“司马光是什么样的人?”康节说:“君实是脚踏实地的人。”温公深深认为这是知己之言。康节又说:“君实是九分人。” 《名臣言行录》温公退居洛阳时,吕申公主持国政,多次写信问候起居,温公都不回答。《明人玉堂丛语》引薛文清的话 温公居住洛阳时,与楚正叔通议、王安之朝议等六七位老者,常常一起在城内的名园古寺聚会,并约定果品不超过三种,菜肴不超过五种,酒则不限量。他们认为节俭便容易供给,简约便容易持续,把这种聚会命名为“真率会”。文潞公当时任太尉、镇守洛阳,想把自己的名字列入其中,温公不答应,因为他身份尊贵显赫,不愿接纳他。一天,文潞公等到他们聚会时,准备了丰盛菜肴直接前往。温公笑着邀请他进来,开玩笑说:“世俗已经改变这个聚会了。”众人一起欢饮,直到半夜才散。后来温公对人说:“我不该放这个人进来。” 《侍讲杂记》楚正叔通议违反约定,增加饮食的数量,被罚停止参加一次聚会。《名臣言行录》温公“真率会”的约定中有一条说:“召集客人共同写一份简帖,客人在下面注明可否,不要另外再写简帖。”《苕溪渔隐丛话》温公闲居西京时,一天让老兵出售自己所骑的马,并吩咐说:“这匹马夏天有肺病,如果有人要买,先把这件事告诉他。”《萍洲可谈》司马温公居住在洛阳时,元宵节,夫人想出门看灯。温公说:“家里点上灯,何必出去看?”夫人说:“还想看看游人。”温公说:“难道我不是人吗?” 《轩渠录》温公有一天经过独乐园,看见有人新建了一间厕所,便问守园人:“钱是从哪里来的?”守园人回答:“是从游人游赏时所得的钱中积下来的。”温公说:“为什么不留下来自己用?”守园人回答:“只是相公您不要钱。” 《清夜录》

独乐园,司马公居洛时建。东坡诗曰:“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亩园,花竹香而野。”有园丁吕直,性愚而鲠,公以直名之。夏月游人入园,微有所得,持十千白公,公麾之使去。后几日,自建一井亭。公问之,直以十千为对,复曰:“端明要作好人,直如何不作好人。”张端义贵耳集

参寥如洛,游独乐园。有地高亢,不因枯枿,生芝二十余本。寥谓老圃:“盍润泽之?使长茂。”圃曰:“天生灵物,不假人力。”寥叹曰:“真温公之役也。”后山谈丛

温公无子,又无姬侍。裴夫人既亡,按公为张存壻,此云裴夫人,待考。公常忽忽不乐,时至独乐园,于读书堂危坐终日。常作小诗,隶书梁间云:“暂来还似客,归去不成家。”其回人简云:“草妨步则薙之,木碍冠则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与同生天地间,亦各欲遂其生耳。”道山清话

司马温公有一仆,每呼君实秀才,苏子瞻教之称君实相公。公闻,讯之,曰:“苏学士教我。”公叹曰:“我有一仆,被苏子瞻教坏了。”此条不知出何书,见余怀东山谈苑。

温公在西京,文潞公守洛,携妓行春,日邀致公。一日至独乐园,园吏视公叹息,公问之,答曰:“方花木盛时,公一出数十日,不惟老却春色,亦不曾看一行书,可惜澜浪却相公也。”公深愧之,誓不复出。有邀公者,以园吏语谢之。五总志

范郎中云叔父镇居许昌,作高庵以待司马公。庵极高,在一台基上。司马公居洛,作地室,坠而入,以避暑,故蜀公作高庵以为戏也。文昌杂录

北京留守王宣徽,洛中园宅尤胜。司马公在陋巷,所居才能避风雨,又作地室,读书其间。洛人语曰:“王家钻天,司马入地。”文昌杂录

王拱辰于洛营第甚侈,中堂起屋三层,最上曰朝元阁。时司马君实亦在洛,于私第穿地丈余,作壤室。邵尧夫见富郑公问洛中新事,尧夫云:“近有一巢居,一穴处者。”富为大笑。麈史

宣和癸卯,仆游嵩山,峻极院后檐壁有诗四句云:“一团茅草乱蓬蓬,蓦地烧天蓦地空。争似满炉煨榾木□突,漫腾腾地暖烘烘。”字画极草草,其旁隶书四字曰:“勿毁此诗。”寺僧指示曰:“此四字司马相公亲书也。”又于柱上书曰:“旦、光、颐来。”上一字,公兄;颐,程正叔也。许彦周诗话

温公先陇在鸣条山,坟所有余庆寺。公一日省坟,止寺中。有父老五六辈上谒云:“欲献薄礼。”乃用瓦盆盛粟米饭,瓦罐盛菜羹。公享之如太牢。既毕,复前启曰:“某等闻端明在县,日为诸生讲书,村人不及往听,今幸略说。”公即取纸笔,书孝经庶人章讲之。既已,复前白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诗二句,此独无,何也?”公默然少许,谢曰:“某平生虑不及此。”村父笑而去,每见人曰:“我曾难倒司马端明。”懒真子

温公自以晚辈,不敢预文、富二公之会,潞公谓温公曰:“某留守北京,遣人入辽侦事,回云:‘见虏主大宴群臣,伶人剧戏,作衣冠者见物必攫取怀之,有从其后以梃扑之者,曰:司马端明耶!’君实清名在夷狄如此。”温公愧谢。邵氏闻见录

温公私第在县宇之西北数十里,质朴而严洁。厅事前有棣华斋,乃诸弟子肄业之所。转斋而东,有柳坞,水四面环之,待月亭及竹阁西东水亭也。巫咸榭乃附县城为之,正对巫咸山。后有赐书阁,贮三朝所赐书。诸处榜额,皆公染指书。园圃在宅之东,温公即宿于阁下东畔小阁。侍吏唯一老仆,一更二点即令老仆先睡,著书至夜分,乃自罨火灭烛而睡。至五更初,公即起,发烛点灯著述,夜夜如此。天明即入宅起居其兄,话毕,即回阁下。懒真子

司马温公优游洛下,不屑世务,自称齐物子。元丰间,与乐令子访亲洛汭,并辔过韩城,抵登封,憩峻极下院。趋嵩阳、崇福宫,至紫极观。寻会善寺,过轘辕,遽达西洛,少留广庆寺。历龙门至伊阳,访奉先寺。登华严阁,观千佛岭,蹑径山,瞻高公真堂。步潜溪,还保应,观文、富二公之广化寺。拜邠阳堂,下涉伊水。登香山,到白公影堂。诣黄龛院,倚石楼,临八节滩,还伊口。凡所经由,发为歌咏,归叙之,以为游录士。大夫争传之。渑水燕谈录

温公元丰末来京师,都人叠足聚观,即以相公目之,马至于不能行。谒时相于私第,市人登楼骑屋窥瞰。人或止之,曰:“吾非望而君,所欲识者司马相公之风采耳!”呵叱不退,屋瓦为之碎,树枝为之折。挥麈后录 云谷杂记同

司马文正公以高才令德,大得中外之望。故公之退十有余年,天下之人日冀其复用。熙宁末,余夜宿青州北淄河马铺,晨起行,见村民百人,欢呼踊跃,自北而南。余惊问之,皆曰:“传司马为宰相矣。”余以为虽出于野人妄传,亦其情之所素欲也。渑水燕谈录

译独乐园,是司马公居住洛阳时所建。苏东坡诗说:“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亩园,花竹香而野。”园中有个园丁叫吕直,性情愚直而刚正,公便以“直”给他命名。夏天游人入园,略有所得,便拿十千钱送给公,公挥手让他离开。过了几天,吕直自己建了一座井亭。公问他缘故,吕直用十千钱回答,又说:“端明想做好人,我吕直怎么能不做好人呢?” 参寥到洛阳,游览独乐园。有一处地势高亢,不是因枯树根而生,却长出了二十多株灵芝。参寥对老园丁说:“何不滋润培育它们,使它们长得茂盛?”园丁说:“这是上天所生的灵物,不借助人的力量。”参寥叹息说:“这真是温公的仆役啊。” 温公没有儿子,也没有姬妾侍从。裴夫人去世后,按记载公是张存的女婿;这里却说是裴夫人,尚待考证。公常常闷闷不乐,有时到独乐园,在读书堂中端坐一整天。他常作小诗,用隶书写在梁间:“暂来还似客,归去不成家。”他给园丁们的便条说:“草妨碍行走就割掉,树妨碍帽子就砍掉,其他的任它自然生长,彼此一同生活在天地之间,也都只是想使自己的生命得到实现罢了。” 司马温公有一个仆人,每次都称他为“君实秀才”。苏子瞻教这个仆人改称“君实相公”。公听说后,询问仆人,仆人说:“是苏学士教我的。”公叹息说:“我有一个仆人,被苏子瞻教坏了。”此条不知出自哪部书,见余怀《东山谈苑》。温公在西京时,文潞公镇守洛阳,带着歌妓游春,每天都邀请温公同去。有一天到了独乐园,园吏看着公叹息。公问他,园吏回答:“正当花木繁盛的时候,您一出去就是几十天,不仅使春色白白老去,也没有读成一行书,真可惜把相公白白浪费了。”公深感惭愧,发誓不再出游。有人邀请公时,他便用园吏的话来谢绝。《五总志》范郎中说,他的叔父镇守许昌时,建造高庵来等待司马公。高庵非常高,建在一座台基上。司马公居住洛阳时,挖了地室,从上面下入其中来避暑,所以蜀公建高庵是用来开玩笑的。《文昌杂录》北京留守王宣徽在洛阳的园宅尤其优美。司马公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住所只能遮避风雨,又建了地室,在里面读书。洛阳人说:“王家钻入云天,司马入到地下。” 《文昌杂录》王拱辰在洛阳营建宅第,非常奢侈;中堂建有三层楼,最上层叫朝元阁。当时司马君实也在洛阳,在自己的宅第里向地下挖了一丈多,建成地室。邵尧夫见到富郑公,富郑公问洛阳有什么新鲜事,尧夫说:“近来有一个住在巢上的人和一个住在洞里的人的故事。”富郑公大笑。《麈史》宣和癸卯年,我游嵩山,峻极院后檐的墙壁上有一首四句诗:“一团茅草乱蓬蓬,蓦地烧天蓦地空。争似满炉煨榾木□突,漫腾腾地暖烘烘。”字迹非常潦草,旁边用隶书写着四个字:“勿毁此诗。”寺僧指给我看说:“这四个字是司马相公亲自写的。”又有人在柱子上写道:“旦、光、颐来。”上面一个字指公的兄长;“颐”指程正叔。温公的祖坟在鸣条山,坟旁有余庆寺。公有一天去省视祖坟,住在寺中。有五六位父老前来拜见,说:“想献上一点薄礼。”于是用瓦盆盛粟米饭,用瓦罐盛菜羹。公像享用太牢一样享用了它们。饭后,父老又上前说:“我们听说端明在县里每天为诸生讲书,乡里人没能前去听讲,今天有幸请您略作讲解。”公立即取纸笔,写下《孝经》的《庶人章》并讲解。讲完后,父老又上前说:“从《天子章》以下各章都有《毛诗》中的两句,唯独这一章没有,为什么呢?”公沉默了一会儿,谢罪说:“我一生的思虑也没有想到这一点。”村父笑着离去,后来每逢见人便说:“我曾经难倒过司马端明。” 温公自认为是后辈,不敢参加文、富二公的聚会。潞公对温公说:“我留守北京时,派人到辽国侦察情况,回来的人说:‘看见虏主大宴群臣,伶人演戏。扮作衣冠人物的人见到东西就一定抢来藏在怀里,有人在他身后用棍子打他,说:是司马端明吗!’君实的清名在夷狄那里也如此显著。”温公惭愧地道谢。《邵氏闻见录》温公的私宅在县衙西北数十里处,质朴而严整洁净。厅堂前有棣华斋,是各位弟子学习的地方。转过斋向东,有一处柳坞,四面环水;待月亭和竹阁分别是东西两座临水亭。巫咸榭依县城而建,正对着巫咸山。后面有赐书阁,收藏三朝所赐的书。各处的匾额,都是公亲自染墨书写的。园圃在住宅东面,温公就住在阁下东边的小阁中。侍奉的吏人只有一个老仆;一更二点时,便让老仆先睡,自己写书直到半夜,然后亲自用手掩灭火光和烛火睡觉。到了五更初,公就起床,点燃蜡烛和灯继续著述,每夜如此。天亮便进入住宅向兄长请安,谈完话立即回到阁下。司马温公悠闲地生活在洛阳,不屑于世俗事务,自称“齐物子”。元丰年间,他和乐令子探访洛汭的亲友,骑马并行经过韩城,到达登封,在峻极院下院休息。随后前往嵩阳、崇福宫,到了紫极观;不久又到会善寺,经过轘辕,迅速到达西洛,在广庆寺稍作停留。经过龙门到伊阳,探访奉先寺;登上华严阁,观看千佛岭,沿小路登山,瞻仰高公真堂;步行经过潜溪,返回保应,游览文、富二公的广化寺;拜谒邠阳堂,渡过伊水;登上香山,到白公影堂;又到黄龛院,倚着石楼,俯临八节滩,返回伊口。凡是经过的地方,都写成诗歌,回来后又加以叙述,编成《游录》。士大夫争相传阅。《渑水燕谈录》温公在元丰末年来到京师,城里人纷纷踮脚聚集观看,立即把他当作相公,马甚至拥挤得不能行走。他到宰相私宅拜见当时的宰相时,市民登楼骑屋窥看。有人劝阻他们,他们说:“我们不是来仰望您这位君主,我们只是想见识司马相公的风采罢了!”呵斥也不肯退去,屋瓦因此被踩碎,树枝也被折断。司马文正公凭借卓越的才华和高尚的德行,深受朝廷内外的拥戴。因此公退居十多年,天下人每天都盼望他重新被任用。熙宁末年,我夜宿青州北面的淄河马铺,早晨起身赶路,看见一百多个村民欢呼跳跃,从北向南奔走。我惊讶地询问,他们都说:“传闻司马公已经做宰相了。”我认为这虽然是乡野之人的妄传,却也是他们平素心愿的真实反映。《渑水燕谈录》

