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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季北略二十二

第二十三卷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97–205 段

云护李自成

  予闻李成始事颇奇。自成初起在河西临洮间,其党不多,踰年遂得万人,抚镇诸臣举兵围之,自成藏入洮河底驻营时,东则洮河,而西则黄河也。南与北官兵固守,且洮河阔大,水势复甚急,自成入于洮底。无计可出。是走绝地矣。一日,自成弃万众于洮中,止率七人,跨马涉流而渡,岸上守兵遥望黑云一条,俨如龙然,游过河去。盖黑云拥护自成,竟不见有七骑,亦大异也。自成既渡河,官兵犹不之觉,遂率七骑登岸远逸。初至晋昌,次入汉中,次又入蜀之夔州云阳,后入湖广,凡突走数千里,众大聚,遂不可制。

  江阴庠士冯吉甫,清初从锡绅张辅至秦之巩昌归,予谓必闻自成事,久欲访之而无暇也。至康熙九年冬,偕秋绍张子往,谈次吉甫述此。

群贼推自成为王

  李自成结九十八寨,响马内有二十四人,为首各有混名。

  第一名老〈犭回〉〈犭回〉孙昂、第二名洪太太洪用光、第三名翻江龙吕佐、第四名曹操王林汉、第五名八大王张献忠、第六名一条龙张立、第七名格子眼盛永正、第八名冲天鹏方也仙、第九名梅铁块梅遇春、第十名水底龙刘伯清、第十一双珠豹史定、第十二泼皮风陆钢、第十三一枝花王千子、第十四雨里金刚王命、第十五五阎王丘正文、第十六扫地王闻人训、第十七河天飞沙来凤、第十八善隐身蔡本雄、第十九混天龙马元龙、第二十穿山猾金庭汉、第二十一不粘泥赵胜、二十二混十万姜廉、二十三满天星周清、二十四一斗粟郑日仁。群贼共推自成为大元帅,称闯王。自成既得众,谋劫郡县。张献忠曰:欲图大举,先资粮饷。闻人训曰:张公言善。自成于是命孙昂、史定往山西,吕佐、林汉在陕西,闻人训、方也仙往山东,洪用光、郑曰仁往南直,安庆,马元龙、王命往滁和,俱率众数万。

李岩作劝赈歌

  李岩劝县令,出谕停征,乃崇祯八年七月初四日事。又作劝赈歌,各家劝赈济。歌曰:年来蝗旱苦频仍,嚼啮禾苗岁不登。米价升腾增数倍,黎民处处不聊生。草根木叶权充腹,儿女呱呱相向哭。釜甑尘飞爨绝烟,数日难求一餐粥。官府征粮纵虎差,豪家索债如狼豹。可怜残喘存呼吸,魂魄先归泉壤埋。骷髅遍地积如山,业重难过饥饿关。能不教人数行泪,泪洒还成点血斑。奉劝富家同赈济,太仓一粒恩无既。枯骨重教得再生,好生一念感天地。天地无私佑善人,善人得厚福长臻。助贫救乏功勋大,得厚流光裕子孙。

李岩归自成

  岩初见自成,自成礼之。岩曰:久钦帐下宏猷,岩恨谒见之晚。自成曰:草莽无知,自惭菲德,乃承不远千里而至,益增孤陋兢惕之衷。岩曰:将军冬日在人,莫不忻然鼓舞。是以谨率众数千,愿效前驱。自成曰:足下龙虎鸿韬,英雄伟略,必能与孤共图义举,创业门基者也。遂相得甚欢。

宋献策及群贼归自成

  宋献策,面如猿猴多智略,云游各省,妄言祸福。谓国运将终,煽惑人民。又传二语云:十八孩儿兑上生,自小生来好杀人。闻自成日强,往归之。自成亦素闻献策通术数,故一见如旧识,即屏左右,问攻取事。献策云:流人顺河千,陷在十八滩。若要上云天,起自雁门关。将军始为马上之王。王号闯者,已验其说矣。若推起自雁门关一语,将军起义,当从此地始也。自成大喜,称为宋军师而不名。时有将二十一人。来归呈揭。

  牛金星,河南人。唐启原,山西人。刘宗敏,山西人。王漪清,山西人。冯岳,河南人。张泽,北直人。谷大成,四川人。顾永龙,河南人。李牟,河南人。赵礼,四川人。苗人凤,陕西人。吴风典,四川人。祖有光,湖广人。管抚民,湖广人。朱浦,山东人。李承元,北直人。孙世康,四川人。苗之秀,山西人。陈泯,河南人。戈宝,陕西人。王年,四川人。

  右所列二十一人,有实者,有隐者,非皆真实姓名也。博洽君子自知之。

贼将官衔

  宋献策开国大军师。牛金星天祐阁大学士。唐启原,提督四路戎马大元帅。刘宗敏权将军。戈宝正监军。冯岳毅将军。王年左监军。谷大成锐将军。王贾右监军。李岩制将军。柏止善果将军。苗人凤左先锋。王漪清龙护将军。祖有光右先锋。张泽豹略将军。官抚民前先锋。顾永龙护将军。朱浦压队人将军。吴风典迅将军。李承元征西将军。赵礼右击将军。李牟讨北将军。孙世康协辇将军。陈泯镇东将军。苗之秀虎贲将军。张霖图南将军。

  以上官衔俱自成初时所定,后入荆复定九等。至姓氏俱有隐误者。予虽改正一二,犹未尽较也。当俟付梓时悉取诸书,与同志世核之耳。然野史所纪琐事,颇多实者(辛亥四月初十日社〈土夅〉王馆书)。

译云彩护佑李自成 我听说李自成起兵的经过很奇异。自成最初在河西、临洮一带起兵,党羽并不多,过了一年便得到一万人。巡抚、镇守等大臣发兵包围他时,自成藏入洮河河底扎营;东面是洮河,西面是黄河,南北又有官兵固守,而且洮河宽阔,水势非常湍急。自成进入洮河河底后,无法找到出路,真是走到了绝境。一天,自成把一万多人留在洮河中,只率领七人,骑马涉水渡河。岸上的守兵远远望见一条黑云,俨然像龙一样,游过河去。原来是黑云护拥着自成,竟然看不见七名骑兵,这也非常奇异。自成渡过河后,官兵仍未察觉,于是他率七名骑兵登岸,远远逃走。先到晋昌,随后进入汉中,又进入蜀地夔州、云阳,后来进入湖广;总共奔走数千里,部众大为聚集,终于无法制御。江阴庠生冯吉甫,清初跟随无锡绅士张辅到陕西巩昌后归来。我认为他一定听说过自成的事情,早就想去访问他,却一直没有空闲。到了康熙九年冬天,我和秋绍张一同前往,谈话间吉甫讲述了这件事。群贼推举自成为王 李自成结集了九十八座寨子,其中响马有二十四人,各自都有绰号。第一名老〈犭回〉〈犭回〉孙昂,第二名洪太太洪用光,第三名翻江龙吕佐,第四名曹操王林汉,第五名八大王张献忠,第六名一条龙张立,第七名格子眼盛永正,第八名冲天鹏方也仙,第九名梅铁块梅遇春,第十名水底龙刘伯清,第十一双珠豹史定,第十二泼皮风陆钢,第十三一枝花王千子,第十四雨里金刚王命,第十五五阎王丘正文,第十六扫地王闻人训,第十七河天飞沙来凤,第十八善隐身蔡本雄,第十九混天龙马元龙,第二十穿山猾金庭汉,第二十一不粘泥赵胜,第二十二混十万姜廉,第二十三满天星周清,第二十四一斗粟郑日仁。群贼共同推举自成为大元帅,称他为闯王。自成得到部众后,谋划劫掠郡县。张献忠说:‘想要成就大事业,首先要筹集粮饷。’闻人训说:‘张公说得对。’于是自成命孙昂、史定前往山西,吕佐、林汉留在陕西,闻人训、方也仙前往山东,洪用光、郑曰仁前往南直隶和安庆,马元龙、王命前往滁州、和州;都各自率领数万人。李岩作《劝赈歌》李岩劝说县令发布告示,停止征收赋税,这是崇祯八年七月初四日的事。他又作《劝赈歌》,劝各家出资赈济。歌中说:‘近年来蝗灾旱灾接连不断,啃食禾苗,年年没有收成。米价上涨,增加了好几倍,百姓到处无法生活。草根树叶暂且充饥,儿女哇哇相对哭泣。锅灶蒙尘,炊烟断绝,几天也难以求得一顿稀粥。官府征粮,差役如虎;豪门索债,如狼似豹。可怜百姓残喘苟存,魂魄早已归于泉下。骷髅遍地,堆积如山;罪业深重,难以渡过饥饿这一关。怎能不使人流下几行眼泪,泪水洒落还变成点点血斑。奉劝富裕人家共同赈济,太仓中一粒粮食,恩德无穷。使枯骨重新获得生命,只要有一念好生之心,便能感动天地。天地没有私心,保佑行善的人;善人必得厚福,福泽长久到来。帮助贫困、救济匮乏,功勋很大;厚重的福泽流传下去,子孙也能富裕。’ 李岩归附自成 李岩初次见到自成时,自成以礼相待。李岩说:‘我久已敬仰您帐下的宏大谋略,只恨拜见得太晚。’自成说:‘我不过是草野中无知之人,正惭愧于德行浅薄;如今承蒙您不远千里而来,更增加了我的孤陋和惶恐。’李岩说:‘将军如今为天下人所仰望,谁不欣喜鼓舞?因此我谨慎地率领数千人,愿意为您充当前锋。’自成说:‘您有龙虎般的宏大谋略和英雄的远大才略,一定能够同我共同谋划义举,建立创业的根基。’于是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宋献策及群贼归附自成 宋献策面貌像猿猴,富有智谋,游历各省,妄言祸福。他说国运将要终结,以此煽动迷惑百姓。又流传两句话:‘十八孩儿兑上生,自小生来好杀人。’听说自成日益强盛,便前往归附。自成也一向听说献策精通术数,所以一见面就像旧相识一样,立即屏退左右,询问攻取天下的事情。献策说:‘流离的人顺着河流走上一千里,陷在十八滩中;如果想要登上云天,就从雁门关起兵。将军最初将成为马上之王。以“闯”为王号,已经验证了这番话。如果推究“起自雁门关”一句,将军起义就应当从此地开始。’自成大喜,称他为宋军师而不直呼其名。当时有二十一名将领前来归附,呈上名册。牛金星,河南人。唐启原,山西人。刘宗敏,山西人。王漪清,山西人。冯岳,河南人。张泽,北直隶人。谷大成,四川人。顾永龙,河南人。李牟,河南人。赵礼,四川人。苗人凤,陕西人。吴风典,四川人。祖有光,湖广人。管抚民,湖广人。朱浦,山东人。李承元,北直隶人。孙世康,四川人。苗之秀,山西人。陈泯,河南人。戈宝,陕西人。王年,四川人。以上所列二十一人,有的是真实姓名,有的有所隐讳,并不全是真实姓名。博学通达的君子自然会知道。贼将官衔 宋献策,开国大军师;牛金星,天祐阁大学士;唐启原,提督四路戎马大元帅;刘宗敏,权将军;戈宝,正监军;冯岳,毅将军;王年,左监军;谷大成,锐将军;王贾,右监军;李岩,制将军;柏止善,果将军;苗人凤,左先锋;王漪清,龙护将军;祖有光,右先锋;张泽,豹略将军;官抚民,前先锋;顾永龙,护将军;朱浦,压队人将军;吴风典,迅将军;李承元,征西将军;赵礼,右击将军;李牟,讨北将军;孙世康,协辇将军;陈泯,镇东将军;苗之秀,虎贲将军;张霖,图南将军。以上官衔都是自成起初所定,后来进入荆地后又重新制定九等官职。至于姓氏,也有隐讳和错误之处。我虽然改正了一两处,仍未能全部校订。应当等到付梓时,全部取用各书的记载,与志同道合者世代核对。不过,野史所记载的琐碎事情,其中有很多是真实的(辛亥四月初十日,书于社〈土夅〉王馆)。

