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崇祯元年戊辰

译瞿式耜的六件不平之事 瞿式耜，字稼轩，号起田，常熟人，是会元瞿景淳的孙子。万历四十四年丙辰考中进士，授任永丰知县，调任江陵县令，经行取考选，授户科给事中。他感慨时事，上疏列举六件不平之事。奏疏说：张差一案中，主张他是疯癫的人，虽然是承接慈孝之心的深意；然而主张他是持械行刺的人，也未必不是保护东宫的至诚用意。千金之家的子弟，突然有一个无知之人持械闯入内室，作为维持纲纪的人，尚且应当将他拘捕审问；禁宫是什么地方，怎能任凭狂妄男子作出这种举动，却一味用“风颠”二字抹去此事？至于慈宁宫召见时，刘光复以半吞半吐的话应答，言迹近于唐突，以致触犯忌讳而被幽禁。如今既然追录他的忠诚，赠予抚恤，祭祀安葬，恩典一再增加；可是赤诚调护东宫的王之采，却没有得到特殊的赠恤恩典，连恢复官职也被吝惜，至今草草葬在城外，遗骨不能归还故乡。恐怕先帝有灵，也会为此怜悯他；千秋之后有史书，也应当为他洗清冤屈。这是臣所说的第一件不平之事。红丸一案中，主张弑逆说的人，固然属于偏见；然而先帝圣体已经病困到这种地步，难道是臣子借机试药、邀功的时候吗？崔文升、李可灼没有受到一项惩罚，就已经算幸运了；如今却以优厚的诏旨批答，放他们回原籍，使他们得意地白日还乡。即使现在圣明在位，褒奖忠臣、诛罚奸佞，正是千古难逢的时机，那个嫉恶如仇、善于防奸的孙慎行，尚且推敲奏事，竭尽全力；而小小的李可灼却先被列入访查名册，俨然同被废弃的诸贤并列，这怎么能使天下人的心服气呢？这是臣所说的第二件不平之事。移宫一案中，杨涟、左光斗一时言辞激烈，稍有过失，或许不能消除别人认为他们以有功自居、逼迫皇上的疑虑；然而他们一片拥护之心，以先帝为念，也未尝不是杜绝祸患于萌芽、防患于细微的深意。贾继春的论说，本来是移宫之后的一段处置意见，用来补充杨涟说法的不足，并不是与杨涟相反。如今一定要把关于移宫的一番议论作为杨涟的罪案，究竟是什么道理？杨涟幸而有弹劾二十四名璫官罪行的奏疏，不能抹杀他铲除奸邪的大功，所以赠恤不得不从优办理。假如果真如一些大臣的片面看法，难道不应当让他同王之采、孙慎行一样受到压抑吗？这是臣所说的第三件不平之事。边疆之事最为重要，那些误事失职的人，罪责本来无可逃避；可是熊廷弼竟被斩首于西市，还传首九边，而导致三路军队败亡的杨镐，以及擅自离开防地的王化贞，却竟然逍遥于安乐之地，甚至还有人把王化贞列入荐举文书，这又怎么能使廷弼心服？又怎么能使天下人的公心服气？人人都知道廷弼是因门户之争被杀，而不是因边疆失守被杀，但最终却没有人敢公开申辩。如果该服罪的人服罪，该漏网的人漏网，将来又凭什么严禁边臣失事呢？这是臣所说的第四件不平之事。杨涟、左光斗与王安声气相通，确实不知道是否有这回事；然而他们的主旨无非是辅佐先帝。神祖升遐那天，他们是在仓促之中不使大权被旁人窃取，使宗社安稳如泰山，并不是像崔呈秀依附魏忠贤那样，出于结交王安的私情。如今动不动就把王安、杨涟与崔呈秀、魏忠贤作为对案比较，先不论杨涟不能同崔呈秀相提并论，即使王安又哪里能同魏忠贤相提并论？又把杨涟、左光斗结交王安，与崔呈秀结交魏忠贤视为同类并称，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为此痛心？