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酌中志(明)刘若愚
自序
卷一忧危竑义前纪第一
卷二忧危竑议后纪第二
卷三恭纪先帝诞生第三
卷四恭纪今上瑞征第四
卷五三朝典礼之臣纪略
卷六大审平反纪略
卷七先监遗事纪略
卷八两朝椒难纪略
卷九正监蒙难纪略
卷十逆贤乱政纪略
卷十一外廷线索纪略
卷十二各家经管纪略
卷十三本章经手次第
卷十四客魏始末纪略
卷十五逆贤羽翼纪略
卷十六内府衙门识掌
卷十七大内规制纪略
卷十八内板经书纪略
卷十九内臣佩服纪略
卷二十饮食好尚纪略
卷二十一辽左弃地
卷二十二见闻琐事杂记
卷二十三累臣自叙略节
卷二十四黑头爰立纪略附
自序
累臣若愚,死罪死罪,叩首叩首。洪惟我太祖老爷,奋兴淮甸,混一华夏,圣德神功,超轶万古,创交结近侍官员之律禁,扶同奏启之条。立法垂统,亦严且密矣。迨宣庙老爷建内书堂,则内官不许识字之禁不得不开。然而累臣今日敢曰立言也乎?顾名节所关,又宁容以无言也?谨以见闻最真,庶可传信,匡郭已粗备,愈于求诸野如阻孙宗伯爰立者,的是东光护法,恐宗伯来,重宣君父大义,波及灵露饮耳。许大题目其谁知之?先帝在天,能无恫乎?言之可为痛哭,知之安忍不言?愧黔技止此,未敢侈为完书,而知我罪我,后世自有公论。总之,臣子大义在,若愚不忍终默者也。按皇城中旧制,凡内臣奏事,称呼列圣则"某年号老爷",今上则"万岁爷"。若愚既已失身中涓,焉敢没其口吻?文章家必笑其俚,在史家自存其质也。假我数年,当有可观。兹略具二十三篇,以备遗忘。其累臣本末详自叙篇中。伏惟神庙老爷,慎重册立东宫之典,加以静摄多年,地天不交,上下睽隔,门名滋尧母之疑,臣下择菀枯之集。幸祖宗培养者厚,国有人焉,清议愈重。或寄之讲学,或托之纂言,无非以杞人之忧,明纲常之义,阐心性,淑世道,盖总从国本民生起见,非有所希觊后福念也。乃倾危者藉此以害正人,幸主谳者担当而弭大患。不意葛藤之萌,已先滋蔓,遂令元黄之战于庙堂者,剥斫元气,忧未艾焉。谨序《忧危竑议前纪》第一,《后纪》第二。淑媛之选,广嗣允也,诞而始封,部议未妥,神庙御简而后定,此益见神庙事事之必法祖。熹庙临御七载,今上入绍丕基,大圣人世不间出,真非偶然。有君无臣之叹,中外如一口焉。恭纪熹庙诞生第三,今上瑞徵第四。累臣若愚,内小臣耳。外之辅弼承凝,既不敢知内之印厂,徽猷芳躅具在。登记垂范,岂异人任?谨序三朝典礼之臣第五。上帝好生,圣人恶杀。刑狱之设,实惩一以警百,创艾以求生。求之不得,斯死者与生者两无憾也。非一触法网,便终可尽杀者焉。叙大审平反第六。先臣陈太监矩,勋业著于朝端,口碑遍于区宇。若愚不才,实侍左右。所生之忝,万死犹惭。忆其懿微嘉猷,安忍湮没而不彰也?谨纪先监遗事第七。洪水之患,怀山襄陵;猛火之威,燎原焦野。逆贤、客氏,毒机久于酝酿,首祸中于椒闱,又何有于宦寺,又何有于士绅哉!抚卷伤心,挥毫泣下,谨纪两朝椒难第八。镜明必为丑妇所羞,绳直必来曲木之忌。唐五王之祸,今乃见于貂珰,谨叙正监蒙难第九。五侯之祸,张禹佞也;梁冀之横,胡广媚也。鄙夫哉,王体乾!谁握印权而养乱庇奸?既胁肩谄笑,固位八年,又黄白买命,苟存牖下。追想甲乙丙丁缙绅之祸,谁助之耶?纵至老死,不知有何颜面对,越先帝之灵于在天?叙逆贤擅政第十。非表里何以具衣?非埙篪何以成乐?向无沈■〈氵隺〉、魏广微种毒于前?崔呈秀等肆虐于后,逆贤蚩蚩,总掌东厂,而外廷曲折亦不能尽知,即不过欲报己一二私仇。然实自三案之先发,有人以教猱假手者也。