李岩说自成假行仁义

  自成既定伪官,即命谷大成、祖有光等,率众十万,攻取河南。李岩进曰:欲图大事,必先尊贤礼士,除暴恤民。今虽朝廷失政,然先世恩泽,在民已久,近缘岁饥赋重,官贪吏猾,是以百姓如陷汤火,所在思乱。我等欲收民心,须托仁义,扬言大兵到处开门,纳降者秋毫无犯。在任好官仍前任事。若酷处人民者即行斩首。一应钱粮比原额止征一半。则百姓自乐归矣。自成悉从之。岩密遣党作商贾,四出传言闯王仁义之师,不杀不掠人。编口号。使小儿歌曰: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开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又云: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时比年饥旱,官府复严刑厚敛,一闻童谣,咸望李公子至矣。第愚氓认李公子即闯王,而不知闯王乃自成也。李岩曾举孝廉其父某尚书也,故人呼岩为李公子。

左良玉中州之战

  当时河南归贼甚众,上命杨嗣昌督师。嗣昌临行奏曰:臣当誓死必杀贼,二年之内,必有以报陛下。不烦南顾之忧。且请增兵十万,增饷一百八十万。嗣昌提兵二十万,驻楚。调川兵自卫。使张献忠乘虚入蜀、绵州、剑州等处,屠戮甚惨。嗣昌至蜀,复调豫兵自随。致李自成因间入河南,杀福王。嗣昌请加左良玉太子太保、平寇大将军,赐蟒玉,敕协力征剿。嗣昌驻营归德,遣良玉为前队,至武安县,贼先锋柏止善突前,良玉麾下游击将军左明国御之,战久忽左营砲发,柏止善惊,被枪而走。谷大成在阵前,良玉遥谓之曰:三百年来,朝廷德泽宏深,何负于汝而反耶。大成曰:贪佞满朝,公行贿赂,民间脂髓搜括殆尽,涂炭难言,尚夸德泽乎?遂战。良玉佯北,大成逐之,良玉回马,大成中刀乃走。

刘熙祚死节

  张献忠破襄阳,杀襄王。杨嗣昌自缢。台省劾良玉纵兵劫掠,玩寇不援,遂降二级,追夺敕命。良玉将士,由是不力战。献忠知之,遂入汉阳荆黄等郡,长驱席卷,势若破竹。惠、桂藩遁走,献忠追之。刘熙祚命中军王永图率兵护行,自欲入永州,为坚守计,被贼百计诱降,熙祚不屈而詈。献大怒,遂杀熙祚于长沙府宁乡县文庙中。后人有诗赞曰:昔日真卿骂禄山,至令生气满人寰。刘公殉节堪同调,忠烈清名振两间。

  又吊刘诗云:绣斧巡湘旧有名,忽提孤剑出方城。荆南血溅痕犹在,斗北魂升望已深。讨贼朝图黄石略,勤王夜战楚江程。可怜身死家犹远,汉水潺潺尽哭声。

  时全楚悉陷。

长沙女子

  女子不详姓氏,年可二十,居长沙城中。贼至城下,兵吏皆逃,唯女执戈登城。城陷贼入,女即持刀击贼,贼曰:众人不守,汝一女子何能为?女曰:吾以愧天下之为男子者。女有色。贼欲邀之,女瞑目大骂,挥刀戮贼遂被害。

  只身登陴,事岂有济,女宁不知之。顾其所为极奇。凡被贼之地,节烈妇女死者何限,而此独以奇传,令须者闻之,能下惭死哉!

李自成围开封

  自成遣权将军路应标为大将军,狄应魁为先锋,赵礼为右击将军,王襄为左攻将军,发兵三十万,围开封。黄河水决,阖城尽溺。贼所至望风而溃,止固始县,总兵黄鼎设法坚守,城得全。鼎系六安州人,多胆略,闻应标等将抵城下,先遣张允林诈降,密通贼情,招合颇众。

孙传庭败

  癸未八月,孙传庭督兵十万,克日征剿。奏云:臣当扫清楚豫,荡尽鲸鲵,必不敢遣一贼以贻国家之患,以廑君父之忧。自成闻之,遣大将军刘宗敏、征西将军李承元等御之,匿其精锐,先驱良民扮作贼兵,冲阵。传庭与战,斩首二万,追奔百余里,自成又遣李牟率众诈降。伪云贼中畏孙爷如虎,止办奔逃,不敢交锋。孙信之,直入其窟,忽贼营大砲一声,十面伏兵尽发,王师覆没,传庭走,贼入潼关。

译李岩劝说自成假行仁义 自成确定伪官职后,就命谷大成、祖有光等率领十万人攻取河南。李岩进言说:‘想要谋划大事,必须先尊重贤人、礼遇士人,铲除暴行、体恤百姓。如今虽然朝廷政治失误,但先世的恩泽在百姓中已经积存很久;近来因为年成歉收、赋税沉重,官员贪婪、吏员奸猾,所以百姓如同陷入沸水烈火之中,到处都想作乱。我们想要收服民心,必须假托仁义,宣称大军所到之处都开门投降,投降者一丝一毫也不侵犯;在任的好官仍照旧任职;凡是残酷对待百姓的人立即斩首;所有钱粮只按原额征收一半。这样百姓自然会乐于归附。’自成全部听从了他。李岩暗中派党羽装作商人,四处传播‘闯王是仁义之师,不杀人、不掠夺’的话,并编写口号,让小孩唱道:‘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又说:‘早晨求一升,晚上求一合,近来贫苦汉子难以活命。早早开门拜闯王,保证大人小孩都欢喜。’当时年年遭受旱灾和饥荒,官府又施行严刑、横征暴敛;百姓一听到这些童谣,全都盼望李公子来了。只是愚昧的百姓把李公子认作闯王,却不知道闯王其实就是自成。李岩曾经举孝廉,他的父亲是某位尚书,所以人们称李岩为李公子。左良玉在中州作战 当时河南归附贼寇的人很多,皇上命杨嗣昌督师。杨嗣昌临行上奏说:“臣一定发誓拼死杀贼,两年之内必定有所作为来报答陛下,不让您再有南顾之忧。并且请增兵十万,增加军饷一百八十万。”杨嗣昌率兵二十万,驻扎在楚地,并调川兵来护卫自己。张献忠乘虚进入蜀地,绵州、剑州等处遭到极其惨烈的屠杀。杨嗣昌到蜀地后,又调豫兵随行。结果李自成乘机进入河南,杀死福王。杨嗣昌请求加授左良玉太子太保、平寇大将军,赐蟒袍玉带,敕令他协力征剿。杨嗣昌驻营归德,派左良玉作为前队,抵达武安县时,贼军先锋柏止善突然冲上前来。左良玉部下游击将军左明国抵抗他,交战已久,忽然左营发炮,柏止善受惊,中枪逃走。谷大成在阵前,左良玉远远对他说:“三百年来,朝廷恩德深厚,哪里亏待了你,你反而要反叛呢?”谷大成说:“满朝都是贪官奸佞,公开行贿受贿,民间的脂膏骨髓几乎被搜刮殆尽,百姓困苦不堪,难以言说,难道还夸耀什么恩德吗?”于是交战。左良玉假装败退,谷大成追赶他,左良玉回马反击,谷大成中了刀,于是逃走。刘熙祚死于守节 张献忠攻破襄阳,杀死襄王。杨嗣昌自缢身亡。台省官员弹劾左良玉纵容部下抢掠、轻视贼寇而不救援,于是降两级,追夺敕命。左良玉的将士因此不肯奋力作战。张献忠知道后,便进入汉阳、荆州、黄州等郡,长驱直入,席卷而过,声势像破竹一样。惠王、桂王逃走,张献忠追赶他们。刘熙祚命中军王永图率兵护送他们出行,自己准备进入永州,作为坚守的打算;他被贼军用各种办法诱降,刘熙祚不屈服,反而辱骂他们。张献忠大怒,于是在长沙府宁乡县文庙中杀死刘熙祚。后来有人作诗赞道:“昔日颜真卿曾痛骂安禄山,直到今天,他的生气仍充满人间。刘公为节义殉身,足以与他同调;忠烈清名,震动天地。” 又有一首凭吊刘熙祚的诗说:“手持绣斧巡行湘地,过去就很有声名;忽然提着一柄孤剑,走出方城。荆南被鲜血溅染的痕迹还在,北斗以北,英魂升天的景象已令人深深仰望。讨伐贼寇,朝廷本来谋划了黄石公那样的策略;勤王之师,夜里还在楚江路上作战。可怜身死之后,家乡仍在遥远之处;汉水潺潺,仿佛全是哭声。” 当时整个楚地都陷落了。长沙女子 这名女子的姓氏不详,年纪大约二十岁,住在长沙城中。贼军来到城下,士兵和官吏全都逃走,只有这名女子拿着戈登上城墙。城池陷落、贼军进入后,女子立即拿刀砍杀贼兵。贼兵说:“众人都不守城,你一个女子能做什么?”女子说:“我是为了让天下男子感到惭愧。”女子容貌美丽,贼兵想要强行劫取她;她闭上眼睛大骂,挥刀砍杀贼兵,最终被害。她独自登上城墙,哪里会不知道这样做未必能成功呢?只是她所做的事极为奇异。凡是被贼军攻占的地方,因守节刚烈而死的妇女不知有多少,但只有她因为奇异而流传下来;那些须眉男子听到这件事,难道能不惭愧得去死吗?李自成围攻开封 李自成派权将军路应标任大将军,狄应魁任先锋,赵礼任右击将军,王襄任左攻将军,发兵三十万,包围开封。黄河决口,整座城都被水淹没。贼军所到之处,守军望风溃败,只有固始县坚守不失;总兵黄鼎设法固守,城池得以保全。黄鼎是六安州人,很有胆略。他听说路应标等将领将抵达城下,先派张允林假装投降,暗中传递贼军情报,并招集了很多人。孙传庭战败 癸未年八月,孙传庭督率十万兵马,限定日期出兵征剿。他上奏说:“臣一定扫清楚、豫,荡尽鲸鲵,绝不敢放走一个贼人,以留下国家的祸患,使君父忧虑。”李自成听说后,派大将军刘宗敏、征西将军李承元等迎战,藏匿精锐部队,先派百姓装扮成贼兵冲击孙传庭的阵势。孙传庭与他们交战,斩首二万人,追击败兵一百多里。李自成又派李牟率众假装投降,谎称贼军中畏惧孙爷如同畏惧老虎,只顾逃跑,不敢交锋。孙传庭信以为真,直接进入贼军巢穴,忽然贼营中一声大炮响起,十面伏兵一齐出动,王师全军覆没。孙传庭逃走,贼军进入潼关。

程源疏略

  先是孙传庭未败之日,有新榜进士程源,见贼势危急,恐传庭轻战取败,即痛切上疏。其略曰:臣闻主忧臣辱,古今之通谊也。值今圣明御极,天下岂有难为之事。顾空言则有之,而事实竟少。贼寇披猖屡经岁月,俄而报捷,俄而失师,重烦我圣明大虑,则以本谋之未立,而见之未远也。臣请折衷天下大势与狡寇本情,而次第谋之。合天下大势,以西北制东南,以东南奉西北耳。乃者寇起中州,据我腹心,图我荆襄诸郡,扼我上游,夫中州之隔神京,限以一河也。荆襄之去陪京,只十五日也。而不敢即窥者,臣以为贼之计狡也。计贼渡河,必背顾秦蜀,窥南又不便骑射,以为渐图秦蜀,则可以安意渡河也。南图淮扬,则陪京孤注也。此二策者,安危系焉。何可不亟图之?顷者孙传庭以数万之师,博数十万之剧贼,孤军深入,数以捷闻。臣尝对所知曰:此诱敌也。今果以偾师报命矣。夫抚臣岂非一担当之臣也。然而兵有犄角,有牵制,有应援,有虚实,岂可以数万之师,搏虎狼之穴哉?臣闻王翦之伐楚也,请兵六十万人,汉高帝之困项羽也,必俟韩信三十万师之至。盖多寡之数,强弱分焉,彼已见焉。今寇余非楚项之比,而国家全胜远过汉秦。然歼大寇,必大举。欲大举则必召数十万之师,八面齐集,而攻之以分其力。谁应援?谁声实?谁牵制?谁批腹?着着照应,使之疲于奔命,救接不暇。然后可一鼓而歼之。盖贼之所忌者分也。我之所恃者合也。闻楚郡伪官,请兵于贼,不许,则贼之所忌可知也。今议者又曰:贼必渡河也,臣愚以为贼必不遽渡河。但恐秦兵新败,贼必乘虚而攻,使传庭而凭关固守,俟贼顿师城下,智尽能索,师老力疲,而后议取之,犹可为也。若以新败之众,开关延敌,胆恇心怯,必致奔溃。万一寇闯关而入,三秦一失,贼得耑力渡河,天下事有不忍言。此臣之所为,痛哭以请也。伏乞飞敕传庭,闭关撄城,勿事浪战。天下幸甚。书奏不省。潼关果失。

