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天启七年丁卯八月至十二月

译信王登极（天启二年九月二十二日册封为信王） 皇帝的御讳是由检，生于万历三十八年庚戌十二月，是光宗第五子、熹宗的嫡弟，起初封为信王。天启六年，信王十七岁。魏忠贤想把他封到外地以疏远他，劝熹宗命令信王出府成婚。六月，选定大兴县民周奎的女儿，年十六岁，三月二十八日子时出生。闰六月，钦天监上奏信王婚礼日期，选择十一月二十五日卯时搬迁。十二月初十日午时加冠。十六日纳征、发册。二十二日安床。次年正月二十七日开面。二月初三日卯时亲迎，就是后来所称的殉节圣母。丁卯年八月十八日，熹宗病势沉重，宫中传谕给奉圣夫人客氏和子侯国兴，拟授伯爵，立即准备上奏。十九日，魏忠贤与群臣商议垂帘听政、居摄之事，宰相施凤来说：“居摄的事情古来难以考察，而且也不能照着做。”魏忠贤不高兴，于是作罢。群臣请求信王入宫探视病情。二十二日，熹宗病危，召信王入内，告诫他应当成为像尧、舜一样的君主，善待中宫，并且任用魏忠贤。信王谦逊辞谢后出来。申时熹宗驾崩，首相施凤来、张立极、英国公张惟贤等人写好牋文，到信王府劝他即位。魏忠贤结交信王藩邸的旧太监徐应元，于是亲自请求信王入宫。信王内心十分危惧，便把食物藏在衣袖中带进去；群臣听说后，都想奔入宫中。到了殿门，宦官不让他们进去。当夜信王手持蜡烛独自坐着。半夜，有个宦官带剑经过，信王假装要拿来看看，把剑留在几案上。他许诺给钱，听到巡逻的声音，又慰劳那名宦官。命左右赐给他酒食，欢呼声像雷一样。二十四日丁巳，信王在中极殿即皇帝位，接受百官朝贺。朝贺时天空忽然发出雷鸣，诏令明年戊辰改元崇祯。从洪武到这位皇帝，共有十六位君主。客氏被逐出宫 九月，皇帝的心意深沉莫测，外廷群臣都在观望，魏忠贤内心也感到不安，于是请求辞去职位，皇帝没有批准，只命奉圣夫人客氏迁出宫外宅居。起初魏忠贤肆意作恶，几乎危及中宫，迫害裕妃、成妃，任用王体乾，杀害王安等事，都是客氏促成的。客氏在宫中乘坐小轿，由宦官抬着，俨然把自己看作熹宗的八位母亲之一。她生日那天，熹宗一定亲临，登座劝她饮酒，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她前往私宅时，王朝忠等几十名内侍穿着红衣在前面开路，乘轿到了乾清宫也不下轿。呼喝殿中侍从，声势之盛不亚于皇帝出行。夜间出行时灯火簇拥，仿佛白昼。她衣服鲜艳华丽，俨然如神仙；到了私宅登上厅堂，从管事到近侍依次叩头，呼喊“老祖太太千岁”，声音喧闹震天。熹宗去世后，皇帝命她回到私宅。客氏在五更时穿着丧服来到梓宫前，拿出一个小匣子，用黄龙袱包裹着，里面都是熹宗出生时的胎发、出痘后的痂，以及多年间剃下的头发、脱落的牙齿和指甲等。她痛哭一场，焚烧后离去。陆万龄下狱 当初熹宗在位时，监生陆万龄请求在国子学旁为魏忠贤修建祠堂，说孔子作《春秋》，魏忠贤作《三朝要典》；孔子诛杀少正卯，魏忠贤诛除东林党。皇帝批准了。有人说恐怕皇帝临幸国子监时不方便，于是此事才停止。到这时，国子监司业朱三俊弹劾监生陆万龄、曹代，请求为魏忠贤在国子监建祠，犯有罪过；皇帝下旨把陆万龄、曹代关入狱中。魏忠贤害怕了，于是请求停止建祠，皇帝优厚地答复了他，先前赐给的匾额仍照旧保留，其余事情都停止了。当时有个监生张某想上疏，请求把魏忠贤与孔子并列尊奉，收入国子监，声称看见子路会将他击打，于是张某突然死去。