序外来线索第十一。衙门虽有内外之殊,官吏各具尊卑之体,彼时宫壶之中,不止一家贵显,而一家之中,又不止一耳一目。今外则网漏吞舟,内则桃僵李代,且殷良弼、丁绍吕侍高公矣,苗全侍宋公矣、张国宁侍金公,陈应祥、吴有兆、贾如皋侍王公矣。活口公论,可尽掩耶?叙各家经管第十二。文书房犹外之通政司也,又如六科也。掌印、秉笔、各家经手内官,即内阁六卿之亲近掾吏而已。外来密帖,下人焉能尽知?主人推敲,在旁谁敢轻重?身不敢出宫门,何由而知外事?且耳目多弊不能独作也。活口在,敢甘心面质也?序本章经手次第十三。祯祥之发,必有先之;妖孽之来,必有基之。江京王圣,非偶然也。序客魏始末第十四。钩党之祸,十常侍也;刘瑾八党,六贼附焉。吁嗟乎张永!吁嗟乎萧敬!亦曾不幸堕落其间。今在逆贤,羽翼尤繁。文则永贞、元雅、文辅,鼎峙枢权;武则应坤、九思、良辅,分镇南北;亲近则良臣、明佐、永明、秉恭等日侍御前,《内臣便览》刊列昭然,荫升弟侄,部案存焉。序逆贤羽翼第十五。不尽职曰旷官也,出芦位曰侵官也,觚哉之叹颇多,存羊之心堪涕。序内臣职掌第十六。千门万户,汉唐丽也;茅茨土阶,唐虞质也。
译《酌中志》(明)刘若愚 自序 卷一《忧危竑义前纪》第一 卷二《忧危竑议后纪》第二 卷三《恭纪先帝诞生》第三 卷四《恭纪今上瑞征》第四 卷五《三朝典礼之臣纪略》卷六《大审平反纪略》卷七《先监遗事纪略》卷八《两朝椒难纪略》卷九《正监蒙难纪略》卷十《逆贤乱政纪略》卷十一《外廷线索纪略》卷十二《各家经管纪略》卷十三《本章经手次第》卷十四《客魏始末纪略》卷十五《逆贤羽翼纪略》卷十六《内府衙门识掌》卷十七《大内规制纪略》卷十八《内板经书纪略》卷十九《内臣佩服纪略》卷二十《饮食好尚纪略》卷二十一《辽左弃地》卷二十二《见闻琐事杂记》卷二十三《累臣自叙略节》卷二十四《黑头爰立纪略附》自序 累臣若愚,死罪死罪,叩首叩首。想我太祖老爷,奋起于淮甸,统一华夏,圣德神功,超越万古;创立禁止交结近侍官员的法律,以及串通附和奏启的条文。立法垂统,已经严密到极点了。到了宣庙老爷建立内书堂,内官不得识字的禁令才不得不废除。然而累臣今天敢说自己是在著书立言吗?但关系到名节,又怎么能容许自己一言不发?谨将亲见亲闻中最真实的部分记录下来,希望可以传信于后世;全书的框架已经粗略具备,总比到民间求取材料却受到阻隔,如孙宗伯爰立之事,要好一些。这确实是东光护法之事,只怕宗伯一来,再次宣扬君父大义,牵连到灵露饮罢了。这样的大题目,又有谁知道呢?先帝在天之灵,难道能不悲痛吗?说起来实在令人痛哭;既然知道,又怎么忍心不说?惭愧自己才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敢夸称为完备之书;至于后世是知我还是罪我,自有公论。总之,臣子的大义还在,若愚是不忍终身沉默的人。按皇城中的旧制度,凡内臣奏事,称呼历代圣主时说“某年号老爷”,称呼今上则说“万岁爷”。若愚既然已经失身为中涓,哪里敢隐去这种称呼?文章家一定会讥笑它鄙俗,但在史家那里,自当保存其原本质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应该会写出值得一看的东西。现在姑且略写二十三篇,以备遗忘。关于累臣本人的始末,详见自叙篇中。伏望神庙老爷慎重册立东宫这一典制,又因多年静摄,天地之气不能交合,上下彼此隔绝,关于门名的说法更加增添了尧母之疑,臣下也纷纷选择依附兴盛或衰败的一方。幸而祖宗培养深厚,国家仍有人才,清议也越来越受到重视。