温公在相位,韩持国为门下侍郎。二公旧交相厚,温公避父讳,每呼持国为秉国。有武人陈状,词色颇厉。持国叱之曰:“大臣在此,不得无礼!”温公作皇恐状曰:“吾曹叨居重位,覆餗是虞,讵可以大臣自居耶!秉国此言失矣,非所望也。”持国愧叹久之。挥麈后录

东都曹生言:“范右相既贵,接亲旧,情礼如故,他亦不改,世未有也。然体面肥白洁泽,岂其胸内亦以为乐耶!惟司马温公枯瘦自如,岂非不以富贵动其心耶!”后山谈丛

温公大更法令,钦之、子瞻密言宜虑后患,温公起立拱手,厉声曰:“天若祚宋,必无此事。”二人语塞而去。方其病也,犹肩舆见吕申公议改都省。临终床箦萧然,惟枕间有役书一卷。故公为挽词云:“漏残余一榻,曾不为黄金。”孙公谈圃

司马公薨,京师之民,罢市往吊,粥衣以致奠。巷哭以送丧者,盖以千万数。上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归葬。瞻等还奏:“民哭公甚哀,如哭其私亲。”四方来会葬者数万人。京师民画其像,刻印粥之,四方皆遣购。画工有致富者。云谷杂记

元祐初,司马公薨。东坡欲主丧,为伊川所先,东坡不满意。伊川以古礼殓,用锦囊囊其尸。东坡见而指之曰:“欠一件物事,当写作信物一角送上阎罗大王。”由是与伊川失欢。贵耳集

京师贪污不才者,人皆指笑之曰:“你好个司马家!”宣和间,徽宗与蔡攸辈自为优戏,上作参军趋出,攸戏曰:“陛下好个神宗皇帝!”上以杖鞭之曰:“你也好个司马丞相。”齐东野语

刘元城语录,称温公必曰老先生。刘遇上周益公诗:“昌黎前进士,司马老先生。”陔余丛谈

绍圣间,朝廷贬元祐大臣及毁禁元祐学术文字。有言司马温公神道碑乃苏轼撰述,合行除毁。于是州牒巡尉,毁拆碑楼及碎碑。张山人闻之曰:“不须如此行遣,只消令山人带一个玉册官去碑额上添镌两个不合字,便了也。”碑额本云“清忠粹德之碑”云。春渚纪闻

司马温公隧碑,赐名清忠粹德。绍圣初,毁磨之际,大风走石。群吏莫敢近,独一匠氏挥斤而击,未尽碎,忽仆于碑下而死。孙公谈圃 行营杂录同

司马温公之葬也,敕苏东坡为文,御笔题曰“清忠粹德之碑”。至党祸作,仆其碑。有杏生于断碑之罅,盘屈偃盖,拥其龟趺。金皇统间,夏邑令建祠,入元凡二百余年。白云先生家与之邻,益加封殖,绘图传之。涌幢小品

崇宁初,蔡京、蔡卞为元祐奸党籍,上皇亲书刻石,又于天下州治厅,长安当立,召安民刊字,民辞曰:“民愚人,不知朝廷立碑之意。但元祐大臣如司马相公者,天下称其忠直,今谓之奸邪,民不忍镌也。”府官怒,欲罪之。民曰:“被役不敢辞,乞不刻安民镌字于碑,恐后世并以为罪也。”邵氏闻见录

了斋陈莹中为太学博士,薛昂、林自之徒为正录,皆蔡卞之党也。竞尊王荆公而挤排元祐,禁士人不得习元祐学术。卞方议毁资治通鉴板,陈闻之,因策试题特引序文以明神宗有训,于是林自骇异,谓陈曰:“此岂神宗亲制耶?”陈曰:“谁言其非也?”自又曰:“亦神宗少年之文耳。”陈曰:“圣人之学,得于天性,有始有卒,岂有少长之异乎?”自辞屈愧叹,遽以告卞,卞乃密令学中敞高阁,不复敢议毁矣。清波杂志

蜀人司马先,元祐间为荣州曹官,自云以温公之故,每监司到,彼独后去,而不得汤饮。盖众官旅进,退必特留,问其家世,知非丞相昆弟,则不复延坐,遂趋而出也。鸡肋编

元符间,有马从一者,南京排岸司。适漕使至,随众迎谒。漕一见怒甚,即叱之曰:“闻汝不职,本欲按汝,何不亟去,尚敢来见耶?”从一惶恐,自陈湖湘人,迎亲窃禄,求哀不已。漕察其语,南音也。乃稍霁威云:“湖南亦有司马氏乎?”从一答曰:“某姓马,监排岸司耳!”漕乃微笑曰:“然则勉力职事可也。”初盖误认为温公族人,故欲害之。自是从一谒刺,但称南京排岸而已。传者皆以为笑。老学庵笔记

温公无子,以族人之子康为嗣。康字公休,其贤似公。元祐间方欲大用,亦不幸。范祖禹作公休墓志云:康自居公丧,居庐蔬食,寝于地,遂得腹疾。召医李积于兖,积老矣。乡民闻之,往告曰:“百姓受司马公恩深,今其子病,愿速往也。”来者日夜不绝,积遂行,至则不可为矣。公休有子植,方数岁。公休素以属伯温,至范纯夫辈皆曰:“将以成温公之后者,非伯温不可。”朝廷知之,伯温自长子县尉,移西京国子监教授,俾植得卒业,因经纪司马氏之家。植字子立。既长,其贤如公休,天下皆谓真温公门户中人也。亦蚤死,无子,温公之世遂绝。邵氏闻见录 温公行状、神道碑、墓志铭皆不言康为嗣子,独邵氏以为嗣子。邵氏言温公家事,似可信也。

译温公任宰相时,韩持国任门下侍郎。两人是旧交,彼此关系深厚。温公避父亲的名讳,每次都称持国为秉国。有个武人上奏状,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持国呵斥他说:“大臣在这里,不得无礼!”温公装出惶恐的样子说:“我们这些人忝居重位,正担心不能胜任职守,怎么可以自称大臣呢?秉国这话说错了,不是我所希望听到的。”持国惭愧叹息了很久。《挥麈后录》东都的曹生说:“范右相显贵以后,接待亲友仍和从前一样,感情礼数都没有改变,这在世上从未有过。然而他的身体肥胖、面色白净润泽,难道他心中也觉得富贵快乐吗?只有司马温公仍然枯瘦如常,难道不是因为富贵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吗?” 温公大规模更改法令时,钦之、子瞻私下劝他说应当考虑后患。温公站起身拱手,厉声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就一定不会有这种事。”两人无言以对,离开了。温公病重时,仍然乘肩舆去见吕申公,商议改建都省。临终时床席简陋,枕边只有一卷役书。所以有人为公作挽词说:“漏尽只剩一张床,竟然不曾用它换取黄金。” 司马公去世,京师百姓停止营业前往吊丧,穿着粗粥布衣来致祭。沿街哭泣为丧事送行的人,多达数千万。皇帝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送他的灵柩回去安葬。赵瞻等回来奏报:“百姓哭公哭得非常悲哀,就像哭自己的亲人一样。”从四方来参加葬礼的有数万人。京师百姓画下他的画像,刻印后出售,四方都派人来购买。有人靠作画而致富。《云谷杂记》元祐初年,司马公去世。东坡想主持丧事,却被伊川抢先,东坡对此很不满意。伊川按照古礼为公入殓,用锦囊装裹尸体。东坡看见后指着锦囊说:“还少一件东西,应当写成信物的一角,送给阎罗大王。”因此和伊川失去了欢心。京师那些贪污无能的人,人人都指着嘲笑说:“你真是个司马家的人!”宣和年间,徽宗和蔡攸等人自己演戏,皇帝扮作参军快步出场,蔡攸戏说道:“陛下真是个神宗皇帝!”皇帝用杖鞭打他,说:“你也真是个司马丞相。” 刘元城的语录中,称呼温公一定说“老先生”。刘元城遇到周益公的一首诗:“昌黎前进士,司马老先生。” 绍圣年间,朝廷贬斥元祐大臣,并毁掉、禁止元祐时期的学术文字。有人说司马温公的神道碑是苏轼撰写的,应该一并拆除毁掉。于是州府发文给巡尉,拆毁碑楼并砸碎石碑。张山人听说后说:“不必这样处置,只要让我这个山人带一个玉册官到碑额上再刻两个‘不合’字,就行了。”碑额原本写的是“清忠粹德之碑”。司马温公的隧碑,赐名为“清忠粹德”。绍圣初年毁碑磨字时,大风把石块吹得到处飞走。众吏没有人敢靠近,只有一个工匠挥斧砍击石碑;还没有完全砸碎,忽然倒在碑下死去。司马温公下葬时,皇帝命苏东坡撰文,御笔题写“清忠粹德之碑”。后来党祸发生,石碑被推倒。有一株杏树从断碑的裂缝中长出来,盘曲下垂如伞盖,覆盖着碑座。金皇统年间,夏邑县令建祠祭祀;进入元朝后又过了二百多年,白云先生的家与祠相邻,便更加培植这株杏树,并绘图流传。崇宁初年,蔡京、蔡卞把元祐党人列入名籍,皇帝亲自书写并刻在石上;又要求天下州治的厅堂都立碑,长安也应当立碑,于是召安民来刻字。安民推辞说:“我是愚民,不知道朝廷立碑的用意。但元祐大臣如司马相公这样的人,天下都称赞他的忠直;如今却说他们是奸邪,百姓不忍心刻这些字。”府官发怒,想治他的罪。安民说:“被征发服役我不敢推辞,只请求不要把‘安民镌’几个字刻在碑上,恐怕后世连我也认为有罪。” 《邵氏闻见录》了斋陈莹中任太学博士,薛昂、林自等人任正录,都是蔡卞的党羽。他们争相尊崇王荆公,排斥元祐,禁止士人学习元祐时期的学术。蔡卞正在商议毁掉《资治通鉴》的刻板,陈莹中听说后,便在策试题目中特意引用《资治通鉴》的序文,以说明神宗曾有训示。林自对此惊异,说:“这难道是神宗亲自写的吗?”陈说:“谁说不是呢?”林又说:“也许只是神宗年轻时写的文章。”陈说:“圣人的学问得自天性,有始有终,难道会因年少年长而不同吗?”林自理屈惭愧叹息,立即把这件事告诉蔡卞。蔡卞于是暗中命令把学宫中的高阁敞开,再也不敢议论毁掉刻板了。《清波杂志》蜀人司马先,元祐年间任荣州曹官。他自己说因为温公的缘故,每次监司到来,只有他最后离开,而且得不到汤喝。原来众官一起进去,退下时监司一定特意留下来,询问各人的家世;知道不是丞相的兄弟,便不再留他坐下,于是他只好快步退出。元符年间,有个叫马从一的人,任南京排岸司。恰好漕使到来,他跟随众人前去迎接拜见。漕使一见他便非常生气,立即斥责道:“听说你办事不称职,我本来想查办你,你为什么还不赶快离开,竟敢来见我?”马从一惶恐地自陈是湖湘人,为了迎接亲人而靠俸禄过活,不停地哀求。漕使听出他说的是南方口音,神色稍微缓和,说:“湖南也有司马氏吗?”马从一回答:“我姓马,只是主管排岸司罢了!”漕使才微笑说:“那么努力办好职务就可以了。”起初他是误以为马从一是温公族人,所以想加害他。从此马从一拜见上级时,只称自己为南京排岸,传说此事的人都把它当作笑话。《老学庵笔记》温公没有儿子,便以族人的儿子康为嗣子。康字公休,贤能很像公。元祐年间正准备重用他,却也不幸早逝。范祖禹为公休作墓志说:康自从为公服丧,住在丧庐,吃蔬食,睡在地上,于是得了腹疾。朝廷在兖州召李积来治病,李积已经老了。乡民听说后,前往告诉他说:“百姓受司马公恩惠很深,如今他的儿子病了,希望你赶快前去。”来的人日夜不断,李积于是出发,到达时却已经无法救治。公休有个儿子叫植,当时才几岁。公休平素把他托付给伯温,直到范纯夫等人都说:“要使温公的后代有所成就,除了伯温没有别人。”朝廷知道后,把伯温从长子县尉调任西京国子监教授,使植得以完成学业,并因此料理司马氏的家事。植字子立,长大后贤能如公休,天下人都说他是真正出自温公门庭的人。他也早逝,没有儿子,温公这一支于是断绝。《邵氏闻见录》以及温公的行状、神道碑、墓志铭,都没有说康是嗣子,只有邵氏认为他是嗣子。邵氏所说的温公家事,似乎可信。