如今即使给他们赠官、荫子、抚恤、录用，恩典无所不至；但他们以一片血诚之心，却背负这种恶名，难道能不在九泉之下感到遗憾和愤恨吗？这是臣所说的第五件不平之事。大臣是小臣的纲领，宰相又是诸大臣的纲领。从前阿附朋党、取悦权璫的人，已经有许多相继伏法；然而大的如卿贰，小的如台郎，他们看见巍峨的政府，甘愿做权阉的干儿子，谁不因顾惜身家而惴惴不安，自己丢弃名节？五虎等人虽然罪行尚未全部追究，赃物也尚未籍没，人心仍有遗憾；但他们的罪状也已经明白揭露于天下。那策划主谋、无毒不作的魏广微，固然因受宠而得意；那为求宠而腥膻丑态无所不有的顾秉谦，以及媚事权璫、反而被权璫厌恶的冯铨，还有权璫败亡后仍替其弥缝的黄立极，为什么竟然死后不受戮尸，活着不被夺官夺爵，反而窃取恩诏来夸耀世代，拥有富贵以享晚年？这样又怎么能成为大臣结党依附宦官的戒鉴呢？这是臣所说的第六件不平之事。如今公道昭彰，已经没有闭塞、郁结、偏颇、失衡的弊病；但是，有的巨奸把锋芒藏起来而逃脱法网，有的幽贞之士独自面对困境而含泪；有时善恶混杂、黑白不分，一时仍有许多讹误混乱的言论；有时黜免升降和刑罚处置，也还没有完全达到天下澄清的期望。只要其中有一项存在，都不能说已经完全平定。因此臣不躲避恩情和仇怨，也不顾鼎镬之刑，直截了当地陈述事情的始末。韩一良论贿赂 六月，户科给事韩一良上言说：皇上曾告谕群臣，说文官不爱钱；然而如今这个世道，哪里不是用钱的地方，哪个官员不是爱钱的人？既然过去靠钱财进身，怎么能不靠钱财偿还？臣从县官做起，身处言路，若从做官的情况来说，那么县官是行贿的首要者，给事中是收受贿赂的魁首。如今却都责怪守令不廉洁。然而守令又怎么能够廉洁？俸禄薪资有多少？上司督促索取时，不说是“无碍官银”，便说是“未完纸赎”；路过的官员和使客，动辄就要送上书仪；考满、朝觐，花费不下三四千金，却想让守令保持廉洁，办得到吗？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韩一良升任右佥都御史。刘宗周论近功小利 九月辛亥，顺天府尹刘宗周上言说：陛下振作精神寻求治理，日夜忧劳而不得安宁，早晨下令、晚上考核，希望借此达到太平。然而要求成效过于急切，免不了只看重小利、贪求眼前的功绩。如今急于求取眼前功绩的，不就是辽东之事吗？正当军队、钱粮、物资三方面空竭、四处耗尽的时候，竭尽天下的力量来供养饥饿的军队，军队却更加骄纵；集结天下军队，希望打一仗解决问题，却没有确定作战之日，这就是计策错误。如今谋求眼前小利的，不就是理财这一件事吗？主管官员把搜刮剥削当作贤能政绩，于是安抚养育百姓的政务断绝；上级官员把催促征收作为考核依据，于是升降官员的法度消亡，百姓再没有安宁之年了。近来严厉惩办贪贿官吏，从执政大臣以下，因罪被处以重典的有十多人；然而贪污风气不能根除，都是因为以财利为标准的做法启发了这种风气。后来国事彻底败坏，完全如同宗周所说。宗周，字启东，绍兴山阴人，学者称他为念台先生。万历二十九年辛丑考中进士。

