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内府衙门识掌

译《皇明祖训》所记载的内容，关于设置内府衙门、规定职掌和品级，立法传给后世，也已经十分完备。只是其中有些内容是《祖训》没有记载的，或者虽有记载却不详细，所以谨慎地把大概情况编次如下。按内府有十二监：司礼监、御用监、内官监、御马监、司设监、尚宝监、神宫监、尚膳监、尚衣监、印绶监、直殿监、都知监。又有四司：惜薪司、宝钞司、钟鼓司、混堂司。又有八局：兵仗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浣衣局、银作局，以上总称为“二十四衙门”。此外，还有内府供用库、司钥库、内承运库等处，也一并列在后面。司礼监设掌印太监一员，秉笔、随堂太监八九员或四五员。设有一面象牙小牌，长一寸多，每日申时交接，轮流值掌。每天进呈的文书，除了御笔亲自批阅的数本外，都由众太监分批批阅。按照内阁票拟送来的字样，用朱笔楷书批写；偶尔偏旁有错误，也不妨略加改正。最受宠信的一人，以秉笔身份掌管东厂；掌印太监的秩位尊贵，相当于元辅；掌东厂的权力重大，相当于总宪兼次辅。其次是秉笔、随堂，地位如同众辅臣。他们都穿贴里服，先赐斗牛服，后升赐坐蟒服；先准许乘内府马，后升为乘凳杌。俸禄米每升一级，每年增加禄米十二石。各家私臣中：掌家，负责一家的事务；管事，办理食物和银两收支；上房，掌管箱柜和锁钥；掌班、领班，统领东西两班的答应官人；司房，发放批文书，誊写应进呈的文书。其下还有管帽、管衣靴、茶房、厨房、打听官、看守庄宅等各项琐碎职务。其他大小衙门遇到应当题奏的事情，都必须先向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通报，然后才能办理。凡是御前亲近大臣，如乾清宫管事、打卯牌子，他们的秩位也荣耀显贵，如同外廷的勋爵和戚臣。然而他们都可以掌管各衙门的印信，皇帝根据宠信厚薄而以钦传加以区别，不受资历次序限制。司礼监设提督一员，秩位在监官之上，居住在本衙门，负责古今书籍、名画、册页、手卷、笔墨砚、绫纱、绢布、纸札等物，各自分库存放，并选派监工中老成勤敏的人掌管钥匙。所属掌官四员或六员协助办理，内书堂也隶属于司礼监。又有经厂掌司四员或六员，居住在经厂，只负责各种经书的印板以及印成的书籍、佛藏、道藏、番藏，均由他们协助办理。自提督以下，有监官、典簿十多员。第一员监官提督皇史宬和新房；等候转任提督的监官轮流值掌，在廊下家中住宿，专门办理皇城内一切礼仪、刑名事务，约束长随、堂差、听事等役员，负责门禁防卫。到了逆贤专权时，命令他们同文书房轮流值班；逢双月十六日，前往教场比试武职应袭人员。其次，六科廊设掌司六员或八员，分为东西两房，管理精微科内外章疏，以及内官的脚色、履历、职名，每月报告逃亡事故和人数。其次，人数有十名或八名，负责管理二十四员衙门、山陵等处内官的职级和姓名，撰写每日传达执行的圣旨，稽查门禁，约束当差、听事人员，题奏应行的礼仪和应颁发的赏赐。其次，六科廊有誊写黄册文书的一员。其次，负责掌管文书书写，按照节令轮流题报礼仪文书和赏赐条例，有时一百多人，有时几十人，分为两班四拨，每拨若干人。各班按十二支轮值：一班叫“头顶”，整日值班并过夜；一班叫“守早”，从卯时到申时；一班叫“守晚”，从申时到次日天明；一班叫“末顶”，整日值班并过夜，轮值结束后才能下班休息四天。凡遇到圣驾临朝、讲经或出游，他们穿着[衣字样不清]，手持藤条拦挡的，都是掌司所属的书写人员。有的转到经厂，或成为司礼监掌司的，每拨内部另有一类衙门书写人员，共十多人，依次递补而已。从提督到书写人员，都穿着[衣字样不清]。凡出入皇城，各门的军士都会接替值守并拦挡道路。从内书堂奉旨派出任职的，名叫“正途”；其次，有的请求皇恩、奏请保举而改任升迁的，地位略次于正途。

译按照祖宗的旧制度，必须依照钦录上的姓名，依次鱼贯升迁转任，绝不敢插队越次。自从逆贤擅权执政，把历练老成的人全部排斥、杀害，内御司房有的被逐出，安排到冷落的衙门，如林衡等署，各按名次和官衔前后分管事务。在外的阁票、在内的搭票，以及一切旨意、圣谕、御札，都由文书房登记留底后发出。因此，如今凡是掌司升转到文书房的，一概削去司礼监的官衔，全部借列为内官监官衔。他们呈报的文书，详细见于《经手次第》中，不过这只是逆贤当时的做法罢了！从前按照公议依次升转，虽然不是由外衙门选择委任，尚且还算看得过去。可是逆贤把他们全部斥退，只信用自己名下的人，其中有一批年少而缺乏阅历的人，这不是制度应有的做法。按照旧制，后右门，也就是云台右门以北、隆宗门以南，有一排坐东朝西的房屋，原名协恭堂。每天早晨，或者不是朝讲的日子，以及申时以后，掌印公到司房查看文书；秉笔、随堂人员各有自己的房间，依次仔细查看：先看文书房送出的外本，再看监官和簿册文书。自从逆贤窃取权柄后，这些规矩被彻底废弃，所以办事件件苟且敷衍。万历年间，掌印太监先到司房，按惯例掌印公穿直身，带领秉笔等人，都是单独进入房间；他的亲信掌班人员一人也不得进入，机密禁近之事理应如此。无奈王体乾结党依附而没有操守，而逆贤又不识字，于是竟公然在乾清宫大殿上查看文书，有时在懋勤殿的板房里查看文书，强行拆开实封，高声朗读。随后又依次到各人的值房去：哪一家掌管文书，就查看哪一家值房的掌班和司房官员，看看他们是否肯出宫门、不炫耀权势，难道会像受累被贬的臣子那样吗？不过是大同房议定、批改、订正罢了。假如希望君德光明、左右得到贤能之人，就必须先从整顿内书堂开始。假如希望章疏不泄露、权力不旁落，就必须有贤明而清楚的掌印公，不徇私情，不怕劳苦，恢复早晚到司房办理事务的旧制才行。假如希望真正的人才在朝廷内外都能被任用，不至于互相水火不容，就必须彻底破除逆贤留下的任官积习；选择人才不能为了自己的子孙，任用官员的决定应当出自圣主，这样自然不会出现把用人一任接一任、像传舍般随意更替的道理。内臣也会受到风气影响而有所感悟，群相向善，或许可以免除本官失势后受到牵连、被斥退的祸患。这必定要有虚心明达、以国事为重、淡泊名利、忘却报复的人掌握政权。当朝廷树立贤能而没有固定成法时，或许才能办成这件事；如果只是悠悠忽忽，张三失败了，就把他的党羽全部支开斥退，李四失败了又这样做吗？赵甲、王乙又这样做吗？即使有真心为国、约束自身而守正的人，恐怕也会孤掌难鸣。东海的波涛已经逝去，又能对此怎么办呢？凡是御前面试随堂、秉笔人员，自崇祯元年冬天钦命考试题目“事君能致其身”以来，郑大监之惠、曹太监化淳中选。到崇祯十二年夏天李太监承芳掌管司礼监印信时，他名下的顾三聘急于图谋快速升迁，于是暗中托请自己名下的王建鼎，在众人考试的时文中代作一篇，被巡绰官发觉了这件事。李承芳不得已，只好奏报圣上，立即将顾三聘责打至死，把王建鼎降为净军，发往南海子看守墙铺。同年秋天，李承芳被夺职并逮捕下狱。偶然谈到这件事，累臣说：“重重惩处顾三聘是非常恰当的。”李承芳问：“为什么？”累臣说：“他本是民间贫寒士人，也许因为家贫亲老而被迫冒险，侥幸之事世间间或有之，即使有罪也不一定该死。可是如今顾三聘忝居典礼之职，在御前面试随堂、秉笔人员，自崇祯元年冬天以来，竟敢蔑视法典，挟持自己名下的人，任性而暗中妄为到了这种地步，这就已经犯了一个‘欺’字，对臣子应有的情谊难道说得过去吗？严厉惩处并处死他，并不算苛刻。”

