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崇祯四年辛未

译黄道周的奏疏 黄道周，号石斋，福建镇海人。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历任侍读学士，曾有一篇遵照圣旨、内容明白切要的奏疏。大意说：‘臣观察近年来，诸位大臣表面上所经营、心里所谋划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真正为了朝廷。他们用人和办事，不过是推求报复罢了。自庚午年春季以来，大肆谈论边疆，实际上并不是为了陛下的边疆，而只是为了逆党而翻弄边疆，使那些铲除逆党的人无端陷入边疆问题之中。至于边疆要塞的利害、进退和取舍，实际上没有一句话涉及。辛未年春季以后，又大肆谈论科场，实际上并不是为了陛下的科场，而只是为了仇怨而翻弄科场，使那些一向没有仇怨的人无端陷入科场问题之中。至于科场的源流、清浊、曲折和难易，实际上没有一句话涉及。’ 又说：‘臣观察万历末年退居林下的诸位大臣，如邹元标、赵南星等二十多人，被废弃了二十年，酿成了门户之祸。如今又无缘无故地罗织缙绅，只要稍有见识的人，便一概张网设阱陷害；而到了紧急时刻，又从哪里得到半点士人的资助呢？凡是因没有诱饵而离去的，一定不是泥鳅；留恋官位而来的人，一定不是骏马。用利禄豢养士人，所豢养的必定是只图市利的臣子；用棰杖刑罚驱使人，愿意被驱使的必定是驽马般的人才。如今诸臣的才具和心术，陛下都已经完全知道了。明知他是小人，却又让小人得意，小人的气焰就会更加张扬；明知他是君子，却又让小人参与其中，君子的功业就不能建立。天下的人才总共就是这些，不在朝廷，就必定在山林。臣曾经认识的，有和州的马如蛟、公安的毛羽健、闻喜的任赞化，他们都倜傥有气节，却已经受到责罚而离去。臣平时听说过的，有青涧的惠世扬、吉水的李邦华，都是百炼成钢、声名满天下的人才，臣却还没有亲自领略过他们的风采。鄢陵的梁廷栋，胆略果决而机警，文笔气势正新，应当留待日后任用。现在还在仕籍中的，有新建的徐良彦，任南大理卿；豫章的曾撄，任福建参政。’ 金华的朱大典，任天津兵备；绍兴的陆梦龙，因起复任籓司；武进的邹嘉生，任陕西参藩。他们都卓越杰出、才干雄伟，如果让他们独当一面，一定会有可观的表现。陛下如果一定要振兴人才，应当重视和推崇气节，表彰仁义，不要让猥琐小人挫辱有文章、有操守的人。从前太祖品评人才，把拘泥古法而不知道变通的人列为最下等，大概是指那些庸碌的学究而言，并不是说崇尚圣贤规模、效法先正之士的人。邹元标，号南皋，江西吉水人。万历丁丑年考中进士，曾上疏论张居正夺情起复之事。皇帝大怒，杖打一百，贬谪到贵州卫，不久又升为给军中职务，因违逆时势而离职。天启改元后，被起用为刑部侍郎，升任都御史，与冯从吾创建首善书院；科臣朱童蒙等人上疏弹劾他。邹元标请求退休离去。魏忠贤假传诏令削去他的官职，过了不久便去世。崇祯初年，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介。赵南星，字梦白，号侪鹤，直隶商邑人，万历甲戌年考中进士。张居正死后，他被起用，历任文选、考功等职。癸已年举行大计时，他静坐在灯下，精心参酌考核事务；有虫在他耳中筑巢，结成茧，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光宗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司空，进而任冢宰。