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万历四十年丙辰至泰昌元年庚申

译抚顺城失陷 万历四十六年戊午四月十五日，大清凭借精锐部队突然捉住游击李永芳，抚顺城于是失陷。大清便用汉字向清河传发檄文，说有七件事令人怀恨，大致以保护北关等为理由。总兵张承允调兵前往救援。二十日，大军暂时退去，诱使我军前进，然后以一万骑兵回旋包围夹击，张承允以及副总兵顾廷相、游击梁汝贵都战死，全军覆没。京师震动。大清主六十岁生日，八位王子举杯祝寿，商议想要入边。四王说：“抚顺是我们出入的地方，必须先攻取它。现在是四月八日，听说李永芳大开马市，到二十五日才停止，边防一定松弛，应该先派五十人假扮马商，赶着马分五路入城做买卖，随后率领五千士兵，连夜赶到城下，举炮从城内外夹击，这样抚顺就可以攻取，其他地方也会不战而自行归服。”大清主采纳了他的计策，立即命总兵麻承塔在十四日作为马商先行，四王率众连夜到达抚顺，以吹胡笳为号。大清主又与诸王率领五千精兵接应。十四日半夜，李永芳忽然听见胡笳声，大为惊恐；同时全城喧声沸腾，火焰照亮天空。有人报告说大军已经入城，于是李永芳向四王投降，担任副总兵，随即剃发，穿上绯色衣服。清河城失陷 闰四月，大清主让汉人张儒绅等携带文书请求议和，自称建州国汗。五月十九日，率军攻克抚安、三坌、白家冲三座堡寨。侦察报告说敌兵到来如风雨一般；建州的马匹夏天喜欢吃河边的柳叶，又正好与时机相合，聚集起来的兵力将近十万，北关方面惴惴不安，知道无法幸免。朝鲜已经与其联姻结盟，李永芳也投降东边并缔结婚姻。七月，大军从鸦鹘关进入。二十二日早晨，包围清河，参将邹储贤拒城防守，并向辽地求援。游击张斾请求出战，没有得到同意。大军用盾板掩护挖墙，从寅时到未时，城东北角坍塌，尸体堆积到城墙上。张斾战死，邹储贤远远看见李永芳招手威胁，破口大骂着冲向敌人，也战死了。但城中拥兵六千四百多人，只能束手待毙。从三坌到孤山，都遭到焚毁，只有参将贺世贤在靉阳边外纵兵攻击，取得首级一百五十四颗。听说大清主攻破清河的前一天，两个王子与张总戒连夜畅饮。酒兴正浓时，两个王子忽然叩问张总戒说：“我们屡次劝家君停止战争，但他的壮心不止。假如最终还是违背我们的苦心劝说，元帅有什么办法抵御呢？”这时张总戒已经醉了，大力称赞中国的威势和恩德，同时夸耀自己的长处。两个王子微笑着告别，赶着几十辆装貂参的车进入城中。貂参耗尽而军容显露，于是他们进入并占据城门，把各路骑兵接引进来。因此清河的攻破，比抚顺更加迅速。后来攻破广宁、辽阳，总的来说，都是因为中国方面先行溃败，又遇上大军善于作战和攻城，所以很快攻破。七月，赐总兵张承允谥号，加祭三坛，并准许为他建立祠庙，命名为“旌忠”。

译刘、杜二位将军战败 万历四十七年己未仲春二十二日，杨经略镐采用古代行军方式，不限定日期编列阵势：一军从西面出发，一军从西北出发，一军与北关会合进攻，一军准备统领海军，与高丽联合攻打其东面。西路军由大帅杜总戎松统领，刘总戎綎统领西北军，李如柏、马林等作为后援，号称十二万人，实际上不到十万人。杜将军是西部边疆的名将，勇敢而廉洁。戊午年军队从潞河出发时，潞河百姓聚集观看，挥汗如雨，连邮亭都被汗水打湿。将军赤身向人们表示说：“杜松是个不识字的武夫，只是不学那些读书人的贪财害人罢了。”众人看见他的身体上刀箭造成的疤痕像疹子、痘子一样，十处中偶有红色的地方，那才是好肉。大家相互拭泪，叹息着离去。刘将军年轻时就在黔中立功，曾有人见过他列出骏马五十多匹，在马群中跳跃，来往轻快得像飞舞的蝴蝶。征讨关酋时，他在大营中斩杀三头大公牛，牛头随刀落下，只挥刀三下而已。征讨辽东以后，又平定播州酋长，功劳最高，议论的人认为可与宁远的功劳相匹敌。恰逢献俘时上报的只有象床三十六张，其他物品大多不相称，皇上心中怀疑经略以下的官员有所私弊，于是停止了赏赐。刘綎最后官至都督，留下功绩，挂印回东。