译内书堂读书制度自宣德年间创建，起初命大学士陈山教授，后来由词臣担任教师。凡奉旨收入的官人，选择年约十岁、二三百人，拨入内书堂读书。本监由提督总理大纲，掌司分担事务，学长管理细务，择日拜谒圣人，请词林中的众位老师来任教。起初从长安右门进入、北安门出去，后来则都由北安门出入。每名学生还各自准备白蜡、手帕、龙挂香，作为束修。到了书堂开课的日子，每人发给《内令》一册，以及《百家姓》、《千字文》、《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千家诗》、《神童诗》之类的书，按次序发给。又每人发一大张刷印的仿影纸。功课包括背书、号书、判仿；不过判仿只标明日期，号书不加句读。凡是有志于做官的学生，各自另有私下阅读的书；原先发给的官书，只是依照旧例而已。选派年长而有势力的六人或八人为学长，选择稍微会写字的人担任司房。凡背书不能通过、写字不合格，或者损坏、污损书籍和仿影纸、触犯规条而有罪的，由词林老师批示数目，交给提督责罚。其余小事，轻的由学长用界方板打，重的就在圣人面前罚跪，再重的则扳著几炷香。所谓扳著，就是面向圣人直立弯腰，双手扳住双脚，不许身体弯曲；一旦弯曲，界方便像下雨一样乱打。有时罚一炷香，有时罚半炷香，那个人必定眼睛胀痛、头晕目眩，昏倒僵直地扑倒，甚至呕吐成病。这是最残酷、最不合情理的办法。凡是强者欺凌弱者、多人暴虐少数、年长者欺负年幼者，每每贿赂托请学长，借公法来报私仇，这是第一等的陋习，应当痛加革除。嘉靖年间，读书的官人中有个年轻而贪睡的，放学时别人叫不醒他，于是把他锁在里面。半夜听到有呼殿声，仪卫非常多，说：“圣人到了，搜到了这个官人。”圣人说：“既然见到了我，也可以说是有受教的缘分，看看他有什么书？拿来，我亲自教他。”没想到案上有一册《大统历》，于是指着书诵读一周直到天明，对人说：“以后就这样试他，让他背诵，一个字也不能错。”又有一个叫姜淮的人，年少而能说会道。当时殷太史士瞻正在教书，偶然不在房中，姜淮便戴上他的纱帽，系上他的带子，在房中摇摆作势。殷士瞻突然回来，姜淮没有察觉，带子插入横解法中，殷士瞻很不高兴。姜淮说：“师父还系着玉带呢！” 这条银带有什么值得珍贵的？殷士瞻笑着放过了他，回到住处后，把这件可笑的事完整地告诉夫人。万历初年，殷士瞻入阁为相，殷夫人仍记得姜淮的名字，便告诉殷士瞻，请托冯太监为姜淮保举察看。后来姜淮任御马监奉御，便奉命到殷士瞻住处拜见师母。殷士瞻是山东人，罢相退休时，姜淮送他到天津才回来。凡读书的官人，遇到令节、朔日、望日，也放假一天。每天傍晚放学时，学生排班题诗，不过是“云淡风轻”之类，按照春夏秋冬，随着景物用腔韵题完，才排成鱼贯队列行走。有不知道规矩而插队越次的人，必定被众人乱打并辱骂。其他衙门的官员遇到学生排班行走，必定拱手端立，让他们先过。即使司礼监的老公公遇到他们，也是如此。凡各衙门缺少书写人员，就写具奏本并加盖印信上奏请求，奉旨拨给若干名后，再按姓名逐一分派。到了逆贤时期，这项制度完全败坏，实在令人叹息。凡内书房的官员进入后，原有的学生已经分派将尽，没有人读书了。该监上奏说明此事，便从二十四衙门中占用官员下属以及监工，改拨来读书补充。实际上，事情久了就会产生弊病，那些冥顽、贪婪、奸诈，或粗暴、凶狠、狡猾的人，终究不是培养人才的好办法。假如想彻底改正过去的错误，只在于圣主在上面崇尚文治、主持其事，贤明的掌印公、提督、掌司在下面整顿振作，不吝惜教导，不害怕烦劳，词林老师在外面激励劝勉，不倚仗势力而且有良心；学长明白事理，年长者在中间加以应和。这样不用三五年就会见到成效，十年上下，国家自然能够享用真正人才，消除朝廷上的无谓争战，使无疆的福泽延续到亿万世，关键只在于当权者是否用心罢了。礼仪房，设在东安门外、旧都府草场的东面，面向南方。设提督太监一员，由掌印、秉笔兼摄其职。掌司、书写人员、管事各若干员，本房长随若干员。负责掌管一切选婚吉礼。每年四个仲月，选乳媪，生男十口，生女十口，每月供给食料，居住在妳子府。凡宫中有喜事，设置月子房，生男、生女各用一二名乳媪，居住在文华殿西北临河的小房中。等到报告生了皇子，就使用生女的乳媪；生了皇女，就使用生男的乳媪。满月剪发，百日命名，以及请发、留发、入囊、册立、册封、选妃、打扒角、选驸马等一切礼仪，都由这里办理。中书房设掌房官一员、散官十多人，都是司礼监中年老资深的监工依次升转而来。专门管理文华殿中书所书写的书籍、封联、扇柄等物，奉旨发下让其书写，完成后奏报送到御前。凡宫中的糊饰，如果不放任外来的工匠承做，就只让监工和学习手艺的牌子负责糊饰，依次转到这里以及御前作办理。等到贫困衰老、无所依靠时，就发往外经厂看守，等待死亡。凡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人员，死后过去各有牌位，送到外经厂供奉安置；各有画像，送到西直门外的大佛寺供奉安置。看守工厂的监工、守寺的僧人侍奉香火，使其不断绝。御前作设掌作官一员、散官十多人，也由年老资深的监工依次升转担任。专门管理营造龙床、龙桌、箱柜之类的物品。所需的漆布、桐油、银朱等物，奏准后到甲字库领取。以上两处，也由掌印或秉笔提督管理。司礼监的外差有：南京正、副守备太监二员，关防一颗，关防上的文字是“南京守备太监关防”。负责护卫留都，是远在三千里之外的亲近臣僚。管辖南京内府二十四衙门以及孝陵神宫监的官员。进奏神帛、鲥鱼、苗姜等鲜物。各衙门的印文，比北京的多“南京”二字。孝陵神宫监设掌印太监一员，可以从别的衙门升任，不属于司礼监。管辖本陵的佥书、掌司，以及被贬来种菜的净军等人。天寿山设守备太监一员，关防一颗，管辖十二陵的掌印、佥书、工部厂掌司等官员。每年清明时，亲自率领各陵掌印来到京城，奏请增添土木工程。每年进贡松花、黄连、茶、核桃、楱、栗等果品。各陵在京城都有晾果厂。

译凤阳设守备太监一员，关防一颗，负责护卫皇陵，管辖佥书数十员，并兼管高墙内犯罪的宗室。湖广承天府设守备太监一员，关防一颗，佥书数十员。管辖承德、荆襄地区，护卫显陵，征收籽粒。每年进贡茶、扇、葛布、香茶、手巾。太岳太和山设镇守太监一员，关防一颗，管辖均州等处，管理本山香火、羽流，进贡榔梅、鹰嘴笋、骞山茶等物。正阳等九门、永定等七门，设正、副提督二员，关防一颗。以上六处的品秩在文书房监官之上，并与孝陵掌印同等，各自都有敕谕和论定。又，正阳等门设掌司一员，品秩相当于六科廊，但不随内廷官员升转，出现缺额才补充，近来已经裁撤，不再补充。大坝等马房设正、副提督太监二员，有敕谕和关防，品秩在文书房之下。外衙门的官员也间或担任此职。苏杭织造太监一员，也有敕谕和关防，品秩相当于秉笔太监，但安逸、尊贵、富裕超过秉笔太监。万历年间，只有孙太监隆，他是先监的同年。孙隆博学而擅长书法，曾经刻印《通鉴总类》中的《鉴录》等书；他所制的清谨堂墨，款式和制作精巧，虽然还可与方于鲁、程君房相比，但用料精细，尤其优良。