崇宁间,党人子孙不听仕宦及身至京畿。时司马朴文季,温公之侄孙,外祖乃范忠宣,又娶张芸叟女。元祐间受外家恩泽。世谓对佛杀了无罪也。鸡肋编 末语不可解

金人将立异姓,欲立司马朴。朴初至,金贼问其姓名。贼云:“得毋司马相公之后乎?”朴曰:“乃朴之祖。”贼曰:“使司马相公在朝,我亦不敢至城下。”及欲立朴,朴曰:“吾祖有大功德于前朝,朴不才,误蒙朝廷任使,安可作此以累吾祖之德,有死而已。”遂立张邦昌。三朝北盟会编 按宋史,朴父宏,祖旦。

司马侍郎朴,陷虏后,妾生一子于燕,名之曰通国,取苏武胡妇所生子名之。国史不书,其家亦讳之。老学庵笔记

司马文季使北不屈,在北生子,名通国,字武子,盖本苏武之意。通国有大志,尝结北方之豪韩玉举事,未得要领。绍兴初,玉挈家而南,授江淮都督府计议军事。其兄璘在北,亦与通国善。癸未九月,以扇寄至,诗云:“雝雝鸣雁落江滨,梦里年来相见频。吟尽楚辞招不得,夕阳愁杀倚楼人。”张魏公见此诗,甲申春遣侯泽往大梁,讽璘、通国等。至亳州,为逻者所获,通国与璘常所交聂山等三百余口,同日遇害。是岁三月十六日也。四朝闻见录

司马梦求为沙市监镇,至元十二年殉江陵之难。刘麟瑞昭忠诗曰:“下官名姓君知否?涑水先生五世孙。”柳阴诗话

刘安世 刘恕 梁焘 邹浩 陈瓘

刘安世在都下,僧化成见之曰:“公在胞胎,当有不测惊危,幼年复有恶疾,几为废人,然卒无恙。”盖器之父航,赴官蜀道。时母方娠,过栈道,天雨新霁,磴滑马蹶,夫人已堕崖下矣。众皆惊泣,无复生望,试使下瞰,厓腹有巨木葛藟,萦结蟠屈如盖,落叶委积,夫人安坐于上。呼之即应,乃缒而上,了无所伤。至官未几,而器之生。后十余岁,居京师,苦赤目甚恶,睛溢于外,百医莫差。一日有客云:“某有一相识,来调官,畜目药甚效,昨日来云:‘已陛辞,早晚即行。’试使人往求之。”时行李已出房,云药诚有之,匆匆忘记在某箧,初发一箧,药乃在焉。令以药傅睛,戒七日方开。一傅痛即止,及开睛,而眸子了焉。二事器之自言。墨庄漫录

刘仲通慕司马温公、吕献可之贤,方温公欲志献可墓时,仲通自请书石。温公文出,直书王介甫之罪不隐,仲通始有惧意。其子安世字器之,出入温公门下,代其父书,自此益知名。至温公入相,荐器之为馆职,谓器之曰:“足下知所以相荐否?”器之曰:“某获从公游旧矣。”公曰:“非也。某闲居时,足下时节问讯不绝,某位政府,足下独无书,此某之所以相荐也。”至温公薨,器之官浸显,为温公之学益笃。故在台谏,以忠直敢言闻于时。绍圣初,远谪岭外,盛夏奉老母以行,途人皆怜之,器之不屈也。抵一郡,闻有使者自京师来,人为器之危之。郡将遣其客来劝器之治后事。客涕泣以言,器之色不动,留客饭,谈笑自若,对客取笔书数纸,徐呼其纪纲仆,从容谓曰:“闻朝廷赐我死,即死,依此数纸行之。”复谓客曰:“死不难矣。”客从其仆取其所书纸阅之,则皆经纪其家与经纪其同贬死者之家事甚悉。客惊叹,以为不可及也。器之留数日,使者入海岛,杖死内臣陈衍。章惇、蔡卞,固令迂往诸郡,逼诸流人自尽耳。器之一日行山中,扶其母篮舁憩树下。有大蛇冉冉至,草木皆披靡,担夫惊走,器之不动也。蛇若相向者,久之,乃去。村民罗拜曰:“官异人也!蛇吾山之神也,见官喜相迎耳,官远行无恙矣。”邵氏闻见录

绍圣初逐元祐党人,禁内疏出当谪人姓名及广南州郡,以水土美恶,较量罪之轻重而贬窜焉。执政录议至刘安世,蒋之奇颖叔云:“刘某平昔人推其命好。”时相章惇子厚即以笔于昭州上点之曰:“云刘某命好,且去昭州试命一回。”墨庄漫录

章惇恨安世,必欲杀之。人言春、循、梅、新,与死为邻,高、窦、雷、化,说著也怕。八州恶地,安世历遍七州。所以当时有“铁汉”之称。宋稗类钞

刘元城南迁日,尝求教于涑水翁曰:“闻南地多瘴,设有疾以贻亲忧,奈何?”翁以绝欲少疾之语告之。元城时盛年,乃毅然持戒。按元城以元祐党人坐贬,时温公已卒。观暌车志所载,似元城前此已有南迁之事,而宋史本传漏载也。暌车志所载见下。

刘元城贬梅州,章惇辈必欲杀之。郡有王豪,凶人也。以赀得官,往来京师,见惇自言能杀元城,惇大喜,即除本路转运判官。其人驱车速进,及境,郡守遣人告元城,元城略处置后事,与客谈笑饮酒以待之。至夜半,忽闻钟声,问之,其人忽呕血死矣。鹤林玉露

译崇宁年间,党人的子孙不得做官,也不得进入京畿。当时司马朴字文季,是温公的侄孙;他的外祖父是范忠宣,又娶了张芸叟的女儿。元祐年间,他承受了外家的恩泽。世人说,这就像“对着佛像杀了无罪的人”一样。末句含义不可考。金人准备另立异姓,想拥立司马朴。朴刚到时,金贼问他的姓名。金贼说:“莫非是司马相公的后代吗?”朴说:“正是司马相公的孙辈。”金贼说:“如果司马相公还在朝中,我连城下也不敢来到。”等到金人想拥立朴时,朴说:“我的祖父对前朝有大功德,我司马朴没有才能,却错误地蒙受朝廷任用,怎么能做这种事而连累祖父的德行呢?我只有死而已。”于是金人拥立了张邦昌。按《宋史》记载,朴的父亲是宏,祖父是旦。司马侍郎朴陷入敌境以后,他的妾在燕地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通国,是取苏武与胡妇所生之子的名字。国史没有记载这件事,他的家族也避讳不谈。《老学庵笔记》司马文季出使北方时不屈服,在北方生了儿子,取名通国,字武子,大概是取苏武的意思。通国有大志,曾经结交北方豪杰韩玉,谋划举事,但没有取得要领。他的哥哥璘留在北方,也和通国友善。癸未年九月,通国把一把扇子寄来,扇上有诗:“雝雝鸣雁落江滨,梦里年来相见频。吟尽楚辞招不得,夕阳愁杀倚楼人。”张魏公看到这首诗,甲申年春天派侯泽前往大梁,暗示璘、通国等人。侯泽到亳州时被巡逻者捕获,通国与璘平日交往的聂山等三百多人,同日遇害。那一年是三月十六日。《四朝闻见录》司马梦求任沙市监镇,至元十二年在江陵之难中殉难。刘麟瑞的《昭忠诗》说:“下官名姓君知否?涑水先生五世孙。” 刘安世、刘恕、梁焘、邹浩、陈瓘 刘安世在京城时,僧人化成见到他说:“您在母胎中时,应该有过不可测的惊险危难;幼年又得过恶疾,几乎成了废人,但最终都平安无事。”原来器之的父亲刘航前往蜀道赴任时,他的母亲正怀孕。经过栈道时,天刚雨过放晴,石阶湿滑,马失前蹄,夫人已经坠落悬崖。众人都惊恐哭泣,不再抱有生还的希望;试着向下俯视,却见崖壁中部有大树和葛藤,盘绕交结如伞,落叶堆积,夫人安稳地坐在上面。众人呼喊她,她立即答应,于是用绳子把她拉上来,完全没有受伤。到任不久,器之便出生了。十多年后,他居住在京师,眼睛患严重的红眼病,眼珠突出在外,许多医生都无法治好。有一天,一位客人说:“我有一个相识的人,来这里调任官职,所带的眼药很有效。昨天他来这里说:‘我已经向皇帝辞行,早晚就要出发。’不妨派人去求取。”当时行李已经搬出房间,那人说确实有药,只是匆忙间忘记放在哪个箱子里;刚打开一个箱子,药竟然就在里面。让器之把药敷在眼睛上,并嘱咐七天后才能打开。一敷药疼痛就止住了,七天后打开眼睛,眼珠已经恢复正常。这两件事都是器之亲自说的。《墨庄漫录》刘仲通仰慕司马温公、吕献可的贤德。当温公准备为吕献可撰写墓志时,仲通主动请求书写碑石。温公的文章写成后,直截了当地写出王介甫的罪过,没有加以隐讳,仲通这才产生了恐惧。他的儿子安世字器之,出入温公门下,代父亲书写,因此更加知名。后来温公入相,推荐器之担任馆职,并对他说:“您知道我为什么推荐您吗?”器之说:“大概因为我跟随您交游已久。”公说:“不是。我的闲居时,您时时不断来问候;我位居政府后,您却独独没有一封信。这就是我推荐您的原因。”温公去世后,器之的官职逐渐显贵,对温公学说的信奉更加坚定。因此他任台谏时,以忠直敢言闻名当时。绍圣初年,他被远远贬到岭外,盛夏奉养老母同行,路人都怜悯他,但器之没有屈服。到达一个州郡时,听说有使者从京师来,人们替器之担心。郡将派宾客来劝器之安排后事。宾客流着泪劝说,器之神色不动,留下宾客吃饭,谈笑自若;他当着宾客的面取笔写了几张纸,然后慢慢叫来主管事务的仆人,从容地说:“听说朝廷赐我死,就按这几张纸办理。” 他又对宾客说:“死并不难。”宾客从他的仆人那里拿来所写的纸查看,发现上面都是详细安排自己的家事以及一同被贬而死者家事的内容。宾客惊叹,认为自己远远比不上他。器之在那里停留了几天,使者进入海岛,杖杀了内臣陈衍。章惇、蔡卞本来就是命令使者绕道前往各郡,逼迫各地流人的。器之有一天在山中行走,扶着母亲乘篮舆在树下休息。有一条大蛇缓缓游来,草木都向两旁倒伏,挑担的人惊慌逃走,器之却一动不动。蛇似乎朝着他,过了很久才离去。村民围着他行礼说:“官人是异人啊!蛇是我们山中的神灵,见到您高兴,特来迎接;您远行一定不会有灾祸。” 《邵氏闻见录》绍圣初年驱逐元祐党人时,宫中发出的诏令列出应当贬谪的人的姓名及广南各州郡,并根据当地水土的好坏,比较罪罚轻重来决定贬谪之地。执政官议论到刘安世时,蒋之奇字颖叔说:“刘某平日里人人都说他的命好。”当时的宰相章惇字子厚立即用笔在昭州上面点了一下,说:“既然说刘某命好,就让他到昭州去试一次命。” 《墨庄漫录》章惇憎恨安世,一定想杀死他。人们说,春州、循州、梅州、新州与死相近;高州、窦州、雷州、化州,光说起来都令人害怕。这八个州都是恶劣之地,安世走遍了其中七州。因此当时有“铁汉”的称号。刘元城南迁那天,曾向涑水翁请教说:“听说南方多瘴气,假如染病而使亲人忧虑,该怎么办?”翁把减少欲望就能少生疾病的话告诉他。元城当时正值壮年,于是毅然持守戒律。按:元城因元祐党人的罪名被贬时,温公已经去世。看《暌车志》所载,似乎元城此前已经有过南迁之事,而《宋史》的本传漏载了。刘元城被贬到梅州,章惇等人一定想杀死他。郡中有个王豪,是凶恶之人。他用钱财买得官职,往来京师,见到章惇后自称能杀死元城,章惇大喜,立即任命他为本路转运判官。王豪驱车快速前进,到了梅州境内,郡守派人通知元城。元城略略安排后事,便和宾客谈笑饮酒等待。到了半夜,忽然听到钟声,询问此事,才知道王豪忽然吐血死了。