一天，皇帝看见恶劣的监生李暎把魏忠贤比作周公的奏疏，就把他逮捕审问。当时江西还有某位官员不识时务，执意要建隆德祠来歌颂魏忠贤的功劳，魏忠贤非常害怕，立即上奏请求把建祠的钱粮解送去充作辽东军饷，皇帝批准了。崔呈秀回籍 十月，皇帝暗中运筹，宣州报来捷报，仍然叙功加恩，给宁国公魏良卿、安平伯魏鹏加荫；铁券已经制成，仍命令发给他们。不久，杨维垣上疏弹劾崔呈秀借厂臣之势营私，请求按照两观之诛的旧例正法。主事陆澄源也弹劾崔呈秀，说他夺情起复以求安稳，对生母竟能如此残忍，毫无亲情。御史贾维春也弹劾崔呈秀，说他传递请托、卖官鬻爵，娶娼并公开淫乱，只知道有官位，不知道有母亲。三纲败坏，人与禽兽都无法区分，于是皇帝下旨命他回籍守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钱元悫参魏忠贤（十月二十五日） 吏部主事钱元悫上疏弹劾魏忠贤说：称颂功德遍布天下，比王莽妄行符命更甚；把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遍封给乳臭未干的人，比梁冀一家五人封侯更甚；把私人党羽遍布各处，分置于重要职位，比王衍经营狡兔三窟更甚；用车辆搬运金银财宝，藏积在肃宁，比董卓在郿坞私藏财物更甚；动辄声称奉旨，钳制百官，比赵高指鹿为马更甚；诛杀铲除善良之人，使国家元气受损，比节甫钩党并迎合众人更甚；暗中豢养死士，陈兵自卫，比桓温设置夹壁藏人更甚；大肆鼓励告发，行人都侧目而视，比武则天朝罗织忠良更甚。这些罪恶一桩桩列举出来，即使将他万剐也不足以完全抵偿罪责；如果考虑到他是先朝遗留下来的奴仆，可以免他一死，但应勒令回到私宅。魏良卿等人，立即命令他们解下官印回乡。对于因告发而获赏的张体乾、抬轿的张凌云、受委任开棍行刑的陈大用、长儿田尔耕、契友白太始、龚翼明等人，有的应处死，有的应罢黜流放，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肃清，天下诚心服从。奏疏上呈后，皇帝批示说交有关衙门知道。魏忠贤害怕了，他的党羽吴淳夫、李夔龙、由吉、阮大铖、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凡是被弹劾章疏牵连的人，都自行上疏请求罢职，皇帝全都批准他们回籍。

译钱嘉征参忠贤十大罪（十月二十六日） 嘉兴县贡生钱嘉征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第一，僭越皇帝。群臣上疏，必定把功劳归于厂臣，竟把魏忠贤的地位置于先帝之上。第二，蔑视皇后。罗织皇亲，几乎危及中宫。第三，玩弄兵权。广泛招募无籍之人，兴建内操。第四，目无君上。军国大事，全由他一手遮蔽皇帝。第五，搜刮剥削。新封的三位藩王，都比不上福藩一人的待遇；魏忠贤封为公爵后，占有肥沃田地万顷。第六，不敬圣人。竟敢把一个受过刀锯刑、身体残缺的宦官，拟定为配享孔庙的人选。第七，滥授爵位。公然承袭皇帝所封的公爵，厚颜无耻而不知悔改。第八，冒领武功。武臣拼死用力保卫边疆，魏忠贤却坐在宴饮之处冒领功劳、接受赏赐。第九，建造生祠。每建一座祠堂，费用不下五万，难道真是士民乐于主动捐输吗？第十，交通请托。干儿崔呈秀、孽子崔铎，靠请托关系，竟又考取贤书。种种叛逆罪行，写尽竹简也难以记完，即使万剐也不能穷尽其罪。