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崇祯十二年己卯

译举行斋醮 己卯年四月，皇上下令释放被轻罪拘押的人。当时皇上很喜欢在内廷举行斋醮，给事中张采上奏说：“国家社稷的安危，必定不是佛教所能决定的祸福。正德初年，曾派太监奔走西域，这可以作为鉴戒。”皇上没有听从。京城疏浚护城壕 四月，京城疏浚护城河，河面宽五丈，深三丈。给事中夏尚絅上奏说：“连年边塞失守，敌人进逼如入无人之境。假如挖沟蓄水足以抵御敌人，那么去年敌军通过德州、沧州、济州时，哪怕是宽阔的大河、巨大的水泽，又能有多大限制呢？敌人扬鞭飞驰渡过，正如进入无人之地；可见控制险要，关键在人而不在地势。如今把百万钱财投入水边，哪里比得上把它用在严密防守边疆，使敌人不能践踏侵入呢！”皇帝没有听从。吴昌时怨恨薛国观 六月，考选科道官左懋第等人、给事中詹时雨等人，考试御史吴昌时等人以及各部主事。吴昌时首先拟定了吏部的奏疏并上呈，皇帝亲自裁定。皇帝先后以不可测度的后果来示意他，吴昌时于是得到礼部主事一职。他认为这是薛国观所造成的，因此怨恨薛国观。将郑鄤肢解处死 郑鄤是常州横林人，郑鄤的继母是大学士吴宗达的妹妹。郑鄤对吴宗达很轻慢，吴宗达因此揭发他杖打母亲、奸淫妾室。温体仁入宫报告此事，于是逮捕郑鄤下狱。这是崇祯八年十一月的事。到这时，即己卯年八月，郑鄤被押到市中肢解处死。此前，吴宗达揭发后，中书舍人许曦上奏说郑鄤不孝、败坏人伦；他又与温体仁的奏疏相合，于是皇帝下令由诏狱和刑部尚书冯英会同审问。奏疏称，据原来的参劾，郑鄤假借箕仙的幻术蛊惑他的父亲郑振先，使父亲无故剃发出家；又假借箕仙批语，逼迫父亲杖打母亲，但原参中也没有直接指说是郑鄤杖打母亲。奏疏又说郑鄤有才名，言语近于替他回护。皇帝大怒，斥责冯英徇私，命吏部议处。司法部门再次拟定郑鄤的罪名，判处死刑；皇帝下令加重等次，因此在市中肢解处死。郑鄤起初被选为庶吉士，享有直言进谏的声誉，文震孟、黄道周都与他交往。温体仁想借郑鄤之事倾陷文震孟。黄道周审理时反而驳斥得更重，而郑鄤在乡里又有许多违法行为，于是遭遇了这场灾祸。听说郑鄤居家时，与他来往的人无不看重他的名声。有一天，吴宗达的儿子谈到入学为生员的事，被郑鄤夺走了机会，吴宗达认为这是轻视自己，因而怨恨他。有人说：黄道周一向很看重郑鄤，曾带着夫人拜访他，并在他家住宿。他看见郑鄤的妻子只穿布衣，内室里只有纺织器具，便假装出一副讲道学的样子。郑鄤侍奉母亲又极为恭敬，黄道周的夫人告诉了黄道周。黄道周更加认为郑鄤贤德，却始终没有察觉他的虚伪。

译郑鄤事件的始末 天下的事情往往从微小处发生，而牵涉妇女的事情，祸患一旦发作，通常最大也最惨烈；例如郑峚阳声名败坏、被肢解处死，就是这样。峚阳是进士郑振先的儿子、进士郑某的侄子、大宗伯孙淇澳的女婿、大学士吴区闻的外甥。他十八岁中乡试，二十八岁中进士，选为庶常，揭发大宦官，一时声誉极高，气节峻拔而志向宏远。然而，峚阳小时候就内心反感母亲的嫉妒；长大后，见母亲虐待婢女，尤其虐待年幼的婢女，更加深深厌恶她，甚至不愿见到她，也不愿听到她的声音。他离开家庭、远离母亲，悄悄住进深山三年。当时有一个巫婆，能请神降临，预言来生祸福、挽回灾祸，妇女们都争相相信她；对她的敬畏，不亚于对观音大士的尊敬和对阎罗的畏惧。峚阳想挽救母亲的残暴，使她转向宽厚慈爱，认为这不是靠言语争辩、陈说利害能够做到的，只有借助神道来教化，利用因果报应的说法，或许才能使她改过。于是恭敬地请来那个巫婆，让她与母亲见面。巫婆便设坛登座，两支火炬光亮耀眼；起初她俯身凭依，接着呻吟叹息，忽然瞪眉突眼，双掌拍击几案，用汉语大声喊道：‘郑家的吴氏，还不快跪下！’峚阳想让母亲更加相信她的话、震动母亲的听觉，急忙先于母亲跪下。母亲认为峚阳读书明理，平素又很倔强，不信鬼神之说；如今却被震慑得跪下，可见她已经大大萌生了悔过之心，于是也跟着峚阳跪下。巫婆便逐一数说她虐待婢女造成的冤屈，以及阴间诉状的许多内容。