译温体仁弹劾钱谦益 十一月，皇上在暖阁召见温体仁，询问他弹劾钱谦益涉及浙江乡试关节的事情。此前，皇帝下旨会同推举阁臣候选人，钱谦益名列第二，而温体仁没有被列入。温体仁因此弹劾钱谦益，说他接受田千秋数千金的贿赂，以一朝平步青云为关节。皇上认为这是通过钱财取中、结党欺君，所以召见他们当面对质。温体仁和钱谦益不停地互相辩论。皇上问各位大臣。周延儒回答说：“田千秋行关节之事是真实的。”辅臣钱龙锡等回答说：“关节之事确实与钱谦益无关。”皇上说：“关节既然是真的，他又是主考官，怎么能说不是他？”于是命令拟定诏旨。钱谦益既然已经受到舆论非议，便回原籍听候勘问。田千秋交法司再次审问，科臣章允儒为温体仁辩护，说温体仁把“结党”的罪名加在诸位大臣身上。这正是历来小人陷害君子的套路。皇上因他胡说乱扯而发怒，命锦衣卫将他拿下。袁崇焕陛见 此前，袁崇焕在宁远专门主持议和。天启六年十月，派遣喇嘛僧镏南木座等人到大清军中吊唁，并询问是否有意议和。僧人回来后，皇上下诏说：“喇嘛请求劝说他们的书信是欺诈，应当整军备战来防备他们，不要被谦逊的言辞欺骗。”天启七年二月，袁崇焕奏报敌方使者恭敬顺从，要求议和；皇上也认为其中真伪尚不可相信。七月，袁崇焕因为主张侦察敌情的意见受到众议纷纷非难，于是以生病为由请求归乡。因此议和没有成功。到了思宗元年七月癸酉，皇上在平台召见袁崇焕，慰劳十分优厚，问道：“边关什么时候可以平定？” 崇焕回答说：“臣请求用五年时间替陛下肃清边疆。”皇上说：“五年消灭敌人，朕不吝惜封侯的赏赐。”当时四位辅臣钱龙锡等侍立在旁，都奏说道：“崇焕的胆识、意气、见识、方略，各方面都值得嘉许，真是奇男子。”皇上很高兴，赐给他们茶、水果、瓜和饼，随后退朝。袁崇焕出来后，朝臣问五年期限是否已有确定的计划。袁崇焕说：“皇上的期望非常迫切，所以用五年这个期限来安慰圣心。”有见识的人说：“君主英明，日后将按期限责求成效，袁崇焕很快就要遭殃了。”当时朝廷议论担忧毛文龙难以驾驭，大学士钱龙锡经过袁崇焕那里，谈到这件事，于是定下计策。癸未日，赐给袁崇焕尚方剑。此前，降将李永芳向大清国主献策说：“军队进入中国，恐怕毛文龙会从后面截击；必须写信给袁崇焕，让他杀掉毛文龙，假装答应归还辽东。”大清国主听从了他的意见。袁崇焕回信秘密答应，又以生病为由回籍，这件事才暂时搁置。到这时，袁崇焕重新任职，想到要杀掉毛文龙，辽东就可以得到。于是上奏请求削减海岛的粮饷和兵力，认为可以发动兵变；朝廷于是削减八万，只运解二万八千，后来竟然连这二万八千也没有运解。当时屯田主事徐尔一在原籍叹息说：“辽东兴兵十年，任用来处理东部军务的人，像经略杨镐那样使军队败亡，袁应泰那样使城池陷落，熊廷弼那样战败逃走，巡抚王化贞那样贻误战机，总兵刘綎那样阵亡，马林那样受挫败，其余的更是说不尽；而投降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没有谁像毛帅镇守九年，维护两国关系，收复城池、献上俘虏；可是朝廷大臣反而产生异议，裁减军饷。军饷一减少，将士就会灰心。” 于是上疏，但最终没有得到省察。毛文龙鸭绿江之捷 崇祯元年，大清的五王、六王和刘爱塔率领二万军队从镇江出发，想要报复义州之战。毛文龙带领八千人和部下十名将领抵御他们，刘爱塔率四百骑兵作战失败，投降了毛文龙。大清因此秘密写信给袁崇焕，重新订立前面的约定，图谋杀害毛文龙，袁崇焕相信了他们。清兵屯驻锦州塞 二月，清兵屯驻锦州关塞，以都令为向导，攻克拱兔男青把都板城，占有了他的全部土地，青把都逃走而得以免死。