刘器之谪英州,章子厚必欲杀之。福唐人林某以书生晚得官,谒章曰:“英州见阙,愿得堂除,为相公了公事。”章悟其意,曰:“君能举职,当以转运判官奉处。”林兼程南去,及境,郡僚出迎。刘公不携妻孥,但从一道人,寓近郊山寺。道人与孔目吏善,是日垂泣告刘曰:“顷孔目密报,新使君举措殊不佳,已谕都监使引军围寺,三更鸣钟将加害,公必不免。”执手大恸。公咄之曰:“人之生死前定,何用惧?汝出家学道,见识乃尔!”刘好食鸡粥,率以二更食粥然后睡,至是谓之曰:“吾即当就寝,安神定志以俟之。汝为我作粥。”俄顷鼻息栩栩。然道人泣不止,泪落粥中,忽闻钟声,急撼刘醒,鸡粥犹未熟,强尽一器。明烛作家书,已而寂无所闻,危坐待旦,始知林生才到郡斋,自谓得策,趋上堂,不觉蹴户限,仆地立死。钟声者乃无常所击也。夷坚志

元城在贬所,梦一道士来谒,寻得家书,报生男。自贬所还视所生男,状貌宛然梦所见也。故名之曰景道,钟爱异于他子。暨再贬岭南,景道生九年矣,忽得疾卒于家。元城闻之悲悼,南海道士有异术,元城命致其魂,果见形,曰:“我昔为道士,公为淄青节度,因射误中吾臂,出血四合而死。今以抚育之恩,犹当偿其半。”元城于是刺臂血,书般若经以荐之。暌车志

刘器之晚在睢阳,以镪二十万鬻一旧宅。或谓此地素凶,器之不信。始入,即有蛇虺三四出屋间,呼仆屏去,则率拱立,谓有鬼神,不敢措手。改命家人辈自纳诸筐篚,而弃之汴流。翌日,则蛇出益多,再弃,辄复又倍,曾不浃旬,乃至日得五七筐不已也。器之不乐,因焚香于土神祠前曰:“此舍某用己钱易之者,即是某所居矣。蛇安得据为怪乎?始犹觊鬼之神有职,而后悛革,今不数日,则怪益出,是土神之不职尔。且当受罚,虽愿仍其旧贯,不可得矣。”回顾从者,尽掊土偶五六掷之河,召匠手改塑其神,繇是怪不复作。铁围山丛谈

赵畯筑室南都,杜门不交人事。有园数亩,杂植花木,乡人目之为独乐园。然晚复再娶,年颇相悬,刘器之戏之曰:“岂谓独乐园内乃有少室山人乎?”却扫编

元祐党籍皆一时名贤,逮宣和中往往多在鬼箓,独刘器之、范德孺二公在。未几器之讣至,晁以道对客诵“南岳新摧天柱峰”之句,至哽咽不得语,客皆抆睫。曲洧旧闻

苍梧先生胡德辉珵尝对刘元城叹息张天觉之亡,元城无语。苍梧疑而问之,元城曰:“元祐党人,只是七十八人,后来附益者不是,今七十七人都不存,惟某在耳。”元城为此言,实宣和六年十月六日也。梁溪漫志

刘道原为人强记,史传之外,闾里所录私记杂说无所不览。坐听其谈,衮衮不穷,上下数千载,细大之事如指掌。方介甫用事,呼吸成祸福,道原独奋厉不顾,直指其事,是曰是,非曰非。或面刺介甫,至色变如铁。或稠人广坐,介甫之人满侧,道原公议其得失,无所隐。恶之者侧目,爱之者寒心,至掩耳起避之,而道原曾不为意。士子有谈新经义者,道原怒形于色,曰:“此人口出妖言,面带妖气。”名臣言行录

道原家贫,自洛阳南归,时已十月,无寒具,司马温公以衣袜一二事及旧貂褥赆之,辞,强与之,及颍州,悉封而返之。名臣言行录

苏子容丞相,熙宁间,以集贤院学士守杭州。时梁况之左丞方以朝官通判明州之官,道出钱唐。苏公一见异之,留连数日,待遇甚厚。既别,复遣介至津亭,以一砚遗之,曰:“石砚一枚,留为异日玉堂之用。”梁公莫喻其意,亦姑谢而留之,自尔南北不复相见,亦忘前事矣。元祐六年,梁公在翰林,一夕宣召甚急,将行,而常所用砚,误坠地碎,仓卒取他砚以行。既至则面授旨,尚书左丞苏某拜右仆射。梁公受命,退归玉堂,方抒思命词,涉笔之际,视所携砚,则顷年钱唐所赠也。因恍然大惊,他日会政事堂,语及之,苏公一笑而已。却扫编

梁焘贬化州,分其子孙一半在郓梁,有幼子八岁,孙三岁。至潭州,为知州喻陟所逼,家人数日环聚泣别。至是梁奋然掷其子于地,其孙方挽衣不肯去,梁掣其手而行,雨中徒步而出,道路为之泣下。孙公谈圃

邹志完,元符三年自右正言上疏论中宫事,除名窜新州。钟正甫将漕广东,次年上元,广帅朱行中约正甫观灯,已就坐矣,忽得密旨令往新州制勘公事。正甫不待杯行,连夜星驰以往。抵新兴追逮志完,赴司理院,荷校囚之。正甫即院内治事,极其暴虐,志完甘为机上肉矣。诘旦忽令推吏,去其杻械,请至帘下,劳问甚勤,云:“初无其他,正言可安心置虑,归休愒处,某亦便还司矣。”志完出,正甫果去,且遣骑致馈极腆。志完惘然不知所以。又明日,郡内宣徽宗登极赦书,盖正甫已先知矣。未几,志完被召,遂登禁路。挥麈后录

译刘器之被贬到英州,章子厚一定想杀死他。福唐人林某以书生身份晚年才得到官职,拜见章惇说:“英州正好有空缺,希望得到堂除任命,为相公办成这件事。”章惇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你如果能完成职务,我就任命你为转运判官。”林某日夜兼程向南赶去。到了英州境内,郡中官员出来迎接。刘公没有带妻子儿女,只带着一个道人,住在近郊的山寺里。道人和孔目吏相熟,这天流着泪秘密告诉刘公:“刚才孔目吏暗中报告,新任使君的举动很不正常,已经命令都监带兵包围寺院,三更鸣钟时就要加害您,您一定逃不过了。”说着拉住刘公的手大哭。公斥责他说:“人的生死早有定数,有什么可怕的?你出家学道,见识竟然这样!”刘公喜欢吃鸡粥,通常都在二更吃完粥后睡觉;这时便对道人说:“我马上就要睡觉了,安定心神等着这件事。你给我做粥。”不久,刘公鼻息声已经很响。可是道人哭个不停,眼泪掉进粥里。忽然听到钟声,道人急忙摇醒刘公,但鸡粥还没熟,只得勉强吃完一碗。刘公点亮蜡烛写家书,之后四周寂静无声;他端坐等待天亮,才知道林某刚到郡斋,自以为计策得逞,快步登堂时不小心踢到门槛,倒地当场死亡。所谓钟声,是无常鬼所敲的钟。《夷坚志》元城在贬所时,梦见一个道士来拜见,不久便收到家书,得知生了一个男孩。元城从贬所回来,看见这个男孩,容貌竟和梦中所见完全相同,所以给他取名景道,疼爱他胜过其他儿子。等到元城再次被贬往岭南时,景道已经九岁,忽然患病死在家中。元城听说后悲伤哀悼,南海有个道士会奇异的法术,元城命人把他的魂魄召来,果然显现了形体,说:“我从前是道士,您任淄青节度使时,因为射箭误中我的手臂,流血四合而死。如今蒙受您抚养教育的恩情,还应当偿还一半。”元城于是刺破自己的手臂取血,抄写《般若经》为他荐福。《暌车志》刘器之晚年居住睢阳时,用二十万缗钱买了一所旧宅。有人说这地方一向凶险,器之不信。刚搬进去,就有三四条蛇从屋里出来;叫仆人把它们赶走,仆人们却都拱手站立,说有鬼神,不敢动手。器之改命家人把蛇分别装进筐篚,丢入汴水。第二天,蛇反而更多了,再次丢弃后,数量又加倍;不到十天,竟每天要装五七筐,还没有停止。器之很不高兴,便在土地神祠前焚香说:“这所房子是我用自己的钱买来的,现在就是我居住的地方。蛇怎么能占据它作怪呢?起初我还希望鬼神有职司,后来会悔改;如今没过几天,怪蛇反而越来越多,这就是土地神失职了。土地神应当受罚,即使想恢复原来的样子,也不可能了。”他回头看随从,随从们便把五六个泥塑神像全部掘出,扔进河里,又叫工匠重新塑造土地神像。从此怪事不再发生。赵畯在南都建造房屋,闭门不与人交往。有几亩园子,杂种花木,乡人称它为独乐园。但他晚年又再娶,年纪相差很大,刘器之便戏笑他说:“难道说独乐园里竟然有个少室山人吗?” 元祐党籍中的人都是一时的名贤,到宣和年间往往已经列入鬼籍,只有刘器之、范德孺二位还在世。不久刘器之的讣告传来,晁以道对着宾客吟诵“南岳新摧天柱峰”这句诗,吟到哽咽不能说话,宾客们也都擦拭眼泪。苍梧先生胡德辉字珵,曾对刘元城叹息张天觉的去世,元城默不作声。苍梧疑惑地问他,元城说:“元祐党人只有七十八人,后来附会加入的那些人不算;如今七十七人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元城说这话,确实是在宣和六年十月六日。《梁溪漫志》刘道原为人记忆力很强,除了史传以外,乡里记录的私人笔记和杂说也无所不读。坐下来听他谈论,滔滔不绝,上下数千年,大事小事都如同指掌。他在王介甫掌权、呼吸之间便可决定祸福时,独自奋发激切而不顾忌,直指其事,是就说是,非就说非。有时当面指责介甫,甚至气色变得像铁一样;有时在众人聚集、介甫的党羽布满身旁时,道原公开评论他的得失,毫不隐瞒。憎恨他的人侧目而视,爱护他的人也为之心惊,甚至捂住耳朵起身躲避他,而道原从不在意。士子有人谈论新经义,道原便怒形于色,说:“这个人嘴里说的是妖言,脸上带着妖气。” 《名臣言行录》道原家境贫寒,从洛阳南归时已经是十月,却没有御寒的用品。司马温公送给他一两件衣服袜子和一床旧貂皮褥子作为路费礼物。他推辞,公强行给他;到了颍州,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好退还。《名臣言行录》苏子容丞相在熙宁年间以集贤院学士出任杭州知州。当时梁况之任左丞,正以朝官身份出任明州通判,路过钱唐。苏公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挽留数日,礼遇非常优厚。分别后,又派人到津亭送给他一方砚,说:“一方石砚,留着将来在玉堂使用。”梁公不明白其中意思,也姑且道谢收下,从此以后两人南北相隔,再没有见面,也忘记了先前的事。元祐六年,梁公在翰林,一天晚上突然接到紧急宣召,将要出发时,平常使用的砚台不慎掉在地上摔碎,只好仓促拿另一方砚台出行。到达后,皇帝当面授予诏旨,任命尚书左丞苏某为右仆射。梁公接受任命,退回玉堂,正准备构思诏命文辞,落笔时看所带的砚台,竟是当年苏公在钱唐送给他的那一方。于是恍然大惊。后来在政事堂会见苏公,谈到此事,苏公只是笑了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梁焘被贬到化州,家属和子孙分出一半安置在郓州、梁州。有个幼子八岁,孙子三岁。到潭州时,被知州喻陟逼迫,一家人连续几天环聚哭泣告别。到了这时,梁焘奋然把儿子扔在地上;孙子正拉着衣服不肯离开,梁焘扯着他的手向前走,在雨中徒步出城,道路上的人都为之流泪。邹志完在元符三年以右正言身份上疏议论中宫之事,被除名流放到新州。钟正甫将要负责广东漕运,第二年元宵节,广东帅朱行中约钟正甫看灯,已经就座了,忽然收到密旨,命他前往新州审理制勘公事。钟正甫不等酒过一巡,连夜骑马疾驰前往。到新兴后逮捕邹志完,押送到司理院,戴上刑具囚禁。钟正甫就在院中处理事务,态度极其暴虐,志完已经甘心成为砧板上的肉了。第二天清晨,钟正甫忽然命推吏取下他的刑具,请他到帘下,殷勤慰问,说:“起初并没有别的事情,正言可以安心,不必忧虑,回去休息,我也马上回司里。”志完出来后,钟正甫果然离去,并且派骑兵送来非常丰厚的馈赠。志完茫然不知缘故。第二天,郡中宣布徽宗即位的大赦诏书,原来钟正甫早已知道了。没过多久,志完被召回,终于进入禁中的仕途。《挥麈后录》