母亲不愿她详细指责，巫婆便用汉语提高声音加以确认，又严厉禁止她拖延赎罪，以此制造恐惧。峚阳急忙婉转地说道：‘我们确实知道罪过了，现在只求解除罪责。’巫婆坚决不答应。母亲便不断叩头，额头触地，哭得泪水沾满衣襟。峚阳又直截了当地问：‘阴司现在要怎样报应？’巫婆说：‘罚她十几世做受苦的婢女，期限只在一百天以内。她害死的十几个婢女，将转生为夫人来管辖她。’于是母亲叩头叩得像捣蒜一样，声音都从哭泣中发出，只求命巫婆解除罪责。峚阳又委婉地问：‘来世果报和现世报应，哪一种更重？’巫婆说：‘现世报应重十倍。’峚阳说：‘现在请求用现世报应来抵消实际罪过，可以吗？’巫婆说：‘可以折算。’母亲苦苦请求。巫婆说：‘得恶疾。’母亲仍苦苦请求。巫婆说：‘减少饮食，失去视力。’母亲又请求，峚阳从中婉转解释说：‘现在赐予她杖刑，让她受罚；以后不再重犯以前的过错，可以吗？’巫婆说：‘你是贵人，这个请求准许依从。你的母亲死后仍为一品夫人，所有婢女也都得以超生。’ 母亲高兴得像从天上降下喜事，俯伏请求杖刑，即使挨打一百下也不推辞。巫婆说：‘本来应当杖打八十下；真心服罪改过，减半；又因儿子显贵、亲属荣耀，再宽免一半。痛打二十下，以赎从前的罪过。’而且执杖行刑的人指定为峚阳，这也是巫婆说的。于是杖打母亲的说法，便成为不可更改的定案。这件事发生在峚阳十八岁那年四月上旬。至于他的儿媳，是辛未进士韩锺勋的女儿。韩锺勋任长沙府湘阴县知县，三年中清苦自守、勤于政务，已经将要被行取入京了。忽然有一天，他到上级衙门接受考察，小轿从曲巷出来，前导和伞夫冲进刺史的仪仗队，刺史把伞夫抓来打了二十板，韩锺勋也不太在意，回到寓所，换了随从，又到巡方的衙门。凡是前来候见的州县官员，都像刺猬聚集、鸿鹄等候一样聚在一起，共同惊讶为什么迟迟不接见。有人当面提起先前的事情，当时辛未榜中有八人在场，而苏州、常州四府的官员又占其中六人，他们都愤怒地震声说道：‘一个年老衰颓的知府，竟敢欺凌将要行取的知推官，这成何体统！’他们认定知府一定会在这里候见，便急忙把他的吏员、书办和差役叫来，各打四十板，以惩罚他们冒犯妄为。当时受责打的共有五人，板数合计二百。知府无法忍受，击鼓哀诉，哭着申诉并请求辞官。后来众人分别随队进见，唯独湘阴县的官员被退回揭帖，不得当面陈述。到府衙三天后，事情正在调停，知府却因气闷昏厥而死。知府的儿子最终拿出拘捕、执行命令的文书，巡方官不得不按弹劾程序办理。韩锺勋也回去闭门不出，苦闷烦躁到了极点；夫人忽然旧病发作，几天后去世。他们原本只有一个儿子，已经数岁，聪明异常，也在这时因出痘病夭折。韩锺勋困守在内衙，悲伤郁闷了几天也死了。有人说：一个月前曾砍断一株极大的老树，树根流血，身体便不舒服了；这也是有事实根据的一种说法。他的女儿先前答应了峚阳儿子的婚聘，如今从湘阴回来，虽然没有父母兄弟可以依靠，但还有祖父可以依靠，本来应当听从祖父的安排，由祖父抚养。可是峚阳却把湘阴县退还的财物作为儿子的聘妆，女孩子还没有成年，便托词说是童养媳，把她安置在房中居住。按常理，陪嫁的婢女本应比女主人年幼，但也必须选择勤劳谨慎、知礼少言的人，才适合派来服侍。如今全家的人都跟着进来，良莠不分；远道回来陪嫁的人，奸邪忠贞无法辨别；船上装载、捆扎携带的物品，不论多少也都一并带入。瓜田李下的嫌疑，本来就应当像秋天的肃杀一样令人警惕；‘童养’的说法，也不应当让男女亲自发生口角，否则新台之事便有了发生的缘由。然而，韩氏女子自缢，是接续了父母兄弟的厄运；峚阳遭到谗毁，则是因为婢女、妾室和奶妈混杂居处。如果一定要寻找确切事实来坐实这些说法，那就过分牵强了。至于‘奸淫妹妹’这件事，峚阳不幸有这样的妹妹，而这个妹妹又不幸嫁给了钱氏的儿子。妇女没有操守，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人们喜欢谈论不幸的妇女，又有什么话不能加在她们身上？这正如欧阳永叔，仅仅因为一首词便诋毁他品行失当。如果要替峚阳洗清这项非议，恐怕只有把事情交给神明来验证才可以。峚阳名鄤，是常州横林人，壬戌科文震孟榜进士。