大清收服各部落 起初，广宁关塞以外有炒化、暖兔、贵英等部落，蓟镇三协有三十六家负责守门。这些部落都接受赏赐。到这时，朝廷内外迎合皇上的旨意，一并革除了他们的赏赐。各部落一片哗然。适逢关塞以外发生饥荒，请求赈济，皇上坚持不给。于是东部边境的各个部落群起离去。大清于是把它们全部收归建州所属，边疆事务也就无法挽救了。这是崇祯元年七月的事。宁远军队哗变 崇祯元年七月甲申，辽东宁远的军队因四个月没有得到军粮，大为哗变。他们拘捕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推官苏涵，把三人放在谯楼上，轮番用棍棒殴打，搜括到赏金二万。仍不满足，于是又向商民借取五万。毕自肃起草奏疏请求罢职，逃到中左所后自缢。袁崇焕到任后，宽免首恶，逮捕其同党斩杀十六人。起初，毕自肃已经上奏请求军粮，而户部没有发放，那么罪责显然不在毕自肃，而在户部。后来袁崇焕却斩杀其同党而宽免首恶，颠倒到这种地步，怎么能不启发奸人的野心呢？不出三个月，必然会有锦州的哗变。锦州军队哗变 冬十月己丑，朱由检在文华殿召见群臣，把锦州军队哗变和袁崇焕请求军饷的奏疏给阁臣看，说：“袁崇焕先前说要裁减军队、削减编额，如今为什么还是这样？”王在晋说：“裁减和淘汰应当从明年开始。”周延儒说：“关门从前是防备敌人，今天却要防备军队。前次宁远哗变，朝廷立即给了军饷，如今又轮到锦州。各边都以此为借口而仿效下去，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现在即使给他们军饷，也应当进一步考虑长久的办法。”朱由检称善。不久，将毕自严下狱，削去前户部侍郎王家祯的官籍。

译钱文俊激起兵变 流贼之所以兴起，大致有六种人：叛卒、逃卒、驿卒、饥民、难民和响马。天下的形势没有比秦地更险要强盛的，秦地山高土厚，当地百姓多有力气，喜欢勇敢斗争，所以这六类人的叛乱也从这里开始，最终却因此使天下灭亡。崇祯初年，陕西西安府长安县富林村有个富户钱之骥，他的儿子钱文俊靠行贿进入县学，凶险贪恶、经营牟利，家中僮仆又横行霸道，全县人都憎恨他。当时，镇守省城的总兵官王国兴招募家丁五百人，其中有吴荣、贾奇、李兴、张文等人，平素都是无赖。他们向钱文俊借了九两银子，已经偿还利息八两，只欠本金。钱文俊多次索取，吴荣等人始终没有偿还。不久，他们听说总兵发放粮饷，钱文俊便派七个人去找吴荣、贾奇等人，辱骂并殴打他们，把他们押到府衙前。众士兵都很愤怒，追上去夺回吴荣等人；钱文俊的仆人被打得奄奄一息。钱文俊向王国兴告状说：“吴荣四人借银四十七两，本金利息都不偿还，还把我的仆人打得快要死了，请总台明断。” 王国兴说：“家丁很贫穷，您为什么慷慨地借给他这么多钱？这话没有根据。本府要写信送到学院，请学院公正判决才明白。” 钱文俊害怕了，拿三十两金子行贿。王国兴把四个人分别拘来审讯，吴荣说：“只欠九两，难道会有四十七两吗？” 钱文俊坚持先前的说法，王国兴便分别打了他们三十板，拟定徒刑，关进监狱追缴欠款，众士兵因此愤怒。不久，钱文俊的仆人有三人死亡。钱文俊赶到察院申诉争理，士兵们哗变，拥到察院门前。邢兵宪询问事情的缘由，士兵竟不作答，径直上前想杀钱文俊。邢兵宪大怒说：“有理就应当申辩，为什么聚集众人闹公堂！”