张绎曰:“邹浩以极谏得罪,世疑其买直也。”先生曰:“君子于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求有过。”程氏遗书

邹道乡浩,初谪新州。有楚州布衣乐韶,素为浩交游,不惮万里烟瘴,誓与同行。至荆南,浩或闻官司捕韶,恐于韶不便,急遣韶还,韶确然不回。浩以病留荆南数日,坚意遣韶,韶不得已,变易姓名,隐居桐柏山。久之,浩复官。江淮发运使胡宗师感韶之义,奏韶节义。至崇宁初,宗师知瀛州,言者指前事,遂落职。能改斋漫录

邹志完南迁,自号道乡居士。在韶州江上为居室,近崇宣寺。因阅华严经于观音像前,有修竹三根生像之后,志完揭茅出之不可,乃垂枝覆像,有如观世音宝陀山岩竹。今犹在,韶人扃锁之以俟过客游观。比还,过永州澹山岩,岩有驯狐,凡贵客至则鸣。志完将至,而狐辄鸣。寺僧出迎,志完怪之,僧以狐鸣为对。志完作诗曰:“我入幽岩亦偶然,初无消息与人传。驯狐戏学仙伽客,一夜飞鸣报老禅。”冷斋夜话

零陵有市户吕询者,尝以钱二百万造大舟以俟先生。后北归,吕以舟送先生至江南,先生谢以五绝句。居易录引本集

邹浩谪居昭州,以江水不可饮,汲于数里外。后所居岭下,忽有泉极清,名曰感应泉。乱石之下,得蟹一枚,自放于江曰:“余至五岭,不睹此物数年矣。易不云乎,‘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蟹者解也。天实告之矣,蒙恩归侍,可立待矣。”未几,泉忽涸,疑之。有人至门厉声呼曰:“侍郎归矣!”求之不见。次日,果拜赦命。杨龟山挽诗云:“泉甘不出户,客至岂无神。”涌幢小品

邹浩赴贬所,其友人告之曰:“使君官京师,遇寒疾,五日不汗死矣。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友为谁?田昼是也。兰亭续考

陈了翁之父尚书,与潘良贵义荣之父情好甚密。潘一日谓陈曰:“吾二人官职、年岁,种种相似,独有一事不如公,甚以为恨!”陈问之,潘曰:“公有三子,我乃无之。”陈曰:“吾有一婢,已生子矣。当以奉借,他日生子即见还。”既而遣至,即了翁母也。未几,生良贵。后其母遂往来两家,一母生二名儒,亦前所未有。齐东野语

闲乐先生陈公伯修师锡,在太学与陈了翁友善。一日同集宗室淄王圃中,有雁阵过,相与戏曰:“明年魁天下者,当中首雁。”伯修引弓射之,一矢中其三。了翁不中,须臾又有雁阵过,了翁射之,亦中其三。伯修笑曰:“公其后榜耶!”了翁曰:“果然,当为公代。”其明年徐铎榜,伯修果以第三人登第。后三年,了翁登第,亦第三人。皆为昭庆军节度掌书记,果相与为代。因名便厅为射雁堂。梁溪漫志

金陵有僧嗜酒佯狂,人谓之风和尚。陈莹中未第时,问之曰:“我作状元否?”即应之曰:“无时可得。”莹中复谓之曰:“我决不可得耶?”复应如初。明年时彦御试第一,而莹中第二。方悟“无时可得”之说。春渚纪闻

陈莹中曰:元丰乙丑为礼闱检点官。时范淳夫同在院,因语及颜子不迁怒,不贰过。范云:“惟伯淳先生能之。”余问曰:“伯淳谓谁?”范公默然久之,曰:“君乃不知有程伯淳乎?”余谢曰:“生长东南,实未知之。”余时年二十九,自是常以寡陋为愧。王楙野老纪闻

绍圣初,陈莹中用章惇荐,为太常博士。先是惇妻尝劝惇毋修怨。惇作相,专务报复,起朋党之祸。惇妻死,惇悼念不已。莹中见惇容甚戚,谓之曰:“公与其徒自伤悲,曷若念其平生之言。”惇以为忤,不复用。邵氏闻见录

绍圣初,章申公以宰相召,道过山阳,公随众谒之。章素闻公名,独请登舟,共载而行,访以当世之务。公曰:“请以乘舟喻,乘舟偏重,其可行乎?移左置右,其偏一也。”章默然未答。公复曰:“敢问将欲施行之叙,以何事为先?何事为后?”章伫思良久,曰:“司马光奸邪,所当先辨,无急于此。”公曰:“相公误矣!此犹欲平舟势,而移左于右也。果然,将失天下之望也。”章厉色视公曰:“光辅母后,独宰政柄,不纂绍先烈,肆意大改成绪,误国如此,非奸邪而何!”公曰:“不察其心而疑其迹,则不为无罪。”乃为极论熙、丰、元祐之事,以为元丰之政多异熙宁,则先志固已变而行之。温公行之太遽,所以纷纷至于今日。为今之计,唯当绝臣下之私情,融祖宗之善意,消朋党,持中道,庶可以救弊。若必以熙、丰、元祐为说,恐无以服公论。章虽忤意,亦颇惊异,遂有兼取元祐之语。留公共饭而别。名臣言行录

译张绎说:“邹浩因为极力进谏获罪,世人怀疑他是在买名求直。”先生说:“君子评价别人,应当在有过错中寻找没有过错之处,不应当在没有过错中寻找过错。” 《程氏遗书》邹道乡浩起初被贬到新州。楚州有个平民乐韶,平素和邹浩交游,不怕相隔万里、道路有瘴气,发誓要和他同行。到了荆南,邹浩听说官府要逮捕乐韶,担心会给乐韶带来不利,急忙派他回去,但乐韶坚定地不肯返回。邹浩因病在荆南停留数日,仍坚持要送走乐韶;乐韶不得已,改换姓名,隐居在桐柏山。过了很久,邹浩恢复官职。江淮发运使胡宗师感念乐韶的义气,上奏朝廷表彰他的节义。到崇宁初年,胡宗师任瀛州知州,言官指责他先前的这件事,于是被罢免官职。《能改斋漫录》邹志完南迁,自号道乡居士。他在韶州江边建造住宅,靠近崇宣寺。一次在观音像前阅读《华严经》,有三根修长的竹子长在佛像后面;志完想揭开茅草把它们移出,却做不到,于是竹枝垂下覆盖佛像,像观世音菩萨宝陀山上的岩竹。如今竹子还在,韶州人把它锁起来,等待过往游客游览观赏。邹志完返回时,经过永州澹山岩,岩中有驯养的狐狸,凡是贵客到来就会鸣叫。邹志完将要到达时,狐狸也鸣叫起来。寺僧出来迎接,志完对此感到奇怪,寺僧便说是狐狸鸣叫。志完作诗说:“我入幽岩亦偶然,初无消息与人传。驯狐戏学仙伽客,一夜飞鸣报老禅。” 零陵有个商人吕询,曾经花钱二百万修造大船等待先生。后来先生北归,吕询用船送先生到江南,先生用五首绝句答谢他。邹浩谪居昭州时,因为江水不能饮用,要到数里之外汲水。后来他居住的山岭下忽然出现一眼非常清澈的泉水,取名感应泉。在乱石下面,发现一只螃蟹;他把螃蟹放回江中,说:“我到五岭以来,已经几年没有看见这种东西了。《易经》不是说过‘事物不可能永远艰难,所以接着便是解’吗?螃蟹就是解,天确实是在告诉我了。我蒙受恩典得以回去侍奉亲人,应该很快就能实现。”没过多久,泉水忽然干涸,邹浩对此感到疑惑。有人来到门前厉声呼喊:“侍郎回来了!”出去寻找却不见人。第二天,果然接到赦免的诏命。杨龟山的挽诗说:“泉甘不出户,客至岂无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邹浩前往贬所时,他的朋友告诉他说:“您在京师做官时,遇到寒疾,五天不出汗就会死;难道只有岭海之外才会死人吗?”这个朋友是谁?就是田昼。《兰亭续考》陈了翁的父亲尚书,与潘良贵字义荣的父亲交情非常深厚。潘良贵有一天对陈尚书说:“我们两人的官职、年龄以及各方面都很相似,唯独有一件事我不如您,实在非常遗憾!”陈尚书问是什么事,潘说:“您有三个儿子,我却没有儿子。”陈说:“我有一个婢女,已经生过儿子了,应当把她送给您;将来她生了儿子,您再把她还给我。”不久便把她送去,她就是了翁的母亲。没过多久,潘家生了良贵。后来这个母亲便往来于两家之间,一位母亲生出两个名儒,也是从前没有过的事。闲乐先生陈公伯修师锡,在太学中和陈了翁交情很好。有一天两人一同在宗室淄王的园中聚会,正好有雁阵飞过,两人相互开玩笑说:“明年夺得天下第一的人,应当射中雁阵中最前面的一只。”伯修拉弓射去,一箭射中了其中三只。了翁没有射中。过了一会儿又有雁阵飞过,了翁射去,也射中了其中三只。伯修笑说:“您大概会成为下一榜的人吧!”了翁说:“果然如此,我将替您接续。”第二年徐铎榜,伯修果然以第三名登第。三年后,了翁也登第,同样是第三名。两人都任昭庆军节度掌书记,果然彼此互相替代。于是把便厅命名为射雁堂。《梁溪漫志》金陵有个和尚嗜酒装疯,人们称他为风和尚。陈莹中尚未中第时,问他:“我能做状元吗?”和尚立即回答:“没有时候可以得到。”莹中又问:“难道我终究不能得到吗?”和尚仍像先前一样回答。第二年时彦在御试中得第一,莹中得第二,这才明白“没有时候可以得到”这句话的意思。陈莹中说:元丰乙丑年,我任礼闱检点官。当时范淳夫也在院中,于是谈到颜子不迁怒、不贰过。范淳夫说:“只有伯淳先生能做到。”我问:“伯淳是谁?”范公沉默了很久,说:“您竟然不知道有程伯淳吗?”我道歉说:“我生长在东南,确实不知道。”我当时二十九岁,从此常常因为见闻浅陋而感到惭愧。绍圣初年,陈莹中因章惇推荐,任太常博士。在此以前,章惇的妻子曾劝章惇不要报复仇怨。章惇做宰相后,专门致力于报复,酿成了朋党之祸。章惇的妻子去世后,章惇悲悼不已。陈莹中见章惇神色十分悲伤,便对他说:“您与其和门徒一起悲伤,不如想想她一生说过的话。”章惇认为这话冒犯了自己,从此不再任用陈莹中。《邵氏闻见录》绍圣初年,章申公以宰相身份奉召,路过山阳,公随众人前去拜见他。章申公平素听说公的名声,唯独请他登船,与他同舟而行,询问当时政务。公说:“请允许我用乘船来作比喻:船身一边偏重,还能行驶吗?把左边的东西移到右边,偏重仍在一边。”章申公默然不答。公又说:“冒昧请问,准备施行的政务,应当把什么放在前面,什么放在后面?”章申公沉思了很久,说:“司马光奸邪,应当首先辨明,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了。”公说:“相公错了!这就像想使船身平衡,却把左边的东西移到右边一样。果真这样做,将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章申公严厉地看着公说:“司马光辅佐太后,独自掌握宰政大权,不继承先帝的功业,任意大幅改动已经形成的制度,误国到这种地步,不是奸邪又是什么!”公说:“不考察他的内心,只根据表面行迹怀疑他,那么说他没有罪,也未免不妥。”于是公极力谈论熙宁、元丰、元祐年间的事情,认为元丰时期的政事有许多不同于熙宁之处,那么先帝的意志本来已经改变,并且已经付诸实行了。温公施行得太急,所以纷乱延续到今天。如今的办法,只有断绝臣下的私情,融合祖宗的善意,消除朋党,持守中道,或许才可以挽救弊病。如果一定要拿熙宁、元丰、元祐三朝来说事,恐怕无法使公议信服。章申公虽然不合心意,却也颇为惊异,于是便有了兼取元祐之政的说法。他留公一起吃饭后告别。《名臣言行录》。