防河剿寇十款

  程源见三秦失守,具防河剿寇十款。其略曰:臣闻居得为之地,尽瘁以靖乱者,大臣之事也。居不得为之地,忘身而通言者,小臣之心也。昔汉当承平之世,书生贾谊,犹痛哭流涕以请。况今天下乱形已成,民心将二矣。漕粮将乏,外解将不能至矣。敌将逼关,寇将渡河,神京孤注矣。言战无以为战,言守难以为守。臣以为及此时,一一而速图之,犹能自立也。能自立,然后可以议恢复。此机一失,如既烬而责救火焉,则东南西北之局,俱无是处矣。此臣所为痛哭而请也。

绘图续记

  忽宫中见一少妇,遍体缟素,或当黎明,或遇昏暮,满宫奔走,宫人逐之,急即不见,众皆疑惧。时贼势猖獗,大内旧有秘室,系刘诚意封,识上书云:凡国有大变,方可门视,不得轻易泄露,以启祸端。上欲开封验视,亲至秘室门外,见封识重密,阴风凄惨,自空中来,恶雾迷漫,从地而起。掌宫太监叩首奏曰:此乃先天秘机,恐不可轻泄。上不允,坚欲启视,视命小竖二人,揭开。上亲步入,黑暗无光,妖气冲塞鼻端,几不能立。上与两班内臣,亦有惧意。须臾室内微有光,视之乃一朱红木柜。上命速开,小竖将金斧砍柜,内有三轴抛出。看第一轴、第二轴至第三轴,宛如圣容云云。内臣对曰:未来之兆,祸福难分,非臣下所能预泄也。虽云屡见不祥,今皇爷仁爱治民,刚断理政,从来以正胜邪,纵有微眚为灾,是亦不烦深虑。看毕,上还宫,默然不乐。次日御朝,钦天监奏夜来东方有星,名曰长庚,较昔大异,光芒闪烁,有四角,有五角,中有刀剑、旗帜、人马影子,似哄斗象。且倏大倏小,倏长倏缩,倏隐倏现。又南京科道奏凤阳地震,其声如吼,一日三震,人人惶惑。

颁罪己诏

  上以灾异迭见,遂颁罪己诏,遍布天下,传谕内外大小诸臣,通行各省直等衙门,俱要省刑撤乐,不许宴饮,不得迎送,裳服用布制成,专尚朴素,不加华饰。诏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薄德,迭罹天灾,蝗旱频仍,生民涂炭。寇势狓猖而莫剿,人心澳散以难收。皆由朕罪日深,是致朕心日拙。兹特诏尔朝野诸臣直言无隐,尽谏无私,或禁闭邪心,或开陈善道,务使天心感格,世转雍熙,庶得朕恪允中,臣民胥庆,尔其钦哉(此记崇祯十七年二月)。

译程源奏疏大意 在孙传庭战败之前,有一位新科进士程源,见贼军势力危急,担心孙传庭轻率作战而失败,便痛切上疏。奏疏大意说:“臣听说,君主忧虑,臣下便感到耻辱,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如今圣明的皇上登临帝位,天下难道还有难以办成的事情吗?只是空谈很多,而实际成效却很少。贼寇猖獗,已经延续多年;有时报告胜利,有时又损失军队,反复使圣明的陛下深为忧虑,这是因为根本谋略没有确立,见识也不够长远。臣请求综合天下大势和狡猾贼寇的真实情况,逐步谋划对策。概括天下大势,就是以西北牵制东南,以东南供奉西北罢了。近来贼寇起于中州,占据我国腹心,图谋荆襄诸郡,扼守上游。中州距神京,中间只隔一条河;荆襄距离陪京,也只有十五日路程。然而贼寇不敢立即窥伺,臣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的谋划很狡猾。臣推测,贼寇渡河后,必然要顾虑秦、蜀;窥伺南方又不利于骑射。他们认为,先逐步图谋秦、蜀,便可以安心渡河;如果图谋淮扬,那么陪京就会成为孤注。这两项策略关系到安危,怎么能不赶紧谋划呢?近来孙传庭率领数万军队,交战数十万凶悍贼军,孤军深入,屡次传来捷报。臣曾经对熟人说:这是在诱敌。如今果然因为军队覆败而回报朝廷。抚臣难道不是一位能够担当责任的臣子吗?然而用兵有犄角、牵制、应援,也有虚实之术,怎么能凭数万军队攻打虎狼盘踞的巢穴呢?臣听说王翦讨伐楚国时,请求六十万军队;汉高帝困住项羽时,也一定等韩信三十万军队到达。大概军队多少,决定强弱的区别,对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如今贼寇的余党比不上楚国和项羽,而国家的全盛远胜汉、秦。然而要歼灭大贼,必须大举用兵;要大举用兵,就必须征召数十万军队,从八方一齐集结,进攻他们以分散其力量。谁负责应援?谁负责声东击西、造成声势与实情的配合?谁负责牵制?谁负责攻击其腹心?每一步都互相照应,使贼军疲于奔命,救援接应不暇,然后才可以一鼓作气歼灭他们。贼军所忌惮的是分散,我军所依靠的是联合。我听说楚地郡县的伪官向贼军请求援兵,贼军却不答应,由此可知贼军忌惮什么。如今议论的人又说,贼军一定会渡河;臣愚见认为,贼军一定不会立即渡河。只是担心秦地军队新败,贼军必会乘虚进攻。如果让孙传庭凭借关隘坚守,等贼军疲惫地停在城下,智谋用尽、能力耗尽,军队疲敝、力量衰竭,然后再商议夺取他们,仍然可以办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万人〕 如果凭新败的军队打开关门迎敌,军心胆怯,必然导致奔溃。万一贼寇闯入关内,三秦一旦失守,贼军便能集中力量渡河,天下的事情就会到了令人不忍言说的地步。这正是臣痛哭请求的原因。恳请陛下火速下敕给孙传庭,关闭关门,依城抵御,不要进行轻率的交战。天下幸甚。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省察。潼关果然失守。防河剿寇十条建议 程源见三秦失守,拟定了防守黄河、剿灭贼寇的十条建议。大意说:“臣听说,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位置,竭尽全力来平定祸乱,是大臣的职责;处在不能有所作为的位置,不顾自身安危而直言进谏,是小臣的心意。从前汉朝处在太平时代,书生贾谊尚且痛哭流涕地请求。何况如今天下的乱象已经形成,民心将要分裂,漕粮将要缺乏,外地解送的粮饷也将无法运到;敌军将逼近关隘,贼寇将渡过黄河,神京已经陷入孤注一掷的境地。说作战,却没有作战的条件;说防守,又难以守住。臣认为到了这个时候,如果逐项迅速谋划,仍然能够自立;能够自立,然后才可以谈恢复。这个机会一旦失去,就像火已经烧尽后才责怪救火一样,那么东南西北的局势全都无可挽救了。这就是臣痛哭请求的原因。” 绘图续记 忽然宫中出现一名少妇,浑身穿着白色丧服,有时在黎明时分出现,有时在黄昏时分出现,在整个宫中奔走。宫人追赶她,她转眼便不见了,众人都疑惑恐惧。当时贼军势力猖獗,大内过去有一间秘室,是刘诚意封闭的,封条上写着:“凡是国家发生大变,才可以打开查看,不得轻易泄露,以免招来祸端。”皇上想打开封条查看,亲自来到秘室门外,只见封识重重密封;阴冷凄惨的风从空中吹来,邪恶的雾气弥漫,从地面升起。掌宫太监叩头奏道:“这是先天的秘密征兆,恐怕不能轻易泄露。”皇上不答应,坚决要打开,命令两个小太监揭开封条。皇上亲自走进去,里面黑暗无光,妖气冲鼻,几乎站立不住。皇上和两班内臣也有些害怕。过了一会儿,室内稍微有了光亮,看到原来是一只朱红色木柜。皇上命令赶快打开,小太监用金斧砍开木柜,里面抛出三轴画卷。看第一轴、第二轴直到第三轴,画面宛如圣容之类。内臣回答说:“这是未来的征兆,祸福难以分辨,不是臣下能够预先泄露的。虽然说屡次出现不祥之兆,但如今皇爷仁爱治民,刚断理政,向来以正胜邪,即使有一点小灾祸,也不必过分忧虑。” 看完后,皇上回到宫中,默然不乐。第二天上朝,钦天监奏报,昨夜东方出现一颗星,名叫长庚,与过去大不相同,光芒闪烁,有时像四个角,有时像五个角,中间还有刀剑、旗帜、人马的影子,仿佛在喧闹交战;而且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忽隐忽现。南京科道官员又奏报凤阳发生地震,声音像吼叫一样,一天震动三次,人人惶恐不安。颁布罪己诏 皇上因为灾异接连出现,于是颁布罪己诏,传布天下,传谕内外大小臣官,并通行各省直等衙门:都要减少刑罚、停止歌乐,不许宴饮,不得迎送;衣裳服饰用布制成,专门崇尚朴素,不加华丽装饰。诏书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由于德行浅薄,接连遭受天灾,蝗灾和旱灾频繁发生,百姓陷于苦难。贼寇势力猖獗却无法剿灭,人心离散而难以收拢。这些全都是朕的罪过一天比一天深重,以致朕的心智一天比一天昏拙。现特此诏告朝野诸臣,直言进谏,不得隐瞒;竭尽忠谏,不得偏私。有的应禁闭邪恶之心,有的应陈述善政之道,务必使上天之心受到感应,使世道转为和乐安宁,希望朕谨慎恪守中正,臣民共同庆幸。你们务必敬慎行事! (此事记于崇祯十七年二月。)

召张真人建醮

  上既颁诏,复遣使往江西广信府贵溪县龙虎山,召三天大法师正一张真人,诣京设延禧万寿禳妖护国清醮一坛。使者至真人府,见书金字牌云:正一天师洞府上清宫。左右联云:纲维岳渎威权广,叱咤雷霆号令雄。天师即带道籙左赞法真人,道纪右护功真人,驱雷掣电真人,移星换斗真人,飞鸟走兔真人,呼风唤雨真人,祛妖除眚真人,宣祥致瑞真人,执剑仙童,握符神将,随坛拥卫功曹使者一应人员赴京。入朝。上曰:近来天灾屡见,宫禁多妖,皆由朕之不德所致,虽躬行修省,然必赖卿冥告上帝,为朕敷陈,庶或转祸成祥,化灾为福。真人曰:吾皇引咎自责,以抚天下,如此立念,安有天心不格,殃眚不除,宫禁不宁,兆姓不和之理?臣愿竭诚醮事,以报圣恩。上再三慰劳。真人出朝,至万寿宫中,建罗天大醮。又于附近宫观寺剎,选僧道各三百人,在坛执事。建醮四十九日,每三圣驾躬临,行香祈祷,真人焚疏,伏坛疏曰:伏以承平既久,祸乱应生,虽理数之自然,亦愆尤之所致。臣等绥临四海,叨社稷之鸿图,抚有万方,荷生民之重寄,殊惭薄德,招谴非轻,咎吝弥深,灾殃迭见。臣特自陈六事,祷窃桑林,敢用仰叩玄穹,仁敷黔庶,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统无灾,灾由恩弭。右疏谨献金阙寥阳玉清上帝。醮毕,真人府伏坛前,神游帝阙,既寤不敢宣泄。止奏云:灾异妖孽,上帝已命北极佑圣真君,馘斩收逐矣。国家绵久,万子万孙。真人即辞归江右。