皇帝点头表示认可。魏忠贤气愤难忍，向皇帝哭诉。皇帝命内侍宣读奏疏，让他跪着听完。魏忠贤震惊恐惧，魂魄几乎丧失。应山上疏后，魏忠贤的罪行已经昭著，但自从杨涟遭受惨祸以后，再没有人敢揭发他的奸恶；到这时，钱元悫首先弹劾他的罪行，钱嘉征又逐条揭露他的恶行，使这个逆贼魏忠贤无处躲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真是胆识都极为出众，可以和大洪的奏疏一同流传千古。（庚戌二月十九日用宾在雨窗下评论。） 魏忠贤谪往凤阳（十一月的事情） 逆贼魏忠贤知道自己败局已定，上疏辞去掌印事务，皇帝批准让他闲住，随即夺去司礼监和东厂的印信，发往白虎殿守灵。几天后，他上疏辞去公、侯、伯三种爵位，皇帝批准改办；他又上疏交还诰券、田宅，皇帝命吏、户、工三部查收。礼科吴宏业、户部主事刘鼎卿、刑部员外史躬盛、御史安伸、龚萃肃、副史潘曾纮等纷纷上疏，有的攻击崔呈秀、田尔耕，有的攻击许显纯、倪文焕、阮大铖，有的攻击操江刘志选、兵部侍郎潘汝祯等，都说与魏逆有牵连。这些人是鹰犬，魏忠贤是放纵、指使他们的人。皇帝都不发票拟，把奏疏留在宫中，秘密询问宫廷内外，并查核他们的罪恶：凡是逼死贵人、擅自削夺成妃封号，甚至动摇中宫等事，都有证据；又查阅奏章，发现他们削夺大臣官职，黜逐言官，纵容校尉到处拿人，监禁逼死忠良无数；又分布心腹，掌握兵权，结交文武官员，把持重要关隘；假借捉拿奸细之名搜查富户，追逼官赃并据为己有；又在熹宗病重时假传圣旨，给客氏加封、擢升大臣等，这些事情没有一件不是事实。皇帝震怒，批示说：崔呈秀交九卿会同审勘；魏忠贤交内官刘应选、郑康升押送到凤阳看守皇陵，并抄没他的家产。徐应元替魏忠贤辩解。皇帝骂道：“你这个奴才与奸臣相互勾结，杖打一百，发往南京去！”魏忠贤于是带着四十车珍宝、一千匹马和八百名壮士上路。通政使杨绍震弹劾魏忠贤在途中拥兵，等等，请求尽早把他押到市朝处死。奏疏上呈后，皇帝立即传旨给兵部说：自从朕即位以来，深思治理国家，却有逆党魏忠贤擅自窃取国柄，盗窃内库财物，诬陷忠良，草菅人命，凶狠如狼似虎。本来应当在市朝处死，以洗雪无辜者的冤屈；姑且从轻发往凤阳，谁知这个大恶之人不思悔改，竟带着平素蓄养的亡命之徒，身带凶器，环绕护卫，势态像是要叛变。朕对此十分厌恶，命锦衣卫派可靠的官员和旗校前去拘押押解，送到凤阳交割。他经过的地方，命各地抚按等官多派官兵沿途护送；所有跟随的奸党，立即擒拿并具奏，不得纵容，以免留下后患。若有疏忽，罪责必有所归于你们。兵部立即派官，像星驰一样迅速把这道旨意传示各有关衙门。钦此。” 魏忠贤自缢 兵部听到圣旨后，立即派千户吴国安前去拘押押解魏忠贤。到了新店，距阜城县二十里处，吴国安暗中得到李永贞的飞报，知道魏忠贤难免一死；傍晚到县城，住在尤克简家中。当时有个来自京师的白姓书生，在外厢唱《挂枝儿》一直唱到五更，描写魏忠贤过去的豪强权势和今日的凄凉处境，句句讥刺。魏忠贤听到后更加忧闷，于是与李朝钦一起上吊而死。刘应选早晨起来看见尸体，大为害怕，带着心腹到魏忠贤卧室，收取金银财宝，假装喊道：“魏忠贤逃走了，我去追他！”于是向南逃去。郑康升住在袁光灿家，惊醒后向县里报告，县里行文上报上级，把车辆寄存在库中，随从人员关进监狱；皇帝抄没了魏忠贤的家，烧毁刑具。当时魏忠贤的势力正盛，外廷人心汹汹，大家担心发生其他变故，皇帝却不动声色，独自运用神明般的谋略，没有一个人的帮助，就诛杀驱逐了元凶，重新安定社稷，天下一致称颂皇帝的圣明智慧。