公为太学博士,薛昂、林自之徒为正录,皆蔡卞党也。方议毁资治通鉴板,公闻之,因策士题特引神庙序文。林自骇异,谓公曰:“此岂神考亲制耶?”公曰:“谁言非耶?”自又曰:“此亦神考少年之文耳。”公曰:“圣人之学,得于天性,岂有少长之异!”自遽以告卞,乃密令学中置板高阁,不复敢议毁矣。名臣言行录

陈莹中为横海军通守,先君与之为代,尝言蔡元长兄弟。了翁言:“蔡京若秉钧轴,必乱天下。”后为都司,力排蔡氏之党。一日朝会,与蔡观同语云:“公大阮真福人。”观问:“何以知之?”了翁曰:“适见于殿廷,目视太阳,久而不瞬。”观以语京,京谓观曰:“汝为我语莹中,既能知我,何不容之甚也。”观致京语于陈,了翁曰:“射人当射马,擒贼当擒王。”观默然。后竟有郴州之命。春渚纪闻

蔡京与了翁有笔研之旧,了翁深疾之。尝入朝,已立班,上御殿差晚,杲日照耀,众莫敢仰视,京注目久而不瞬。了翁谓同省曰:“此公真大贵人。”或曰:“公明知其贵而议论之,间有不恕,何耶?”了翁诵杜诗曰:“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野老纪闻

陈了翁迁谪后,为人作石刻,自称“除勒停送廉州编管陈某”。老学庵笔记

陈了翁云:“岭南之人,见逐客不问官高卑,皆呼为相公,想是常见相公来也。”道山清话

日录一书,本荆公奏对之辞,私自录记。绍圣以后,稍尊其说,以窜定元祐史牒。建中靖国初,曾文肃布主绍述,垂意实录,大以依据。陈了翁以书抵文肃,谓:“薄神考而厚安石,尊私史而压宗庙。”文肃怒,罢为外郡,寻谪合浦。了翁始著合浦尊尧集,及北归,又著四明尊尧集。政和元年,徽祖闻有此章,下宣取书。奏,有旨:“陈瓘尊尧集,语言无绪,并系诋诬,特勒停送台州羁管。”桯史

公谪台州,朝廷以石悈知州事。视事次日,即遣兵官突来公居,搜检行李,摄公至郡庭,大陈狱具。公问曰:“今日之事,岂被旨耶?”悈失措,应曰:“有尚书省劄子。”出示公,劄子所行,盖取尊尧集副本。公曰:“然则朝廷指挥取尊尧集耳。追瓘至此,复欲何为?君知尊尧所以立名乎?以神考为尧,以今上为舜,何谓诋诬!时相学识浅短,为人指使,君所得于彼几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分乎!请具申瓘语,将就显戮,不必以刑狱相恐。”悈不待公言毕,屡揖公退。寻语人曰:“不敢引其说,尚自如此。按句似有脱误良可畏也。”名臣言行录

公有斗余酒量,每饮不过五爵。日有定课,每夜置灯于床侧,自提就案。或曰:“何不呼唤使令?”公曰:“起止不时,若涉寒暑,则必动其念,此非久常之道。偶吾性安之,故不欲劳人也。”名臣言行录

邹志完徙昭,陈莹中贬廉,间以长短句相谐谑。“有个胡儿模样别,满颔髭须,生得泽如漆。见说近来头也白,髭须那得长长黑。”志完句。“籋子摘来,须有千堆雪,莫向细君容易说,恐他嫌你将伊摘。”此莹中语,谓志完长髭也。“有个头陀脩苦行,头上頞发毛□参毛□参,身披一副黪裙衫。紧缠双脚,苦苦要游南。闻说度牒朝文到,并除颔下髭髯。钵中无粥住无庵,摩登伽处,只恐却重参。”此志完语,谓莹中多欲也。诗话总龟

陈忠肃公居南康日,一夕忽梦中得六言绝句云:“静坐一川烟雨,未辨雷音起处。夜深风作轻寒,清晓月明归去。”既觉,语其子弟,且令记之。次年徙居山阳,见历日于壁间,忽点头曰:“此其时矣。”以笔点清明日曰:“是日佳也。”人莫知何谓,乃以其年清明日卒。独醒杂志

宣和庚子,蔡元长当轴,外祖曾空青守山阳。时方腊据二浙甚炽。初元长怨陈莹中,以陈尝上书诋文肃,编置郡中,欲外祖甘心焉。既至,外祖极力照瞩之。适莹中病,外祖即令医者朝夕诊视,具疾之进退与夫所供药饵申管,已而不起,亦令作佛事僧众,下至凶肆之徒,悉入状用印系案。僚吏以为何至是,外祖曰:“数日后当知之。”已而朝廷遣淮南转运使陆长民体究,云盗贼方作,未知陈瓘之死虚实。外祖即以案牍缴奏以闻,人始服先见之明。挥麈后录

吕大防 刘挚 苏颂

华阴吕君举进士,聘里人女未娶。既中第,妇家曰:“吾女固无疾,既聘而盲,敢辞。”吕曰:“既聘而后盲,君为不欺,又何辞?”遂娶之。生五男子,皆中进士第。其一人丞相汲公也。后山谈丛

吕汲公帅长安,醴泉民析居,争唐明皇脑骨讼于府,曰:“得者富盛。”公取葬泰陵下。邵氏闻见后录 默记以为晏元献事。又明道杂志云:“长安安氏家藏唐明皇髑髅,作紫金色。其家事之至谨,因而富盛。后其家析居,争髑髅,斧为数片。余曰:‘明皇生死为姓安人蒿恼。’合坐大笑。”据此文似是张文潜并时事,则以汲公为碻。

译公任太学博士时,薛昂、林自一类人为正录,都属于蔡卞一党。当时正商议毁掉《资治通鉴》的刻板,公听说后,便在策士题中特意引用神宗庙号序文。林自惊讶地问公:“这难道是神考亲自写的吗?”公说:“谁说不是呢?”林自又说:“这也只是神考年轻时的文章罢了。”公说:“圣人的学问得自天性,难道会因年少年长而有不同吗?”林自立即把这件事告诉蔡卞,蔡卞于是暗中命令学中把刻板放置在高阁上,再也不敢议论毁掉它了。《名臣言行录》。陈莹中任横海军通守时,先君曾代任他的职务,陈莹中曾谈到蔡元长兄弟。了翁说:“蔡京如果掌握宰相大权,天下一定会乱。”后来他任都司,竭力排斥蔡氏党羽。一天朝会时,他和蔡观交谈,说:“您的大哥真是有福之人。”蔡观问:“您怎么知道?”了翁说:“刚才在殿廷上看见他,他的眼睛盯着太阳,长时间都不眨。”蔡观把这话告诉蔡京,蔡京对蔡观说:“你替我告诉莹中,他既然能看出我有贵相,为什么又如此不能容我呢?”蔡观把蔡京的话转告陈莹中,了翁说:“射人应当先射马,捉贼应当先捉首领。”蔡观默然。后来陈莹中果然接到出任郴州的命令。《春渚纪闻》蔡京与了翁过去有笔墨交往的旧交情,但了翁非常憎恨他。一次入朝时,已经按班次站立,皇帝登殿稍晚,灿烂的太阳照耀着,众人都不敢抬头仰视,蔡京却久久注视太阳而不眨眼。了翁对同省官员说:“这个人真是大贵人。”有人说:“您明知他显贵,却还议论他,甚至有时对他不宽容,这是为什么呢?”了翁吟诵杜甫的诗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野老纪闻》陈了翁遭贬谪以后,替人撰写石刻,自称“除勒停送廉州编管陈某”。《老学庵笔记》。陈了翁说:“岭南人见到被贬的官员,不问官位高低,都称为相公,想来是因为他们常常见到相公到来吧。”《道山清话》《日录》一书,原本是荆公奏对的话,私下记录而成。绍圣以后,逐渐尊崇其中的说法,并用来窜改、订定元祐时期的史书。建中靖国初年,曾文肃曾布主持绍述,十分关注实录,并大量以《日录》为依据。陈了翁写信给曾文肃说:“轻视神考而厚待安石,尊重私人史书而压制宗庙。”曾文肃大怒,把他罢为外郡官,不久又贬到合浦。了翁开始撰写《合浦尊尧集》,回到北方后,又撰写《四明尊尧集》。政和元年,徽祖听说有这部书,下诏命令搜取。奏报上去后,诏旨说:“陈瓘的《尊尧集》,语言没有条理,而且都是诋毁诬蔑之辞,特此勒停,送台州羁管。” 《桯史》。公被贬到台州,朝廷任命石悈主持州事。他到任的第二天,就派兵官突然来到公的住处,搜查行李,把公押到郡府,摆出许多审讯用的刑具。公问:“今天这件事,难道是奉了诏旨吗?”石悈不知所措,回答说:“有尚书省的札子。”他拿给公看,札子所办的事,原来是要取《尊尧集》的副本。公说:“那么朝廷只是下令取《尊尧集》罢了。把陈瓘追逼到这里,又想做什么?你知道《尊尧集》为什么取这个名称吗?是把神考比作尧,把今上比作舜,怎么能说是诋毁诬蔑!当权宰相学识浅薄短见,受人指使,你从他那里能得到多少好处,竟也不怕公议,冒犯名分吗?请把我的话一一上报给陈瓘,我将要受到公开处死,不必拿刑狱来恐吓我。”石悈没等公说完,便多次作揖请公退下。不久他对人说:“连他的言论都不敢引用,他尚且如此;按这些句子看,似乎还有脱漏错乱,实在可怕。” 《名臣言行录》。公的酒量有一斗多,但每次饮酒不超过五爵。每天有固定的功课,每晚把灯放在床边,亲自提灯走到案前。有人说:“为什么不叫使令来做?”公说:“起身和停下没有固定时间,若牵涉寒暑,就一定会惊动他们的心思;这不是长久的办法。偶尔我自己觉得这样方便,所以不想劳烦别人。” 《名臣言行录》。邹志完被迁到昭州,陈莹中被贬到廉州,两人间或用长短句互相诙谐戏谑。邹志完写道:“有个胡儿模样特别,满下巴胡须,生得乌黑如漆。听说近来头发也白了,胡须哪还能一直乌黑。”陈莹中写道:“用镊子拔来,胡须必定像堆积千堆的白雪,别轻易对细君说起,恐怕她嫌你把它们都拔掉。”这是陈莹中的话,说的是邹志完胡须很长。邹志完又写道:“有个头陀修苦行,头上额发毛□参毛□参,身上穿着一件黪色裙衫。紧紧缠住双脚,苦苦要向南方游行。听说度牒和朝廷文书到了,连下巴的胡须也一并除去。钵里没有粥,住处也没有庵,只怕到了摩登伽那里,又要重新参禅。”这是邹志完的话,说的是陈莹中欲望很多。《诗话总龟》陈忠肃公住在南康时,一天夜里忽然梦中得到一首六言绝句:“静坐一川烟雨,未辨雷音起处。夜深风作轻寒,清晓月明归去。”醒来后,他把诗告诉子弟,并让他们记下来。第二年他迁居山阳,看见墙上的历日,忽然点头说:“就是这个时候了。”他用笔点着清明日说:“这一天很好。”人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结果他就在那年清明日去世。《独醒杂志》。宣和庚子年,蔡元长执掌朝政,外祖曾空青任山阳太守。当时方腊占据两浙,势头非常强盛。起初蔡元长怨恨陈莹中,因为陈莹中曾上书诋毁曾文肃,便把他编置在本郡,想让外祖随意处置他。外祖到任后,极力照料陈莹中。正好陈莹中生病,外祖便命医生早晚诊治,把病情进退以及所服药物都详细申报给主管部门。后来陈莹中病逝,外祖又命人举行佛事,从僧众直到凶肆中的人,全都写入文书,盖印存案。同僚属吏认为何至于此,外祖说:“几天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不久朝廷派淮南转运使陆长民来查究,说盗贼正在作乱,不知道陈瓘之死是真是假。外祖立即把案牍封缴上奏,朝廷得知此事后,人们才佩服他预见事情的明察。《挥麈后录》《挥麈后录》。吕大防、刘挚、苏颂。华阴人吕君举考中进士前,已经聘娶同乡女子但尚未成婚。考中后,女方家说:“我女儿本来没有病,既已订婚却又失明了,冒昧请求退婚。”吕君说:“既然是订婚以后才失明,您家能够不欺骗我,又为什么要退婚呢?”于是便娶了她。后来生了五个儿子,都考中了进士,其中一人就是丞相汲公。《后山谈丛》吕汲公任长安帅时,醴泉百姓分家居住,为争夺唐明皇的脑骨到府衙打官司,说:“得到它的人就会富贵兴盛。”吕公把脑骨取来,埋在泰陵下面。《邵氏闻见后录》把这件事默记为晏元献的事。又《明道杂志》说:“长安安氏家中收藏着唐明皇的头骨,呈紫金色。他家极其谨慎地供奉它,因此富贵兴盛。后来安家分家,争夺头骨,竟用斧头砍成几片。我说:‘明皇无论生前死后,都给姓安的人带来祸患。’在座的人都大笑。”根据这段文字,似乎是张文潜记载的同时代事情,那么把它归给汲公就是确切的了。