当时赴司道宴饮，酒喝到一半，他带着五百名家丁演练战场技艺；平日居家每天耗费自己的钱财五十金，是个一天也不忘报国、甘愿为国死难的人。当时大军中有三万人精锐部队响应杜松，却让另一名将领率领一万多弱兵去抵御刘綎。杜松提前三天出发，抵达浑河。浑河在险要处的尽头，从平坦地带横贯河中，把东西两边隔开。天色已经偏西，诸将请他扎营休息，第二天早晨再向东渡河。杜将军大怒说：“义军的旗帜正指向东方，谁敢挡在前面？应当乘胜前进，哪里还要等待！”他派人查看河水，发现水浅不过马腹，河中又漂着几十只小船，将军大喜，说上天和人都在帮助我们；而且他以乘船为耻，准备赤身骑马渡河。诸位副将请求让他披甲，将军大笑着骂道：“进入战阵穿着坚甲，难道是壮士所做的事吗？老夫从束发起就从军，不知道铠甲有多重。今天你们竟拿这个来为难我吗！”他不顾一切跃入水中渡河，诸军争相前进。渡过十分之七时，大军派人掘开上游堤坝，水流冲击军队如暴雨，几千人淹没在河中。渡河的将士回头看见这一幕，心中寒惧。军阵刚刚合拢，天就黑了，浓黑的雾气遮蔽天空。大军突然点燃万支火把，借着火光砍杀黑暗中的人，杜松的军队来不及张弓、拔刀，将士便都被杀得尸骨成泥。大军借着火光认出了杜总戎，争相向他射箭，把他的肉片片割尽，并缴获了杜总戎的令箭。所谓令箭，是军中所称的传令箭，由经略授给总戎，用来驱使各位副将。此前，刘总戎从西北渡河，攻破两座营寨，斩杀三千多人。大军攻破杜松的军队后，便又率领精锐向北支援刘将军，派一个浙江降人[原文“之点者”疑有脱误]，假扮杜将军的材官，拿着令箭在清晨奔驰到刘将军营中报告紧急军情，说：“杜将军仰仗将军的威名，幸运地抵达敌城，深入敌境，担心进攻后援接续不上，恭敬地派材官某来请将军会师夹攻。”刘将军犹豫了很久，说：“我和你们总戎同列雁行，怎么会传令箭？这是在帮助我吗？”假官说：“令箭虽然用来命令各位副将，但命令副将实际上不必等待令箭。这次发令箭，只是因为事情紧急，作为取得信任的办法罢了。”刘将军没有进一步思考，喝问道：“出师时约定以炮声为号，现在军队已经抵达城下，为什么听不到炮声？”假官随即回答：“敌境没有烽火，清晨才排列骑兵代替侦察哨。这里距离敌城五十里，每奔驰三里传一炮，不如一名骑兵奔驰迅速。”刘将军这才点头认可，但假官已经叩头告辞，飞驰而去了。假官回去报告大军说：“刘将军要等炮声才出发。”于是军中下令传炮；但在炮声传来以前，刘将军的心已经动摇，担心杜将军独自取得功劳。他命令诸将拔营向东。老弱士兵各人拿着鹿角，环绕营地排列，像一座城；遇到敌人时就把鹿角放在地上，转眼之间便可形成营垒，敌骑无法冲撞，士兵便有余暇布置火器。敌军前队死于火攻后，就无法继续前进；我军趁机派出精锐骑兵交战，反复冲出、杀入，疲惫后便回营稍作休息，同时命令正在休息的人鼓起勇气。而且刘綎的火器技术在各军中最为精妙，他平生所依仗、因而无往不胜的就是这一点。刚听到炮声时，刘军还整顿阵列前进；走了不到二十里，炮声越来越密集，刘将军心中摇摆不定，只怕自己前进得不够快。他想，如果杜将军先攻入城中，自己平日的名声就会立即毁掉，于是下令丢弃鹿角，快速前进。走了一里多，伏兵四面出现，刘军再也无法整顿队伍。还没来得及施展自己的长处，众人就全被歼灭了。据考，刘綎攻打倭酋，是在万历二十六年戊戌十一月十七日五更时分，当时正在朝鲜境内。又在万历二十八年庚子二月十五日，刘綎在綦江三峒击破播州杨应龙的军队；三月二十九日进入娄山关。那里群峰直插云天，中间只有一条通道，军队从小路攀藤，像鱼贯一样进入；到六月初七日，终于攻破大城，杨应龙上吊自杀。我听说大军俘获了浙江的一对降人兄弟，准备杀死哥哥，弟弟请求释放，说：“如果你能把将军骗来，就释放你的哥哥。”弟弟救兄心切，便答应了。大军于是留下哥哥作人质，派弟弟前去行骗。先父曾说：无锡人秦灯，力气能举起千觔；听说滁州武状元陈锡力气很大，便去同他较量。他摆出柏木八仙桌，桌上列着十六个簋，果盒全都摆好，又放了两爵酒。秦灯只用一只手握住桌腿，能够举起却不能行走；陈锡则能够举着行走，力气确实更大。不过走了几步便停下了。只有刘綎绕着庭院走了三圈，而桌上的酒爵和簋都像原来一样，他的力气更加独特超绝。离我家乡六里有一座悟空寺，寺里有位老和尚，自称年轻时曾做过刘綎手下的小卒。刘綎擅长舞刀，所以世人称他为“刘大刀”。每次作战回营后，他因力气耗尽便仰卧在营中，鲜血聚集在铠甲和手上，握着刀不松手，刀被血凝住了，只能浸在热水中很久才解开。这位和尚曾亲自侍奉他，所以亲眼见过这些事。