我听说皇帝刚即位时，曾问群臣：“尧和舜谁更贤明？”群臣回答：“尧好。”皇帝说：“不如舜，因为舜能诛除四凶。”这句话的意思是指魏忠贤这个阉党。张瑞图回籍 十二月，司法部门追究论定魏忠贤等人的罪行，皇帝命令把魏忠贤的尸体在河间肢解示众。一天，皇帝到赃罚库，看见逆贼魏忠贤的珍宝，叹息说：“天下百姓的膏脂，都被这个奴才搜刮得差不多了。”忽然回头看见一面金字贺屏，原来是次辅张瑞图亲笔书写的。皇帝大怒，立即命张瑞图回籍。诛杀崔呈秀 当时崔呈秀在苏州，每当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被他害得受刑的臣子。忽然接到会同审勘的通知，知道自己不能免死，便与宠妾萧灵犀痛饮后上吊自杀，时年五十七岁。萧灵犀也用剑自杀。家产被抄没，崔呈秀被斩首。《樵史》记载说，呈秀在十月初四日上吊自杀；也有人说他奉旨在蓟州被斩，是十二月的事。锺秀的弟弟凝秀任浙江总兵；他的儿子崔铎，文章只写了五篇就考中了。姚士慎弹劾田尔耕、许显纯 大理寺卿姚士慎等上奏说：田尔耕掌管锦衣卫，许显纯掌管镇抚司，逆贼魏忠贤草菅人命的事情，全都出自这两人之手，等等。皇帝立即命令将二人按原籍监禁候审处决，不久便伏法，抄没他们的家产，天下人都感到痛快。李永贞被斩首，刘若愚被长期监禁。杖毙客氏 皇帝命太监王文政严厉审讯客氏，查出有八名被宫人任用的男子；大概是因为她出入后宫时经常带着侍妾，图谋重演吕不韦、李园的故事。皇帝大怒，立即命令把她押到浣衣局杖打致死；她的儿子侯国兴等人也都伏法。

译闻香心动 皇帝在便殿批阅章奏，闻到香气后心意有所动摇，便追问近侍香是从哪里来的。近侍回答说是宫中旧方制成的。皇帝斥令把它毁掉，不许再进献，因而叹息说：“皇考、皇兄，都是被这个东西误害的。” 附记：一天夜里，皇帝与词臣谈论治理政事，过了更时群臣还没有退下，皇帝忽然起身，命内监拿着蜡烛绕行，遍看墙壁角落，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现。皇帝既不说话，群臣也不敢询问；过了一会儿，远远看见殿角有一点火星微微闪耀，皇帝立即命令拆开墙壁查看，发现里面有一个小宦官，拿着香端坐其中。询问后，才知道他是魏忠贤派来的。原来皇帝勤于政事，所以魏忠贤点燃这种香，想使皇帝的欲念突然升起。皇帝说：“我正安静调养身心，心意却忽然动摇，本来就怀疑是有这种东西。”于是命令把它除掉。皇帝刚即位时，魏忠贤进献四名美人。皇帝本来不想接受，又怕因此引起怀疑，于是把她们收进宫中。皇帝仔细搜查她们的身体，发现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发端各自佩带一粒香丸，大小如黍米，名叫“迷魂香”，一接触到它，魂魄就会因此迷乱。皇帝命令不许进献。这两件事都是魏忠贤蛊惑君心的计谋。自古以来，君主同贤士大夫接触，就能听到正直的言论、看到正当的事情，君主的德行便会有所成就；一旦进入深宫，就会同妇人和宦官亲近。既然沉溺于声色，朝臣就日益疏远，宦官便肆意作恶，往往都是由此造成的。