神庙最为看重它，如今已经不容易得到。孙隆在苏杭任职很久，又利用闲暇时间重修西湖苏堤，举止从容儒雅，大概是因为事情办成了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因此深得东南百姓的拥护，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不忘怀。掌印王体乾、秉笔王文致，都是孙隆名下的人。当今皇帝即位后，怜悯东南财物凋敝，特意停止派遣织造太监。东厂，自成祖即位后，于永乐十八年开始设置。它的外署在东安门外偏北处。设提督太监一员，关防一颗，敕谕和论定最为隆重。凡内官奉差所用的关防，都称作“某处内官关防”，只有东厂这里的篆文写作“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关防”。自泰昌元年九月先帝登极以后，历任东厂掌印的有邹义、沈荫、宋晋。到天启四年春天，逆贤掌管东厂。那年夏天，李永贞偶然分发批阅一份奏疏，累臣看到上面的关防，于是禀告李永贞说：“这个关防，怎么比得上直省提督学道的关防？那些关防都因为避讳御名而题请改铸，这是臣下尊敬君主的体制，不能忍心缺少。东厂是内府亲近的衙门，为什么三四年还使用旧关防，没有人题请改铸？这样可以吗？”李永贞才惊叹说：“老爹一向通晓六经，可以说懂得体制。”随即转告逆贤。逆贤说：“楷字我尚且不认识，这篆字谁能认得？”于是命令厂司房呈上稿件，具题请求改铸，并把“官校”改为“官旗”。到天启六年以后，内臣纷纷出镇，遇到陶文讨取铸造关防，只说“日内臣、内官”就够了。没想到阁票写得不详细，先帝的御札在阁票中误加了“太监”二字，王体乾等人不懂体制，含糊地奉行，没有上奏纠正。听说近来铸造颁给的关防，也多称作“太监”，各人的原奏疏可以证明这一点。本厂设置掌贴刑千户二员，掌贴领班司房四十多人，戴圆帽、穿皂靴，穿直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户〕 管事人员十二颗，戴圆帽，穿[衣字样不清]、皂靴。挡头办事人员一百多人，分为子、丑、寅、卯十二颗，戴圆帽，穿[衣字样不清]褶，穿白靴。番役一千多人。外署大厅的左侧有一座小厅，供奉岳武穆像一轴。小厅后面有砖砌影壁，雕刻着后面的狻猊等兽以及狄公断虎的故事；保存这些，自然有很深的用意。大厅西面有祠堂，里面供奉历来掌管东厂者的职名牌位，前面有牌坊，题名“百世流芳”。稍向南有一处监狱，凡重犯都关押在这里，轻犯以及受牵连的人则关在署外的店中。署西南有门可供出入，朝南的大门并不经常开启。近年把西门改成了墙，井中的水却无缘无故泛滥，因此郑太监之惠、李太监承芳相继被夺职，逮捕送入刑部监狱，有人认为还是恢复开西门为妥。凡中府等处会审重大案件、北镇抚司拷问重犯时，本厂都有人旁听记录；他们的口供一份，拶打记录一份，在当天晚上或第二天早晨奏报送上。每天都访察兵部，查看有没有文书送到兵部，有没有塘报。京城各门、皇城各门以及关防出入等情况，有任何事件都要奏报。有时地方发生火灾，有时雷击了什么东西，也都要上奏报告。每月晦日，奏报京城内各种杂粮、米、豆、油、面的价格。这是祖宗制定的良法，深意在于让九重之上的皇帝看到物价的高低，就知道当年粮食的丰歉；从商贾流通是否畅通，就知道道路是险阻还是平坦，总之是把留心民情作为第一要义。凡皇城禁地发生人命案件，也都作为事件上报。内署在东上北门以北、街东混堂司以南。万历初年，冯太监保奏修建。那里古槐茂密，官署庄严肃静。凡各处办理事务送来的事件，都送到内署，先给厂公的心腹内官看过，再发到司房删改润色后上奏。逆贤专权时，他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李朝钦。天启元年二月，因囗囗之患，把元武门外原来进城售卖货物的大市场，奉旨迁到东安门外戎政府街，民间传唱说：“大市去了。”到天启七年秋，皇极殿等殿建成后，后来奉圣谕，依照“前朝后市”的意义，仍把大市场迁回元武门外。当时先帝长期身体不适，逆贤于是下令实行夜禁，被巡捕提督张体乾一句话激怒，说道：“夜间巡查并不是不禁，只是内里有人触犯夜禁，巡军哪里敢过问？”

译又因为客氏的母亲在路上遇到一个醉酒内官争路，恶声辱骂后骑马离去。逆贤大怒，于是突然布置旗番，就在初三日晚间捉到夜行的内官陈乌眼等十多人。李朝钦进言后，逆贤趁大市开市之日亲自到内东厂，把这些违反夜禁的内官全都狠狠打了一顿；有的发往凤阳，有的发往南海子，途中被打死的有好几人。逆贤坐着板舆从元武门进入，王体乾等凡是住在河边的掌家，都远远望见他便跪伏在道路两旁，等他经过才起身。市场上买卖的人观看时，也有叩头匍匐在地、等他经过才起身的。这是逆贤肆意施毒逞威的最后一招。内署有一块匾，题写“朝廷心腹”。里面有至圣堂，还有一口井。掌厂公在宫中的值房里，有钦赐的密封牙章一枚；凡是事件应当封缄上奏的，就用这枚印章封口。逆贤专权后，又另造了一枚更大的，称作“东厂密封”。凡是在逆贤身边诵读奏本的人，是苏雄、陈福寿、李朝钦、裴有声。每天清晨，李永贞、石元雅、余文辅三人叩头后站在旁边，依次回报本封、本票、本话等事。像孙进、郝隐儒等人，一概不让他们听闻。凡是在先帝御前诵读奏报事件的，也只有这三个人，李朝钦等人也不能参与。内官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所属官员有总理、管理、佥书、典簿、掌司、人数、写字、监工。自典簿以下分为三班，在宫中过夜。每班掌司中的第一人称为掌案，所管辖的十个作坊是木作、石作、瓦作、搭材作、土作、东作、西作、油漆作、婚礼作、火药作，以及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里冰窨、金海等处。凡国家营建工程，都由他们督办；御前使用的铜、锡、木、铁器具，也每天从这里取用。外面的厂很多，各有提督、掌厂等官。真定府设有抽印木值管理太监一员，这是内官监在外的差使。每四年轮换一次，只有本监公文，没有敕书和关防。至于宝坻县收取籽粒、西湖河差，以及大石窝、白虎涧等处，也各有提督，都是外差。凡外地修建工程、分封藩王的府第，也由管理外差负责；必须花费数万金经营谋求，才能得到这个差使，领取敕书和关防后前去，工程完毕立即返回。天启元年，湖广衡州府修建桂藩府第，管理翟应魁送上四万银子仍未能得到，黄用费五万便得到了；其余外差的花费多少，也可以依此类推。桂藩府第的地基不牢、殿宇倾塌，也就不奇怪了。凡大行帝后修建陵寝，妃嫔、皇子、皇女去世后修造坟茔，以及婚事完毕后修建、修理府第，都是他们职掌的事务。天启元年春，庆陵工程兴建，御前发下帑银五十万，已经有人分去侵吞八万；想要工程坚固、华美、完善，怎么可能做到？到天启七年春，今上大婚礼完成，藩邸殿宇以及陈设器具都涂饰草率，都是李永贞贪图侵吞冒领、包揽工程敷衍了事、完全不上心造成的。实在令人痛恨！永贞伏法了，而负责经管的官员和役夫却漏网，这难道不是孔方兄的力量吗？御用监设掌印太监一员，里监、外监把总二员，也相当于总理。下设典簿、掌司、写字、监工。凡御前使用的围屏、陈设、器具，都由这里承办。设有佛作等作坊，凡御前安置的硬木床、桌、柜，以及象牙、花梨、白檀、紫檀、乌木、鸂鶒木制品，双陆、棋子、骨牌、梳栊、樏甸、填漆、雕漆、盘匣、扇柄等物，都由这里制造。仁智殿有掌殿监工一员，掌管武英殿中书承旨所写的书籍、画扇，进呈御前，也如同中书在文华殿中书所做的事务一样。司设监设掌印太监一员，有总理、佥书等官，和内官监相同。它所掌管的是卤簿、仪仗、围幕、褥垫，以及各宫冬夏帘、凉席、帐幔、雨袱子、雨顶子、大伞之类，事务最为繁杂劳苦，远不如御用监、内官监那样有盈余、肥厚的油水。遇到御前清点、整理库藏并抬运箱子时，这三个衙门的人都要承担重物抬运，不敢怕苦怕累。