译《通纪》记载：戊午年，抚顺、清河相继失陷，皇上特意起用被废黜的将领李如柏，统领辽镇军队；又征召被废黜的将领杜松驻守山海关，刘綎、柴国柱等人赴京听候调度。当时杨镐因曾任辽抚而被推举为兵部侍郎，奉命前往担任经略，赐给宝剑一把。九月，东方出现一道白气，长得横贯天空；按占候，这是彗星和蚩尤旗的形象，主战争发生。星辰陨落、地震的报告接连传来，海州远远看见白虹贯日。像太阳同时出现了三个，白气直直笼罩在城上。己未年二月十一日，杨镐在辽阳誓师，共分四路：马林率领游击麻岩、丁碧等，从靖安堡出边，直趋开铁；都司窦永澄统率北关军队，进攻其北面。杜松率领都司刘遇节等，从抚顺关出边，直趋沈阳，进攻其西面。沈阳一路最为冲要，保定总兵王宣、原任总兵赵梦麟都隶属于[原文“戏下”疑为“麾下”]他的部下。李如柏率领参将贺世贤、李怀忠等，从鸦鹘关出边，直趋清河，进攻其南面。刘綎率领都司祖天定等，从抚马佃出边，直趋宽奠；都司乔一琦统率朝鲜军队，进攻其东面。约定二十一日先后出兵。恰逢十八日夜间，司天官占测到火星逆行。二十日，京师风霾蔽日，白天昏暗，黄尘四处弥漫；不久，红光像血一样射向人们。后金占据四彝来侵犯。皇上下谕东征将士，命他们准备边防三个月。杜松越过五岭关，抵达浑河前，放弃车营，乘敌军渡河过半时进攻。敌军一万多人突然遮击，将他的军队冲成两部。杜松浴血奋战，突围从午时一直到酉时，最终力竭，军队全军覆没。马林改从三坌出塞，第二天才抵达二道关。遇到敌军乘胜来攻，也遭到败绩。刘綎独自率军从马家寨口深入三百多里，攻克十多个寨子。初四日，敌军伪装成汉兵诱骗他们，使其落入重围，从两面夹攻，众军于是溃败。刘綎和军锋刘招孙等都战死。只有清河一路，李如柏奉经略的令箭撤回，得以保全。此前刘綎出师时，白天在东方出现五星争斗的天象；杜松出征时，披散的头发和牙旗又折断了。后来堡中的军库发生火灾，火器全部毁坏。白气布满天空，环绕三周。见识者预先知道这是战败的征兆。战报传来后，整个朝廷士气低落。皇上下谕杨镐戴罪办事。朝廷议论认为李如柏在军情紧急时迟疑不进而独自保全，怀疑其中有诈，便派他的弟弟都督李如桢代替他统兵，撤去李如柏的职务，等候审查。附记：杜松和刘遇节到达沈阳后行军两日，抵达浑河。杜松率五千人先渡河，刘遇节随后渡到一半，敌军吹响一声胡笳，万名骑兵突然冲来。杜松军刚到北岸，敌军便分成两队，一队包围杜松，一队包围刘遇节。杜松挥舞长枪激战，冲出重围，遇到敌将哈都。哈都被刺伤后逃走，想以此诱使杜松追赶。杜松追到山前再次交战，敌兵见状便不再包围杜松的军队，只包围杜松和哈都二人。杜松的军队也赶到，拥集在山下，却没有冲杀上去。杜松跃马想冲出去，但四面包围如铁桶一般，于是拼死作战。从午时到酉时，军队全部覆没。其原因是杨镐誓师时先泄露了军机。哈都、哈真两将随即率胜兵在关口包围马林。后营受到攻击，是金白、窦永澄所统率的部队。马林率军赶去救援，敌兵不知道有两支明军，于是惊慌逃走。哈都暗中率兵从后面杀入，马林军来不及防备，伤亡两千人。马林收拢军队渡河，在南岸扎营。刘綎率军从牛毛寨进军到马家寨，两个寨子都是敌营。刘綎进攻，连续击破十多阵，追入三百多里。然而刘綎久战也已经疲惫，于是驻营休兵。一天，忽然有人报告说杜松已经取胜等，刘綎于是中了计。他与两位王子奋力交战，从巳时到酉时胜负不分。四王子退走，刘綎不知道这是计策，追赶了四里。四王子发箭射中刘綎左臂，刘綎一手拔箭，一手挥刀继续作战，脸上又中了一箭。一位王子乘势将他杀死。