文震孟刚就任时，皇帝上呈《圣学疏》；适逢奏疏留在宫中未发，郑鄤又加以论说，认为奏疏留中不发，必定是其中隐藏着勾结敌兵、援引权贵的奸谋。当时魏忠贤余党刚开始萌发，于是文震孟被降级调往外地，郑鄤也各自闲居乡里。后来先帝即位，两人都恢复了官职。文震孟已经大拜为相，郑鄤仍居乡里，按计划以后也将进入枢府；无论在朝还是在野，所差的只是时间。他的锋芒不能说没有过于外露，但两院中看重他的关说、以成百上千计算的事情，必定归于各方面的有司；官员的黜退和升迁凭他一句话，考核任期、上报政绩时，也必定先来请示，然后才送上原稿供他审阅。又如诸生参加科试、岁试，儒童入学，督学所看重的关说，他一张纸的效力胜过诏令。他名声高、实际权势厚，两方面都登上了顶峰，连上天也要忌惮他了。又因为他的舅父孙淇老多次被征召而不肯出仕，朝廷要等他一同出发。七年七月，孙淇老因大宗伯之职被征召，准备出山，由水路前进；峚阳则从陆路赶赴京城。忌恨孙淇老的人因此也忌恨郑鄤，把他看作孤立孙淇老的同党，竟将他逮捕下狱。当时大金吾吴孟明带着两个儿子庚臣、世臣，就在禁狱中教他们，先考授一篇文章，击节赞赏，断定他们一定能中进士。吴孟明极其尊奉他们，供给饮食衣服车马器用，精美丰厚超过皇帝的待遇。

译仅郑鄤一人，每天供给的费用就要耗尽六金；参劾他的人还揭发他杖打母亲，因此始终没有审讯定狱的期限。拖延到三年，京师遭遇夏旱，皇帝命各衙门陈述弊政、申诉冤屈。吴孟明上奏说：‘臣的衙门若有冤屈，自有司法部门公平处理，不敢参与。但像郑鄤这样被幽禁三年，却没有人替他申雪审理，或许应当释放，以此招来天和。’奏疏送入后，皇帝下了极严厉的旨意，说杖打母亲、违逆人伦，触犯法典并非轻罪；如果他无罪，为什么没有人替他申理？命常州府在京的人秉公回话。当时都察院中有三人，刘光斗、刘呈瑞、王章正在忧惧之中；这时刘光斗遭遇母丧的消息传来。恰好有武进县落魄的生员许曦，他与管绍甯一同入学，因无聊来到京城，适逢考选武英殿中书。管绍甯便取用许曦，使他每月领取俸米一石，平时无所事事，仍未正式授予实职，属于不是官而像官的一类人。掌管考核的人替他起草奏疏，把郑鄤杖打母亲的事情坐实，又加上奸淫儿媳、奸淫妹妹两项罪名来佐证。那份奏疏提前一天上奏；奏疏说到刘光斗时写道：‘臣本是世家子弟，父母督促我读书，珍惜每一寸光阴；我从六岁起跟随老师，到二十岁接连考中，从未敢有一刻擅自走出书斋，郑鄤的事情，我在窗外根本没有听闻。’ 王章则说：‘臣本是农家子弟，住在离城一百里的地方；郑鄤的事情属于官宦人家的内宅闺门，乡野百姓的耳目确实没有听闻。’两份奏疏在许曦奏疏上呈后一天封送入内，并事先交给内阁；对于许曦的奏疏，司法部门严厉审讯，刘光斗、王章则说已经有皇帝的旨意了。最初复审的奏疏认为事情属于传闻影响，言辞出于诽谤和嫉妒，革职太轻，遣戍太重，只能等待皇帝裁决。皇帝下旨说，既然尚未施加杖刑，就不能据实情指驳。接着又严厉追究、索取详细供词，于是撕破情面，按照法律衡量逆伦罪款，法律上已经没有轻易宽赦的余地。皇帝的旨意仍认为亲属还没有当面质证，原先议拟的刑罚仍然过于宽纵；案件尚未定案，便先行洗夺功名、降级处罚，并且依次交付西曹处理。到了十一年八月初六日，案件中的男女老幼一律在公堂接受审问。韩氏儿媳的祖父，年近八十，匍匐在严刑旁边，审问他关于奸淫儿媳的事，他只说一切听凭法堂明断，其余都不敢说一个诬枉的字，死刑于是最终确定。韩氏老人刚出去，便在轿中气绝，尸体被抬走。到了二十六日黎明，肢解的旨意才下达；按外廷原先拟定的刑罚，本来不至于如此。许曦一早来到，催促大家一同前往西市，就是俗称甘石桥下四牌楼的地方。当时还没有一个人，只有地方官占地搭起刑场，并在东牌坊下竖立一根带丫杈的木头；旧规是杀人在西面，肢解在东面。刑场则由总宪、司寇、秋卿之类的官员坐镇。过了一会儿，行刑的差役都提着一个小筐，筐里藏着铁钩和利刃，不时拿出刀和钩尖，用砂石磨砺。辰时、巳时之间，人群聚集如山，房屋上都站满了人，声音也极其嘈杂。峚阳停在南牌楼下，坐在筐篮中，光着头、赤着脚，面对一个童子，反复不停地嘱咐家事。