吕丞相微仲,性沉毅刚果。身长大而方,望之伟然。初相,子瞻草麻云:“果毅而达,兼孔门三子之长;直大而方,得坤爻六二之动。”盖以戏之,微仲终身以为恨。石林燕语

丞相吕大防,性凝重寡言。逮秉大政,客多干祈,但危坐相对,终不发一言。时人谓之“铁蛤蜊”。麈史

吕微仲当轴,其兄大忠,自陕漕入朝。微仲虚正寝待之,大忠辞以相第非便。微仲曰:“界以中霤,即私家也。”卒从微仲之请。时安厚卿亦在政府,父日华尚康宁,且具庆,厚卿夫妇偃然居东序。时人以此别二公贤否。挥麈录

吕汲公在相位,其兄进伯自外郡代还,相与坐东府堂上,夫人自廊下降阶趋谒,以二婢挟持而前。进伯遽曰:“宰相夫人不须拜!”微仲解其意,叱二婢使去。夫人独拜于赤日中,尽礼而退,进伯略不顾劳。闻者叹服其家法之严。闲燕常谈 邵氏闻见录事同文异

朝请大夫潘适为渭州通判。时泾原帅吕大忠被召问边事。既对,哲宗语吕曰:“久要见卿,曾得大防信否?”对曰:“近得之。”上曰:“安否?”又曰:“大臣要其过海,朕独处之安州,知之否?”对曰:“举族荷陛下厚恩。”上曰:“有书再三说与,且将息忍耐,大防朴,为人所卖,候二三年,可再相见。”吕再拜谢。退而喜甚,因章睦州召饭,诘其对上语,吕尽告之。既至渭语潘,潘曰:“失言矣!必为深悔。”后半月,言者论其同罪异罚,遂有循州之行。既死,上犹问执政曰:“大防何至虔州?”按吕大防贬循州,行至虔州而卒。后请归葬,独得旨归,盖哲宗简在深矣。甲申杂记

吕微仲贬岭外,至虔州瑞金县,语其子曰:“吾不复南矣。吾死尔归,吕氏尚有余种。苟在瘴乡,无俱全理。”后数日卒。先是十年前有富人治寿材,夜梦伟丈夫冠冕而来曰:“且辍贤宅。”富人惊寤。微仲过县,富人望之,乃梦中伟丈夫也。及卒,乃辍其材而殓焉。随手杂录 夷坚志略同

刘丞相莘老殿试时,苏丞相子容为详定官。子容后尹南京,莘老复签判在幕职,相与欢甚。元祐初,莘老自中司入为左丞,子容犹为翰林学士承旨。及莘老迁黄门,子容始为左丞。莘老宿东省堂,以诗寄子容曰:“膺门早岁预登龙,佥幕中间托下风。敢说弹冠烦贡禹,每思移疾避胡公。”子容答诗,有“末路自惊黄发老,平时曾识黑头公”之句。当时以为盛事。又三年莘老既相而罢,子容始践其位云。石林诗话

丁石,举人也。与刘莘老同里。发贡,莘老第一,丁第四。丁亦才子也,后失途在教坊。莘老拜相,与丁线见同贺莘老。莘老以故,不欲庭辱之,乃引见于书室,再三慰劳丁石。丁石曰:“某忆昔与相公同贡,今贵贱相去如此,本无面见相公,又朝廷故事不敢废,诚负惭汗。”线见因白启相公曰:“石被相公南巷口头掷下,至今赶逐不上。”刘为大笑。过庭录 丁线见他书多作仙现。避暑录话云:“仙现非为优戏,则容貌俨然如士大夫。”

绍圣间,余见刘莘老蕲州。因诘莘老:“公自中丞执政,平生交游皆拒绝,独听一王岩叟语,今悔乎?”莘老默然久之,曰:“惟蔡持正事实过当,离青州时,固悔矣。”甲申杂记

新州城内多茅竹之屋。有士子于附郭治花圃,创为一堂,每延过客游宴,屡乞堂名而未得。一日,梦一贵人坐其堂上,恳以堂名,顾视久之,曰:“可以二相名之。”即寤而觉,殊不晓命名之旨。未几,蔡持正贬新州,既至,无宅可居,遂求堂以处。士子欣然纳之,意其再入,而竟死于彼。蔡之贬,人谓刘莘老为有力。至绍圣初,刘既坐责,当路故以新处之。既至,尤急于问舍,又欲假堂为馆,士子以“二相”为不祥,不许。而刘请益坚,不得已以梦告之。刘以其言为未信,竟借以居,亦终于堂。则“二相”之名盖预定矣。鸡肋编

欧阳大椿为新州职官,一日与守过寺中,壁间见大字题曰“蔡确善终之室”。与守异之。方问其所以,字灭不见。后蔡果谪新,终于屋下。方蔡去也,主僧扫治其室。寺僧夜梦人告之曰:“善治之,更当有宰相至矣。”数年,刘莘老至,亦终于此室。方刘拜仆射之日,家人具饭,一小仆忽仆于堂下,少选大呼曰:“相公指挥头□□答往新州去!”已而家人诘之,仆寤曰:“不知其言之出也。”鸡肋编

宋晋江魏国夫人陈氏,龙图从易女,内翰苏绅妻,丞相颂之母。三公皆出为杭州守。夫人题杭郡舍柱云:“吾少从父至此邦,次与夫偕来,今同吾儿,凡三到,尽阅江山之胜。”樵书

译吕丞相微仲性情沉着刚毅,果断坚决。他身材高大方正,望去十分伟岸。刚任宰相时,子瞻替他起草麻制说:“果断刚毅而通达,兼有孔门三子的长处;正直高大而方正,得到《坤》卦六二爻的发动。”这是故意拿他开玩笑,微仲却终身以此为恨。《石林燕语》丞相吕大防性情凝重少言。等到他掌握大政,宾客多来请托,他只是端正地坐着与他们相对,始终不发一言。当时人称他为“铁蛤蜊”。《麈史》。吕微仲执掌宰相大权时,他的哥哥吕大忠从陕西漕司入朝。微仲空出正寝等候他,大忠以宰相府不方便为由推辞。微仲说:“用中霤隔开,这里就是私人住宅了。”最终大忠听从了微仲的请求。当时安厚卿也在政府任职,他的父亲安日华还健在,并且享有父母俱庆,安厚卿夫妇坦然住在东序。当时人就以这件事来区别两位公子的贤与不肖。《挥麈录》《挥麈录》。吕汲公在宰相任上时,他的哥哥进伯从外郡代任回来,兄弟一起坐在东府堂上。夫人从廊下走下台阶,快步前来拜见,并由两个婢女搀扶着。进伯急忙说:“宰相夫人不必行拜礼!”微仲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呵斥两个婢女让她们离开。夫人独自在烈日中行拜礼,礼数周全后退下,进伯一点也不顾她劳苦。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赞叹佩服吕家的家法严明。《闲燕常谈》《邵氏闻见录》所记事情相同,但文字不同。朝请大夫潘适任渭州通判时,泾原帅吕大忠奉召询问边事。回答完毕,哲宗对吕大忠说:“我想见你很久了,曾收到大防的信吗?”吕大忠回答:“近来收到过。”皇帝又问:“他平安吗?”又说:“大臣们想让他过海,我独自把他安置在安州,你知道吗?”吕大忠回答:“全家都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皇帝说:“我已经再三写信告诉他,要他休养忍耐。大防为人朴实,被人出卖了,等过两三年,还可以再见面。”吕大忠拜谢。退下后非常高兴,恰逢章睦州请他吃饭,追问他面见皇帝时说了什么,吕大忠全都告诉了他。到了渭州后,他把这些话告诉潘适,潘适说:“说错话了!一定会深深后悔。”过了半个月,言官弹劾他们同罪异罚,于是吕大忠被发往循州。吕大防死后,哲宗还问执政大臣:“大防怎么到了虔州?”按:吕大防被贬循州,走到虔州便去世。后来请求归葬,只有他得到诏旨准许归葬,可见哲宗对他仍然深加眷顾。《甲申杂记》《甲申杂记》。吕微仲被贬到岭外,到了虔州瑞金县,对他的儿子说:“我不会再往南走了。我死后你就回去,吕氏还可以留下后代。如果留在瘴疠之地,就没有全家保全的道理。”几天后去世。在这以前,有个富人置办寿材,夜里梦见一位戴着冠冕的伟丈夫到来,说:“暂且停止修治你家的宅第。”富人惊醒。吕微仲经过这个县时,富人看见他,才发现他就是梦中的伟丈夫。吕微仲死后,富人便停止使用自己的寿材,把它给吕微仲入殓。《随手杂录》《夷坚志》所记大致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刘丞相莘老参加殿试时,苏丞相子容任详定官。后来子容任南京尹,莘老又任签判,属幕职,两人相处非常融洽。元祐初年,莘老从中司入朝任左丞,子容仍任翰林学士承旨。等到莘老升任黄门,子容才任左丞。莘老留宿东省堂,作诗寄给子容说:“早年在您的门下得以登龙门,中间在幕府中曾托身于您的门下。怎敢说弹冠而起会烦劳贡禹,只是常常想到称病辞官以避开胡公。”子容回诗,其中有“末路自惊黄发老,平时曾识黑头公”两句。当时人认为这是盛事。又过了三年,莘老已经任宰相后被罢免,子容才接替他任宰相。《石林诗话》丁石是举人,和刘莘老同乡。发解贡士时,莘老考第一,丁石考第四。丁石也是才子,后来失意,流落在教坊。莘老拜相后,丁石与仙现一同来祝贺。莘老念及旧情,不想让他在庭下受辱,于是把他引到书房相见,再三慰劳丁石。丁石说:“我还记得从前和相公一同参加贡试,如今贵贱相差到了这种地步;本来我没有脸面来见相公,但朝廷旧例又不敢废除,实在惭愧得汗颜。”仙现于是代他向相公说:“丁石被相公从南巷口一脚踢下去,直到今天还没有追赶上来。”刘莘老大笑。《过庭录》中丁石写作“丁线见”,其他书多写作“仙现”。《避暑录话》说:“仙现如果不是优伶,容貌就端正得像士大夫。” 绍圣年间,我在蕲州见到刘莘老,便问他:“您自中丞入执政后,平生交游都拒绝了,唯独听信王岩叟的话,现在后悔吗?”莘老沉默了很久,说:“只是蔡持正确实做得太过分了。我离开青州时,本来就已经后悔了。” 《甲申杂记》。新州城内有很多茅草竹屋。有个士子在城郊修建花圃,建了一座堂,每逢过客来游宴,常常请人题堂名,却一直没有得到。一天,他梦见一位贵人坐在堂上,恳请他题堂名;贵人回头看了很久,说:“可以用二相来命名。”他立即醒来,却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命名含义。不久,蔡持正被贬到新州,到了以后没有住宅可住,便请求借这座堂居住。士子欣然接纳他,心想他还会重新入朝,但蔡持正最终死在那里。蔡持正被贬时,人们认为刘莘老出了力。到绍圣初年,刘莘老因获罪被责罚,当权者故意把他安置到新州。他到达后,尤其急着寻找住处,又想借这座堂作馆舍。士子认为“二相”不吉祥,不肯答应。但刘莘老请求更加坚决,士子不得已把梦中的事告诉他。刘莘老认为这些话不可信,最终还是借来居住,也死在这座堂中。这样看来,“二相”这个名称大概早已预先决定了。《鸡肋编》欧阳大椿任新州职官时,一天和太守经过寺中,看见墙上用大字题着“蔡确善终之室”。他和太守都觉得奇怪。正要询问缘故时,字忽然消失不见。后来蔡确果然被贬到新州,死在这所屋子里。蔡确离去后,主持僧人打扫修治他的住室。寺僧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好好修治它,今后还会有宰相到来。”几年后,刘莘老来到这里,也死在这所屋子里。刘莘老拜仆射那天,家人准备饭食,一个小仆忽然倒在堂下,不一会儿大声说:“相公吩咐,头□□答往新州去!”后来家人追问他,小仆醒来后说:“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说出来的。”《鸡肋编》宋代晋江魏国夫人陈氏,是龙图陈从易的女儿、内翰苏绅的妻子、丞相苏颂的母亲。三位官员都曾出任杭州太守。夫人在杭州官舍的柱子上题诗说:“我年轻时随父亲来到这个地方,后来又和丈夫一同来,如今又和我的儿子同来,一共来了三次,完全看遍了这里山河的美景。” 《樵书》。