因与魏广微、崔呈秀不合，便归乡。不久，巡抚、按察使奉命审讯，他因被指控贪赃一万五千而获罪，贬戍代州。过了一年多，朝廷考虑恢复庙祀，赐予赦免，但巡抚牟志夔将他扣留耽搁，超过三个月后，他死在戍所。戊辰年，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毅。任赞化，字参之，闻喜人。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戊辰年选任贵州御史，上疏弹劾温体仁在家乡和任官期间种种违法行为。他据理直陈，侃侃而谈，皇帝大怒，将他贬为河南布政司照磨。后来屡次升迁至陕西参政，归乡后死于家中。十一月，当时黄道周因营救钱龙锡而被贬谪外任，中允倪元璐上言说：‘黄道周既然因为正直敢谏而遭贬，刘宗周又因为品行高洁而被闲置，天下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才，得到人才又不能任用，还有谁替陛下奋力举荐忠良呢？’皇帝不听。吴执御论周延儒 八月，御史吴执御弹劾周延儒，说他揽权、阻塞视听，偏私地袒护同乡；凡是塘报、章奏中有一个字涉及边疆盗贼，他就动辄借口属于军机而密封，交给有关部门。第二天早晨，周延儒便挑剔臣僚的短处；日后出了差错，可以说成捷报上报；有了功劳，也可以定成罪案。皇上看到周延儒揭发细小事情，似乎近于明察敏锐，却哪里知道他只是借此来行私呢？皇帝严厉责备吴执御，吴执御先后上疏三次，都被留在宫中，没有批复。张彝宪总理钱粮 九月，命太监张彝宪总管户部、工部两部的钱粮。起初，皇帝既已罢免各位内臣，外面的事务全都交给督抚；然而皇帝英明而苛察，动辄依法追究他们，许多人不能胜任职务。两年后，大清兵南下，京师戒严，于是又恢复由内臣巡视行营；从此内臣四处出动，动辄凭借上官的威势和傲慢凌驾于各司官员之上，众人彼此遮蔽蒙蔽，政事因而更加混乱。吴牲赈济并招抚 正月己亥日，命御史吴牲带着金钱，赈济陕西饥荒，招抚流贼。谕旨说：‘陕西屡次报告发生饥荒，百姓失去生计，严重的甚至被迫跟从贼党，自己陷入刀兵之中。谁不是朕的赤子，竟然困苦到这种地步？现在特意发给十万金，命御史前往受灾地区，依次发放赈济；仍要晓谕愚民，即使是被胁迫加入贼党，只要肯归正，就作为良民，优厚地给予更新，一律收容抚恤。’四月，吴牲向西行进，到达延长时，贼兵聚集在城下。他向贼众说明祸福，并分别发放赈济，贼众各自解散。流窜的贼兵听说后，也都接受招抚归还的赈济，接受安抚的贼兵有七千多人。

译杨鹤接受贼兵投降 二月，贼兵包围庆阳，总督杨鹤在邠干，没有立即救援；到三月张应昌等人开始援救，贼兵的包围才解除。初九日癸未，贼首孙继业等来投降，杨鹤接受了他们。四月十六日己未，贼首神一魁向杨鹤投降。杨鹤责问并数说他们的罪过，他们都伏地谢罪。神一魁有战马五千匹，杨鹤夸大此事，上奏请求赏赐一二万金进行赈济。又上奏请求让巡抚练国事招抚北征商雒的贼兵，贼兵也向练国事请求招抚。朝廷同意了。二月二十七日庚子，贼首满天星向杨鹤投降。杨鹤挑选其中骁勇的安置在营中，遣散其党徒一万二千人，并命贼首分别约束他们返回原籍。不到几个月，他们全都反叛离去。二十九日壬寅，贼兵从合水、保安逃出，进攻中部，降丁在城内接应，城池因而失守。七月，贼首上天龙、马老虎、独行狼又劫掠鄜州，杨鹤与王承恩等将其击败。上天龙率二千人投降，给事中孟国祥、曹履泰分别上奏，指出招抚贼兵有欺骗粉饰的弊端。这月癸未日，逮捕杨鹤，交刑部审讯，判处戍边罪，因为他主持招抚而受贼兵欺骗。