译御马监设掌印太监一员，下有监督、提督、四卫营勇士、小厮；又有监官、典簿、掌司、写字、拿马、象房、掌房等官。母象九只，各自住在一间象房，缺额时由外象房补充。金鞍作、长随房等处，各有监工。本监象房东面有里草栏、草场；皇城外有天师庵草场、旧都府草场。天启六年夏，旧草场失火，逆贤率领内外官员、军士等人救火，三天才熄灭。都城东北有大坝等二十四处马房，大坝的城墙是逆贤重修一新，李鲁生巡察青词的奏疏中所谄媚称颂的就是这件事。凡逆贤外出到这里，就在城楼上升座饮酒；到了夜间，花炮、巧线、盒子、烟火之类，都在城下燃放供人观看，如同元宵节一样。神宫监设掌印太监一员，司礼监监官或文书房中没有能力的人升任此职。下有佥事、掌司十多人。神宫监在端门左边，九庙就在这里。每逢四孟月初一，皇帝亲自来举行新享祭祀。正旦以及其他朔日，有时遇到日食，就改在初五前后举行。其余节令的祭祀都谨慎举行，这里就是外太庙；这个地方没有人敢饲养狗。万历年间，掌印太监杜用养了一只獬■〈犭八〉小狗，十分珍爱。后来东厂李太监查访得知，指责这是违禁和不敬，声称要上奏弹劾，杜用花费一千多金才得以免罪。尚膳监设掌印太监一员，光禄寺西门提督太监一员，西华门内里总理太监一员，管理、佥书、掌司数十员，写字、监工以及外牛房、羊房等厂的监工一百多人，抬运供养物品的官拨子、长随也各有数十人。光禄、凉楼、酱房、逢七等项目，各有监工坐家名色，负责制作办理。每天早、午、晚三次，向奉先殿供奉膳食。乾清宫等宫、一号殿、仁寿宫等宫中眷属，每月的厨房供料各有等级。凡御前的掌印、秉笔、管事、牌子、暖阁近侍，以及外廷内阁、文华殿、武英殿的中书、画士、棹儿等银两，全由光禄寺掌管，用典簿关防封缄。每月酒饭一棹，折合银十两有余；半棹，五两有余。到了每月晦日，按照钦定赏赐的数目，按姓名分别发给。《光禄寺志》中可以考查。凡遇大典礼，万岁爷升大座，司礼监就催促、监督光禄寺准备茶饭，钟鼓房演奏九奏之乐。所谓“炮凤烹龙”，凤其实是雄雉，龙则用宰杀的白马代替罢了。至于南京等地进贡的各种鲜物，也都归这里收纳。天启以前，凡先帝每天进用的膳食，都由司礼监掌印、秉笔和掌管东厂的二三人轮流办理；近年改由这个监办理，也是出于节省的考虑。到天启十三年，又命司礼监掌印、掌厂、秉笔照先年成例，按月份轮流办理膳食，仍然遵循祖制。尚宝监设掌印太监一员，佥书等官数十员。职掌御用宝玺、敕符和将军印信。其中可以知道的，尚宝司所掌管的有：“皇帝奉天之宝”，用于郊天和斋醮；“尊亲之宝”，用于上尊号；“亲亲之宝”，大小两颗，供藩府使用；“诰命之宝”“敕命之宝”“广运之宝”，使用得最多。“御前之宝”用于宫中库藏和箱锁；“御药谨封”是牙刻的印章，御药房使用；凡敕命发往远方的，仍用一个黄纸封套，上下都用牙刻方宝封识，印文是“丹符出验四方之宝”。其余的都用玉刻成。各种宝玺都由内廷尚宝女官掌管。遇到需要用宝时，尚宝司以揭帖送到尚宝监，尚宝监请旨，然后到内司领取。每年使用宝玺三万多颗，每年使用宝玺色银六十多两，由工部虞恒司办理进奉，其他各项供给不能全部记载。其余宝玺还有很多，并不经常使用。天启甲子年冬，河南巡抚程绍派副使张梦鲸进献一方玉玺。玉质晶莹洁白，款识和形制浑厚朴拙，白文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字体像小篆，却不很古；玺角没有元刂缺，确实不是秦玺，想来是宋元时期伪造的。只有阁臣魏广微把话说得夸大，怂恿逆贤向朝廷内外传播，说这方玉玺进献正赶在万方庆祝之前，又恰逢朝政革新之时，显然是祥瑞应验；其实是为了迷惑先帝接受庆贺、称颂祥庆，借机肆意报复罢了。印绶监设掌印太监一员，佥书、掌司数十员，掌管古今通集库，以及铁券、诰敕、贴黄、印信、图书、勘合、符验、信符等事务，还负责南京解送的文武诰轴。凡追夺诰命，都交到本监；本监曾同有关科的给事中、中书舍人，在勘合底簿内附记追夺的缘由，然后在本监后面小门以西、靠河的墙边焚化。直殿监设掌印太监一员，佥书等官数十员。职掌皇极殿、建极殿、中极殿、武英殿、文华殿的殿庭、楼阁、廊庑洒扫事务，是最劳苦、最冷落的衙门，没有大堂公署。

译尚衣监设掌印太监一员，管理、佥书、掌司等数十员，掌管制造御用冠冕、袍服、鞋、袜、靴子的事务。兵仗局以南、旧监库以北，就是本监裁缝和工匠制作御用袍服的袍房，又名西直房。万历年间，凡制造皇上所用袍服的内里，所需杭绸等绢，按惯例列明尺寸和数量，到东厂太监处领取办理。不知道现在是否仍然如此。万历三十三年冬，御前偶然丢失一件珍珠袍，神宗皇帝震怒，命先监矩亲自到袍房拷问了好几次。当时掌管内宫的王乾、王进、王保三人一向不和，彼此互相诬陷。先监看出他们既愚蠢又狡猾，查明实情后认为他们确实冤枉，竟不受严旨拘束，反复用拶刑审问，却始终没有偷袍的证据。当时王进身体孱弱，受刑后病死；王乾等人奉旨降为净军，作为结局。几年以后，宫中有人说：这件袍子是一个显贵宫女偷出去，交给她的答应内官拆碎后变卖的。人们这才追念先监明察、公允而审慎的审讯。假如迎合旨意而罗织罪名，那么株连牵引、含冤而死的人，难道还能复生吗？由此更可知，执法者做任何事都应当公正、详慎。都知监设掌印太监一员，地位很不显贵，其余都是本监的写字和长随。各人都有青色、红色的执事服。凡皇帝出朝、谒庙等事项中，在前面警戒清道的，就是本监的官员。他们手执骨朵，身穿鹦哥等补子，头戴平巾或官帽，也有人穿圆领■〈衤曳〉■〈衤散〉。这些人生活极其困苦，难以升迁转任，是最下等的衙门。惜薪司设掌印太监一员，总理数十员，佥书、掌道、写字、监工数十员，各个外厂又有数十员。专门管理宫中使用的柴薪、木炭，以及二十四衙门、山陵等处内臣所用的柴炭。每月初四、十四、二十四日，打开元武门，放出夫匠和打扫的净军，抬运堆积的粪土。每年春暖时，打开长庚门、苍震门等门，带领夫役淘浚宫中的沟渠。正旦节设置彩妆。每逢冬寒，宫中各个铜缸、木桶都由内官添水，并在其中放置铁刍，每天添炭，以防结冰并预备火灾，等到春天冰雪融化才停止。这些都是惜薪司的事务。宫中所用的红箩炭，都是易州一带山中的硬木烧制而成，运到红箩厂后按尺寸锯截，编成小圆荆筐，用红土刷筐后装炭，所以称为“红箩炭”。每根长一尺左右，圆径二三寸不等，热力温暖而耐久，灰白且不爆裂。如果经过伏天雨水长时间浸淋，木性尚未完全消尽，火气又太炽烈，往往会伤人，突然使人头晕、昏迷、呕吐；成年人尚且能够承受，皇子、皇女和婴幼儿怎么受得了？