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季北略七

第六卷崇祯三年庚午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9–39 段

陕盗王子顺苗美

  正月,陕西边盗王子顺苗美连逃兵众至四千,掠绥德,南围韩城,总督杨鹤、巡抚刘广生击败之。贼遁,复犯清涧,官兵追逐,贼走西川。先是,万历时朝廷念西军劳苦,预给三月粮,以为常。至是,秦旱,粟腾贵,军饷告匮,往往哗溃,亡命山谷,遂倡饥民为乱。时东事益急,廷议核兵饷,各边镇咸厘汰至数十万。乘乱兵多噪而下。

秦寇入山西

  三月,秦寇入山西,犯襄陵、吉州、太平、曲沃。四月,陷蒲县,山西自河曲、保兴至蒲津千五百里,贼自号曰横天一字王。

贼陷河曲

  十一月,山西总兵王国梁,追贼于河曲,发西洋砲,砲裂兵自乱,贼乘之,遂陷河曲。

贼陷黄甫川(秦寇)

  五月,贼破金琐关,杀都司王廉。壬子,王嘉允陷黄甫川、清水二营,次日陷府谷县,复围孤山堡,榆林道白贻清遣兵败之,遁入府谷县,延绥巡抚洪承畴等围之,斩获甚众。及九月三日己卯,王嘉允勾西人入掠,洪承畴、杜文焕从孤山进击,大破之。贼佯乞降,仍夺路走。

  白贻清,号惠风,常州人;洪承畴,字亨九,闽人。

杨鹤误抚

  都司艾穆,蹙贼于延川。清涧贼始求抚。三边总督杨鹤及陕抚刘广生,各遣材官持牌四出招贼,贼魁黄虎、小红娘、一丈青、龙江水、掠地虎、郝小泉等,俱给牌免死,安置延绥河西,然贼降叛不常,其众仅不焚杀而淫掠如故。罹毒益甚。百姓吞声,有司承抚臣意,莫敢告,而寇患成矣。

  杨鹤,号无山,湖广武陵人。

刘懋言秦寇

  六月,给事刘懋上言:秦之流贼,即延庆之兵丁土贼也。边贼倚士冠为乡导,土寇倚边贼为羽翼。始数不多,至近年荒旱频仍,愚民影附,贼势始大,当事以不练之兵,剿之不克,又议抚之。其剿也,所斩获皆饥民,而真贼饱扬以去。其抚也,非不称降聚众,无食仍出劫掠,名降而实非降也。

剧贼神一元

  十二月己巳朔,剧贼神一元等,破新安县,初九日丁丑,破宁塞县,据其城。十三辛巳,引西人四千骑,入寇,陷树涧及保安诸城。至明年正月,副总兵张应昌击败之。一元死,弟一魁领其众。

清兵

  徐孝妇剖肝进姑

  孝妇,湖广汉阳人,幼字村民汪卷。卷固贫窭,为人佣。母邓耄矣,妇归卷,昼耕暮织,其事姑,鸡豚蔬菜,未尝匮乏。崇祯己巳庚午间。大饥疫,妇与卷乞食,食无从乞。鬻身,身无从鬻。邓且病垂毙,偶思猪肝。妇匍匐往市,跪求屠者。屠不与,曰既无钱,勿望肝也。妇不得已泣归,念猪肝不可得,人肝猪肝,味或同,万一人肝可医我姑,姑生而我死,死何惜,遂夜半自引刀割其胁凡三剖,肝不出,将更举刀,忽见白衣妪,谓汝不得用刀法,刀宜横,不宜直,妇从之。奏刀砉然,肝果出,乃为汤以进姑。姑顿愈。当为汤时,妇全不觉,逾时创甚,妇昏聩,复见白衣妪者,谓汝无虑,我起汝,妇果霍然。越数年,姑寿终,妇砌上结草,庐姑墓,一羹一茗,必躬捧奠墓前。墓在山僻处,风雨晦冥,烟雾四塞,山鬼号呼,蛇豕横突,妇无惧意。自担薪汲水为常,或助以衣食者谢不受。曰劳苦冻饿,不过死耳。我自割肝时死矣。为姑活,今死墓,早晚不论也。汉阳令杨四知稔其事,奏记上台为请旌于朝。

  余读彤史遗编,见割耳断臂,讵妇人无侠气,然瑶池冰雪,或甘心伉俪,而未必矢念萱庭,号江负尸,讵女子无孝行,然抱石怀沙,或结念毛里,而未必笃情姑嫜刲股祝发。讵儿妇忘高堂,然毁容伤体,或抱痛肢节而未必尽关生死,独妇一念笃至,九死不回,冒白刃而如雪。比剖心以同体,洵奇孝,亦至孝也;可以传矣。