当时他的义子刘招孙上前救援，见刘綎已经死了，便下马背起尸体，右手持刀与两位王子交战，被四王子一箭射中胸心而死。杨镐被逮捕治罪。八月十三日，皇上派缇骑逮捕并治罪杨镐。九月二十六日，刑科参劾失去战机的各位大臣，陈述他们的功罪说：据查，杨镐丧失军队、丢失土地，按照法律本来难以逃脱罪责，可是他还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解，说从来没有偏袒李如柏，说杜松故意违反节制，说自己骑马督促军队，不敢抗拒违背命令。他却没有想到，李如柏是辽东大将，当时四路军队一同进攻，为什么不让大将镇守关口，却把清河一路交给李如柏，反而命杜松从抚顺出兵呢？李如柏怯懦畏敌，本来就没有求战的意思，所以再次出兵便逃走；而杨镐却用令箭召他回来。有人说令箭原先藏在李如柏身上，后来托词说是杨镐传来的，那么杨镐私下庇护李如柏就很明显了。否则杜松轻率进军，为什么不用一支令箭命他退兵，却偏偏急切地召回李如柏呢？杜松廉洁勇敢，早已享有名声，有古代名将的风范。他听说杨镐将要出兵，便说军饷没有充足，士卒没有训练，将领之间也没有协调，不适合大举进攻。杨镐贪功专断，径自行动，不听从劝告。杜松于是秘密派人进关，向有关官员递交揭帖，希望延缓出兵；李如柏侦知后，派人在关外拦截追回，并重责十棍，致使杜松的谋划未能实行，军队也因此受到损害。现有杜松的侄子、总兵杜文焕抱着愤恨投递揭帖，可以查问。仅凭这些举动，已经包含了陷害杜松的恶毒用心。可是誓师时，李如柏假意向杜松洒酒告别，说：“我把首功让给你。”杜松是磊落的大丈夫，慷慨而且信人，毫不怀疑，便鼓足勇气先登，不知道李如柏早已安排奸细给杜松做向导，诱使他暗中进入敌人的埋伏。大概敌人一向害怕的就是杜松和刘綎。敌人先得到杨镐的告示，知道明军的精锐所在，便潜伏在抚顺一路，专门对付杜松。杜松果然被向导诱骗，李如柏先行逃走，杜松望不见援军到来，于是头颅破碎，陷没战场，连一寸骨头也没有留下；刘綎也再次浴血奋战，同一时刻死于敌手。杜松之死，实际上是杨镐和李如柏共同谋划陷害的结果。他们毁掉了这道长城，给日后与戎人讲和制造了条件，却反而说三路军队的失败全都由于杜松故意违反节制。杨镐说出这种丧尽良心的话，是想为自己脱罪，于是又相互传播这种说法，既不顾杜松死于敌手，还抹杀他的功劳。杜松死后也死不瞑目了。严格责问催促出战，固然是奉有皇帝的明旨，但难道没有想到将在外，君命也有可以不接受的时候吗？即使不这样认为，那么因抗拒违命被逮捕，不也胜过因战败而伏罪吗？即使他口才如悬河倾泻，也无法改变法律不予赦免的事实。至于李如桢和周永春失陷开原，皇帝明旨说：“开原失陷，抚臣负有守土责任，难道能够没有罪吗？” 那么他们的罪责与李如柏相同，都是同一类人。何况辽东的战事尚未平息，有罪而无功，仍然应当只论他们的罪。李如柏虽然已经自缢，也还应当跪着受斩；如果杨镐等人竟能逃脱，这就等于没有刑法。

译熊廷弼任辽阳经略。六月十五日夜间，数万骑兵乘虚直接逼近开原，孤城很快被攻下。十九日，敌军以三万人包围镇西堡，渖铁军队溃败。皇上于是提拔熊廷弼代替杨镐任经略。熊廷弼请求收复开原，皇上赐给他尚方剑，熊廷弼单骑上路。八月二日，熊廷弼接受任命。第二天进入辽阳，斩杀临阵逃跑的游击刘遇节等人，设坛亲自祭奠在抚清、开铁战死的军民。熊廷弼上疏说，沈阳是一座空城，难以守御，不如退守辽阳。皇上下谕让他权衡事情的缓急轻重，于是决定守卫辽阳，开挖壕沟、修筑城墙，借助水势作为防御。神宗去世。神宗的御名是朱翊钧，是穆宗的儿子。癸酉年改元万历，到万历四十八年庚申七月十四日丙申，皇帝去世。记载异象。自古以来凡是建立国家的，一代兴起时，必定有极为奇异的吉祥征兆出现在开端；一代灭亡时，也必定有不同寻常的灾异在此前显露征兆。这些征兆用天地来验证，用人物来应验，确实没有差错。万历三十四年丙午三月，鸡鸣时分，西南方天空悬着一把关刀，刀口向上，过了一个月才消失。