  予少时闻张真人过吾锡,传宫中有妖,上召真人驱擒之耳。即此事也。真人所奏北极佑圣真君,盖指玄武。玄武,被发仗剑者也。大清帝起于东北。辫发入中国,驱逐自成,颇似之。至万孙之说,崇祯、弘光、永历俱万历之孙也。天师不敢泄漏天机,故为隐语以奏耳(辛亥四月十一日社,〈土夅〉王馆记)。

李自成传牌

  自成传牌各处,诡称仁义之师,不淫妇女,不杀无辜,不掠资财,所过秋毫无犯。但兵临城下,不许抗违,第一铳要印官出迎,第二铳要乡绅投服,第三铳要百姓跪接。如关闭城门,上城拒守,攻破之日,尽情屠戮,寸草不留。百姓闻之,望风迎降。

李自成渡河

  自成率兵五十万,先于沙涡口造大舟三千号,又掠民船万余,以载兵马。自沙涡渡黄河登岸,至山西太原等处。

李自成伪诏

  诏曰:上帝监观,实推求莫;下民归往,祇切来苏。命既靡常,情尤可见,粤惟往代。爰知得失之由,鉴往识今,每悉治忽之。故尔明朝久席泰宁,浸弛纲纪。君非甚黯,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宫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绅,闾左之脂膏殆尽。肆昊天聿穷乎仁爱,致兆民爰苦于祲灾。朕起布衣,目击憔悴之形,身切痌瘝之痛。念兹普天率士,咸罹困穷,讵忍易水燕山,未甦汤火;躬于恒冀,绥靖黔黎,犹虑尔君若臣;未达帝心,未喻朕意。是以质言正告,尔能体天念祖度德审几,朕将加惠前人,不吝异教,如杞如宋,享祀承延,用章尔之孝,有室有家,民人胥庆,用章尔之仁。凡兹百工,勉保乃辟,绵商孙之厚禄,赓嘉客之休声,克殚厥猷,臣谊靡忒。唯今诏告,允布腹心。君其念哉。罔恫怨于宗公,勿阽危于臣庶。臣其慎哉。尚效忠于君父,广贻谷于身家。谨诏。

李建泰出师

  甲申正月十六,李建泰出师,风沙大起,占候天文书云:出兵遇风沙,师覆不还家。

唐通入朝

  唐通陛见。上曰:大寇逆天不怯,荼毒生灵,扫荡奇功,赖卿早奏。通曰:幺么党类,流祸难言。臣藉二祖列圣之威灵,皇上如天之覆庇,愿捐躯报效,使元凶大憝,速就歼夷。上悦。慰劳有加。赐金宝彩币,通谢恩出。

白广恩移书姜瓖约降

  侍生某顿首拜,国事如此,台台稔知,无容置喙矣。但我辈久为文臣所抑,不啻狗马之贱。今闯王强盛,奸佞在朝,我辈虽欲树功,决至反招奇祸。语云。识时务者谓之俊杰,不若其建降旗以图富贵。台台谅能鉴其始终,而幡然从事矣。特此奉约,仍乞赐鸿音,以慰下怀。戎事旁午,余不尽赘。

  瓖答书同降。

宣府总兵朱之冯

  贼将至宣府,朱之冯谓兵民曰:朝廷三百年恩德在人,死生尽是天数。皇天水土,杀身难报。岂可一旦从贼,失却千秋大义,君亲本无二理,汝等须看世上,讵有孝顺他人,违逆自己父母者。众不从。

居庸关唐通降

  三月十一,大同陷。贼至居庸唐,唐通迎战。时贼将李牟率众四十万,方战,忽营中突出一虎,东西冲跃,所至披靡。唐通惊仆,被虎擒啮,贼众四合,是虎即以皮御下,乃贼将谷大成伪扮者,通就执乃降。

译召张真人设醮 皇上颁布诏书后,又派使者前往江西广信府贵溪县龙虎山,召请三天大法师、正一张真人进京,设延禧万寿禳妖护国清醮一坛。使者到达真人府,看见门上有金字牌,写着:“正一天师洞府上清宫。”左右楹联写道:“纲维岳渎,威权广大;叱咤雷霆,号令雄强。”天师随即带着道籙左赞法真人、道纪右护功真人、驱雷掣电真人、移星换斗真人、飞鸟走兔真人、呼风唤雨真人、祛妖除眚真人、宣祥致瑞真人、执剑仙童、握符神将,以及随坛拥卫的功曹使者等全部人员进京。入朝后,皇上说:“近来天灾屡次出现,宫禁中妖异很多,都是由于朕的德行不足所导致。朕虽然亲自修身反省,但还必须依赖卿向上帝暗中禀告,替朕陈述,希望也许能够转祸为祥、化灾为福。”真人说:“吾皇能够引咎自责,以此安抚天下;既然有这样的心意,哪里会有上天之心不能感应、灾祸不能消除、宫禁不能安宁、百姓不能和睦的道理?臣愿竭尽诚心办理醮事,来报答圣恩。”皇上再三慰劳他。真人退朝后,来到万寿宫中,设立罗天大醮。又在附近的宫观寺刹中,选取僧人、道士各三百人,在醮坛任职办事。醮事举行四十九日,每逢三圣驾临,皇上亲自前往上香祈祷,真人焚烧奏疏。跪伏在坛前的疏文说:“伏惟承平日久,祸乱应当发生;这虽是治乱之数的自然规律,也是过失罪愆造成的结果。臣等治理四海,蒙受社稷宏大基业;安抚统治万方,承担百姓的重大寄托,却深为德薄而惭愧,招致天谴并非轻微,过咎越积越深,灾祸接连出现。臣特此陈述六件事情,暗中仿效桑林祈雨,恭敬地仰首叩告苍天:天下各方有罪,罪责在朕一人;天下一统而没有灾害,灾害当由恩德消除。以上疏文谨献给金阙寥阳玉清上帝。”醮事结束后,真人在坛前伏地,神游帝阙;醒来后不敢泄露,只奏报说:“灾异妖孽,上帝已经命令北极佑圣真君将它们割首、斩除并收捕驱逐。国家将绵延长久,万子万孙。”真人随即告辞,返回江右。我年轻时听说张真人经过我的家乡无锡,传闻宫中有妖怪,皇上召请真人来驱逐擒拿它,就是这件事。真人奏报的北极佑圣真君,大概指的是玄武。玄武是披散头发、手持宝剑的形象。大清帝国从东北兴起,辫发进入中国,驱逐李自成,很像这个征兆。至于“万孙”的说法,崇祯、弘光、永历都是万历的孙辈。天师不敢泄露天机,所以用隐语来奏报。(辛亥四月十一日社,〈土夅〉王馆记。) 李自成传发告示 李自成向各处传发告示,谎称自己是仁义之师,不奸淫妇女,不杀无辜,不抢掠财物,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但军队来到城下时,不许抵抗违逆:第一声炮响,要求掌印官出城迎接;第二声炮响,要求乡绅投降服从;第三声炮响,要求百姓跪着迎接。如果关闭城门、登城抵抗,攻破城池之日就全部屠杀,连一根草也不留下。百姓听到后,便望风迎接投降。李自成渡过黄河 李自成率兵五十万,先在沙涡口建造大船三千艘,又抢掠民船一万多艘,用来装载兵马。从沙涡口渡过黄河登岸,抵达山西太原等地。李自成伪造诏书 诏书说:“上帝在监察审视,实在是在推求原因;下民归附往来,只盼望获得新生。天命既然没有常定,人情尤其可以看清。回顾过去的朝代,就能知道得失的原因,借鉴过去、认识今天,也能看清政治的治乱兴衰。因此你们明朝长久享有安泰,渐渐废弛纲纪。君主并不是太昏昧,但孤立无援而被蒙蔽的情况一向很多;臣下全都行私,结党营私而真正忠诚的很少。贿赂通达宫廷和官府,朝廷的威权和福祸赏罚一天天转移;宗室和乡绅专擅利益,平民百姓的膏脂几乎被搜刮殆尽。于是上天终于穷尽了仁爱,使百姓遭受灾祸困苦。朕出身布衣,亲眼看见百姓憔悴的样子,亲身感受到他们的疾苦。想到天下所有百姓都陷入困穷,哪里忍心让他们在易水、燕山一带仍未从汤火中苏醒?朕亲自来到恒山、冀州一带,安抚平定百姓,仍担心你们这些君主和臣下没有领会上帝的心意,也没有明白朕的意思。因此朕以实情正告你们:你们如果能够体察上天、思念祖先、衡量德行、审察时机,朕将加恩于前代君主,不吝惜给予优待,使他们像杞、宋那样享受祭祀延续,以彰显你们的孝心;有家有室,百姓都将庆幸,以彰显你们的仁德。凡是各类官员,都要努力保全你们的君主,使商王子孙世代享有厚禄,继续传扬嘉宾般的美好声名;如果能够竭尽你们的谋略,臣子的义节就不会有差错。如今特此诏告,确实是把朕的肺腑之言完全布告出来。君主啊,你们要记住!” “不要让宗室和公卿痛苦怨恨,不要使臣民陷入危难。臣子们要谨慎啊!还应当效忠于君父,使自身和家族广获福祉。谨此诏告。” 李建泰出兵 甲申年正月十六日,李建泰出兵。风沙大起,占候天文的书上说:“出兵遇到风沙,军队覆没,不能还家。” 唐通入朝 唐通入朝觐见。皇上说:“大贼违逆天意而毫不畏惧,荼毒百姓;扫荡贼寇、建立奇功,就要依靠卿早日奏报。”唐通说:“这些微小的党羽造成的祸患难以言说。臣凭借二祖列圣的威灵,以及皇上如同上天覆盖庇护般的恩德,愿意捐弃身躯报效,使元凶大恶迅速被歼灭。”皇上很高兴,对他格外慰劳,赐给他金银宝物和彩帛。唐通谢恩后出宫。白广恩写信给姜瓖约定投降 侍生某叩首拜上:国事到了这种地步,台台您很清楚,不必再多说了。只是我们这些人长期受到文臣压制,简直比狗马还卑贱。如今闯王势力强盛,奸佞充斥朝廷;我们即使想建立功业,也必定反而招来奇祸。俗话说,识时务的人才称得上俊杰,不如树起降旗,以求富贵。想来台台能够看清事情的始终,也会猛然醒悟而采取行动了。特此奉上约定,仍请赐下确切的答复,以安慰我的心意。军务繁忙,其余不再赘述。” 姜瓖回信,同意一起投降。宣府总兵朱之冯 贼军将要到达宣府,朱之冯对军民说:“朝廷三百年的恩德深入人心,死生全都是天命。上天赋予的水土,牺牲性命也难以报答。怎么可以一旦跟从贼军,丧失流传千秋的大义?君主和亲人的道理本来没有两样。你们看看世上,哪里有孝顺别人的父母,却违逆自己父母的人?”众人不听从。居庸关唐通投降 三月十一日,大同陷落。贼军抵达居庸关,唐通迎战。当时贼将李牟率领四十万人,正交战时,忽然军营中冲出一只老虎,向东西来回冲跃,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唐通惊倒在地,被老虎擒住并咬伤,贼军从四面合围。这只老虎随即用虎皮把自己裹住,原来是贼将谷大成假扮的;唐通被擒后便投降了。

宋孩儿起数

  军师宋献策,见自成云。臣观明朝王气之绝,当在本月十八日丙午。是日当有阴雾迷空,凄风苦雨,乃其应验。十九日辰时,都城必破无疑。若不乘此机会,恐援兵四集,又须迟至六年之后也。更有谶云:孩儿军师孩儿兵,孩儿攻战管教赢。只消出个孩儿阵,孩儿夺取北京城。据此谶,吾王须用十五六岁者,名童子兵,攻城方能济事。自成即点强壮童子五千人,给以器械攻取。