给诸臣追赠谥号 群臣上奏说：杨涟之死，是因为弹劾逆贼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缪昌期之死，是因为替杨涟删改润色原稿；万燝是因为弹劾魏忠贤；李应升是因为替万燝申辩求救，以及阻止魏忠贤借修陵工程叙功；魏大中是不肯同魏广微合修家谱；周顺昌是因为替魏大中寄养儿子；左光斗、袁化中、周朝瑞等人都不肯依附逆党；高攀高是因为弹劾崔呈秀；夏之令是因为把奸细传递孟春事情的情况告诉别人，并且同魏忠贤抵触；苏继欧是因为给杨涟送饭，又同崔呈秀有嫌隙；周起元是因为同织造太监争论苏州同知杨姜的事情，因而牵连黄尊素受害。各位官员都是无辜而含冤死去，于是分别追赠谥号，等等。廷推六位宰相 十一月，朝廷推举阁臣，任命钱龙锡、杨景辰、来宗道、李标、周道登、刘鸿训为大学士，入阁办事。第四卷 崇祯元年戊辰 思宗烈皇帝 思宗是光宗的儿子、熹宗的弟弟。丁卯八月即位，戊辰年改年号为崇祯。从太祖在戊申年建元洪武，到现在戊辰年，共二百六十年。皇帝在位十七年，甲申之变时以身殉国，弘光朝礼部尚书顾锡畴议定谥号和庙号为思宗烈皇帝，周皇后为孝节皇后。忻城伯赵之龙说“思”不是美好的字。乙酉二月，礼臣管绍宁请求改谥为毅宗烈皇帝。大清朝摄政王进入燕京后，命明朝词臣中允李明睿议定谥号。李明睿给皇帝谥为怀宗端皇帝，给周皇后谥为烈皇后。因此大清朝的史书称其为怀宗，这是遵从时宪的说法。民间无知的人有时称思宗，又简称毅宗，是因为沿袭旧闻。顾锡畴是苏州昆山人；管绍宁是常州武进人；李明睿是江右南昌人。按照谥法，慈爱仁厚而短命夭折称为“怀”。从前刘聪攻陷洛阳，俘获晋怀帝并杀死他，当时他刚三十岁。宋端宗被元兵逼迫，在碙州去世，年仅十一岁。因此“怀”和“端”都不是美好的谥字。先帝以身殉国，是大义之举。摄政王进入京城后，首先命令议定谥号，可见他尊崇皇帝的意图；但李明睿身为明朝旧臣，平素承受皇帝宠遇，却没有用美好的谥号加给皇帝，反而称为“怀端”，这等于把皇帝看作穿青衣的天子和夭折的儿童一类。后世传闻还说他公正忠诚、精明练达，实在过分了。我想到太祖在戊申年建元，思宗在戊辰年改元，一直到甲申年结束。这是从戊年开始、在申年终止。明朝的大统始于戊申，也终于戊申，难道不是命数吗！倪元璐论东林 倪元璐，字鸿宝，上虞人。天启二年壬戌进士，授官为庶吉士。思宗即位后，他任翰林编修。崇祯元年正月，他上疏大意说：凡是攻击崔呈秀、魏忠贤的人，必定把东林牵连进去一并论罪。如果把东林说成邪党，那么还要用什么名义来给崔呈秀、魏忠贤定罪呢？崔、魏既然已经是邪党，那么从前首先弹劾魏忠贤、重重论列崔呈秀的人，难道也算邪党吗？东林也是天下人才聚集之处，只是有些人纠察他人过失过于苛刻，持论过于严厉。说他们不是中行之士可以，说他们不是狂放之徒却不可以。议论此事的人，能够以忠厚之心委曲地为这些人解释，却偏偏坚持过分的议论，苛刻责备我们这些人，这就是臣所谓一方风气尚未教化。韩爌清廉忠贞而有操守，皇上已经明察，但朝廷议论却很有不同。词臣文震孟学问正直、骨气刚强，任官两个月便因直言而获罪，如今重新起用他的旨意已经再次下达，荒谬悠谬的议论却日益增多。这就是臣所谓正气尚未伸张。总之，臣的主张不是调和折中，而是辨明是非；不是争论这两位大臣该不该任用，而是争论一天之内的是非。至于天下各地讲学的书院，凡是被逆阉魏忠贤假传圣旨拆毁的，都应当修葺恢复。皇帝说：朕多次下旨起用废黜之人，务求秉持公正虚心，哪里有什么一方风气尚未教化、正气尚未伸张？只是各书院不得公开倡言重新创建，以免增加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