起初，皇帝认为杨鹤竭力主张招抚，放纵贼兵祸害百姓，实际上是首要的祸根，本想杀掉他；只是因为想任用他的儿子杨嗣昌，所以赦免了他的死罪。八月，神一魁再次反叛，占据宁塞，官军进攻包围他。他的党羽黄友才斩下神一魁的首级献上，但不久黄友才又反叛逃走。贼兵分为三十六营 此前，崇祯三年正月，贼首玉嘉允攻陷府谷县；崇祯四年正月十六日庚寅，又劫掠华园沟，副总兵曹文诏将其击退。到六月初一癸卯日，曹文诏在阳城进攻并斩杀玉嘉允。他的党羽又推举王自用为首，号称紫金梁。党羽之间各自取名，有老回回、八金刚、闯王、闯将、八大王、扫地王、闯塌天、破甲锥、邢红娘、乱世王、混天王、显道神、乡里人、满地草等，共分为三十六营。洪承畴巡抚延绥 洪承畴，字亨九，福建泉州府晋江县人。万历丙辰年考中进士。二十三岁时，任浙江督学，升任陕西参政。庚午年，任延绥巡抚。辛未年四月二十四日丁卯，洪承畴命守备贺人龙用酒慰劳投降者；投降者进来道谢时，伏兵出击，斩杀三百二十人。投降的贼首不沾泥聚集众人，胁迫官府索取赏赐，又进攻米脂。总兵王承恩、侯供极率兵到达葭州，洪承畴与副总兵张应昌也赶到，接连交战后贼兵才逃走；追到西川，斩首三百多人。贼兵溺水而死的无法计算。不沾泥害怕了，率领一百名骑兵逃往闽山岭，都司马科等人追赶，全部歼灭了他的骑兵，不沾泥于是投降。他杀死贼目双翅虎，捆绑柴金龙，以此赎罪。七月十五日丁亥，曹文诏会合督抚所辖四镇的军队，进攻贼兵，接连将其击败。贼兵向东北逃往延安、庆安，方圆千里暂时安定。山西窦庄 七月二十二日甲午，贼首赵四儿率六千多人向东渡过山西，进入沁水县。县城东北有窦庄，是已故忠烈铨居住的地方。此前，铨的父亲尚书五典认为天下将要大乱，修筑城墙作为堡寨，十分坚固。到这时，五典和铨都已去世，铨的儿子道濬、道泽都在京师任官，只有铨的妻子霍氏守在家中。众人商议放弃堡寨逃走，霍氏对小儿子道隆说：‘躲避贼兵出逃，家产保不住；出逃后遇到贼兵，性命更保不住。反正都是死，死在家里难道不比死在野外好吗？况且我们坚守，贼兵一定不能得逞。’于是亲自率领僮仆防守。贼兵到达后包围进攻，堡中箭和石头一齐发射，贼兵伤亡很多，过了四天才退走。那些逃往山谷的人，大多遭遇贼兵奸淫杀害，只有张氏宗族得以保全。冀北兵备王肇生上表，将这座堡寨命名为‘夫人城’。洪承畴擒获赵四儿 八月初二日癸卯，总兵贺虎臣进攻并斩杀贼首刘六等人，酉路逐渐平定。壬辰日，命洪承畴总督陕西三边，张福臻巡抚延绥；洪承畴进攻贼首赵四儿并将其擒获。赵四儿又名点灯子，起兵于青涧、绥德一带，奔突于延安以西，往来秦、晋之间，沿河各郡县多受其苦。到这时他伏法，平阳一带稍稍安定。他的党羽黑煞神又起兵，另有过天星、蝎子块等占据中部，官军围攻两个月也没有攻下。十月，曹文诏和张福臻的军队都到达，攻克了中部。吴牲上奏说明官军与贼兵之间的传言。此前，陕西巡抚李应期说，陕西贼兵刚被招抚便又反叛；皇帝命吴牲确实查明。到这时，吴牲上报说：‘延庆地区纵横数千里，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连续多年旱灾荒年。盗贼蜂拥而起，被胁迫跟从的人很多，几乎到了没有百姓的地步。近来安军向南进剿，贼兵望风潜逃，接连接受招安；满天星在榆林投降，其余贼兵便迁往北方。投降者虽然散回原籍，却仍然再次劫掠。于是出现了所谓“官贼”的传言，人人都把招抚失误归咎于此而心怀怨恨。点灯子有五六千人，在青涧刚被招抚便又反叛；庆阳的施临庵、刘六等人，也曾接受招抚，如今进攻并攻陷中部的，都是他们的部众。’ 