有人把它寄托于讲学,有人把它寄托于纂述,无非是借杞人的忧虑,阐明纲常大义,发挥心性之学,改善世道人心;归根到底都是从国家根本和百姓生计出发,并不是有所希求、觊觎后来的福报。可是危害正人的人却借此作乱,幸亏主持审判的人勇于担当,才消弭了大祸。没想到葛藤般的祸根已经先行滋长蔓延,于是使朝廷上发生的黑白之争,损伤了国家元气,忧患还没有结束。谨叙《忧危竑议前纪》第一、《后纪》第二。选立淑媛,是为了广泛繁衍子嗣;她出生后才受封,礼部的议论尚未妥当,神庙亲自裁定后才决定,这更能看出神庙做每件事都一定效法祖宗。熹庙临朝七年,今上入继大统,伟大的圣人一代接一代出现,确实不是偶然。关于“有君无臣”的感叹,朝廷内外都异口同声。谨叙熹庙诞生第三、今上瑞征第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累臣若愚,不过是内廷的小臣。至于外廷辅弼承受帝命的事情,我既不敢了解;至于内廷印厂的事务,前人的美德和功业都在那里。登记下来作为后世的规范,难道还需要另派人吗?谨叙三朝典礼之臣,为第五篇。上天爱惜生灵,圣人厌恶杀戮。设置刑狱,实在是惩罚一个人以警戒百人,使人受到创伤和惩戒而求得生存;如果追查而不得其人,那么死者和生者两方面都没有遗憾。并不是一触犯法律,就可以最终把人全部杀掉。叙述大审平反,为第六篇。先臣陈太监矩,功勋事业显著于朝廷,民间到处都有他的口碑。若愚不才,确实曾侍奉在他左右。能成为他的下属,万死仍然惭愧。想起他的美德和嘉谋,怎么忍心让它们湮没而不彰显呢?谨记先监遗事,为第七篇。洪水的灾害,能使山陵被淹没;烈火的威势,能烧遍原野。逆贤、客氏蓄谋已久,祸首首先发生在椒闱之中;这同宦官、士绅又有什么关系呢?展开书卷便伤心,挥笔时眼泪直流,谨记两朝椒闱之难,为第八篇。镜子明亮,必然使丑妇感到羞惭;墨绳笔直,必然招来弯木的忌恨。唐代五王之祸,如今竟在宦官身上重现,谨叙正监蒙难,为第九篇。五侯之祸,是由于张禹谄媚;梁冀的专横,是由于胡广献媚。王体乾真是卑鄙小人!是谁掌握印权,却纵养祸乱、包庇奸邪?他一面胁肩谄笑,保住职位八年;一面又用金银收买性命,苟且活在窗下。追想甲乙丙丁年间缙绅遭祸之事,究竟是谁帮助他造成的呢?即使活到老死,也不知道将以什么脸面去面对在天的先帝之灵。叙述逆贤专擅政权,为第十篇。衣服如果没有表里,怎么能制成完整衣裳?乐器如果没有埙篪相互应和,怎么能奏成音乐?假如不是沈■〈氵隺〉、魏广微先在前面播下毒害,崔呈秀等人在后面肆意虐害,逆贤这个愚蠢的人总掌东厂,那么外廷的曲折内情他也不可能全部知道;即使知道,也不过是想报自己一两件私仇。然而实际上,这一切从三案发生之前就已开始,有人教唆猿猴借他人之手行事。叙述外廷线索,为第十一篇。衙门虽然有内外之分,官吏各有尊卑等级;当时宫闱之中,不止一家显贵,而一家之中,也不止一个耳目。如今外廷像网眼过大而漏掉吞舟之鱼,内廷则桃树枯死、李树代替;况且还有殷良弼、丁绍吕侍奉高公,苗全侍奉宋公,张国宁侍奉金公,陈应祥、吴有兆、贾如皋侍奉王公。活着的证人和公论,难道能够全部掩盖吗?叙述各家经管,为第十二篇。文书房就像外廷的通政司,也像六科。掌印、秉笔以及各家经手事务的内官,不过是内阁六卿身边亲近的属吏罢了。外廷送来的密帖,下人怎么可能全都知道?主人反复斟酌,旁边的人谁敢擅自增减轻重?自身不敢走出宫门,又从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情?