况且宫中多用木料铺成地面、制成墙壁，缺少土气；乳母害怕寒冷，皇子皇女有时也会中这种毒，屡屡因此死亡夭折，实在令人痛心。顺天府每年供应糯米十五五斗，永平府每年供应红枣一万五千五百七十斤，都在红箩石炭处交纳。厂中旧日有香匠塑造香饼兽炭，又塑造将军或福判、仙童、钟馗，都是成对制作，高二尺左右，用金色彩料装饰描画，像门神一样，黑脸黑手，以炭制成，名叫“彩妆”。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奉命安置在宫殿各门两旁，这也是年终在门旁安置将军炭的遗意。到第二年二月初二日，仍然抬回本厂，修补并重新装饰，临近年节时再安置。逆贤专权后，所制的东西都加多加大，费用是以前的百倍；傀儡的身高有八九尺、一丈多不等，穿的是真正的绫、绢、纻、绸，配备真正的弓箭兵器，胡须眉毛直竖，凶猛狰狞得像活的一样。又怕无知的人戏弄损坏，凡是负责该地的近侍，都必须点灯看守，即使在冰雪寒夜也不敢离开，必须交接清楚；人人都敢怒而不敢言。凡隆德等殿修建、举行斋醮焚化时，使用杨木长柴；宫中膳房使用马日柴；内官领取时，则领取片柴。外面还有北厂、南厂、西厂、东厂、新西厂、新南厂等处，各有掌厂、佥书、监工，储存柴炭，听候领取支用。

译钟鼓司设掌印太监一员，佥书数十员，司房、学艺官二百多人，掌管出朝时的钟鼓。凡皇帝朝见圣母返回，以及万寿圣节、冬至、年节升殿回宫，都穿带补子的红贴里，头戴青攒，顶上缀有五色绒，在皇帝车驾前演奏音乐，迎接、引导皇帝入宫升座并承应。每逢九月登高，皇帝驾临万寿山；端午节赛龙舟、插柳；年终宫中驱傩；以及日食、月食时救护击鼓，都是本司掌管。西内秋收时，有打稻的戏。皇帝驾临旋磨台、无逸殿等处，钟鼓司扮演农夫、■〈飠動〉妇以及田畯、官吏，表演征收租税、交纳赋物和审理诉讼等事情；内官监衙门准备所需器具，也是祖宗让皇帝知道稼穑艰难的美意。又有过锦之戏，大约有百回，每回十多人不等，浓淡相间，雅俗并陈，全在结尾有趣，如同说笑话一类。又有杂剧故事一类的节目，各有一对引旗，由锣鼓送上场；所扮演的，极尽世间各种骗局和丑态，以及闺中拙妇、呆男，还有市井商人、工匠的刁赖和诉讼、杂耍把戏等，都可以承应演出。又，御用监武英殿画士所画的“锦盆堆”，就是把名花和各种果实杂置在一起；有的画货郎担，担上百物齐全；有的把《三月韶光》《富春山子陵居》等词曲，选取完整套数，分别编排题目，绘成围屏，按照节令陈设。这些全都是祖宗的旧例。圣子神孙生长在宫禁之中，由保姆抚养长大，所以制定这些做法，无非是为了扩大见识、增长聪明、顺应天时、体恤民间疾苦。真是盛美啊！其中的深意很深。又，在上元节以前，有时在乾清宫丹陛上安设七层牌坊灯，有时在寿皇殿安设方圆鳌山灯，有的高达十三层；派近侍上灯，钟鼓司奏乐赞灯，内府供用库准备蜡烛，内官监供应奇花、火炮、巧线、盒子、烟火、火人、火马之类。这确实可以说是片刻的欢乐、装点太平，也可以借此孝敬并娱乐圣母，并非不可以。但想到火烛容易引发忧患，耗费又非常巨大，再想到百姓的困苦，实在令人惋惜。又有木傀儡戏，制作方法是用轻木雕成海外四夷蛮王以及仙人圣人、将军、士卒的形象，男女形象不一，大约高二尺多，只有臀部以上，没有腿脚，涂着五色油漆，彩绘得像活的一样。每个人像的下面，都在平底处安一个榫卯，用三寸长的竹板承托；另用长一寸多、宽数尺、深二尺多的方形木池一只，镶锡使其不漏水，加水至七分满，下面用凳子支起；又用纱制围屏隔开。亲手操纵机关的人，都在围屏里面，从屏下推动，使傀儡游动转身。水里放有活鱼、虾、蟹、螺、蛙、鳅、鳝以及浮萍水藻之类，漂浮在水面上。圣驾升殿，座位面向南方。钟鼓司的官员就在围屏南面，把各个按次序出场的人物分别用竹片托浮在水面上，让它们游动、争斗、嬉耍，鼓乐喧闹。另有一人拿着锣在旁边宣读题目，赞唱傀儡登场、应答，并扬声喝彩。有时演英国公三败黎王的故事，有时演孔明七擒七纵，有时演三宝太监下西洋、八仙过海、孙行者大闹龙宫之类。只在暑天白天演出，就像耍把戏一样。人物和器具由御用监供应；水池、鱼虾由内官监供应；围屏和帐帷由司设监供应；大锣大鼓由兵仗局供应。刚看时似乎很有趣，若经常演，也会觉得烦琐而且徒然浪费。先帝最喜欢武戏，在懋勤殿升座时，常点演岳武穆戏文；演到疯和尚痛骂秦桧的地方，逆贤魏忠贤常常避开不看，左右侍从多因此发笑。自天启六年以后，凡是在御前插科打诨的，本来有钟鼓司佥书王进朝，绰号王瘸子。他把脸涂花，表演诙谐，公然称赞惜薪司如何体恤商人，内府库如何粮米堆积如山，东厂如何厘清奸邪、剔除弊端，宝和店如何使国家富足、使商业流通；又说内修朝政、外镇边疆，或者称赞“好个魏公公”，或者夸奖“好个魏太监”。逆贤对此毫不怀疑，自己还以为这是美誉，先帝也因此龙颜喜悦。回想宪庙时，汪直擅权，身边尚有怀恩一类的人，所以阿丑还敢用诙谐方式进行谏诤。如今王体乾已经熟练于柔媚巧诈，在王瘸子眼中不过是俳优和低贱差役，自然也会受其影响而变成这样，实在可叹。既然已经想到要称功颂德，又哪里只会表现在章疏之间呢？天启五年九月九日，皇帝驾临万寿山，钟鼓司太监邱印执板清唱《雒阳桥记》中的“攒眉黛锁不开”一套。到天启六年九月登高时，邱印仍然唱这支曲子，有见识的人已经讥笑它不合时景、失去大体了。抚今追昔，这也是没有人指使却自然而然形成的事情，实在不是好兆头。神庙孝养圣母，设置了四斋近侍二百余人，用来学习宫戏和外戏。每当慈圣老娘娘升座时，就不让承应外边新编的戏文进来；像《华岳赐环记》这样的戏，也曾经演唱过。这一天神庙在旁侍奉，看见权臣骄横、宁宗政局不振，戏中甚至说：“政权由宁氏掌握，祭祀却由寡人主持。”神庙也长时间注视着戏文，默不作声。此前仁圣陈老娘娘在世时，每逢节令和庆典，神庙一定恭请两宫圣母到乾清宫大殿升座。神庙先在云台门下向北站立等候。仁圣老娘娘的轿子到了景运门，慈圣老娘娘的轿子到了隆宗门，神庙便在中间面向北跪下迎接，等两顶轿子都到了乾清门才起身。中宫王娘娘扶请仁圣老娘娘，皇贵妃郑娘娘扶请慈圣老娘娘，进入宫中升座。神庙递上酒食，低声下气、和颜悦色，跪行叩拜，周旋应对都合乎礼仪。他倾心敬爱、如同幼子仰慕父母，这种情形自古至今帝王的孝行中都很少见。神庙又自行设置玉熙宫近侍三百余人，学习宫戏和外戏，每当圣驾升座时便承应演出。又有蔡学等四十余人，大多倚仗权势、奢侈违法，自万历己亥年秋天起，全都被押入镇抚司监狱，直到庚申年秋天光庙才释放他们；然而因狱中疾病死亡的已经有十分之三四。这两个机构不隶属于钟鼓司，但当时道有宠，与兴暖殿的地位相近。