又有投降的贼首独头虎，见大军到来，已经出了韩城；潼关道臣胡其后仍追送给他赆钱九十万，贼兵又横加索取，胡其后一一给付，唯恐不谨慎。以重金要挟索取的说法，历来就有。就今天的形势而言，应当集中军队合力进剿，消灭贼首，其余部众自然会溃散；明确赏罚，士气自然会受到鼓舞。陕西的事情还可以挽救。朝廷上奏说擒获了赵四儿、刘六，而这份奏疏却报告他们再次反叛，大概是奏疏发出后贼兵才被擒获的。赵大允斩下妇人的首级 贼首独头虎占据五部，任意劫掠。副总兵赵大允驻在韩城，距离贼营二十里，却不敢出战。士人强令他出兵报功，他声称斩首五千级；查验时，原来大多是妇人的首级。给事中魏呈润弹劾赵大允，赵大允被罢职。谭雄攻陷安塞 十月，陕西贼兵攻陷宜川。十一月初七日丙子，陕西贼首谭雄攻陷安塞，将城中抢掠一空，仍然请求招抚。闰十一月，王承恩将他斩杀。混天猴攻陷甘泉 此前六月二十三日辛酉，鄜州贼兵混天猴等人谋划袭击靖边，被张应昌击败。二十五日癸亥，混天猴、独行狼等从甘泉进犯合水，洪承畴率兵进攻，大败他们，混天猴等请求投降。到了十一月，混天猴勾结盗贼攻陷甘泉，抢走饷银十万八千两，并杀死知县郭永图；河西兵备张允登战死。十二月攻陷宜君，又攻陷葭州，兵备佥事郭景嵩死于此战。二十六日甲午，宁远总兵孙显与贼兵交战六次，六战全胜。

译张献忠起兵 张献忠是榆林人，幼年时力气奇大，两眉高耸而且很长，脸上有细小麻点，全身长毛；天性喜欢杀戮，不能长久安静。起初，他跟塾师和同舍的学生发生争斗，一拳将对方打死。他家有数千金的财产，不久便全部花尽，父亲大怒，把他赶出家门。他流落在异乡，有人见他相貌奇异，询问后得知他有文才又勇敢，便收他为义子，请老师教他；他又和同学争斗，打死两个学生，逃走了。听说老回回、马守应等人起兵，便前去投军，马守应一见就认为他非同寻常。他起初只是小卒，号称黄虎。不久多次建立战功，拥有五百名党徒，陕西巡抚还轻视他，说：‘这不过是个卑贱的小人物，不值得劳烦大军。’不久他聚集党徒一千人，后来部众越来越多，从此横行而无法控制。十三寨的贼首因他强暴，多次夺取财物，与他相互争斗；张献忠也不愿受制于人，于是分兵立营，自成一军，号称西营八大王，多次攻破郡县。到了崇祯四年十月，他率领一千人向总督洪承畴接受招抚；第二年三月又反叛离去。大清兵进入关塞 六月，大清军大举包围大凌河城，巡抚丘禾嘉在长山与其相遇，战败。记载异常现象 三月初八日壬午，刮起大风并出现霾。五月，大同、宣垣等县下冰雹，大的像卧着的牛，又像石头，直径达到一丈；小的像拳头，打死的人和牲畜很多。六月初八日庚戌，临隶县发生雷雨大风，忽然风霾掀倒楼房、拔起树木，砖瓦和瓷器飞上天空，落地后却没有损坏，铁器反而都碎了。山东徐州发生大水。霾，是刮风而又降下尘土。‘晦’，是像物体被尘土遮蔽而显得昏暗的颜色。雹，是雨水；阳气强盛时，雨水温暖，阴气逼迫它而不能相合，便转变成冰雹。风霾、雨雹，总是阴暗惨淡、闭塞不通的征象。至于冰雹大到直径一丈，更是史书中从未见过的事。至于瓷器和瓦器安然无恙、铁器却全部碎裂，又正是屈原所说的‘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情形。上天莫非是在明确显示玉石俱碎而瓦器独全的意思吗？当时卑贱者得志、尊贵者沦亡，已经在这里预示出来了。我每次在书卷末尾附记异常现象，是因为知道天灾与人乱，也会共同成为劫运。张真人请求降雪 这一年六月，真人在京师。皇上想试试他的法术，让他请求降雪。真人于是于初七日登坛祈请，命各位法官施法。到了十二日，果然下了雪，总共祈求了五天。（庚戌九月十九日，江西法师董言元记述。） 