旁边的人说：‘西城察院还没有到，还可以缓一会儿。’不久，差役从人群中抬着他进来，远远望见那根丫杈木头，还听见有人说‘这是什么话’之类的话。正在极其喧闹之中，忽然听见宣读圣旨，最后一句声音很高：‘依照法律，应当剐三千六百刀。’一百名刽子手齐声应和，声音如雷震动，人人都两腿发抖。〔此处原文有疑似缺损字句。〕声响之后，众人都踮脚伸颈，一下子高出一尺多，拥挤到了极点，却原本什么也看不见。开始下刀时，不知具体情形如何，只见那根丫杈木头上，有一根大拇指粗的绳子勒在中间；一个人高高坐在木头后面，伸手垂下，取出肝脏、心肺两样东西，放在丫杈顶端，众人无不惊骇恐惧。忽然又把绳子往下拉，峚阳的头猛然抬起，原来已经被砍下；于是把他的脸转向木头背面，而身体还完整，聚集割肉的人像刺猬一样围满四周。片刻后，一面小红旗向东飞驰报信，快如风驰电掣，说是要把刀数报进大内。午时以后事情结束，天气也阴暗惨淡到了极点。回去的路上，看见买生肉作为疮疖药材的人，遍布长安城。二十年前的文章、气节、功名和显贵官职，竟然与人参、白术、甘草皮一同用来治病，也实在是奇怪。郑鄤在狱中，拿出万金请求周奎，通过皇后的关系进行说情。有一天，皇帝入宫，皇后说：‘听说常州的郑鄤……’话还没有说完，皇帝就瞪眼看着她说：‘你在宫中，哪里知道郑鄤的事？’皇后害怕而停止了。郑鄤听说将被肢解，拿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形状像‘干’字，随后涂成黑色，一点白色也没有。他的意思是说有天而没有太阳，大概是在怨恨皇帝。郑鄤小时候遇到一个瞎子，善于摸骨。瞎子起初说他是翰林，摸到小腿时却惊讶说：‘是翰林，骨头为什么碎裂呢？’后来一定会受刑。郑鄤身体最肥胖，很像猪的形状，所以喜欢钱财和女色。郑鄤因为母亲的缘故，怂恿父亲剃发出家，避居在浙江某寺。郑鄤年轻时跟随父亲，饮食起居没有一样不同。乡里的年轻人怀疑僧人的徒弟是尼姑，想要捉拿她；县令听说后到寺里，见到郑振先，便下拜，众人大为惊骇，原来县令是郑振先的门生。

译郝敬去世 郝敬，字仲舆，号楚望，是湖广承天府京山县人。他的父亲郝承健通过乡荐，任肃宁县令。郝敬的母亲梦见大蛇，像龙一样咬入左胁进入腹中，醒后便怀孕生下郝敬。郝敬五岁就擅长作对偶句；万历戊子年中举人，己丑年中进士，任永嘉县令，因治理政绩升任礼科给事中。他上疏议论辅臣和宦官，于是被贬为江阴县令。后来辞官回乡。四十岁时，他选择墓地，写作挽歌。到七十四岁时，他请风水先生选择日期和墓地，穿戴好衣冠，把发瓜放入棺椁，扛着锹来到墓地，告知后土神，请求把今年定为死年、今天定为葬日，以后不要再另选日期；于是砍除茅草、挖开墓穴，脱去妻子的服饰和自己的素冠素衣，把棺椁安葬并封土立石。墓碑自题为‘明给事中郝敬之墓’。旁边又用石匣装入书籍三百二十四卷作为陪葬，并刻写生前葬文，告知亲戚朋友。到了己卯年，他八十二岁，冬日早晨起床穿戴整齐，下午忽然不高兴，命令内外打扫，沐浴后倚着几案，坐在草席上写信，向朋友告别，署名‘郝敬顿首绝笔’。亲友惊错赶来，门外鞋子挤满了；他端坐在木榻上，拱手与众人告别。说完后，他笑着乘坐鲭车出发，到西山后从容地下车，索取笔墨，在堂柱上题写：‘升沉难以确定，只是深沟能够藏船，人世间又有谁能凭借力量安排；’ 来去都由自己，像惊风吹落的瓦片一样；上天对我又有什么心意呢？过了一会儿，他口含绵帛，便断气了。郝敬被贬为江阴县令时，在庭院中题写对联：‘座上有嘉宾，谈笑风流吴季札；江边遇逐客，交游意气楚春申。’又吟咏诗十章，多有感慨不平之意，刻在君山上。其中有‘酒逢欢笑无天性，思至哀吟有鬼工’这样的句子。当地人争相诵读。我过去参加澄江乡试，曾带着笔登山，摹写其中六首带回。〔六月十五日所写。〕 陈继儒去世 陈继儒，字仲醇，号眉公，是南直隶华亭人。他年轻时才华出众，喜欢读书，擅长诗歌文章，片刻之间就能写出万言。二十岁时补为诸生，二十八岁那年，撕破自己的儒生冠服，投书给郡守，其中有这样的说法：“处世和出世，喧闹与清静各不相同；靠俸禄供养和靠声色供养，隐居与出仕却是相同的。”