杜秩亭议割地

  贼遣叛监杜纷亨密奏云:平分天下,方可息兵。朝臣皆以为可。上泣曰:祖宗费却多少精神,历尽艰难,创此山河,为不肖子孙,狃于安乐,一旦将地方割去,朕即死归泉府,亦无面见高皇在天之灵。宁死可也,割地不可。更深微行,至朱纯臣第乃还。

帝后自尽

  圣母周皇后,手内持节绕宫巡走。哭曰:天灾已降,大祸临头,汝等有志者,须速寻门路。巡走两周归宫,将自尽。时上率内官四百人欲出,被砲而返。对后泣曰:大事去矣,挥宫女各散。至武英殿,各门密召守城官,每门付白灯笼三碗。嘱曰:寇信缓急,自一至三,宫中望此灯为号。盖寇攻城,则悬一灯;攻城急,则悬二灯;城破,则悬三灯也。守门官既出,上至干清宫,将太子、定王付周皇亲,永王付刘皇亲。嘱曰:社稷倾覆,使天地祖宗震怒,实尔父之罪也。然朕亦已竭尽心力,其奈文武诸臣,各为私心,不肯后家先国,以致败坏如此尔。今不必问其祸福,只是合理做去。朕无他虑也。言毕,上与太子等大哭而别。上复进寿宁宫,见长公主大哭,砍其臂。到西宫欲死袁妃,又到坤宁宫见后自缢,上再登皇极殿,亲撞景阳钟,钟声远振,响遍京城,欲集文武百僚,寂无一人至者,乃手三眼枪,率持数十人,至前门,见城上白灯已悬三矣。上知天命已去,不可挽回,急遣宫人逼令张太后并李娘娘速死。然后刺血亲写遗诏一封,缝于随身衣带内披发覆面,衣履不成,竟向宫后煤山自尽。

  三灯不待城破,即俱悬起,是内奸应计也。

李自成入京城

  三月十八,黄沙障天,旋风刮地,雷雨交作,贼营砲发,四面连珠炮轰轰不绝。贼造云梯高五丈,城外周围布置,凡数百张。令孩儿兵手持短刀,如猿猴狡捷,四面登城,逢人乱砍。城兵见之,俱惊溃。百姓喧传圣驾已出,文武百官俱换小民装扮,各奔逃。顷刻儿童妇女,啼哭震天,天气阴霾,日光凄惨。贼兵西进得胜门,东进齐化门。牛金星、李牟两人,领兵上城,一面飞骑数千,到正阳门令城门大开,所将存火器沼城摆列,闻贼预先埋伏京城,或卖羢货,或酒米店,或作星卜,或设帐市药。时宰相卖官鬻爵,故京城买官者大斗是贼,贼由此内应外合;使十七载惕励忧勤之帝王,龙驭宾天,三百年太平锦绣之江山,金瓯堕地。

刘宗敏传谕

  刘宗敏传谕城中百姓曰:吾来安你百姓,毋得惊惶。你们须用黄纸写顺民二字,粘于额上,并贴门首,即不杀。百姓各执香跪迎。门首写顺民二字。又书永昌元年,顺天皇帝万岁。

李自成入大明门

  自成乘雕鞍骏马,自大明门拥入,望承天门射之。暗祝曰:若能一统江山,正中天字中心,箭发中于旁,不悦。牛金星曰:欲代大明承天,如何反射天也。适进大明门,何不射大明二字。自成从大明门进紫禁城,刘宗敏、牛金星等俱随入。先拿娼妇,及歌童小唱各数十人设宴。士民各戴破帽,服破衣,匿茅舍中。釉绢数件,不能易一敝垢衣。贼又至深宫大殿,开筵演戏,诸贼出入宫闱,奔突禁闼,同坐同食,嘻笑嘈杂,全无统摄。午门任马兵东西驰骋,亵嫚狼籍,童子兵以所掠锦绣裹身,驰马市中。

伪诏

  因献城甚速,姑免尔民屠戮之苦。尔民各安生理,不许关闭店业。大兵扰害者,治以军法。

伪谕在京文武

  吏政府大堂,谕为奉旨选授官职事。照得大顺鼎新,恭承天眷,凡属臣庶,应各倾心。尔前朝在京文武官员,限次早一概报名汇察;不愿仕者,听其自便;愿仕者,照前擢用。如抗违不出者,大辟处治。藏匿之家,一并连坐。仰各遵新旨,共扩皇图。赴谒宜先,趋选毋后。须至榜者。永昌元年三月二十四日示

  伪政府着长班内外寻搜,不许民间容隐;一家容隐,九家连坐。

富户汪箕

  汪箕,徽州人也,居京师,家赀数十万。自成入城,箕自分家室不保,即奏一疏,乃下江南策,愿为先锋,率兵前进,以效犬马之劳。自成喜,问宋献策云,汪箕可遣否?宋曰:此人家赀数百万,典铺数十处,婢妾颇多,今托言领兵前导,是金蝉脱壳之计也。自成悟,发伪刑官,追赃十万,三夹一脑箍。箕不胜刑,命家人取水饮三碗而死。

象泣

  一日象房桥。群象声如哭泣,大喊不已,泪下如注。天昏地暗,灾异迭见。

译宋孩儿起数 军师宋献策见到李自成,说:“我观察明朝的王气将在本月十八日丙午日断绝。这一天应当有阴雾遮天、凄风苦雨,这就是应验。十九日辰时,都城必定攻破无疑。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进攻,恐怕援兵从四面赶来,那就还要等到六年以后了。还有谶语说:‘孩儿军师孩儿兵,孩儿攻战管教赢。只消出个孩儿阵,孩儿夺取北京城。’根据这条谶语,大王必须使用十五六岁的少年,称为童子兵,这样攻城才会成功。”李自成立即挑选五千名强壮的少年,发给他们兵器,让他们攻城。杜秩亭建议割让土地 贼军派叛变的太监杜纷亨秘密上奏说:“平分天下,才可以停止战争。”朝臣都认为可以。皇帝哭着说:“祖宗耗费了多少心血,历尽艰难,才创下这片江山,却被不肖子孙贪恋安乐,竟要一下子割让土地。我即使死后归于黄泉,也没有脸面去见高皇帝在天之灵。宁可死,也不能割地。”夜深后,他微服出行,到了朱纯臣府第才回来。皇帝和皇后自尽 圣母周皇后手里拿着符节,绕着宫殿巡视,哭着说:“天灾已经降临,大祸迫在眉睫,你们这些有志气的人,必须赶快设法自救。”她巡视两周后回宫,准备自尽。当时皇帝率领四百名宦官想出城,被炮火击退回来。他对皇后哭着说:“大势已去了。”于是挥手让宫女们各自散去。皇帝到了武英殿,分别秘密召见各门守城官,每门发给三盏白灯笼,嘱咐说:“贼军来袭有缓有急,宫中以这些灯为信号:贼军攻城,就挂一盏灯;攻城紧急,就挂两盏灯;城破,就挂三盏灯。”守门官出去后,皇帝到了乾清宫,把太子、定王交给周皇亲,把永王交给刘皇亲,嘱咐说:“社稷覆亡,使天地和祖宗震怒,实在是你父亲的罪过。然而朕也已经竭尽心力,只是文武大臣各怀私心,不肯先国后家,才导致败坏到这种地步。现在不必再问祸福,只管按道理把事情办下去,朕没有别的忧虑了。”说完,皇帝与太子等人痛哭告别。皇帝又进入寿宁宫,见到长公主大哭,砍伤了她的手臂。到了西宫想杀死袁妃,又到坤宁宫看见皇后已经自缢。皇帝再次登上皇极殿,亲自撞响景阳钟,钟声远远震动,响遍京城,想召集文武百官,却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前来。于是他手持三眼枪,带领几十个人到前门,看见城上的三盏白灯已经全部挂起。皇帝知道天命已经离去,事情无法挽回,急忙派宫人逼迫张太后和李娘娘赶快自尽。然后刺破手指,用血亲自写下一封遗诏,缝在随身衣带里。他披散着头发,蒙住脸,衣服鞋子也穿戴不整,最终到宫后的煤山自尽。三盏灯还没有等到城破就一起挂了起来,这是内奸按照约定行事。李自成进入京城 三月十八日,黄沙遮天,旋风席卷大地,雷雨交加。贼军营中的火炮发射,四面炮声如连珠般轰鸣不绝。贼军制造了五丈高的云梯,在城外四周布置了几百架。又命童子兵手持短刀,像猿猴一样敏捷,从四面登城,遇到人就乱砍。守城士兵见状,全都惊慌溃散。百姓喧传皇帝已经出城,文武百官也都换上百姓衣服,四处逃跑。一会儿工夫,儿童妇女的哭声震天,天气阴沉昏暗,日光凄惨。贼兵向西进攻得胜门,向东进攻齐化门。牛金星、李牟两人带兵登城;同时派数千骑兵飞驰到正阳门,下令打开城门,把所剩的火器和守城器械排列出来。原来贼军早已预先埋伏在京城中,有的卖绒货,有的开酒米店,有的以星相卜筮为业,有的支帐摆摊卖药。当时宰相卖官鬻爵,所以京城里买官的人大多是贼军,贼军因此里应外合,使这位警惕勤勉、忧劳国事十七年的帝王驾崩,使三百年太平锦绣的江山如金瓯一般坠落在地。刘宗敏传达谕令 刘宗敏向城中百姓传达谕令说:“我来是为了安定你们百姓,不要惊慌。你们必须用黄纸写上‘顺民’二字,贴在额头上,并贴在门首,这样就不杀你们。”百姓们各自拿着香跪下迎接,在门首写上“顺民”二字,又写上“永昌元年,顺天皇帝万岁”。李自成进入大明门 李自成骑着配有雕花鞍的骏马,从大明门拥入,向承天门射箭,并暗自祝祷说:“如果我能够统一江山,就让箭正中‘天’字的中心。”箭射中旁边的位置,他很不高兴。牛金星说:“既然想取代大明承天受命,为什么反而要射‘天’字?既然从大明门进来,为什么不射‘大明’二字?”李自成从大明门进入紫禁城,刘宗敏、牛金星等人都跟随进入。先抓来娼妇以及歌童、小唱各几十人,摆设宴席。士人百姓都戴着破帽、穿着破衣,躲在茅屋里。几件釉绢,连一件破旧污脏的衣服也换不到。贼军又来到深宫大殿,摆宴演戏。各个贼人出入宫闱,冲撞宫门,同坐同吃,嬉笑喧闹,完全没有统领约束。午门任由骑兵东西驰骋,亵慢混乱不堪;童子兵把抢来的锦绣裹在身上,骑马在市中奔驰。伪诏 因为你们献出京城非常迅速,暂且免除你们百姓遭受屠杀的苦难。你们百姓各自安分谋生,不许关闭店铺。若有大军侵扰伤害百姓,按军法治罪。给京城文武官员的伪谕 吏政府大堂发布谕令,说明奉旨选授官职的事情:“现在大顺革故鼎新,恭敬承受上天眷顾,凡属臣民,都应当尽心归附。你们这些前朝在京的文武官员,限于明早全部报名,汇总审察;不愿做官的,听凭自便;愿意做官的,按照以前的官阶提拔任用。如果抗拒不来,处以大辟之刑;窝藏他们的家,也一并连坐。希望你们都遵守新旨,共同扩展皇图。拜谒应当先行,参加选授不得落后。特此张榜。永昌元年三月二十四日示。” 伪政府命令长班在宫内宫外搜寻,不许民间收容隐藏;一家窝藏,九家连坐。富户汪箕 汪箕是徽州人,居住在京师,家产有数十万。李自成入城后,汪箕料想自己的家产家室难以保全,便上奏一篇疏文,提出攻取江南的策略,愿意充当先锋,率兵前进,以效犬马之劳。李自成很高兴,问宋献策:“汪箕可以派遣吗?”宋献策说:“这个人家产数百万,有几十处典铺,婢女姬妾也很多。如今假托率兵前导,实际上是金蝉脱壳之计。”李自成醒悟,派伪刑官追缴赃物十万,并施以三夹一脑箍的刑罚。汪箕承受不了刑罚,命家人取水给他喝了三碗,便死了。大象哭泣 一天,在象房桥,群象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大声哀叫不停,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天地昏暗,灾异接连出现。