译宝钞司设掌印太监一员、管理佥书十余员、掌司和监工数十员。每年由工部商人办理缴纳稻草、石灰、木柴若干万斤；又供应香油四十五斤，用来给车辆润滑。宝钞司抄造草纸，纸张竖长不足二尺，横宽不足三尺，每张都用纸帘抄成，然后用独轮小车运到平地晒干，分批总收进库，每年送入宫中供宫人使用。至于圣上所用的草纸，则由内官监纸房抄造，颜色淡黄，质地绵软而细厚，裁成方形后边长约三寸多，由负责洁净事务的近侍收取，不是此司制造的。神庙到先帝时期，只购买杭州产的上等草纸使用。祖宗时期抄造的印板和红印，听说还储藏在库中。这个衙门左边临河，后面也靠河。有一个浸泡稻草的池子。每年从池中滤出的石灰和草渣，经过二百余年陆续堆积，竟然形成一座卧象的形状，名叫“象山”。有作房七十二间，每间各有一灶，烟囱朝向天空，名叫“七十二凶神”。凡是空旷的土地，最适合种蔬菜；如今菜圃连绵不断，水车声彼此相闻，有如农家清理野地的景象。混堂司设掌印太监一员、佥书和监工数员，主管沐浴堂。惜薪司每月供应柴草，内官监拨给役夫。如今这些事务全都废弛了。凡是内官，都到皇城外设有浴堂的佛寺沐浴；有一些没有被选中而净身的男子，俗称“无名白”，就是古代所说的“私白”，替人擦洗身体以讨取赏钱。那座寺院的僧人独占其中的利益，而无名白分得剩余的利润。因此内官完全不来混堂司沐浴了。银作局设掌印太监一员、管理和佥书数员、写字和监工数十员。专门负责制造金银铎针、枝个、桃杖、金银钱、金银豆叶。所谓豆，是圆珠形，重量有一钱或三五分不等；豆叶则是方片，重量也和豆一样。不论哪一种，都是供皇帝赏赐使用的。又制造花银，每锭重量不等于十两，只能达到八成成色。祖宗旧制中还有一种票儿银，是重十两、五两、三两、一两直到一钱的方块银，成色只有六七成，并铸有分量和两数的印字。逆贤专权时，长期停止制造，只用细丝银分赏，于是失去了祖宗节省的本意，实在可惜。浣衣局设掌印太监一员、佥书等数十员，只有这个机构不在皇城内，而在德胜门以西，俗称“浆家房”的地方。凡官人年老或因犯罪而退职、废黜的，都发往此局居住；内官监按例供应米盐，让他们在那里自然死亡，以防他们泄露大内的事情，这项制度非常周密。天启七年十一月，客氏在这里被鞭打致死。兵仗局设掌印太监一员、管理和佥书十余员、军器库提督一员、掌关防司一员，以及掌司、写字、监工数十员。它负责制造刀、枪、刺、戟、鞭、斧、盔、甲、弓、箭等各种兵器。另有火药局一处，也隶属于它。元宵节鳌山顶上的灯，按例点放三种兵器形制的器物，这是监工的事务。每年七夕，宫中乞巧所用的小针，以及御前使用的铁锁、锤、钳、针、剪之类，还有日食、月食时进行救护所用的锣鼓响器，以及宫中举行法事所用的钟鼓、铙钹等法器，全都隶属于兵仗局。因此它也称为“小御用监”。逆贤当权时，凡是发往宁远、皮岛等处的佛郎机等器件，本局库中储存的最多。巾帽局设掌印太监一员、管理和佥书等数十员，掌管内官、内使、小火者所用的平巾官帽。每年入夏，按照现有人员数目具文题奏，移文工部。到初冬时，就从节慎库领取十余万银两，分发给内官、内使等人作为靴料。凡有剩余，都缴进御前。凡新升任秉笔的，便送一份朝衣、冠、笏、带、鞋。凡选中的驸马所用的冠靴，中使家中的正帽，阍者所戴的猪嘴帽，插柳跑马勇士所戴的圆帽，藩王赴国时所用的旗帽、靴、带若干份，全都由本局制造并送交，再向工部奏请支领工价。该衙门后面临河，有一座梓潼帝君庙。传说神像是顺着水流漂到这里，到了此处便不再移动，于是人们建庙祭祀；庙中的签据说最为灵验。针工局设掌印太监一员，其余设置与巾帽局相同。掌管内官等人的冬衣、夏衣，每年各发放一次。遇到辰年、戌年，冬衣发放铺盖银一次。凡宫中举行法事时所用的扬幡、棹围等物件，也都隶属于针工局。凡内官曾经获赐蟒衣，后来退职，以及病故的，都分别具本送还本局收存。内织染局设掌印太监一员、总理和佥书等数十员，掌管染制御用以及宫中所需的缎匹、绢帛之类。局外在朝阳门外设有外厂，是浣洗袍服的地方。又有蓝靛厂，在都城西面，也是本局设在外面的机构。万历三十六年，才在这里修建西项娘娘庙。这个地方一向低洼，当时都城中有个狂人，倡导进士之说。男女不论贵贱，有的用筐挑、用担担，有的用车运，有的装在袋里让马驮，络绎不绝，像织布一样；甚至有未婚女子和艳丽妇人，借此机会纵情游观，坐着两人抬的小轿，怀里抱着一袋土，随着香纸一同带来，以求福佑，实在可笑。这是先监去世以后的景象。又过了几年，神庙宫中偶然兴起“掉城”游戏：在御前十余步之外画出一方城，在城内画斜、正十字，分成八城，依次写上十两到三两为止的数目。命司礼监掌印、东厂秉笔以及管事牌子，轮流用银豆叶八宝投入其中；落在哪一城，就按照该城数目赏赐。如果弹入城外，或者压在线上，就没收所投之物。到戊午年，遂发生了建□□□□□之变，失去抚顺、开原等处，这种游戏才停止。酒醋面局设掌印太监一员，以及与其他各局相近的管理等官员。掌管内官、宫人食用的酒、面等物品；浙江等地每年分别供应糯米、小麦、黄豆以及谷草、稻皮、白面，以备御前、宫眷和各衙门内官使用，与御酒房不相统辖。司苑局设掌印太监一员，管理等官员与前面相同。掌管宫中的蔬菜水果以及种植培育事务。每年所需的黑豆、谷草，由山东等地按年供应。御前使用的瓜菜、茶料，都由此局与林衡等署、上林苑、南海子共同办理。

译以上各机构总称为二十四衙门，只有浣衣局在皇城之外。内府供用库设掌印太监一员，总理、佥书、写字、监工共百余员，专门负责皇城内二十四衙门和山陵等处内官的食米，每人每月四斗。神庙时期，张明掌管此印，往米中插入稻子或掺入烂米，甚至有时只有三斗半。孙成掌管此印时，连天厨的米也全部耗尽。库中有油库、蜡库等，厅前悬挂一条长约三尺的木鱼，用来表示粮食有余。后库上有一只瓦鸽子，相传已久，却不知道它取的是什么寓意。凡御前所用的白蜡、黄蜡、沉香等香料，都由此库办理。此印若不是九重宫中的倚重亲信、最受宠信的人，不能掌管。司礼掌印、东厂秉笔、管事牌子等人每年获得禄米，都在冬季最后一个月奏报后发放。宫中各条长街都设置了路灯，用石头作底座，用铜铸成楼形灯架，用铜丝制成门壁。每天晚上，内府库的监工添油点灯，以便巡查和守卫。逆贤专权后，把这些全都废除，以便在黑暗中行走，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司钥库设掌印太监一员、管理和佥书等官员数十员。凡宝源局等处铸造的钱币，都由有关部门交送到本库，备御前取用和赏赐。库中积存着历代古钱以及洪武以来的大钱。逆贤引导先帝滥行赏赐给左右近臣，几乎没有剩余。一天，在御前旧钱中偶然发现几枚大小不一的天启钱，颜色非常古旧。遍问众人，没有人知道。李永贞来到直房，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于是请假到外直房，在《史》以及《袁氏丛书》《玉篇》等书中查出，梁萧庄、魏元法僧和南诏都曾使用过这个年号，加上万岁爷，共有四处。这正是拟定这个年号的宰相没有多读书的明证。可惜我身为役臣，不能亲自到御前奏对，反而成了招致嫉妒的媒介，难道不是命运吗？凡乾清宫等宫门以及东华门、午门的锁和钥匙，都由本库监工在五更三点时从宫中取出，分别开启各门，随后立即交还钥匙。印文写着“司钥库印”，俗称“天财库”。内承运库设掌印太监一员、近侍和佥书十余员、掌司等官员数十员，掌管库藏。在宫内的有内东裕库、宝藏库，都称为里库；会极门、宝善门以东以及南城的磁器等库，都称为外库。凡金银、纱罗、纻丝、织金闪色绵绒、玉带、象牙、玛瑙、珠宝、珊瑚之类，总都隶属于内承运库。又有浙江等地每年夏秋两季的麦米，共折合银一百万有余，就是建国初年所谓的“折粮银”，现在所说的“金花银”。等解送到京城后，每季度第二个月，由长安右门进入，直接送入本库交收。内承运库掌印以及直殿监、钟鼓司、混堂、灵台等印，都由本衙门第一员佥书轮流掌管，不由贵近内臣掌管。到崇祯三年冬天，董实事情败露以后，这个印才改由内臣掌管。