五月，李自成出生，兵乱的征象已经出现。万历三十六年戊申，南京发生大水，禾苗和黍子全都没有了。凤翔人袁应泰任淮徐道时，黄河中出现碑文，说：“碑出干戈动，江东血水流。荒茫天地乱，发难鬼神愁。”末尾写着“洪武元年青田刘伯温书”。不久，袁应泰任辽东经略，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几乎没有一天不发生这样的事。万历四十四年丙辰，广宁有个妇人生下一只长着两只角的猴子。这一年，清朝建立国号“大清”。太祖武皇帝即位，建立年号天命，开科取士，开始有会元。而明朝的会元沈同和因科场作弊被除名，洪承畴考中进士；这是清朝有会元而明朝没有会元。洪承畴后来成为清朝的功臣，这些全都是天意。二月二十五日，南京发生地震，震动从西北方传来并有声响。山东发生地震，像龙相斗。正阳门的河水有三里长都红得像决堤的血水。京城发生大震。陕西有牛生下人头人面的犊子。六月二十三日，蜻蜓从东南方飞来，环绕飞行，遮蔽天空；高处飞到极高的青天，低处飞到屋檐和栋梁便停下，仿佛北方大风卷起尘沙，没有人能够说清它们究竟有多少。人们说是海风吹来的。秀水有怪鸟，长着人的头和鸟的身体，聚集在树上，直到一天结束才离去。发生大旱，秋旱尤其严重。定远的富农刘子元极力捕捉蝗虫，蝗虫像一片云落下来，顷刻间把刘子元的田地吃得精光。万历四十五年丁巳，江南发生鼠灾异象。从五月下旬开始，老鼠成千万只聚群，衔着尾巴渡江向南，住在洞穴中，吞食禾苗。万历四十八年庚申，出现蚩尤旗，形状圆而狭长，长二十多丈，头部大、尾部细，白光凝聚在云间，好像悬着一把刀，过了半个多月才隐去。一部野史说：万历四十六年戊午八月，彗星从东方出现，长数十丈，宽四五尺，根部粗、末端尖，形状像刀，从巽方指向乾方，光芒照耀，这就是蚩尤旗。从八月初出现，到十月底才隐去。这种星出现，主天下大乱。（这段野史是在辛亥四月九日由社（土夅）王馆补写的。） 光宗贞皇帝。皇帝名常洛，是神宗的儿子，万历十年壬午出生。到万历二十二年甲午出阁讲学，当时十三岁。他聪慧不凡，读书能够背诵，写字很有法度。按照旧例，每次讲学，阁臣中有一人入直听讲。讲案前摆着一对铜鹤，叩头完毕后，便从铜鹤下面转到东西两面站立。有一位阁臣误站到铜鹤上面，皇帝吩咐内侍说：“把铜鹤往前移一些。”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却在暗中寓于其中，众人都赞叹佩服。一天讲到“巧言乱德”。讲章说：“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刘幼安当值，讲解完毕后，便问：“为什么说这是败坏道德？”皇帝明白地回答：“就是颠倒是非。”这是把讲官的语句加以转述概括，显得更加明白切实。讲官焦竑请问“维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的大意，皇帝回答：“只是说天命就是人的本性罢了。”讲官董其昌请问“择可劳而劳之”的意思，皇帝回答：“就是所谓不轻易使用民力。”讲官们都叹服。万历四十三年乙卯，皇帝三十四岁。当时居于青宫，发生了张差梃击事件。神宗在慈宁宫，问皇帝：“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皇帝知道神宗的意思，便说：“像这样的疯癫之人，处决了就算了，不许株连。” 他又说：“我们父子是多么亲爱，众位大臣不要听信流言，成为不忠的臣子，使我成为不孝的儿子。”神宗这才高兴。万历四十八年庚申八月初一，皇帝即位，当时三十九岁。九月初一，皇帝去世，在位总共一个月。下诏规定八月以后称为泰昌元年。第二年改元天启。附载此前的梃击青宫一案。当初万历四十三年乙卯五月初四日，忽然有一个男子闯入东宫，用木棍打倒一名守门内侍。韩永用等人呼喊着集合起来将他捉住，送到有关衙门审问。此人姓张，名差。御史刘廷元上疏说，他的行为涉及疯癫，外貌像狡猾之人。