李岩谏自成四事

  贼将官绅戮辱已极,以致天愁地暗,百兽哀鸣。制将军李岩上疏谏贼四事。其略曰:一扫清大内后,请主上退居公厂,俟工政府修葺洒扫,礼政府择日率百官迎请大内次,议登极大礼,选定吉期,先命礼政府定仪制,颁示群臣演礼。一文官追赃,除死难归降外,宜分三等。有贪污者,发刑官严追,尽产入官;抗命不降者,刑官追赃既完,仍定其罪。其清廉者,免刑,听其自输助饷。一各营兵马,仍令退居城外守寨,听候调遣出征。今主上方登大宝,愿以尧舜之仁,自爱其身,即以尧舜之德,爱及天下。京师百姓,熙熙皞皞,方成帝王之治;一切军兵,不宜借住民房,恐失民望。一各镇兴兵复仇,边报甚急,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择吉已定,官民仰望登极,若不旱之望云霓。主上不必兴师,但遣官招抚,各镇许以侯封,各镇父子仍以大国封。明太子,令其奉祀宗庙,俾世世朝贡,与国同休,则一统之基可成,而干戈之乱可息矣。自成见疏,不甚喜。既批疏后「知道了」,竟不行。

宋献策奏削发诸臣

  宋献策疏曰:明朝削发奸臣,吏政府不宜授职,此辈既不能捐躯殉难,以全忠义,又不肯委身归顺,以事真主,顾乃巧立权宜,排徊岐路,忠节既亏,心迹难料。若委以政事,任以腹心,恐他日有反噬之祸云云。自成批云:削发奸臣,命法司严刑拷问,吏政府不得混叙授职。

宋献策与李岩议明朝取士之弊

  献策既奏疏,出朝遇李岩散步偕行,适见二僧,设两案,供养崇祯灵位,从旁诵经礼忏,降臣绣衣乘马,呵导而过,竟无惨戚意。岩曰:何以纱帽反不如和尚?献策曰:此等纱帽,原是陋品,非和尚之品能超于若辈也。岩曰:明朝选士,由乡试而会试,由会试而廷试,然后观政候选,可谓严核之至矣。何以国家有事,报效之人,不能多见也。献策曰:明朝国政,误在重制科,朝廷高爵厚禄,一旦君父有难,各思自保。其新进者,盖曰:我功名实非容易,二十年灯窗辛苦,才博得一纱帽上头,一事未成焉。我官居极品,亦非容易,二十年仕途小心,始得至此地位。大臣非此一人,我即独死无益。此资格之不得人也。二者,皆谓功名是己所致,所以全无感戴朝廷之意。无怪其弃旧事新,而漠不相关也。可见如此用人,原不显朝廷待士之恩,乃欲责其报效,不亦愚哉!其间更有权势之家,徇情面而进者,养成骄慢,一味贪痴,不知孝弟,焉能忠义?又有富豪之族,从寅缘而进者,既费资财,思权子母,未习文章,焉知忠义?此迩来取士之大弊也。当事者若能矫其弊而反其政,则朝无幸位,而野无遗贤矣。巖曰:适见僧人敬礼旧主,足见其良心不泯,然则释教亦所当崇敬。献策曰:释氏本西竺之裔,异端之教,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不惟愚夫俗子,惑于其术,乃至学士大夫,亦皆尊其教而趋习之。偶有愤极,则共披剃而避是非,忽值患难,则入空门而忘君父。丛林宝剎之区,悉为藏奸纳叛之薮。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以布衣而抗王侯,以异端而淆正教,惰慢之风,莫此为甚。若云诵经有益,则兵临城下之时,何不诵之退敌?礼忏有功,则君死社稷之日,何不礼忏延年。此释教之荒谬无稽,而徒费百姓之脂膏以奉之也。所当人其人,而火其书,驱天下之游惰,以惜天下之财费,则国用自足,而野无游民矣。岩曰:军师议论极正,但愿主公信从其说,痛洗积习之陋,诚天下国家之幸也。语毕各归营。

牛金星遇异僧

  牛金星将入朝,议登极事,行至长安门外见一僧服衲衣拦街,大呼曰:小僧有紧急事情,要告明。金星问曰:和尚有何紧事?僧曰:崇祯爷是个好皇帝,以为李家大兵来,就逼他吊死,既夺了明朝江山,又不见太子下落,特来禀问丞相。金星大怒,左右欲杀之。僧呵呵大笑曰:和尚只一个头,砍了值甚么?汝辈几万头却如何?金星曰:此癫僧也,勿杀,命之速去。僧行数步,化一阵清风,不知踪迹。

自成伪檄

  自成陷京师,一面遣人招吴三桂,一面行文招左良玉、并高杰,刘泽清等诸将。伪檄云云,具在吴三桂请兵内。

自成诈称符命

  宫中忽搜出渗金铜炉及漆金各一,上刻永昌元年三月之吉。人人惊骇,忽果将军入朝报云:四夷馆有西域番僧十余人,言语侏〈亻离〉,具表文一道,译出是西天竺国王弥离哆斯满来宾,闻中国有新天子登位、羌来入贺者。

自成改衣服印契

  凡文官俱受大将军节制,一品冠上插雉尾,一公服用棋盘方领补子服色,文武一样改换。印章三品以上为符,四品以下为契。

译李岩向李自成进谏四件事 贼军将官员士绅杀戮侮辱到了极点,以至于天愁地暗、百兽哀鸣。制将军李岩上疏向贼军进谏四件事,大意说:“一,清理完大内后,请主上暂时退居公厂,等工政府修缮洒扫完毕,再由礼政府择定日期,率百官迎请主上进入大内,然后商议登极大礼,选定吉日,先命礼政府制定礼仪制度,颁示群臣,演习礼仪。二,追缴文官赃物,除战死和投降者外,应分为三等。有贪污的,交刑官严厉追查,把全部家产没收入官;抗命不投降的,刑官追赃完毕后,仍要判定其罪;清廉的,免受刑罚,听凭他们自行输纳钱财以助军饷。三,各营兵马仍命令退驻城外营寨,听候调遣出征。如今主上刚登大宝,希望以尧舜的仁德爱惜自身,再以尧舜的德行推及天下。京师百姓安乐和顺,才可以成就帝王之治;所有军队不应借住民房,恐怕失去民心。四,各镇正在起兵复仇,边境战报十分紧急。国家一日不可没有君主,如今吉日已经确定,官民都仰望登极,就像久旱盼望云霓一样。主上不必兴兵,只须派官员招抚各镇,许诺封各镇首领为侯,各镇首领的父子仍按大国封爵。” 让明太子奉祀宗庙,使其世世代代向大顺朝贡,与大顺共享安乐,那么统一天下的基础就可以建立,战争的祸乱也可以平息了。”李自成看了这篇奏疏,并不十分高兴。批示“知道了”以后,最终没有实行。宋献策奏请处置剃发的诸臣 宋献策上疏说:“明朝那些剃发的奸臣,吏政府不应授予官职。这些人既不能舍身殉难来保全忠义,又不肯委身归顺来侍奉真正的君主,却反而巧立权宜之计,徘徊在歧路之间。他们的忠节已经亏损,心意和行迹也难以推测。如果把政事交给他们,让他们担任心腹,恐怕将来会有反噬之祸,等等。”李自成批示说:“剃发的奸臣,命法司严刑拷问;吏政府不得混在一起叙用授职。” 宋献策与李岩议论明朝取士的弊端 宋献策上疏后,出朝时遇到散步的李岩,便与他同行。正好看见两名僧人,摆设两张供桌,供奉崇祯皇帝的灵位,在旁边诵经礼忏。一个穿着绣衣的降臣骑马经过,前呼后拥,竟然没有悲伤的神色。李岩说:“为什么这些戴纱帽的官员反而不如和尚?”宋献策说:“这些戴纱帽的人,本来就是品行鄙陋,并不是和尚的品格高过他们。”李岩说:“明朝选拔士人,先经过乡试,再经过会试,由会试中选后参加廷试,然后考察任用、等待选官,可以说审查得极其严格了。为什么国家有事时,报效国家的人却很少见呢?”宋献策说:“明朝的国政,错误在于过分看重科举制度。朝廷给官员高爵厚禄,一旦君主和父亲遭难,他们首先都想着保全自己。那些新进的官员大概会说:‘我的功名实在来之不易,二十年寒窗苦读,才得到头戴一顶纱帽,尚且一件事情都没有做成。’那些身居极品的官员也会说:‘我做到这样的官位也不容易,在仕途上谨慎了二十年,才得到今天的地位。’他们还会想:‘大臣又不只我一个,我独自送死也没有益处。’这就是资格选拔却不能得到真正人才的结果。两类人都认为功名是靠自己取得的,所以完全没有感激朝廷的心意。难怪他们抛弃旧朝、侍奉新主,对国家大事漠不关心。由此可见,这样用人,本来就没有显出朝廷对士人的恩德,却还想责备他们报效国家,岂不是愚蠢吗?” 其中还有权势人家的子弟,徇私托关系而入仕,养成骄傲怠慢的习气,一味贪婪痴迷,不懂得孝顺兄长,怎么能懂得忠义?又有富豪家族的人,靠人情关系而入仕,既然花费了钱财,就想着谋取更大的利益,连文章都没有学好,哪里会懂得忠义?这是近来选取士人的大弊病。掌权者如果能够纠正这些弊病,恢复正确的政治,那么朝廷中就不会有因侥幸而居高位的人,民间也不会遗漏贤才了。李岩说:“刚才看见僧人敬礼旧主,足以说明他们的良心还没有泯灭;既然如此,佛教也是应当尊敬的。”宋献策说:“释氏本是西竺的后裔,是异端的教派,以邪说欺骗百姓,堵塞仁义之道。不仅愚夫俗子被它的法术迷惑,甚至学士大夫也都尊崇它的教义而趋附学习。偶然愤恨到了极点,就一起剃发来逃避是非;忽然遇到患难,就进入空门而忘记君主和父亲。丛林、宝刹所在的地方,全都成了藏匿奸人、收留叛逆的巢穴。君主不能使臣下归附,父亲不能使儿子服从;以平民身份抗拒王侯,以异端混淆正统教化,懒散傲慢的风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若说诵经有益,那么兵临城下时,为什么不诵经把敌人退去?若说礼忏有功,那么君主为国而死的日子,为什么不礼忏使君主延年?这正说明佛教荒谬无稽,却白白耗费百姓的财力来供奉它。” 应当把这些人按其身份处置,并焚毁他们的书籍,驱使天下游荡懒惰的人劳动,以节省天下的财费;这样国家的用度自然充足,民间也不会有游民了。李岩说:“军师的议论非常正确,只希望主公能够听从您的意见,彻底洗除长期积累的陋习,这实在是天下国家的幸运。”说完,两人各自回到营中。牛金星遇到奇异僧人 牛金星将要入朝商议登极的事情,走到长安门外,看见一个身穿僧衣、披着衲衣的和尚拦在街上,大声喊道:“小僧有紧急事情,要申诉明白。”牛金星问:“和尚有什么紧急事情?”和尚说:“崇祯爷是个好皇帝,认为李家的大军来了,就逼得他上吊自尽;既然夺取了明朝江山,又不知道太子的下落,所以特地来禀告并询问丞相。”牛金星大怒,左右想杀掉他。和尚呵呵大笑说:“和尚只有一个脑袋,砍掉它有什么了不起?你们这些人有几万颗脑袋,又会怎么样呢?”牛金星说:“这是个疯和尚,不要杀他。”于是命令他赶快离开。和尚走了几步,化作一阵清风,不知踪迹。李自成发布伪檄文 李自成攻陷京师后,一面派人招抚吴三桂,一面发布文书招抚左良玉、以及高杰、刘泽清等将领。伪檄文的内容,详见《吴三桂请兵》一文。李自成假称得到符命 宫中忽然搜出一只渗金铜炉和一件漆金器物,上面分别刻着“永昌元年三月之吉”。人人都感到惊骇。不久,果将军入朝报告说:四夷馆里有十多个西域番僧,说话侏〈亻离〉难懂,带来一篇表文,翻译出来是西天竺国王弥离哆斯满派来的宾客,听说中国有新天子登位,特此前来入贺。李自成更改服饰、印章和契约 所有文官都受大将军节制。一品官的冠上插雉尾;公服使用棋盘方领和补子,服色也一并改换,文官武官都一样。三品以上官员使用符,四品以下使用契。