凡内臣升任玉带，便到本库领取；等到被褫夺、降职或病故时，仍由其名下具本交还。近年奉旨升任玉带的，也像外臣一样自行置办，这样公私双方都方便。南京供应机房太监一员，是本库派出的外差，有敕谕和关防，所说的就是汉府织造。灵台设掌印太监一员、近侍和佥书数员，负责观察时刻。近侍三十余员，学习人员数十员。每逢选取官人时，就拨出三四十名年幼者，让他们诵读《步天歌》《阴阳杂注》《天官星历》等书，学习书写和计算，观察星象气色，轮流登台，以等待异常现象；发现异常后报告掌印，再由掌印具文呈报司礼监，据实奏闻。用于占候的书有《观象玩占》《流星撮要》等，都是抄写后相互传授，不敢向世间传播。外面虽然有抄本，但多有错误、残缺不全，不足以相信。他们的教学方法极其严格，比司礼监的学习规条还要严肃。每年编造历书，由灵台和钦天监共同管理。御酒房设提督太监一员、佥书数员，专门酿造竹叶青等酒，以及腌制糟瓜、糟茄；其中以干豆豉最好，外廷不容易得到。牲口房设提督太监一员、佥书数员，收养珍禽异兽，设有虎城和羊房。弹子房设掌房一员、佥书数员，专门准备弹弓。所用的泥弹大小有不同等级，装在黄布袋里。刻漏房有官员十数人，不隶属于灵台，专门掌管每天的时刻。白天在文华殿后面，每到一个时辰，就命直殿监官入宫更换牌子。每晚攒点以后直到天亮，则在隆宗门外报告几刻水的第一声；答应长随接着报告第二声。例如某时初一到初四，某时正一到正四之类，用来作为交班和早起的时刻。更鼓房：凡是获罪的内臣，都被贬来主管这件事。年资较久的，设一人发给牌帽，总管其事；另有数名戴平巾、佩乌木牌的人辅助他。凡是逆贤杀人，都是由牌子侯得用等人动手，如今这些人已经死了。其余的人称为“二牌”，又称“定水牌子”。再其余的就是净军，每夜五人轮流登上元武门楼击更，从一起更三点开始，到五更三点停止，按时辰用藤条击鼓，用檀木榔头击点。按规定每一更只许一人上楼，不许带灯。晴天夜里还可以，遇到风雨昏暗的天气，苦楚难以言说。如果有差错，就要责罚他们。甜食房：设掌房一人，协同内官数十人，亲手制作丝窝、虎眼等糖，裁松饼、减煠等各式甜食；到内宫监领取戗金盒盛装，进献御前，同时准备进献、赏赐给各官以及钦赐阁臣等人的甜食。制作时所用的器具，都由内臣亲自经手，绝不让别人看见。因此丝窝、虎眼糖，是外廷最珍视的美味。七月十五日进献的波罗蜜，也是这里制作的。绦作，也就是洗帛廒。设掌作官一人，协同内官数十人，亲手织造各种兜罗绒、五毒等绦花素勒甲板绦，以及长随、火者所用的牌繐绦。只有兜罗绒的织法传自西域，宫外无人敢私自织造。这个作坊和甜食房都归御用监管辖，是最为寒苦、值得怜悯的地方。

译里草场在皇城内东面、御马监大厅的南面。永乐初年建成，用来收贮料豆。到宣德年间，把中府草场的草分拨给这里，才开始建场并设置仓廒。中府草场就是旧都府草场，在东安门外的妳子府街。永乐初年创建，用来收贮马草。传说这里是胜国时期的都督府，所以这样称呼。天师庵草场在皇城外东北面，正统年间因在张天师旧居处修建而得名。以上三处合称“三场”，都隶属于御马监。每场各设掌场太监一人、贴场一二十人、佥书数十人，人数不等。甲字库主管银朱、乌梅、靛花、黄丹、绿矾、紫草、黑铅、光粉、槐花、五卮子、阔白三梭布、苎布、绵布、红花、水银、硼砂、藤黄、蜜陀僧、白芨、栀子等物，都是浙江等地每年供应的，用来备御用监奏请领取。乙字库主管奏本纸、票榜纸、中夹等纸，以及各省解送来的胖袄，供各项奏请领取。丙字库每年由浙江办理交纳丝棉、合六丝串、五丝荒丝，供各项奏请取用。山东、河南、顺天等地每年供应棉花绒，内官的冬衣、军士的布衣，都取用这里的物料。丁字库每年由浙江等地办理交纳生漆、桐油、纸、黄熟铜、白麻、檾麻、黄蜡、牛筋、牛皮、鹿皮、铁线、鱼胶、白藤、建铁等物，供御用监、内官监奏准领取。戊字库主管河南等地解送来的盔甲、弓、箭、刀和废铁，供奏请发给使用。承运库主管浙江、四川、湖广等省的黄、白生绢，供奏请领取赏赐夷人，以及制作内官冬衣、乐舞生净衣等项使用。广运库主管黄、红等色的平罗熟绢、各种杭纱以及绵布，供奏请领取。广惠库主管彩织帕、梳栊、抿刷、钱贯、钞锭之类，供领取使用。广积库主管净盆、焰硝、硫黄，听从盔甲厂等处的需要制造火药。凡是京营春秋操演，都从这里领取供给。赃罚库主管没收入官的衣物等物，有时折价抵作官员俸禄发给。以上总称“十库”。每库各设掌库一人、贴库数人、佥书数十人，人数不等。然而戊字库以后，库名不再全部采用十干；“已”有完结、停止之意，所以改用其他名称。逆贤就是从甲字库出身的，只信任李宗政担任掌库，其余九库都听李宗政指挥。先帝在位时，凡宫中有喜庆以及万寿圣节，御马监、三草场和这十库，都随宫内领取银、铎、针、枝、个等物，比其他衙门显示出优厚待遇。又奏请领取关防，命掌场、掌库者掌管，其篆文一行直下，不过写着“某字库”“某草场关防”罢了。万历年间，在京的亲藩如潞王、福王；先帝在位时，在京的亲藩如瑞王、惠王、桂王各府的承奉等官，只有食米和冬衣。唯独天启年间，今上在信王府时的承奉等官，都随着宫内领取赏赐，大概是先帝友爱兄弟的深厚情谊，这在祖宗以来是少有的。汉经厂中，释典分为宗教两门，诵经持咒，劝化众生，这是度脱世人的津梁，绝不可缺少。我朝二祖列宗都多有御制序文，推重佛典；从宫中、藩封，到学士大夫，近至村里，远至边塞，没有不借助佛力来寄托劝化之意、传播经典来巩固款贡关系的。神庙在位时，侍奉两宫圣母孝顺，琳宫梵刹遍布郊外，丹篆、梵文无论远近都能传播到达。皇城内旧设汉经厂，配有若干内臣。每逢选取官人，便拨数十人学习诵念释氏经忏。至于是否持戒，听凭个人自便。遇到万寿圣节、正旦、中元等节日，便在宫中启建道场，派遣内大臣瞻礼，张扬幡旗、悬挂榜文，像宫外应付僧人一样。他们所戴的僧伽帽、所穿的袈裟和缁衣，也与僧人相同，只是不剃发罢了。法事圆满结束后，仍各自换回内臣服色。神庙曾选出数名经典熟练、心性老成、持斋的人，放出数十名宫女学习，她们也能在佛前作法事、行香、诵经，像尼姑一样。又，万历初年，冯太监保掌管司礼监印，当时辅臣是张江陵居正。那时款贡刚开始，宣大巡抚移文咨询，说[缺字]请求佛经，江陵写信答复说：“[缺字]王请求佛经、请求僧人，这是悔改罪恶、迁向善行的一个机会。南北数百万生灵的性命，都系于此。上天保佑中华，所以使虎狼枭獍都知道净修善业、皈依三宝。我们圣祖所说的‘佛氏之教，阴翊王化’，并不是虚言啊！” 礼曹按照公开咨文办理，就可以题请，不必另写奏疏。但是如今在京的番僧，都是淫秽之人，不通晓经典，遣送他们离开，恐怕会被[缺字]人轻视罢了。所求的佛经，必须有圣祖御制序文的，才可以给他们。您可以特别写一封信晓谕[缺字]王，赞许他的善念，委婉地加以开导，向他说明三涂六道的苦难，用天人福果的说法诱导他；念珠、坐具也可以裁给，使他的向化之心更加增长，这也是调伏凶人的一个重要机会。圣人的道理，如果能够利益、救济百姓，随着习俗采用这种教化也可以。何必一定要先实行先王的礼乐法度，然后才算有功呢？这是万历初年的事。至于三十年后，在西直门外万寿寺中修建大钟楼，悬挂一口大钟。钟上铸有楷书佛经，样式古朴，声音洪大，可以传到数十里外。当时风调雨顺，香火丰足，这口钟日夜撞击，声音不断，号称“十万八千杵”。