刑部郎中胡士相等人判定他是疯癫，提牢官王之寀又严加盘问。张差说有马三道诱骗他到庞保、刘成两名太监那里，言语多涉及郑国泰。郑国泰出具揭帖为自己辩白。科臣何士晋请求彻底查究此事，皇上大怒，于是召百官入宫。百官跪着上前，当时太子和三皇孙都在侍奉。皇上说：“昨天有疯癫的张差突然闯入东宫伤人，这是异常的事情，与朕有什么关系？外廷有许多闲话，你们谁没有父子，竟想离间我们父子吗？只把有名的张差、庞保、刘成三人立即凌迟处死，其余人不许牵连一个无辜者。”不久，皇上拉着太子的手，给群臣看，说：“这个孩子非常孝顺，我非常爱惜他。”当时御史刘光复伏在众人中间，高兴至极，扬声说：“陛下极其慈爱，太子极其仁孝。”因为他在班列中稍微靠后，声音又很高，皇上误以为他另有争辩，命中涓将他拿下。奉旨的人便用梃杖交替殴打他，皇上命令把他押到朝房等候旨意。皇上的怒气稍稍平息，又用手抚着太子的身体说：“他从六尺高的孤儿，被抚养到今天成为大丈夫。我如果另有意图，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另立他人？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不久，张差在市集被处死，庞保、刘成在内廷被杀，此事于是搁置。王之寀因此被罢官，何士晋被补任外官。

译红丸一案。八月二十九日，李可灼进献药物；第二天光宗去世。九月初三日丁丑，御史王安舜参劾李可灼进献红丸的罪状，说：臣接到邸报，奉令旨赏给李可灼白银五十两。李可灼竟敢拿没有药方、没有剂量规定的药物，假称是金丹，还宣称自己精通子平、五星之术，人的寿命长短没有什么逃得过他的推算；这不过是借此堵塞外廷的议论罢了。皇帝奉令旨说：李可灼在先帝病重时上本进药，药物没有见效，确实失于恭敬谨慎，但也有臣下爱戴君主的意思，姑且从轻处罚，罚俸一年。杨涟论述宦官崔文升用药错误，说皇帝的病情按医理应当清补，崔文升却反而投用了性质相反、互相攻伐的药剂，等等。这是八月二十四日的奏疏。九月三日，御史郑宗周请求把崔文升交给法司严加审讯，说往年张差之变，灾祸几乎不可预测；张差事件之后又有崔文升，导致先帝突然去世，应当将他寸斩。结事惠世扬上奏说，崔文升轻率使用攻伐剥削之药，损伤先帝。科臣和台臣都论劾此事，辅臣方从哲又怎么会有心替他们代拟奏疏、为其开脱呢？南京太常寺少卿曹珍上疏，请求追查医药奸党的阴谋，认为这应当与先前梃击青宫一案一样，是同一奸谋。南台御史傅宗皋论述崔文升用药错误。御史马逢皋、南御史李希孔连续上疏弹劾崔文升用药的原因，认为应当依法严惩。刑部主事王之采上奏请求为先帝报仇，认为李选侍、郑贵妃、崔文升、李可灼彼此连成一线。礼部尚书孙慎行参劾方从哲、李可灼进药的罪过。吏部尚书张问达会同户部尚书汪应蛟等人公开上奏说：李可灼不是医官，却突然轻率进献红丸，结果皇帝升遐，他的罪难道还不该诛杀吗？崔文升身任提督，在李可灼进献红丸时，为什么不详细察验？他的罪又在李可灼之上了。皇上下谕将李可灼捉拿，押解法司审问，依法治罪。崔文升发遣南京三年。李可灼充军。御史郭如楚又论述李可灼的罪行。光宗、熹宗时期有三大案件，三案就是梃击、红丸和移宫。移宫一案，已经详细记载在《杨涟传》之后。熹宗即位。熹宗是光宗的儿子，于万历四十八年庚申九月初六日即位，这时正是泰昌元年。顾慥论述辽东事务。九月十二日，御史顾慥上奏说：“十月十二日，东边军队一万骑从抚顺关进入，另一万骑从东州堡进入，深入到潭河。总兵贺世贤、柴国柱设防于沈阳，将他们击退。然而查看姚宗文的奏疏，说六月发生战事，焚烧劫掠极其惨烈，村屯全部空了；既然把关外事务交给专人全权处理，为什么隐瞒不报？昨天看到贺世贤的塘报，却只说斩敌一级、缴获一顶头盔、夺得四匹鞑马，竟然就向部院夸耀功劳，这难道不是使朝廷羞惭、让敌人耻笑吗？况且士卒和战马死亡了多少，还不知道，却还张口说辽城安然无恙吗？