公主梦帝后

  何新救公主入周奎家,公主思念父皇母后,时时欲绝饮食,左右苦劝,勉延。一日假寐,忽见先帝后与王承恩至。曰:我已诉于上帝,逆贼恶贯满盈,不久自当消灭,但劫数尚未尽,勾销亦只在一年余矣。语毕见先帝披发仗剑,逐杀闯贼,连声砲响,公主惊觉,以告周奎云。

李自成死罗公山

  自成四月三十日西奔,焚五凤楼,九门放火,火光烛天,号哭之声,闻数十里。闻唐通为冯有威杀。五月初二,三桂兵追至定州清水河下岸,斩贼将谷大成,左光先堕马折足,自成屡北。五月五日,率诸将直逼吴营大战。自辰至酉,互有杀伤,忽狂风起,贼阵旗帜悉仆,自成中箭,落马还营。自此且战且走,三桂亦不急追。牛金星见势渐失,有他志,忌李巖、李牟得军民心,欲去之。会报河南归德府同知陈奇、商丘贾士俊,定陵令许承荫、鹿邑令孙澄、考城令范隽、柘城令郭经邦及尚国俊七人,俱被兵部尚书丁启睿命参将丁启光擒缚,往南京;李巖请率兵恢复。自成许之。金星曰:李岩此去必不返,叛形早已露,不如诛之。自成信其言,令金星设酒诱而杀之。宋献策素善李岩,遂往见刘宗敏,以辞激之。宗敏怒曰:彼无一箭功,敢擅杀两大将,须诛之。由是自成将相离心,献策他往,宗敏率众赴河南,自成与李过及骁将数人,率兵十余万,自河南至湖广,欲合张献忠,渡江抵辰州,知献忠已入川,遂驻黔阳二十里外。弘光元年正月下旬也。居二十日,百姓苦之,自成闻何腾蛟兵将至,入山阅视要害,见罗公山险峻而广大,遂分结三大营于其下,为久驻黔阳之计。但兵饷无两月支,命刘宗尧等率兵二千渡江,往豫楚界郡县劫粮;命辛思忠、杨彦率兵二千,于湖广沿江府县劫粮。一夕自成方寝,大呼曰:杀杀杀!我不惧汝。窦氏惊问。自成曰:适梦坐北京殿上,忽见崇祯皇帝,与范景文、倪元璐、汪伟、吴襄、周遇吉等数十人,欲执予。予相振而醒。窦氏曰:勿异也,疑心生暗鬼耳。自成甫睡,复梦如前。见文武叱声如雷。乃寤。次日得疾。李过日进候,由是与窦氏通。自成病益笃,夜半连呼云:皇帝幸释我。遂死。李过以帝礼葬之。

  其时,大清朝有贺表谓病故也。

李过降何腾蛟

  李自成既死,其姪李过,与贺锦、牛佺、任继宗、刘体仁等共议,诸将俱劝降何腾蛟,李过遂率众归之。

  一云:李锦号一只虎,自成姪也。自成死,锦奉自成妻高氏,渡洞庭,踞山寨。隆武遣马吉翔招之,赐锦名赤心,高氏为忠义夫人。隆武既没,堵胤锡以永历阁部抚湖南,赤心就招称臣。然桀骜甚,在营称氏为太后,具疏称自成为先帝。朝议腾忍听之。何腾蛟以阁部督师轻骑诣赤心营,会师取长沙,封赤心兴国侯。

  李过虽降,不过名焉而已。世界至此,不成世界。朝廷至此,不成朝廷。君子读之,能无三叹耶!康熙十年四月十三日,用宾氏书于社降之王馆。

译公主梦见皇帝和皇后 何新救出公主,把她送入周奎家。公主思念父皇母后,常常悲痛得几乎不想进食,身边人苦苦劝慰,她才勉强延续生命。一天,她闭目假寐,忽然看见先帝、先后和王承恩来到面前,说:“我已经向上帝申诉,逆贼罪恶满盈,不久自然会被消灭;但劫数还没有结束,彻底勾销也只在一年多以后了。”说完,她看见先帝披头散发、手持宝剑,追赶砍杀闯贼;接连响起炮声,公主惊醒,便把梦告诉了周奎。李自成死于罗公山 李自成四月三十日向西逃奔,焚烧五凤楼,九座城门放火,火光照亮天空,号哭声传到几十里外。听说唐通被冯有威杀死。五月初二,吴三桂的军队追到定州清水河下岸,斩杀贼将谷大成;左光先坠马折断了腿,李自成屡次败退。五月初五,李自成率领各将领直接逼近吴军营寨展开大战。从辰时到酉时,双方都有杀伤。忽然狂风大作,贼军阵中的旗帜全都倒下,李自成中箭,落马退回营中。从此以后双方边战边走,吴三桂也没有急着追赶。牛金星见形势逐渐失利,另有打算;他嫉恨李岩、李牟得到军民拥护,想除掉他们。恰好传来消息:河南归德府同知陈奇、商丘贾士俊、定陵令许承荫、鹿邑令孙澄、考城令范隽、柘城令郭经邦以及尚国俊七人,都被兵部尚书丁启睿命令参将丁启光擒获捆绑,押往南京;李岩请求率兵收复失地。李自成答应了。牛金星说:“李岩这次去一定不会回来,他早已显露出叛变的形迹,不如杀掉他。”李自成相信了他的话,命牛金星设酒诱骗李岩,将他杀死。宋献策一向与李岩交好,于是前去见刘宗敏,用激烈的话挑动他。刘宗敏大怒说:“他没有立过一箭之功,竟敢擅自杀死两名大将,必须杀掉牛金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从此李自成与将相离心。宋献策去了别处,刘宗敏率领众人前往河南。李自成与李过以及几名骁将率领十多万军队,从河南到达湖广,想与张献忠会合;渡江抵达辰州后,得知张献忠已经进入四川,于是驻扎在黔阳二十里外。这时是弘光元年正月下旬。驻扎了二十天,百姓深受其苦。李自成听说何腾蛟的军队将要到来,便进山巡视险要之处,见罗公山地势险峻而且广大,于是把三座大营分别设在山下,打算长期驻守黔阳。但军粮军饷只够支撑不到两个月,便命刘宗尧等率领二千兵渡江,到豫楚交界的郡县抢粮;又命辛思忠、杨彦率领二千兵,在湖广沿江各府县抢粮。一天夜里,李自成刚睡下就大声喊:“杀!杀!杀!我不怕你。”窦氏惊醒后询问。李自成说:“刚才梦见我坐在北京殿上,忽然看见崇祯皇帝和范景文、倪元璐、汪伟、吴襄、周遇吉等几十人,要来捉拿我。我惊恐震动而醒。”窦氏说:“不用奇怪,只是疑心生暗鬼罢了。”李自成刚睡着,又做了同样的梦,看见文武官员的呵斥声像雷一样,于是惊醒。第二天便得了病。李过每天前来问候,从此与窦氏私通。李自成的病越来越重,半夜连续呼喊:“皇帝请饶恕我。”随后便死了。李过按照帝王的礼制安葬了他。当时,大清朝有贺表,说他是因病去世。李过向何腾蛟投降 李自成死后,他的侄子李过与贺锦、牛佺、任继宗、刘体仁等共同商议,众将都劝李过向何腾蛟投降,于是李过率领部众归顺了何腾蛟。一说:李锦号称“一只虎”,是李自成的侄子。李自成死后,李锦奉着李自成的妻子高氏,渡过洞庭湖,占据山寨。隆武帝派马吉翔招抚他,赐李锦名为赤心,封高氏为忠义夫人。隆武帝去世后,堵胤锡以永历朝阁部的身份安抚湖南,赤心接受招抚,称臣归顺。然而他十分桀骜不驯,在军营中称高氏为太后,上疏称李自成为先帝。朝廷议论纷纷,竟然也容忍听任此事。何腾蛟以阁部、督师的身份,轻骑前往赤心军营,约定会师攻取长沙,封赤心为兴国侯。李过虽然投降,也不过只是名义上的投降罢了。天下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像天下了。朝廷到了这种地步,也已经不像朝廷了。有德之人读到这里,能不连连叹息吗!康熙十年四月十三日,用宾氏写于社降之王馆。

总论流寇乱天下

  自寇之起于崇祯之三四年也,不过饥寒之民,啸聚山谷,所谓寇也。此五六七年间,放劫千里,出没无方,此则所谓流寇也。迨至十一二年后,则不然矣,非复草贼行径矣。又十四五年后,则不然矣,非复窃据行径矣。夫当其作难之始,为剿为抚,固亦易耳。奈当事者寡识,竟无成策可慨也。初时握兵者,尚犹中智以上,非无战胜之威也,乃卿大夫局外易言,刻期责效,终未有成功。迨至话言有间,任用勿专,劫代毅,括代颇,始之以贪鄙之熊文灿,肆虐生灵,继之以用〈穴上七下〉之杨嗣昌,诖误军事。于是中原陆沈矣。元恶既憝,盈庭狠顾。陈睿谟龙锺也,宋一鹤乳臭也,格例缘夤,草草推用,节制无术,将不知兵,兵不能兵。非惟是也,兵之厉民,更甚于贼,而楚事乃复大裂矣。是故民怨天怒,饥疫频仍,同类相合,人死如乱麻。于是李自成起而乘之。据中原,吞江汉,袭三秦,凌晋跻蜀,则民心使然也。夫敛重而民穷,民穷而盗起。此自古皆然,岂待智者而后知哉。明朝制度详严,内重而外轻,君尊而臣卑,法相绳,权相制,虽有奸臣,不能作大逆;虽有豪杰,不能建奇功。然而取民之制甚烦,养民之制甚略。遇闻先臣冯琦之言曰:本朝之患,不在外戚,不在宦官,不在大臣,不在藩镇敌国,他日所为国家忧,惟在宫府之隔、闾閤之匮耳。忆丙子岁予道淮上,见一父老谈流寇事云:此寇不速除,且与国家相终始。既而归里,从士大夫饮,闻邸报寇警,士大夫皆言草贼也,不足为大忧。有书生应言官,更历数年,将无大枭雄乘乱而起者乎?夫闾阎之匮也,寇盗之患也,五十年之前,有淮上父老知之,里巷书生知之,而当涂之卿大夫,岂尽钝根乎?盖以留情富贵,未尝以国家为念耳。迨至大厦突倾,而燕雀亦遂失其巢也。岂不伤哉!虽然,庸奸之列朝廷也,贪污之遍郡邑也,懦将悍兵之耗饷于营幕,而残贼猾寇之蹂躏夫海内也;俱天之所以开大清也。呜呼!天之所废,天之所兴,人孰得而止之?夫亦可存而不论。论而不议也已(四月十六日书)。