思量一生，不过如同对着镜中空花；收拾半生，最终都成了小草。全郡都为他的话震惊。有关官员勉强挽留他，他最终没有听从，退居乡里亲自奉养双亲，永远在小昆山南面结庐居住，面对修竹白云，焚香安坐，心胸豁达。父亲去世后，他悲伤得几乎要死，背土筑坟；弟弟的儿子和姐姐的遗孤，都依靠他才得以存活。当时顾端文、高忠显邀请陈继儒加入讲学社，陈继儒说：“士大夫有这样的行为就够了，不必有这样的名声。我所结交的人遍及天下，四方来求文章的人，鞋子每天都摆满门外。然而我绝不妄自钓取名声，也惭愧于接受请托。”他曾说：“王公与平民的交情，在天地间仅存一线，宁可让人惊讶他为什么不来，也不要让人厌烦他为什么还不走。”又说：“在公堂上徘徊，一定会被两只仙鹤讥笑。”郡守李三式曾到他的居所，他推辞不见。后来李三式因事离任，陈继儒却送他到千里之外，慰劳之情如同平生欢交；而方岳贡尤其与他神交二十年。一时间，巡抚、巡按交相上疏荐举，请求按照吴与弼的先例，特意征聘他；他多次奉到皇帝的允准诏旨，却坚决推辞不去任职，只以山水为缘。每逢春秋佳日、月夕花朝，他不是驾船到龙潭，就是在旷野择地筑居；一时的名媛和文人骚客纷纷聚集而来。有时他们藏在芦苇、浮萍和水藻之间，长歌短笛，惊得鸥鹭飞翔，连日累旬，直到兴尽才停止。己卯年，他患病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家中没有留下多少财物，只留下遗稿数卷。临死前，他召集子孙、宾客和朋友说：“你们等我死后祭奠我，不如趁我活着让我的一杯酒喝得痛快。”于是同族晚辈像雁行一样洗涤酒爵，依次献酒，仪式如同陈设俎豆祭祀；陈继儒仰天大口饮酒。他斥责说：“为什么不作出哭泣的悲哀样子？”身边的人都大为悲痛，有人作《薤露歌》来配酒；歌声越悲，进酒越多。陈继儒起身高兴地起舞，把花插在帽子上，婆娑舞动，放纵不拘，直到众人都醉了才停止。将要闭眼时，他又畅谈无鬼的道理，拍掌大笑着去世。他所著的《秘笈品外文集》等几百卷流传于世。在天启、崇祯年间，妇女和小孩子没有不知道眉公的，甚至饮食器皿也都用眉公来命名。他几乎可以和东坡学士相比了。他同董思白的交情最深厚。在前▉中，又把他比作沈石田之于王文恪公。此前，王征君▉登的文章和书法名满天下，他的交游在公卿之间，与眉公稍有相似；但他没有接受蒲轮征聘，成为岩穴之士的光荣，而眉公更胜他一筹。

译术士郑仰田 郑仰田，字仰田，是惠安人。他年轻时愚钝鲁莽，不懂得谋生，父母轻视厌恶他。他逃到岭南做寺僧，种菜，脸色黧黑，衣服上打满了补丁。有一位长眉白发的老僧，眼光明亮如水，呼唤仰田并指着寺僧说：“你们都比不上他。”寺僧发怒，把仰田赶走。十多天没有归宿，他在野外号哭，老僧迎上来对他说：“我等你很久了。”于是带他一同进入深山，教给他拆字歌诀，一个多月后，他就能识字了。老僧又把青囊之术传给他，使他对袖中壬遁、射覆等诸家术数无不通晓。天启初年，有人将要卜问宰相人选，南乐把“全”字作为卦象，仰田说：“‘全’字由‘人’和‘王’组成，‘王’有四画，应当有四个人做宰相。”问他们的姓名，他说：“‘全’字减去三画成为‘土’，应当有姓氏带‘土’的人；减去四画成为‘丁’，应当有姓丁的人；减去两画，纵横构成‘木’，应当有名字属木的人；把所减去的字形全部归到一起，应当有名字叫全的人。”后来拜任莆田、贵池、元城、涿州四人为宰相，完全如他所说。晋江人李焻与宦官党羽吴淳夫有嫌隙，指着“吞”字来询问。仰田说：“他的势力能吞并你，不是小小的敌手。这个字从‘天’、从‘口’，难道不是姓吴的那个人吗？”李焻说：“是。”又问：“那么应该怎么办？” 仰田说：“吴字以‘口’为头，他的头已经落地了，你还忧虑什么？”过了一年，吴淳夫果然伏法。魏忠贤召见仰田询问命数。仰田蓬头乱发，踉踉跄跄地前往，长揖行礼后就座。魏忠贤指着“囚”字询问。众宦官侍立在旁，全都惊愕失色。仰田慢慢回答说：“‘囚’字表示国中有一人。”魏忠贤大喜。仰田出来后对人说：“囚禁确实是囚禁，我只是用诡辩之词来逃命罢了。”