今年八百万，明年八百万，除非得到上天帮助等等才有可能；否则各地水灾、旱灾、蝗灾接连上报，这八百万的军饷怎么能够年年运送呢？臣担心百姓穷困、财物耗尽，盗贼蜂起，忧患不在三韩，而在萧墙之内了。” 自从熹宗即位，饥荒接连发生，不到几年流寇便兴起，最终使天下灭亡。这篇奏疏如同早已把契券握在手中，完全预见了后来的事情。黄河变清。八月十五日，临巩、阑州之间在巳时看到河水上泛起白色，到申时河底澄澈清晰，上下数十里一望无际。到十七日未时，又恢复为浑浊的河水，共清澈了三天。临巩道与户部郎中黄（大足）亲自到河桥观看，亲眼见到此事。到九月二十二日乙未，陕西巡抚李起元上奏朝廷。当时天象变化、地震和物怪已经很多了，那么这次黄河变清又意味着什么呢？我听说黄河变清便是圣人出生；在国势衰晚之时盼望出现至高的德行，必定是难以得到的事情。军饷的增减。御史郑宗周上奏说：“京营军队，建国初年有四十多万，嘉靖年间尚有二十多万，如今只剩十二万。边军原定额九万六百多，如今只剩八万一千九百零；这减少的一万二千七百名士兵，为什么还要议论裁减？辽饷自隆庆元年以后，原定额为十三万三千九百多，如今增加到五十二万五千六百；这增加的三十万一千六百多军饷，为什么还要议论增加？” 杨嗣昌上奏陈述年年饥荒。八月二十三日戊辰，饷司杨嗣昌上奏说：我在应天时，听说淮北居民把草根树皮都吃光了，甚至有几家村舍，全家男女老幼一起靠吃豆箕、菱角秆度日；等渡江以后，又看到灶户抢食稻谷，饥民抢夺漕粮，到处纷乱。人们还说这是去年灾荒歉收造成的。至于江南从来没有遭受赤地千里的灾害，也没有漫天洪水，却竟不知为何喧嚣哭号，一进入镇江，米价便涨到每斗一百钱；渐渐到了苏州、松江，米价涨到一百三四十钱，而且还没有停止。商船盼不到关税放行，米店几乎要停业，小民囊中空空，偶尔私下议论，想着闹一场才痛快。甚至有人张贴榜文、沿路约定，堆柴放火烧毁宅第，幸亏依靠当事官员依法整治，很快就全部扑灭了。然而放眼四周，百姓贫困、财物耗尽；今天百姓还知道讨伐贼寇，还可以催收赋税，只怕百姓自己变成贼寇，那时谁来替我皇上催收赋税呢？“百姓自己作贼”这六个字，不幸在十年后应验了。

译熊廷弼回到原籍 九月十五日己丑，御史冯三元指责经略熊廷弼没有谋略的地方有八条，欺骗君主的地方有三条。熊廷弼请求罢职。杨涟上奏说：议论经略的人，终究难以抹杀他的功劳；怜惜经略的人，也难以掩饰他的过错。他的功劳在于辛苦支撑，使辽东获得了一年的暂时安宁；他的过错在于积重难返、无力振作，面对万全之策却束手无策。二十二日，御史张修德请求将熊廷弼贬谪流放。熊廷弼上疏请求查勘，于是陈述守卫辽东的功劳。户科王继昌奉旨会同议论。奏称：熊廷弼受到众人非议的地方有三点。把谩骂当作气魄，将领不能为他所用，因此不能成功，这是第一点。起初不能任用辽人，客兵蹂躏辽地，使辽人离心，因此不能成功，这是第二点。调动天下兵马，耗费大量钱财，所经过的驿站骚扰不堪，叛乱者淫掠，因此不能成功，这是第三点。熊廷弼请求罢职的奏疏说：辽东军队从三路溃败，又失陷开原，我开始时只率领几百名羸弱士卒，踉跄出关，到了杏山便得知铁岭失守。当时河东的士民都说辽东必亡，纷纷夺门逃跑；文武官员都说辽东必亡，各自私下准备马匹作为逃走的打算；各道都说辽东必亡，派开原道韩善、分守道阎鸣泰前往沈阳，他们都没有成行，阎鸣泰甚至在路上哭泣着返回；河西都说辽东必亡，商议增加海州三坌河的守军，作为巩固广宁门户的办法；关内都说辽东必亡，并且只肯留下军需自用，不肯转运粮饷；全国都说辽东必亡，不愿发给军器火药，害怕再次成为敌寇的资助；大小各衙门都说辽东必亡，担心敌人于是攻到京师，日夜搬运家眷迁移；朝廷内外诸臣都说辽东必亡，不是商议守卫山海关城门，就是商议驻守海州作为辽阳的退路，驻守金州、复州作为山东的屏障。就连敌人也认为辽东必亡，想要坐镇宫殿来建立都城。那时惶恐不安的情状，简直连一天一晚也等不下去；如今却为什么能把灭亡转为保存，地方安定，满朝文武都能安枕而卧？