第八卷 崇祯五年壬申 元旦出现异常降雪 元旦时，积雪已经下了十天，厚达四五尺。飞檐深阁上，有雪形成巨人的面孔，胡须眉毛都清晰可见，还有人马交错奔驰的痕迹；有见识的人占断说，这是兵戈的征兆。（出自《邑录》。） 流窜于秦、晋的贼寇 正月初一己亥日，大风，尘霾弥漫。延绥的贼寇假称米商进入宜君县，攻陷该县；又攻陷保安、合水，流窜进入山西的贼寇攻陷蒲州、永宁，大肆劫掠，四处出动。山西巡按罗世锦把责任归咎于陕西，说这是把邻地当作泄洪沟。给事中裴君锡是山西人，上奏请求责成陕西的巡抚、总兵，把贼寇驱回陕西以后再议剿抚。当权者的见识竟如此。从前米元章任县令时，县里发生蝗灾，百姓把蝗虫驱逐出境，邻县县令恼怒它们祸害了自己的地方。米元章发公文戏说道：‘敝县既然能够把它们驱走，贵县为什么不把它们驱来？’邻县县令读后笑得喷饭。罗世锦的愚蠢，和那个邻县县令有什么不同？王新建擒获宁王以后，武宗才抵达，群小庆幸自己有功，想放纵宁王让他重新作战。这是把战争当作儿戏了。裴君锡的见解，也正是如此。这样谋划国家大事，贼寇怎么会不肆意妄为呢！洪承畴、曹文诏击败贼寇 正月，洪承畴、曹文诏在槐安堡击败贼寇。郝临庵、可天飞被官军击败，独行狼逃入他们的队伍，在铁角城耕种放牧，打算长期据守。洪承畴、曹文诏击破了他们，斩杀可天飞，另外两名贼首也活捉归案。曹文诏忠勇善战，洪承畴与部下同甘共苦，赢得了士卒的心。他们转战四年，斩首三万，陕西一带稍稍得到休息，但军民也已经疲惫不堪了。西澳之战获胜 正月，逃到宁塞的贼寇联合环庆一带的各路贼寇，驻扎在镇原的蒲河，想进犯平原，再奔往凤翔、汉中。陕西巡抚练国事、总兵董志义派兵分别守卫各处要害，贼寇于是没有敢出动。不久，洪承畴从鄜州取间道赶来，曹文诏带临洮兵赶到，贺虎臣的军队也到了，三军在西澳会合，从两面夹击贼寇，大小交战十多次，追击败逃者数十里，斩首一千多级，杀伤坠亡的不可计数；宁塞的贼寇于是平息了。只有浑天猴等人还占据襄乐，练国事于是移驻宁州。当时人把西澳的胜利看作出兵以来的第一功。马鸣世论三秦 正月，陕西原任通政使马鸣世上奏说：三秦是天下的上游，延安、庆阳是关中的屏障，榆林又是延安、庆阳的屏障；没有榆林就没有延安、庆阳，没有延安、庆阳就没有关中。自从盗贼兴起以来，攻破城池、屠戮乡野，至今已有四年，实在是因为贼多我少，贼寇饱足而我军饥饿；朝廷内部很少有及时运到的军饷，外部又缺乏随时可以赶来的援兵。考察其中的原因，是因为朝廷之上只把延安、庆阳当作延安、庆阳来对待，从未把整个陕西的安危放在延安、庆阳上考虑；把陕西当作陕西来对待，也从未把天下安危放在陕西上考虑。而且错误地把这些流贼看作饥民，以至于如今他们的气焰燎原，无法扑灭。如果不赶快增加大军，筹措大量军饷，采取一劳永逸的办法，只怕官军在东边惊乱，贼寇在西边奔驰；军队疲惫，财用匮乏，连举竿起义的贼寇都无法抵御，天下的事情还怎么忍心说下去呢！后来过了十年，李自成平定三秦，蹂躏燕、赵，天下也随之陷入动荡；马鸣世的话，仿佛早已握有胜券。马鸣世，号岫旭，武功人，万历丙辰进士。授任洪洞知县，清廉仁慈，士人和百姓都祭祀他；因治绩列为高等，被征召授任御史。天启甲子年，巡按山东，又巡视京营，因触犯宦官党羽而被削职回乡。崇祯戊辰年起复原官，上疏论劾冢臣王求光是逆宦余党，推荐任用高捷、史（范土）这两个奸邪之臣；又说（范土）、高捷是霍维华等人的逆党。不久升任顺天府丞，迁任通政。壬申年升任操江副都御史。乙亥年升任右都御史。回乡居住很久后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