到了白门，魏忠贤的势力更加炽盛，俞少卿秘密来拜访他。仰田当时正在屋梁下白天睡觉，梁上有一截断梗垂下来，仰田指着它说：“就是这样了。”不久，魏忠贤果然自缢。丙子年冬天，预知钱谦益将有灾难，便从福建来到吴地，又进入燕地，为他刺探狱情缓急；那时他已经八十二岁了。他走得比奔马还快，两个壮士在后面追赶也追不上。他对钱谦益说：“七天后那个人应当被罢免官位，您的案件就能解脱了，但一定要到明年才能出来。”后来一一应验，没有差错。己卯年春天，他对家人说：“明天会有一群僧人敲门乞食，准备几个人的饭食等着，我也要跟着他们去了。”天刚亮，他沐浴更衣；群僧到来，吃完饭坐下后，他端正地坐着去世了。左良玉击破河南贼军 己卯年正月二十五日癸未，河南巡抚常道立因放纵贼军渡过黄河而被削籍，改由李仙风接任。二月，左良玉在许州大败河南贼军“飞虎”刘国能，刘国能投降。三月，左良玉在南阳府内乡县大败贼军，皇帝听说他的军队奸淫掳掠，便责备他。四月初四日辛卯，左良玉又在河南镇城击破贼军。二十三日庚戌，贼首李万庆率领四千人放下武器，到内乡城下向左良玉投降。前卷记载常道立招抚刘国能，出自遗闻；这里记载左良玉二月击破贼军、刘国能投降，出自《史略》，年月颇不相同。或许去年常道立招抚刘国能时，他已有接受招抚的意思；到了此时，长期被左良玉击败，他才决定投降。这并不是同一本书自相矛盾，大概是把两种说法一并记下，一种用来保存疑问，一种留待考证。我也仿照这种做法。（六月二十六日记）

译张献忠再次叛乱 己卯年三月，漕运巡抚中军刘良佐取得光山之战的胜利，安庆、庐州巡道易开远取得舒城三次胜利，贼军逐渐向西逃奔，张献忠、曹操于是进入房县、竹山县一带。房县、竹山县都隶属湖广郧阳府。起初张献忠假扮官兵，袭击南阳，驻扎在南关。左良玉恰好赶到，因怀疑而召见他，张献忠窘迫逃走。左良玉追上他，两匹马相对而行，一箭射中他的眉心，另一箭把他的中指钉在弓靶上；张献忠仓皇之间，左良玉举刀劈向他的脸，鲜血流过铠甲，孙可望奋力上前抵挡，他才得以逃脱。张献忠逃到麻城，左良玉追击剿杀他，一昼夜行军七百里，到了襄阳府谷城县。戊寅年正月初九夜，左良玉击破张献忠，张献忠出示文书对百姓说：“本营的志向在于匡正乱局，已经把闯王的军队驱逐得远远逃走；本营放下武器归顺朝廷。”于是拘来地方耆老具结，又派孙可望带着一块一尺多长的碧玉、两方圆径一寸的珠子，贿赂熊文灿请求投降。熊文灿答应了。他让佥事张大经监督张献忠的军队。熊文灿庸碌鄙陋而无能，驻节襄阳，却在后园种菜，每天用几十个人灌溉。当时正逢旱灾，郡县上文祈雨，熊文灿批示说：“园中的蔬菜长得茂盛，禾苗为什么偏偏枯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这不过是奸民用来逃避粮税的地方罢了。他的处置安排就是如此。左良玉与巡按林鸣球、巡道王瑞?谋划，想诱捕张献忠。熊文灿说：“杀害已经投降的人不吉祥。”极力庇护张献忠，于是把他的营地迁到城内。张献忠倚仗熊文灿，更加肆无忌惮。他私下训练士卒，制造军器。谷城诸生徐以显与他一见如故，教给他孙武、吴起的兵法。张献忠又请求官职名衔，索取每月军饷，并请求取得渑、陕、庐、灵、阌五州县；他屯驻马兵、步兵六千人。己卯年春天，张献忠叛乱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左良玉请求讨伐他。熊文灿故意把这件事张扬出去，让张献忠知道；张献忠强行挽留左良玉饮酒饯行，拖延了日期。张献忠从容地把军械全部运入房山，熊文灿这才催促出兵，而张献忠已经叛乱了。当时熊文灿招抚十三家贼寇，他们像蜂群、蚂蚁一样聚集在中州一带，刚招抚就又叛乱。巡抚徐一范说，既可以剿灭他们的机会，也可以剿灭他们的物力，都在一次次招抚中错过了，这话确实没有冤枉他。五月，张献忠叛乱后，杀死谷城县令阮之钿。阮之钿临死时，沥血写下绝命词。罗汝才的九营一同起兵响应张献忠，张献忠胁迫御史林鸣球上书，请求在襄阳受封。林鸣球不从，于是张献忠杀了他。七月，张献忠、罗汝才两股贼军在房县会合。