这一定不是靠不操练、不部署、不安抚整顿，只专门从事工程而崇尚严刑威势的人能够做到的。至于说我拥兵十多万，却不能大规模攻入并重创敌人、小规模进攻并小有斩获，斩杀贼寇、擒获首领，反而祸害百姓、压缩土地，使敌人讥笑，这确实如他们所叹息的那样；只是说到斩贼擒王之事，对于今日的军队和将领，暂且不要轻易谈论。传令箭催战，张将军因此丧命；在马上催战，三路军队因此覆没。我今日哪里敢轻率地这样说呢？于是交还尚方剑，铺着稿草等待治罪。皇上命熊廷弼解除职务，回原籍听候查勘。十月初十日，任命巡抚袁应泰为经略辽东。熊廷弼交代职务的奏疏说：去年秋天，辽阳以北弃城逃跑；如今从沈阳、奉集以南，不仅原来逃走的城中居民重新回来，而且开原、铁岭、蒲河以南，不知每天聚集回来多少人，各处商旅又增加了多少人，这就是我交代的人口。清抚、开原、铁岭、蒲河等汛城，全都被敌人攻陷，虽然尚未立即收复，但沈阳、奉集、宽靉、醮阳、长永、宽奠都是曾经弃守的城池，如今全都重新守住了，辽阳自不必说，这就是我交代的城堡。去年秋天辽东城中只有弱马兵四五千人，川兵一万人，沈阳戍兵一万多人；如今援兵、募兵合计十三万人，各堡逐渐有军队屯集，各城逐渐设置防守，这就是我交代的兵马。从去年八月到今年九月底，总共只用了二百三十一万多两银子，米豆用了一百多万石，不知所谓一年虚耗八百万的说法是从哪里来的？这就是我交代的钱粮。各种军器，除奏疏中请求从内库及各边咨取的数量不计在内，已经打造的大炮，重量二百斤以上的以数百门计算，百斤、六八十斤的以数百门计算，百子炮以千门计算，三眼铳、鸟铳以七千余支计算，其余还有盔甲、胸包、臂手、甲梁、战车、枪刀、弓箭，以及钢轮、火人、火马、火罐、钉獗、牌楯等物。这些都以数千万计，这就是我交代的器械。哪一件不是我大声疾呼、争辩斗气才得到的？哪一件事不是我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才办成的？哪一处不是我亲自到场，亲口筹划、亲手绘制并亲自传授的？所有地方事务中极其繁杂、极其困难的事项，有些边地需要经营数年还不能确定下来，我却用一年承担完成，作为臣下也实在困难。近年来朝廷上的议论，完全不谈军中的实际情况，只凭塘报中敌情的缓急来发表意见。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敌人因冰雪而稍稍缓慢，朝廷便哄然说军队疲惫、财力匮乏，催促立即出战。等到战败后，又忧惧地闭口不敢说一个“战”字。等看到我把局面刚刚收拾稳定，那些忧惧的人又重新哄然起来，急急忙忙责令出战。说到底，不过是矮子站在场外看戏，哪里有什么真见识？至于任用李如柏、李如桢，裁撤巡抚、增设巡抚，起用赞画，任用阅科，议论督护，哪一件不是台省官员提出的？什么时候见过一项奏效？地方事务应当听任地方官办理。他们既然身处险恶之地、承担重大责任，自然能够妥善区处、办理紧急事务，何必拾取套话，徒然扰乱人心，而且只要有一件事不听从，便勃然大怒？如果今后的议论仍不醒悟，那么经略必将无所措手足了。这是我作为经略，替边疆和国家所考虑的事情。第二卷 天启元年辛酉至七年丁卯七月 沈阳失陷 总兵贺世贤驻守沈阳。正月，大兵数万骑兵抵达浑河，黄昏时侦候报告说敌军渡河，已经接近城池。贺世贤大惊，在城墙垛口间准备火药，登城远望，见大兵距离城池还有四里，便下令发炮，未伤一名骑兵，火药却已经用尽。不一会儿敌军包围了城池。第二天，副总兵尤世功率一万人出战，杀伤过半后返回。贺世贤坚守不出，经略袁应泰得到报告，命参将王世科率五千人前往救援，敌将哈都将他杀死，军队全部投降。攻城围城十天后，北门被攻破，贺世贤打开西门，单骑逃走；不到几里路到了双溪，遇到李永芳的五百名哨骑，于是请求投降，和李永芳同骑一匹马进入沈阳城。大兵授予他副总兵之职。沈阳失陷以后，大清把这座城作为王都，号称沈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