随即逮捕数十人，打了他们一顿，把他们全部关进监狱。众士兵将要劫狱，进来告诉王国兴，王国兴制止了他们。王国兴进见邢兵宪，详细说明军心将要变乱，请求宽赦他们的罪。当时重文轻武，总兵官的品秩虽然高，但在文臣看来仍然受到轻视。邢兵宪对王国兴说：“你纵容家丁反叛，我就要上奏弹劾你，这个罪可不轻！” 王国兴害怕了，道歉说：“下官冒犯了。”说完辞别出来。众士兵都很愤怒，闯入监狱劫走吴荣四人，随即杀死钱文俊全家，焚毁抢掠他的房屋。又闯入察院监狱，劫出被关押的众家丁。邢兵宪知道事态紧急，出来发布招抚告示，众士兵见到后把告示毁掉，于是肆意杀人抢掠，各级官员都逃藏起来。当时士兵只有几百人，但饥民和无赖中依附他们的人已经有数万人。他们出城在东山扎营，推举才干勇武的十个人作为头目。第一名是闯王高迎祥，第二名是混天王，第三名是扫地王，第四名是整世王，第五名是塌天王刘国能，第六名是混世王，第七名是过天星张五，第八名是满天星，第九名是曹操王罗汝才，第十名是老马守应。他们焚烧、杀戮、奸淫、抢掠，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所到之处，人和物都被抢掠一空。这就是流贼的开始。汉南盗贼兴起 十月，汉南有四百多名盗贼，从咸阳经两当逼近略阳，引导三千多名当地盗贼进入略阳，逼近汉中等地。白水盗王二 十一月，延绥发生饥荒，土府谷人王嘉胤倡乱，饥民归附他。当时白水县盗贼王二等人联合山西逃兵，抢掠蒲城、韩城的孝童和淄川镇。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突然遭到兵乱，人们没有坚定不移的意志。陕西巡抚胡廷宴庸碌无能，又厌恶听到盗贼的警报，凡是来报告的各县人员都被他杖打，说：“这是饥民，抢掠到明年春天以后自然会平定！”于是主管官员都不敢再报告。盗贼侦知了这件事，更加肆意妄为，于是劫掠宜君县监狱，向北联合王嘉胤的五六千人，聚集在延鹿的黄龙山。志异 三月二十日辛已黎明，陕西的天空红得像血，光线从窗缝射入也全是红色。五月，西安府城中夜间坠落火球几十个，大的像碾子，小的像斗。当时火球出入民宅，百姓各自举行禳解仪式，没有造成灾害。浙江水灾 温体仁奏说：“臣的家乡浙江有杭、嘉、湖、宁、诏、台、严七府，从前一年七月二十三日等日开始，发生龙斗、海啸，狂风暴雨骤然来到，巨浪冲天而起，瓦片飘飞、碎石飞散，树木被拔起，房屋被压倒，势头像千军万马一起奔来，声音像万面战鼓同时擂响。火光照耀天空，共持续七昼夜。沿海居民以及低洼、靠近水边的地方，男女老幼被淹没、漂流，总计十多万人。有的人抱着石头沉入水中，有的人撞到树木而尸身破碎，有的人手脚相牵一起被冲下去，有的人随房屋一起漂来；有的妻子不知道丈夫在哪里，有的母亲不知道儿子在哪里；有的全族三百多口，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留下；有的村庄数百户人家，烟火全部断绝。海塘全部溃决，一眼望去都是洪水，船只遍布陆地，鱼鳖游进人家。米价飞涨，奸民乘机作盗，父老都说这是二百多年未曾有过的灾变。” 第五卷 崇祯二年已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