况且耳目多有弊病,也不能单独办成事情。既然还有活着的证人,难道敢甘心当面质证吗?叙述本章经手的先后次第,为第十三篇。祥瑞的出现,一定有它的先兆;妖孽的到来,也一定有它的根基。江京、王圣之事,并不是偶然。叙述客氏、魏忠贤的始末,为第十四篇。钩党之祸,始于十常侍;刘瑾的八党,也有六贼附从。可叹张永!可叹萧敬!也曾不幸堕入其中。如今在逆贤之下,他的羽翼更加繁多。文臣方面有永贞、元雅、文辅,鼎足而立,掌握枢要权力;武臣方面有应坤、九思、良辅,分别镇守南北;亲近内臣方面有良臣、明佐、永明、秉恭等人每天侍奉御前。《内臣便览》中刊列得明明白白,他们荫庇升迁弟侄的事,部案中也有存档。叙述逆贤的羽翼,为第十五篇。不尽职叫作旷官,超越本位叫作侵官;对此发出的叹息很多,而保存旧制的心情实在令人流泪。叙述内臣的职掌,为第十六篇。宫中有千门万户,是汉、唐的华丽;茅屋土台,是唐、虞的质朴。
若夫不侈不陋,允协厥中,惟我祖宗制度光明。序大内规制第十七。重农功者修耒耜,操炉鞴者惜钳锤,小技犹然,况在圣学,不有所式,后何赖耶?序内府板经书第十八。左氏讥子藏之冠,汉人珍仲尼之履。衣佩之间,吉凶攸兆;盛德之容,非无涉也。序内臣佩服第十九。乡党著饮食之详,左传垂泛祭之诮,饥渴之于人,亦大矣。然在内臣,习染素异。序饮食好尚第二十。河套失而全陕之形胜毕虚,辽阳弃而东西之声援顿隔,恢复之举,端在后人。惜哉曾公铣!惩羹吹齑,世俗恒情,驯至于今,更堪扼腕。序辽左弃地第二十一。一言之善,子张书绅;一事之长,古人不泯。序见闻琐事第二十二。逆案所载之外臣无论已,自逆贤以下共三十有六人。贵贱贫富,各有公评;远近亲疏,耳目难掩。在体乾欲泯其附党之迹,而杨维垣、霍维华脱卸之疏入矣。高印公利令智昏,听谗蔑理,而茕茕若愚,拔之前列矣。上下其手,成心故入。在累臣一介性命,岂足干天地之和?当圣明解网泣罪之朝,岂宜有飞霜致旱之枉?百世而下,宁不令吊古者笑秉钧司礼之非其人哉!"有兔爰爰,雉罹于罗",若愚之谓也。附累臣自序第二十三。累臣刘若愚私识
卷一忧危竑义前纪第一
神庙天性至孝,上事圣母,励精勤政。万几之暇,博览载籍。每谕司礼监臣及乾清宫管事牌子,各于坊间寻买新书进览。凡竺典丹经、医卜小说,画像曲本,靡不购及。先臣陈太监矩,凡所进之书,必册册过眼。如《人镜阳秋》、《闺范图说》、《仙佛奇踪》等类,每岁之中何止进数次,所进何止数十部哉?因先年神庙曾将《闺范图说》一部,赐郑贵妃于万历乙未秋,贵妃捐赀重刊。盖此书乃吕少司寇坤编纂。吕中州人,与归德沈相公鲤有师生之雅,最契厚者。至戊戌秋,科臣戴士衡撰《闺鉴图说》跋一篇,标日"忧危竑议",以吕曾具忧危之疏,故拈为发端,乃于参吕疏内,明称吕某假托此书以包藏祸心云云。幸荷神庙圣度如天,将士衡薄惩结局。至癸卯冬,复有妖书《国本攸关》,标名曰《续忧危竑议》,暗行传布,激动圣怒,朝野震惊。夫此续竑议也,或史馆亦不曾具有全文,士绅仅传其名,实不能睹原书为何等语也。前竑议也,曾经戚臣郑承恩刊布,颇有见者。然后人只知续议为臣下分水火之端,竟不晓戊戌年问已公然显露矣。至今读之者,无不魂惊发竖。愈见神庙圣度,真如海岳之藏垢纳污,靡不包容者也。惟《闺范图说》,实系先臣矩自坊间购进,与吕无与。累臣侍先臣之侧,每见追论此事,即愀然叹曰:外廷疑揣者,多大家说梦,志在求胜朋挤异己。虽诬及宫闱,所不惜也云云。