左良玉听到叛乱的消息后说：“经略放纵老虎，使它凭借险要地势为害，却让我去攻击它而不能脱身，一定还会以拖延军机的罪名加罪于我。”军令旗一到，他便冒着暑热进兵，遇到伏兵大败而回，丢失了符印。左良玉列举事情经过上报，皇帝革去熊文灿的职务，左良玉也被降职，并命令他杀贼赎罪。锡绅徐调元曾在戊寅年任黄冈知县，他说过：张献忠接受招抚后，熊文灿上疏奏报，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张献忠的性情像猿猴，不能长久安静，便在城外扎营，把木架一层层叠起，每天从下往上循环不断，就像教猴子爬树，一刻也不停。他虽然天性好动，也借此自行操练，同时用来训练士卒。当时熊文灿的奏疏很久没有得到答复，张献忠带着十个人骑马冲入城中，问县令阮之钿：“朝廷的议论怎么样？”阮之钿迎合他的心意说：“将军不久就要大受任用，而且还要封侯了。”张献忠才离开，像这样来过几次。一个多月过去，奏疏始终没有下发，张献忠探听到自己请求的事情大多没有实现，于是暗中谋划叛乱，又骑马冲入县城，像以前一样责问阮之钿。阮之钿惊恐无措，张献忠知道他的话是假的，大怒说：“你是在诱骗我吗？”又回头对左右说：“把他的头抓来！”随即斩下阮之钿的首级，终于叛乱。宋人的话说“仕途的捷径没有超过做贼，将相的奇谋不过是招抚”，仿佛就是熊文灿的写照。房景春父子为节义而死 房景春，字和满，是南直隶江都人。万历壬子年中举人，崇祯辛未年任盐城教职，罢职回乡，调任黄州照磨，代理黄安县印务。刚到任两天，贼军突然逼近。他发誓与城池共存亡，连续八昼夜攻守作战，贼军逃走。戊寅年，升任房县知县。当时熊文灿招抚九营，大股贼军交相侵扰郧阳所属各地；罗汝才、白贵、黑云祥三营分兵进入房县，逼近并占据西关。房景春知道事情不可为，便与主簿朱邦闻、游击杨道选在城内修缮守城器具，在城外订立盟约，只求暂时苟安。己卯年五月，张献忠突然攻入房县。原来张献忠已经攻破谷城，县令阮之钿战死，于是乘胜擂鼓向西进军；新近插入的三营贼军也群起响应。城中兵力不足、军饷缺乏，房景春在一张小纸上血书，派人用绳子从城上缒下出去求救，却没有得到回复。张献忠再次逼近城池，房景春说：“我的头可以砍下，城池不能让出！”贼军更加猛烈地进攻，房景春发炮杀伤贼军。贼军用棺材遮挡炮火，四面包围城池；守门指挥张三锡作为内应，城池陷落。杨道选死于巷战，房景春被擒获，贼军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便命人把他拖出去斩首。他的儿子、生员房鸣鸾抱着父亲的尸体哭骂，贼军又亲手将他杀死；仆人陈宜也被杀。朱邦闻和他的家人全都不屈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房景春为太仆寺卿，房鸣鸾和陈宜都附祀于祠庙。为忠而死、为孝而死，光明如日月；房景春、房鸣鸾的节义和刚烈，确实如此。至于杨道选、朱邦闻，宁可与县令一同在当天战死，也不愿与叛逆者一同活着，难道不都是没有二心的臣子吗！

译杨嗣昌取代熊文灿 起初，熊文灿与大学士杨嗣昌深相结交。杨嗣昌想让熊文灿建立功业，以此取得皇帝的知遇；熊文灿失败后，杨嗣昌内心不安，请求担任督师向南讨贼，皇帝非常慰劳他。八月十七日壬戌，任命杨嗣昌督师讨伐贼军，赐给尚方剑和督师辅臣银印，拨给帑金四万、赏功牌千五百、蟒紵和绯绢各五百。九月初五日丁卯，杨嗣昌入朝辞行，皇帝在平台后殿设宴，亲手给杨嗣昌斟酒，赐给他金爵和诗，并把诗刻在文庙，还亲自作《铙歌》二首赠行，命令调集军队十万人，拨给本色、折色银二万。出师的隆重，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御史张肯堂请求把这些规定著为法令：有人提出招抚之说，就把他编入民籍和军伍，以奸细论处；有人提出从道员、将领和绅衿中招抚，就以勾通贼军论处；有人提出从督府、镇帅中招抚，就以误国论处。奏疏送入后，杨嗣昌认为这些话不妥。