第七卷

崇祯四年辛未

译陕西盗贼王子顺、苗美 正月,陕西边地盗贼王子顺、苗美带领接连逃亡的士兵,人数达到四千,抢掠绥德,向南包围韩城,总督杨鹤、巡抚刘广生将他们击败。贼众逃走后,又侵犯清涧,官兵追赶,贼众逃往西川。在此以前,万历年间朝廷体恤西部军队劳苦,预先发给三个月的粮食,成为惯例。到这时,陕西大旱,粮价飞涨,军饷告急,士兵常常喧闹溃散,逃亡到山谷中,便煽动饥民作乱。当时东部战事更加紧急,朝廷商议核查兵饷,各边镇都裁减淘汰到数十万人。许多士兵乘乱喧闹而下山。陕西盗贼进入山西 三月,陕西盗贼进入山西,侵犯襄陵、吉州、太平、曲沃。四月,攻陷蒲县。山西从河曲、保兴到蒲津,绵延一千五百里,贼众自称“横天一字王”。盗贼攻陷河曲 十一月,山西总兵王国梁在河曲追击盗贼,发射西洋炮,炮身炸裂,士兵因此自乱,盗贼乘机进攻,于是攻陷河曲。盗贼攻陷黄甫川(陕西盗贼) 五月,盗贼攻破金琐关,杀死都司王廉。壬子日,王嘉允攻陷黄甫川、清水两营,第二天攻陷府谷县,又包围孤山堡。榆林道白贻清派兵将其击败,盗贼逃入府谷县,延绥巡抚洪承畴等包围他们,斩杀、俘获了很多人。到了九月三日己卯,王嘉允勾结西部人进入抢掠,洪承畴、杜文焕从孤山出兵进攻,大败盗贼。盗贼假装请求投降,仍然夺路逃走。白贻清,号惠风,常州人;洪承畴,字亨九,福建人。杨鹤错误地招抚盗贼 都司艾穆把盗贼逼迫到延川。清涧的盗贼开始请求招抚。三边总督杨鹤和陕西巡抚刘广生各自派遣材官,持着牌子到各处招降盗贼。盗贼首领黄虎、小红娘、一丈青、龙江水、掠地虎、郝小泉等,都获得牌照,免除死罪,安置在延绥河西。然而盗贼投降、反叛不定,他们的部众只是没有焚烧杀人,淫乱抢掠却一如既往,百姓所受的祸害更加严重。百姓忍气吞声,有关官员迎合巡抚的意旨,没有人敢于上报,于是酿成了盗患。杨鹤,号无山,湖广武陵人。刘懋论陕西盗贼 六月,给事中刘懋上奏说:“陕西的流贼,就是延庆的兵丁和土贼。边地盗贼倚靠士绅作为乡间向导,地方盗寇倚靠边地盗贼作为羽翼。起初人数并不多,到了近些年旱灾接连不断,愚民纷纷附从,贼势才壮大。当权者用未经训练的士兵去剿灭,不能取胜,又商议招抚。所谓剿灭,所斩杀、俘获的都是饥民,而真正的盗贼却吃饱后扬长而去。所谓招抚,也不是没有人自称投降、聚集众人,但没有粮食仍然出来抢掠,名义上投降,实际上并没有投降。” 大盗神一元 十二月己巳朔日,大盗神一元等攻破新安县。初九日丁丑,攻破宁塞县,占据了县城。十三日辛巳,神一元带领西部人四千骑兵入侵,攻陷树涧以及保安等城。到了第二年正月,副总兵张应昌将他们击败。神一元死亡,他的弟弟神一魁统领其部众。清兵 徐孝妇剖肝奉养婆母 孝妇是湖广汉阳人,幼年时许配给村民汪卷。汪卷家本来贫穷,靠给人做雇工为生。汪母邓氏已经年老,孝妇嫁给汪卷后,白天耕作,晚上纺织;侍奉婆婆,鸡、猪和蔬菜从未缺乏。崇祯己巳、庚午年间,发生大饥荒和疫病,孝妇与汪卷一同乞食,却没有食物可乞讨。想卖身,也没有人买。邓氏病得快要死了,偶然想吃猪肝。孝妇爬到集市上,跪下来向屠夫哀求。屠夫不给,说:‘既然没有钱,就别指望得到猪肝。’孝妇无奈哭着回去,想到猪肝既然无法得到,人的肝和猪肝,味道或许相同;万一人的肝能够医好婆婆,婆婆活下来而我死去,死又有什么可惜的?于是半夜拿刀割自己的胁部,一共割了三刀,肝脏却没有出来。她正要再次举刀,忽然看见一位穿白衣的老妇人,对她说:‘你不能这样用刀,刀应该横着割,不应该直着割。’孝妇听从了她。刀割下去发出哗的一声,肝果然出来了。孝妇便把肝煮成汤给婆婆喝,婆婆很快痊愈。煮汤时,孝妇自己完全没有察觉,过了一会儿伤口严重起来,她昏迷不清;又看见那位白衣老妇人,对她说:‘你不要忧虑,我来使你起身。’孝妇果然立刻清醒康复。几年以后,婆婆寿终,孝妇在墓上砌墙盖草,搭庐守墓;每逢一羹一茶,都亲自捧到墓前祭奠。墓在偏僻的山中,风雨昏暗,烟雾四处弥漫,山鬼号叫,蛇和野猪横冲直撞,孝妇却毫无惧色。她平常自己挑柴、担水;有人想帮助她衣食,她都谢绝不接受。她说:‘劳苦、受冻、挨饿,不过是死罢了。我自己割肝时就已经死了。为了让婆婆活下来,如今死在墓旁,早晚并不重要。’汉阳令杨四知熟知此事,便上报上级官员,请求朝廷为她旌表。我读《彤史遗编》,看见有人割耳、断臂,难道妇人就没有侠义之气吗?然而像瑶池冰雪那样的女子,有的甘愿为夫妻情分而死,却未必发誓孝敬父母;有人号哭于江边、背负尸体,难道女子就没有孝行吗?然而有人抱石、怀沙投水,有的只把情意寄托在毛里,却未必能深厚地对待公婆,甚至割股、祝发。难道儿媳妇会忘记高堂吗?然而有的毁坏容貌、损伤身体,或者因手足肢节的伤痛而悲苦,却未必都关系到生死。只有这个妇人心念坚定深厚,九死而不回头,面对锋利的刀刃也毫不改变。等到剖开心脏来救治至亲,实在是奇异的孝行,也是极致的孝行;这件事可以流传后世了。第七卷 崇祯四年辛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