译至于既不奢侈也不简陋,恰好符合中正之道,只有我祖宗的制度最为光明。叙述大内规制,为第十七篇。重视农业功业的人会修治耒耜,使用炉鞴的人会爱惜钳锤;小技尚且如此,何况圣学,若没有可以效法的对象,后人又凭什么依靠呢?叙述内府刊刻的经书,为第十八篇。左氏讥刺子藏戴冠,汉人珍视仲尼的鞋子。衣服佩饰之间,往往预示吉凶;盛大德行的仪容,也并非与此毫无关系。叙述内臣佩服,为第十九篇。乡党记载饮食的详细情况,《左传》留下滥行祭祀的讥诮;饥渴对于人来说,也实在是重大问题。然而内臣的习惯熏染向来不同。叙述饮食好尚,为第二十篇。河套失守,整个陕西的险要形势便全都失去;辽阳放弃,东西两面的声援顿时隔绝。恢复失地的事业,只能寄托于后人。可惜曾公铣!因害怕重蹈覆辙而畏缩不前,是世俗常情;这种情形延续到今天,更令人扼腕叹息。叙述辽东弃地,为第二十一篇。一句有益的话,子张会写在衣带上;一件长处,古人也不会让它泯灭。叙述见闻琐事,为第二十二篇。逆案所记载的外廷臣子暂且不论,从逆贤以下共有三十六人。他们无论贵贱贫富,都各自有公论;无论远近亲疏,耳目众多,也难以掩盖。王体乾想要抹去自己党羽附从的痕迹,但杨维垣、霍维华为自己开脱的奏疏已经呈上来了。高印公利令智昏,听信谗言而蔑视事理;而孤苦无援的若愚,却被从前列中拔除。有人上下其手,怀着成见故意把罪名加到我身上。累臣一个人的性命,哪里值得扰乱天地的和气?在圣明君主解除罗网、为罪人流泪的朝代,怎么能有冤屈造成飞霜和旱灾?百世以后,凭权衡国家、执掌司礼监的竟不是合适之人,难道不会让吊古伤今的人耻笑吗?《诗经》说“有兔爰爰,雉罹于罗”,正是说我若愚。附载累臣自序,为第二十三篇。累臣刘若愚私下记。卷一《忧危竑义前纪》第一 神庙天性极其孝顺,对上侍奉圣母,勤勉专心处理政务。在处理日常万机的空暇,广泛阅读典籍。每次都谕令司礼监臣以及乾清宫管事牌子,各自在坊间寻找购买新书进呈御览。凡是佛经、道教丹经、医卜之书、小说、画像、戏曲刻本,没有不购买的。先臣陈太监矩,对于进呈的书,每一册都必定亲自过目。像《人镜阳秋》《闺范图说》《仙佛奇踪》这一类书,一年之中哪里只是进呈几次,所进的又哪里只是几十部呢?先前神庙曾在万历乙未年秋天把一部《闺范图说》赐给郑贵妃,贵妃出资重新刊刻。原来此书是吕少司寇坤编纂的。吕坤是中州人,与归德沈相公鲤有师生之谊,是关系最亲密深厚的人。到了戊戌年秋天,科臣戴士衡撰写《闺鉴图说》跋文一篇,题名为“忧危竑议”;因为吕坤曾经上过忧危之疏,所以便拿这件事作为发端,在弹劾吕坤的奏疏中明白声称吕某假借此书,包藏祸心等等。幸亏神庙圣明宽厚如天,只对士衡作了轻微惩处便结案。到了癸卯年冬天,又出现了妖书《国本攸关》,题名为《续忧危竑议》,暗中流传散布,激怒圣上,朝廷内外震惊。这部所谓《续忧危竑议》,也许史馆都没有完整收藏,士绅只听说过它的名称,实际上无法看到原书究竟写了些什么。前一部《忧危竑议》,曾经由戚臣郑承恩刊刻传播,见过的人还不少。然而后人只知道《续议》是臣下挑起纷争的开端,竟不知道戊戌年间已经公然暴露出来了。直到今天读到它的人,无不惊魂、毛发竖立。由此更能看出神庙的圣德气度,真像海岳一样能够藏污纳垢,没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只有《闺范图说》,确实是先臣陈矩从坊间买来,与吕坤没有关系。累臣侍奉在先臣身边,每次看见他追述此事,总是忧愁地叹息说:外廷那些猜疑揣测的人,大多是在说梦话,目的在于争胜、排挤异己;即使诬陷到宫闱,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