杨嗣昌首先倡议众人摊派，加征剿饷三百万两，又加征练饷七百三十余万两，连同原有摊派，每年增加二千三百万两，以致百姓贫困、盗贼兴起。到了这时，他竭力把消灭贼军作为自己的责任。冬十月，杨嗣昌到达襄阳，进入熊文灿的军营；皇帝下诏逮捕熊文灿押送京城，判处死刑，在西市弃市。任命左良玉为平贼将军。左良玉所部有许多降将，杨嗣昌认为可以依靠他们辨识贼军，便替他向皇帝请求，因此有了这一任命。贼军起初听说杨嗣昌出任督师，颇为害怕；等杨嗣昌到任后，却沿袭熊文灿招抚的旧办法，打算把郧阳的事务交给郧阳巡抚袁继咸，把楚地的事务交给楚抚宋一鹤。宋一鹤贪婪懦弱而又善于谄媚，因为杨嗣昌父亲的名字叫鹤，便投递揭帖，自署姓名为“一鸟”。楚地人争相传说，拿这件事取笑他。杨嗣昌任督师一年多，毫无办法，自己撤去白虎山的险防，放任贼军进入四川，贼军势力更加扩张，已经无法收拾。杨嗣昌轻信杨卓然的话，认为张献忠的贼军难以图谋，便革去左良玉的职务，改派巡抚，动辄想着舍弃困难而选择容易的事情，并下檄令左良玉赶赴安徽，还借口说四川的贼军不足以劳烦大军；军中众人都知道这是失策。左良玉探知其中的奸计，率军径自离去。杨嗣昌连续发出十九道檄文追赶，他也不回头，贼军再次出动，已经没有把守关隘的人了。早晨贼军从西北陆路奔向襄阳，而杨嗣昌从西南水路前往夷陵，两条路彼此错开，他还粉饰说是因为鞭长莫及。甚至地方发生失守的事情，他也隐瞒不上报，又虚造斩获首级的功劳，动辄说贼寇不足忧虑。滤州知州苏琼等人死于贼军之手，杨嗣昌反而砍下他们的头，充作斩获的首级报功，群贼更加无所畏惧。当时，楚抚更换频繁而且没有定制。戊寅十一年六月，逮捕楚抚余应桂，以方孔昭代替他。到了十三年正月，逮捕方孔昭，命宋一鹤代替他。十二年己卯四月初一日戊子，郧阳抚治戴东闵被免职，以王鳌永代替他。到了十三年，罢免王鳌永，以袁继咸代替他。如此纷纷更换，始终没有成功，只不过让狡猾的贼军讥笑罢了。从杨嗣昌到任以下的记载，其中也包括十三年的事情，只是因为承接上文，所以一并写在这里罢了。查看楚抚的更换情况便可以知道。贼军间谍 十月，辽将黄得功、川将杜先春多次击退贼军，贼军每每躲避他们的军队。这个月，贼军大量收买蕲州、黄州人充当间谍；有的携带药囊，穿着▉装扮成医生和卜者；有的谈论青岛、姑布等星命家的说法；有的装作僧人或黄巾贼；有的装作乞丐表演戏法。他们分散在江、皖各地侦察虚实，不时突然出现焚烧劫掠，双方相持一年多，毒害遍及四方。蟒蛇仓石碑 南京蟒蛇仓无风自倒，里面有一块石碑，刘基题写道：“甲申年到来时日月枯，十八孩儿闯入帝都。困龙脱去骨骸升天而去，进入朝堂的群鼠暂且相互呼应。中兴的帝王登临南极，勤王的侠士出自三吴。三百一十年丰瑞已经足够，再次遇到古月续接图谶。丕、丕、丕！八月中秋断绝，呵！呵！呵！这时才看见真正的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年〕 己卯年，我乡里传诵这块碑上的文字，大家都说天下将要大乱了。不到五年，碑文中的每句话都应验了，难道不是命数吗！奇异记载 七月二十五日，我县飞蝗遮天蔽日，凡是蝗虫聚集的地方，禾苗和豆苗立即被吃光。有关官员设法捕捉，以一斗米换一斗蝗虫，百姓争相捕捉，有的焚烧，有的掩埋。第十六卷 崇祯十三年庚辰 赈济百姓 闰正月，命巡城御史煮粥赈济饥民，拨出帑金八千赈济真定；拨出帑金六千赈济山东。二月，风尘蔽天、严重干旱，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三月，分拨三万金赈济畿南，当天下了雨；又赈济京师贫民，每人钱二百。七月，拨出帑金二万赈济顺天、保定。八月，发放仓粮赈济河东饥民。九月，命有关部门祭奠难民、掩埋暴露在外的尸骨。冬十月，拿出帑金一万两，购买旧棉衣二万件，发给京师贫民。己卯、庚辰年间，朝廷内外交相发生战乱，皇帝想到贫民遭受灾害，屡次下令蠲免赋税、赈济灾民，但有关官员仍像往常一样执法侵吞。实在令人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