译总论流寇扰乱天下 流寇在崇祯三四年间兴起时,不过是一些饥寒交迫的百姓,聚集在山谷中,这才称得上是“寇”。经过五六七年,他们纵横劫掠千里,出没没有定所,这才称得上是“流寇”。到了第十一、十二年以后,情况就不同了,已经不再是草贼的行径了。又过了十四、十五年以后,情况更加不同,已经不再是盗贼窃据的行径了。当他们刚开始作乱时,采取剿灭或招抚的办法,本来都容易办到。无奈当权者见识短浅,始终没有形成有效策略,实在令人慨叹。起初掌握兵权的人,尚且大多有中等以上的才智,并不是没有取胜的威势;但卿大夫们站在局外说得轻巧,限定日期责成他们取得成效,最终始终没有成功。等到议论之间出现隔阂,用人不能专任,以劫代毅、以括代颇,起初任用了贪鄙的熊文灿,使百姓遭受肆意残害;继而任用了[字形疑误:穴上七下]杨嗣昌,使军事受到牵累和贻误。于是中原陆沉了。最大的罪魁已经极其凶恶,满朝大臣却狠心旁观。陈睿谟年老昏聩,宋一鹤乳臭未干,只因循资格和私相请托,草率推举任用;统领军队没有方法,将领不懂军事,军队也不能作战。不仅如此,军队对百姓的危害,比贼寇更加严重,于是楚地的局势又彻底崩裂了。因此民众怨恨、上天震怒,饥荒和疫病接连不断,同类相互聚合,死人多得像乱麻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年、十四五年〕 于是李自成起兵,乘着这个机会发展起来。他占据中原,吞并江汉,袭取三秦,凌驾于晋地并进入蜀地,这都是民心所造成的。赋税征敛沉重,百姓就会贫困;百姓贫困,盗贼就会兴起。这是自古以来都如此的道理,难道还要等有智慧的人才知道吗?明朝的制度详细严密,朝廷内部权力重而外部权力轻,君主尊贵而臣下卑微,以法律相互约束,以权力相互制衡;即使有奸臣,也不能发动大逆之举;即使有豪杰,也不能建立奇功。然而,治理百姓的制度过于烦琐,养护百姓的制度却十分简略。我曾听先臣冯琦说过:本朝的忧患,不在外戚,不在宦官,不在大臣,不在藩镇和敌国;将来真正使国家忧虑的,只在于宫廷与官府彼此隔绝、民间贫困匮乏罢了。我回忆丙子年间经过淮上时,见一位老人谈论流寇之事,说:“这些贼寇如果不能迅速除掉,将来就会同国家相始终。”后来我回到乡里,和士大夫饮酒,听到邸报传来贼寇警报,士大夫都说这是草贼,不足以构成大忧。有个书生回答说:“再过几年,难道不会有大枭雄乘乱而起吗?”民间的贫困、盗贼的祸患,五十年以前,淮上的老人知道,里巷中的书生也知道;那些身居要职的卿大夫,难道全都是天性迟钝的人吗?大概是因为他们留恋富贵,从来没有把国家放在心上罢了。等到高大的厦屋突然倾覆,燕雀也就随之失去了巢穴,难道不令人悲伤吗!即便如此,庸碌奸邪之人充斥朝廷,贪污之风遍及各郡各邑,怯懦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兵在营中消耗军饷,而残暴的贼寇和狡猾的流寇又蹂躏天下;这些全都是上天用来为大清开辟道路的。唉!上天要废弃的,上天要兴起的,人谁能阻止呢?这些事情也只可记存而不加评论;既然评论了,也就不再议论了。(四月十六日书)

论明季致乱之由

  明之所以失天下者,其故有四。而君之失德不与焉。一曰外有强邻:自辽左失陷以来,边事日急矣,边事急不得不增戍,戍增则饷多,而加派之事起。民由是乎贫矣。且频年动众,而兵之逃溃者,俱啸聚于山林,此乱之所由始也。二曰内有大寇:张、李之徒,起于秦、豫,斯时欲以内地戍兵御贼,则畏懦不能战,欲使边兵计贼,则关镇要冲,又未可遽撤。所以左支右吾,而剧贼益横而不可制。三曰天灾流行:假流寇扰攘之际,百姓无饥馑之虞,犹或贪生畏死,固守城池,贼势稍孤耳。奈秦、豫屡岁大饥,齐、楚比年蝗旱,则穷民无生计,止有从贼劫掠,冀缓须臾死亡矣,故贼之所至,争先启门,揖之以入,虽守令亦不能禁。而贼徒益盛,势益张大,乱由是成矣。四曰将相无人:当此天人交困之日,必相如李泌、李纲,将如汾阳、武穆,或可救乱于万一,而当时又何如也?始以温体仁之忌功,而为首辅;继以杨嗣昌之庸懦,而为总制;终以张缙彦之无谋,而为本兵;可谓相有人乎?至如所用诸将,不过如唐通、姜瓖、刘泽清、白广恩之辈,皆爱生恶死,望风逃降者。将相如此,何以御外侮、除内贼邪?夫是四者有其一,亦足以乱天下,况并见于一时,有不土崩瓦解者乎?试譬之一家,强邻鬨于门庭,窃盗据于堂奥,为有司者,复敲肌扑骨以婪其财,而左右仆御莫不抱头鼠窜而去,则了了一主,欲不弊得欤?更喻之人身有疾,边警者腰背之患也,张、李者腹心之患也,水旱螽虫者伤寒失热之患也,一身而有三患,势已难支,更令庸医调治之,其亡可立而待耳?明季之世,何以异此?然则必何如而后可。曰:止有和守战三策而巳。忆自锦州之役,良将劲兵丧殁殆尽,遂致强邻有轻中国心,而边警日至,使当日以洪承畴为总制,吴三桂为总戎,严兵固守,而勿与战,且甘言厚币以和之,则十余万之师,固可保障东方,是则策辽事者不宜战而宜和。若乃自成者,贼寇之雄也,敕孙传庭以重兵踞潼关,而命卢象升、周遇吉时出锐师策应,则高杰、白广恩等,必不覆溃,而西安固矣。西安固则自成必不能越晋而入燕。是则为秦事计者,当以守为正,而战为辅。至于献忠一凶残之贼耳,其势不逮自成远甚,则又当以战为正,而守为辅矣。苟令史可法、周遇吉、左良玉、曹文诏、黄得功等会浙直兵,四面攻之,则可以败灭。献忠既破,则良玉二十万之众可与传庭十六万之师,相为犄角,内外拒战,而自成可图矣。张、李既平,则强邻虽或深入,亦未必遽至危亡。奈当事者战守无策,任用乖方,使洪、卢陷于东鄙,传庭覆于潼关,良玉溃于朱仙,遇吉死于宁武,敌寇交侵,兵民胥叛,酿成大祸,而不可救。悲夫!遇观赵宋之南渡也,兀朮大举入寇,杨太据洞庭,与刘豫通,欲顺流东下,李成大陷襄阳六郡,将自江西陆行,趋浙与大会。是时天下之势亟矣,设他人当此,必有甲申之祸,幸有武穆者,为制置使以备之,奏襄阳为恢复中原根本,当先取六郡以除腹心之疾,然后加兵湖湘以殄群盗,此识先后着者也。未几襄阳复、洞庭平,而金兵亦不能为大患,得以偏安江左者,百有五十载。所谓元气既固,而外疾亦惭除也。惜明季诸人,见不及此,此予故作是篇,以悉其致乱之由焉。

  康熙十年辛亥四月十五日,予编北略初成并书此论以附识之(社〈土夅〉王馆用宾氏草)

第二十四卷

 五朝大事总论(神宗、光宗、熹宗、思宗、弘光)

译论明朝末年导致动乱的原因 明朝之所以失去天下,原因有四条;君主失德不在其中。第一,外有强大的邻国:自从辽东失陷以来,边疆战事一天比一天紧急。边事紧急,就不得不增加守军;守军增加,军饷就增多,于是加派赋税的事情兴起。百姓因此贫困了。况且连年调动大军,逃亡溃散的士兵都聚集到山林中,这就是动乱开始的原因。第二,内部有大的贼寇:张、李之流起于秦、豫两地。当时如果想用内地的守军抵御贼寇,守军又畏惧怯懦,不能作战;如果想调边军来剿贼,关隘、镇所等要冲又不能立即撤防。因此只能左右支应,勉强应付,而大贼越来越猖獗,无法控制。第三,天灾流行:假如在流寇扰乱之时,百姓没有饥荒的忧患,他们还可能贪生怕死,固守城池,贼势也会稍显孤弱。无奈秦、豫连年发生大饥荒,齐、楚又接连多年遭受蝗灾和旱灾,穷苦百姓没有谋生办法,只能跟随贼寇劫掠,希望暂时延缓死亡。因此贼寇所到之处,百姓争先恐后地打开城门,作揖迎接他们入城,即使守令也无法禁止。于是贼众更加壮大,势力更加扩张,动乱就这样形成了。第四,将相中没有人才:在天地与人事交相困厄的日子里,如果有宰相如李泌、李纲,将领如汾阳王、武穆,或许还可以挽救万分之一的乱局;可是当时又是什么情形呢?起初因为温体仁嫉妒有功之人,却让他做了首辅;继而因为杨嗣昌庸碌怯懦,却让他做了总制;最后因为张缙彦没有谋略,却让他做了本兵。这可以说是朝廷中有人才吗?至于所任用的各位将领,不过是唐通、姜瓖、刘泽清、白广恩之流,全都贪生怕死,望见风声便逃跑投降。将相如此,凭什么抵御外侮、消灭内贼呢?这四种情况只要有一种,就足以使天下动乱,何况同一时期全都出现,哪有不土崩瓦解的呢?姑且把它比作一个家庭:强邻在门庭外喧闹,窃贼占据堂屋深处,掌管事务的人又敲骨吸髓地贪图家财,而身边的仆人和车夫全都抱头鼠窜逃走;这样只剩一个主人,想不败坏,可能吗?再把它比作人的身体患病:边境警报,是腰背的疾病;张、李,是心腹的疾病;水灾、旱灾、蝗灾,是伤寒发热一类的疾病。一身同时患有三种疾病,形势已经难以支撑;再让庸医来调治,死亡很快就会到来。明朝末年的情形,和这有什么不同呢?既然如此,那么究竟应该怎么办?回答说:只有和、守、战三种策略罢了。我回想自锦州之战以来,良将精兵几乎丧失殆尽,于是强邻产生了轻视中国的心思,边境警报天天传来。假如当时任命洪承畴为总制、吴三桂为总戎,严整军队,坚守防御而不与敌交战,并且用好听的话和丰厚的财物同它讲和,那么十多万军队本来可以保障东方安全;这就是说,谋划辽东事务,应当不宜交战而宜讲和。至于李自成,是贼寇中的雄杰,应当命令孙传庭率重兵据守潼关,再命卢象升、周遇吉不时率精锐部队出兵策应;这样一来,高杰、白广恩等人一定不会覆灭溃败,西安也就稳固了。西安稳固,李自成就一定不能越过山西进入燕地。因此,为秦地筹划,应当以守为主,以战为辅。至于张献忠,不过是一个凶残的贼寇,他的势力远远比不上李自成,那么就应当以战为主,以守为辅。假如命令史可法、周遇吉、左良玉、曹文诏、黄得功等会同浙直的军队,从四面进攻他,就可以将其击败消灭。张献忠被击破后,左良玉的二十万军队就可以和孙传庭的十六万军队互相配合,内外夹击,抵御作战,那么李自成也就可以谋取了。张、李平定以后,即使强邻有时深入,也未必立即到了危亡的地步。无奈当权者对战守没有策略,用人失当,使洪承畴、卢象升陷于东部边境,孙传庭覆败于潼关,左良玉溃败于朱仙镇,周遇吉死于宁武;敌寇交相侵犯,军民全都叛乱,酿成大祸,终于无法挽救。可悲啊!我曾观看赵宋南渡的情形:兀朮大举入侵,杨太据守洞庭湖,又和刘豫相通,想顺流向东进攻;李成攻陷襄阳六郡,准备从江西陆路进军,前往浙江会师。当时天下的形势十分危急,假如换作别人处在这种局面,必然会有甲申之祸;幸好有武穆这样的将领,担任制置使加以防备。他上奏说,襄阳是恢复中原的根本,应当先夺取六郡,以消除心腹之患;然后再向湖湘用兵,以消灭各路盗贼。这是懂得事情先后次序的见识。不久襄阳收复,洞庭平定,金兵也不能造成大祸,于是宋朝得以偏安江左一百五十年。所谓元气已经稳固,外部疾病也逐渐被消除了。可惜明朝末年的那些人,见识比不上这里,因此我特意写下这篇文章,来详细说明明朝导致动乱的原因。康熙十年辛亥四月十五日,我编纂《北略》初步完成,并写下这篇评论附在后面,以作记识。(社〈土夅〉王馆,用宾氏草) 第二十四卷 五朝大事总论(神宗、光宗、熹宗、思宗、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