崔唐臣,闽人也。与苏子容、吕<▯王晋>叔同学相好。二公先登第,唐臣遂罢举,久不相闻。嘉祐间,二公在馆下,一日忽见舣舟汴岸,坐于船窗者,唐臣也。亟就见之,邀与俱归,不可。问其别后事,云:“初倒箧中有钱百千,以其半买此舟,往来江湖间,意所欲往,则从之,初不为定止。以其半居货,间取其赢以自给,粗足即已,不求有余。差愈于应举觅官时也。”二公相顾太息而去。翼日自局中还,唐臣有留刺,乃携酒具再往谒之,则舟已不知所在矣。归视其刺之末有细字小诗一绝云:“集仙二客问生涯,买得渔舟度岁华。案有黄庭樽有酒,少风波处便为家。”讫不得再见。避暑录话

苏魏公尝云:“平生荐举不知几何人,惟孟安序朝奉分宜人岁以双井一斤为饷。”盖公不纳苞苴,顾独受此,其亦珍之也。清波杂志

东坡一帖云:“杭妓周韶、胡楚、龙靓,皆有诗名。韶好蓄奇茗,尝与蔡君谟斗茗胜之。苏子容过杭,太守陈述古饮之,召韶佐酒。韶因子容求落籍,子容指檐间白鹦鹉曰:‘可作一绝。’韶援笔云:‘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时韶有服,衣白。一座笑赏,述古遵令落籍。同辈胡楚、龙靓有诗送之。楚诗云:‘淡妆轻素鹤翎红,移入朱栏便不同。应笑西湖旧桃李,强匀颜色带春风。’靓诗云:‘桃花流水本无尘,一落人间几度春。解佩暂酬交甫意,濯缨还见武陵人。’”侯鲭录

东坡熙宁甲寅往来常、润间,有怀述古之作,云:“去年柳絮飞时节,记得金笼放雪衣。”自注杭人以放鸽为太守寿。此不欲明言而托之放鸽,文字之狡狯也。苏诗补注  苏颂子容,皇祐间进士,累官门下侍郎。以父绅尝直史馆,极言时政。与梁适同在两禁,人以为险诐。故语曰:“草头木脚,陷人倒卓。”宋稗类抄 按此语宋史已载。类抄不知本何书?

苏魏公为相,因争市易,持之未决。御史杨畏论苏,故稽诏令,苏即上马乞退。吕微仲谓苏:“可见上辩之,何遽去?”苏曰:“宰相一有人言,便为不当物望,岂可更辩曲直。”宣仁力留之,不从,乃罢为集禧观使。自熙宁以来,宰相未有去位而留京师者,盖异数也。绍圣初,元祐党人凡曾为宰相者,无不坐贬,唯子容一人独免。石林燕语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二

老苏 二苏

东坡新迁东阙之第,廌与李端叔、秦少游往见之。东坡曰:“今日乃先祖太傅之忌。祖名序,甚英伟,才气过人,嗜酒,与村父箕踞高歌大饮。忽伯父封诰至,并外缨、公服、笏、交椅、水罐子、按清波别志云:北地风埃,凡贵游出,令一二十人持镀金水罐子前导,洒路过车,都人名曰水路。所谓水罐子,殆即此物也。衣版等物。太傅时露顶戴一小冠子如指许大,醉后取告,箕踞读之毕,并诸物置一囊。有余牛肉亦置一囊,令村童荷而归。城内人闻受告,或就郊外观,遇诸途,见担二囊,莫不大笑。绕宅多种芋魁,野民乏食,即开大甑蒸之,置门外,恣人取食。眉州有神曰茅将军。巫觋皆狂,祸福纷错,州皆畏而祷之,共作大庙,像宇皆雄,祈验如响。太傅忽乘醉呼村仆二十许人入庙,以斧碎其像,投溪间,而毁其庙。后三年,伯父登第,太傅喜甚,亲至剑门迎之。至七家岭,忽见一庙甚大,视其榜曰茅将军。太傅曰:‘是妖神却在此为患耶!’方欲率众毁庙。忽一庙吏前迎拜,曰:‘君非苏七君乎?昨夜梦神泣告,曰:明日苏七君至,吾甚畏之。哀告苏七君,且为容恕,幸存此庙,俾窃食于此。’众人共劝乃舍。”师友谈记

东坡祖端正道人,乐善好施。有一异人频受施舍,因谓曰:“吾有二穴,一富一贵,惟君所择。”道人曰:“吾欲子孙读书不愿富。”于是偕往眉山,指示其处,命取一灯燃之于地,有风不灭。道人遂以葬母。昨非庵日纂

眉山老苏先生,里居未为世知。时雷简夫太简为雅州,独知之,以书荐之韩忠献、张文定、欧阳文忠三公,三公始知先生。后东坡、颍滨但言忠献、文定、文忠,而不言简夫,何也。余官雅州,得太简荐先生书,曾以问先生曾孙符,亦不能言也。邵氏闻见后录 又张安道荐老苏父子于欧公,事见欧公事下。以下老苏事。

明允寄梅尧臣书曰:“自思少年尝举茂才,夜起裹饭携饼,待晓东华门外,逐队而入,屈膝就席,俯首就案。其后每思至此,即为寒心。”本集

苏明允至和间来京师,既为欧阳文忠所知,其名翕然。韩忠献按原文误作宪,王文诰苏集总案已辨之。诸公待以上客。尝遇重阳,忠献置酒私第,唯文忠与一二执政。明允以布衣参其间,都人以为异礼。席间作诗,明允有“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时向醉中来”之句,其意气尤不少衰。石林诗话

译崔唐臣是福建人,和苏子容、吕<▯王晋>叔同学并且交好。两位公先考中进士,唐臣于是停止应试,彼此很久没有消息。嘉祐年间,两位公在馆阁中,一天忽然看见汴河岸边停着一条船,坐在船窗里的人正是唐臣。他们急忙去见他,邀请他一同回去,他不肯。问起分别后的事情,他说:“起初我把箱子里的钱全部倒出来,有一半用来买了这条船,在江湖间往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来不固定住处。另一半用来囤货,间或取出利润供自己生活,勉强够用就算了,不求有余。这比应试求官时稍好一些。”两位公相互对视,长叹而去。第二天从官署回来,唐臣留下了名帖,他们便带着酒和食物再次前去拜访,但船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回去看名帖末尾有细字小诗一首:“集仙二客问生涯,买得渔舟度岁华。案有黄庭樽有酒,少风波处便为家。”最终再也没有见到他。《避暑录话》苏魏公曾说:“我平生推荐、举荐过不知多少人,只有孟安序朝奉分宜每年送我一斤双井茶。”大概是因为我不接受财物馈赠,只独自接受这一样东西,所以他也把它当作珍品。” 《清波杂志》。东坡有一封帖子说:“杭州歌妓周韶、胡楚、龙靓,都有诗名。周韶喜欢收藏奇异的茶,曾经和蔡君谟斗茶并胜过他。苏子容经过杭州,太守陈述古设宴招待他,召周韶来陪酒。周韶趁机请求子容替她脱离乐籍,子容指着屋檐间的白鹦鹉说:‘可以作一首绝句。’周韶提笔写道:‘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当时周韶服丧,穿着白衣。满座的人都笑着赞赏,陈述古便依照子容的意思让她脱籍。同行的胡楚、龙靓作诗送她。胡楚诗说:‘淡妆轻素鹤翎红,移入朱栏便不同。应笑西湖旧桃李,强匀颜色带春风。’龙靓诗说:‘桃花流水本无尘,一落人间几度春。解佩暂酬交甫意,濯缨还见武陵人。’ 《侯鲭录》。东坡熙宁甲寅年往来常州、润州之间,写有怀念陈述古的作品,说:“去年柳絮飞舞的时节,还记得打开金笼放出白衣。”自注说,杭州人以放鸽子为太守祝寿。这是不愿明说而借放鸽子来表达,文字十分狡黠。《苏诗补注》。苏颂,字子容,皇祐年间考中进士,逐步升任门下侍郎。因为他的父亲苏绅曾任直史馆,他极力议论时政。他与梁适一同在两禁任职,人们认为他们为人险诈。俗语因此说:“草头木脚,陷人倒卓。”《宋稗类抄》按语:这句话《宋史》已经记载。《类抄》不知道原本出自哪部书。苏魏公任宰相时,因争论市易法,事情坚持未决。御史杨畏弹劾苏魏公,说他故意拖延诏令,苏魏公便上马请求退职。吕微仲对他说:“可以面见皇上申辩,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苏魏公说:“宰相一旦有人议论,就已经不符合众望了,哪里还可以再争辩是非曲直。”宣仁太后极力挽留他,他不肯,于是被罢为集禧观使。自熙宁以来,宰相没有退位后仍留在京师的,这大概是特殊的待遇。绍圣初年,元祐党人凡是曾任宰相的,无不因罪被贬,只有子容一人独自免罪。《石林燕语》●《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二。老苏、二苏。东坡刚迁入东阙的新宅,廌和李端叔、秦少游前去拜访。东坡说:“今天是先祖太傅的忌日。祖父名序,十分英伟,才气超过常人,喜欢饮酒,常和乡村老人伸开两腿坐着,高声歌唱,大口喝酒。忽然伯父的封诰送到,同时送来的还有外缨、公服、笏、交椅、水罐子、衣服版等物。太傅当时露着头,只戴一顶像手指那么大的小冠子,醉后拿起封诰,伸腿坐着读完,便把这些东西都装进一个袋子。还有多余的牛肉,也装进一个袋子,让村童挑着回去。城里人听说有人受封,有的到郊外观看;在路上遇见他们,看到挑着两个袋子,无不大笑。住宅四周种了许多芋头,乡野百姓缺粮时,就开大甑蒸熟,放在门外,任人取食。眉州有个神叫茅将军,巫觋都很狂妄,祸福说得杂乱,州里人都害怕并祭祀它,共同修建大庙,神像和殿宇都很雄伟,祈求应验如同回声。太傅忽然乘醉叫来二十多个村仆,进入庙中,用斧头砸碎神像,扔到溪水里,并毁掉了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十人〕 三年后,伯父考中进士,太傅非常高兴,亲自到剑门迎接他。到了七家岭,忽然看见一座很大的庙,查看匾额,写的是“茅将军”。太傅说:“这个妖神竟然还在这里作祸吗!”正要带领众人毁掉庙宇时,一个庙吏忽然上前迎拜,说:“您不是苏七君吗?昨夜我梦见神哭着告诉我:明天苏七君要来,我非常害怕。哀求苏七君暂且宽恕我,幸好保留这座庙,让我还能在这里偷食。’众人一起劝说,太傅才作罢。” 《师友谈记》。东坡的祖父端正道人乐善好施。有一个异人经常接受他的施舍,于是对他说:“我有两个墓穴,一个使人富有,一个使人显贵,任凭您选择。”道人说:“我希望子孙读书,不愿意富有。”于是异人带他一同到眉山,指示地点,命人取一盏灯在地上点燃,风吹也不熄灭。道人便用那里安葬母亲。《昨非庵日纂》眉山老苏先生居住乡里时,还不为世人所知。当时雷简夫,字太简,任雅州知州,唯独了解他,便写信把他推荐给韩忠献、张文定、欧阳文忠三位公,三位公这才知道先生。后来东坡、颍滨只说忠献、文定、文忠,却不提简夫,这是为什么呢?我任雅州官时,得到太简推荐先生的书信,曾经拿这事问先生的曾孙苏符,他也说不清楚。《邵氏闻见后录》。又有张安道把老苏父子推荐给欧公的事,见《欧公事》一条以下。以下是老苏的事。苏明允写信给梅尧臣说:“回想我年轻时曾参加茂才考试,夜里起来包好饭、带上饼,等到天亮前在东华门外,随着队伍进入,屈膝到席位上,低头伏在案前。后来每次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心寒。”《本集》苏明允至和年间来到京师,既然得到欧阳文忠的赏识,名声顿时传开。韩忠献,按:原文误作“宪”,王文诰《苏集总案》已经辨明。诸公把他当作上等宾客接待。一次正逢重阳,忠献在私宅置酒,只有文忠和一两位执政大臣在场。明允以平民身份参加其中,京城人认为这是罕见的礼遇。席间作诗,明允有“佳节每从愁里过,壮心时向醉中来”的句子,他的意气尤其没有衰减。《石林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