到天启年间，便废止不再撞击，如今不知道这口钟还在什么地方。我年轻时屡次读《通鉴节要》，其中删节了潘氏荣的总论，以及宋儒崇儒重道的文章，极其厌恶、憎恨释教，认为它是惑乱世道、欺诬百姓，最应当排斥灭绝的东西。后来恭敬地看到了列圣御制的各种佛经序文，以及《旧唐书·太宗文皇帝本纪》所记载的内容：贞观三年十二月癸丑，下诏说，自义军起兵以来交战的地方，都为那些作为义士、勇夫而战死沙场的人各建一座寺院，并命虞世南、李百药、褚亮、颜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人为寺院撰写碑铭，以记载他们的功业。《初学纪》记载这份诏书说：隋朝失去正道，天下各处沸腾。朕亲自统领军队，因此施行明正的刑罚。誓师出征、登城防守，竟没有一年安宁。那些如桀犬般的敌人遭遇了汤网，有的怀抱义愤，终于手持符节而死，各自殉于所奉之事，都有值得嘉许之处。即使是项籍放纵生命、封土植树记功，或纪信舍生，尚且以丹青图画彰显其事，我还担心他们在九泉之下仍沉沦于鼎镬和八难之中，长久遭受冰炭之苦。因此应当为他们建立福田，救济其魂魄：可以在自起兵以来交战的地方，为作为义士和凶徒而战死沙场的人各建寺刹，招请高僧，迎候法鼓；希望所振动的法鼓能够在青莲、清梵中改变灾火，所听到的佛法能够用甘露改变苦海。主管部门应酌定地点，并拟定寺名，详细列明事项上报，以称合朕哀怜体恤之意。

译考察如今都城宣武门外的悯忠寺，实际上就是其中一座。寺中有唐代刻的石碑，碑文据说由苏灵芝书写，传说是李北海的笔迹；但碑上有“史思明”字样，因此可以知道它不是贞观时期的碑。我从崇祯戊辰年秋天起，断绝荤食和酒，皈依释氏，又诵读《金刚经》等经，还详细体会莲池大师所纂辑的《弥陀疏抄》《菩萨戒发隐》等书，欣然信服佛教的宏大博深，确实对圣朝的治理教化有不小的暗中帮助。有时至亲密友苦口婆心地劝诫，却不能感化的人；有时自己在佛教经典中发露忏悔，确实可以使人神情惊惧、汗流不止。到壬申年春天，山东巡抚余公大成，是博山大师的弟子。当时因孔有德之变被逮捕下狱，我得以侍坐在他身旁承受指教，他还说：我圣朝《大明会典》记载，每月有十天禁止刑杀，就是十斋期。凡是不能长期持斋的人，应先学习十斋，再增加到正月、五月、九月，这是循序诱导后人培养慈悲心的方便法门。大概治理世间的法和出世间的法，就像儒门所说的成己成物、用行舍藏之道。凡是具有慧性、属于上根法器的人，最终总会有突然醒悟、彻底忏悔的时候。总宪唐公世济的长子元竑，万历乙卯年考中浙江乡试，持斋二十多年，甘心恬淡退隐，精研禅学，也是博山大师的弟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九月〕 甲戌年冬天，唐公从留都奉召到北方任总宪。元竑因为考虑到父亲任职日久、年事已高，曾刺血写家书劝唐公辞官，但唐公没有听从。丙子年秋天，[缺字]从宣镇东北面入侵，暗中由天寿山后面的柳沟深入，越过皇陵，攻陷昌平，逼近都城，在畿辅地区残杀抢掠，最终满载而去。那年冬天，奉旨命朝廷官员各自举荐平素具备边疆才干的人。唐公荐举了霍维华。奉旨逮捕唐公下狱。元竑听说后，号哭奔向北方，却无可奈何。于是再次断绝盐豉，持白斋，刺血书写两函《金刚经》，叩拜佛像祈求保佑。丁丑年夏天，刑部拟议判唐公戍边。奉旨答允。因为唐公平素有清廉声名。唐公也不知道霍维华在丁丑年正月间已经客死戍所。番经厂，学习诵念西方梵呗、经咒。宫中英华殿所供奉的西番佛像，都由近侍陈设并主管香火。隆德殿、钦安殿的香火，也各有专人主管。凡是举行法事，就悬挂幡旗和榜文，只有这个厂仍在门旁安置监斋神。本厂内官都戴番僧帽，穿红袍、黄领，缚腰；有的举行一整日，有的举行三昼夜才圆满。万历年间，每逢八月中旬神庙万寿圣节，番经厂虽然设在英华殿，但地方狭窄，便在隆德殿大门之内跳步叱。[原文“跳步叱”疑有讹误]诵念梵呗的有十多人，学习的人有数十人；他们都戴方顶笠，穿五色大袖袍。前面一人吹大法螺，后面一人执大锣，其余的人左手各拿有柄圆鼓，右手拿弯槌，一齐敲击；节拍的缓急、疏密各有规律。他们按照五色所代表的方位，像鱼贯一样前进；看着五色伞盖下诵经人的进退而进退，仿佛在舞蹈。跳上三四个时辰才结束。监斋神的傀儡，体制和制作方法都很逼真，盔甲器械与人一样高大，像门神一样；它黑脸竖发，威严灵异，令人害怕，安置在本殿宫门处。法事结束后，就收藏在本殿库房中。有一夜，盗贼进入库房，监斋神施法禁止其行动，并托梦给看守库房的内官说：‘库里有贼，我替你把他捉住了。’天亮后果然如此。因此人人都害怕它。凡是吃驴肉的人绝不敢进入殿中，进去就一定会遭遇意外灾祸；吃牛肉、狗肉的人也不敢进去，大概也屡屡显验，所以人们不敢触犯。英华殿前有两株菩提树，结的果子可以制作念珠。词臣张士范作偈，序文大略说：大内西北角建有英华殿一处。殿前有两株菩提树，听说是九莲菩萨慈圣皇祖母所栽。树叶像楸树叶，念珠不是由花结成，而是生在叶片背面，拾取后可以制作念珠；与南方所产的相比，只是可惜不够大。但它的颜色黄而润泽，分瓣的纹线颜色略白，名称叫“纳多”。神庙把它视为珍宝。圣母上宾后，将御容供奉在树东北另建的殿中，每逢朔日、望日和节日，便亲自前往行礼。每次瞻仰这两株树，都仿佛生出怀念之情。因此上尊号为“九莲菩萨”。[缺字]禅师拿这种念珠布施，详细情况就是这样。臣张士范恭敬地撰写一首小偈，代替颂词，内容如此云云。万历元年四月，顺义王俺答上奏，请求选取金字番经和喇嘛僧来传诵经典。礼部通行各处，命顺天府制作金字经三部、黑字经五部，选出的番僧兼程早日返回，不得滞留。神庙批准。到十一月，礼部按照督臣王崇古的请求，赐给俺答佛像、番经；赏给前去传经的番僧二人禅衣、坐具和靴袜，授予在[缺字]番僧尤人[缺字]官职，仍给禅衣、坐具、帽、靴，并分别赏给他的番官四人彩缎。道经厂，演习元教各类经忏。凡是建醮作法事，也在隆德殿、钦安殿等处张挂幡榜，穿着羽流服色，而[缺字]清雅，俨然像仙人的音乐。万历五年十月戊子，彗星出现，神庙因星象变异特意谕令礼部在朝天宫建醮三日，并仍遍告各宫观寺庙。到万历二十六年，乾清、坤宁两宫大规模兴建，敕令先监矩总督工程，每月初四日与阁臣、九卿一同入宫查阅。到三十一年，工程才建成，敕令正一嗣教大真人张国祥，也就是天师，率领数十名道侣，在乾清宫大殿启建黄箓大醮若干日。香烛辉煌，斋供清美，仪式文章完备隆重，是世间少见的。到第三日午时，有一千多只白鹤在两宫上空飞鸣，盘旋了很久才散去，无不感叹圣上的诚意感动上天，元穹正在鉴察降临。群臣和内臣仰头观看空中白鹤，拥挤得像墙一样。有个小近侍王昇，嘴大得能容下拳头，也跟着抬头仰望。真人一看见他就说：‘这只孽畜躲在这里了。’据说王昇是得道的大蛤蟆转化而生的人。此厂掌厂林朝在泰昌元年八月升任乾清宫管事，王太监安极为器重他，改回原姓魏，升任天寿山某陵神宫掌印太监，后来被逆贤杀死。神庙起初想选宫女数十人，命她们学习元教，做女道士。掌坛内臣李昇、白忠、林朝坚持上奏说：不可。佛教讲慈悲，即使有些轻微的简慢亵渎，尚且有可能得到宽待；但元教的各位天神、神将，恐怕女子无知而招来罪咎，那就不方便了。因此这件事中止。

译以上三座经厂，每逢选收宫人，便各拨数十人隶属其中。凡举行祈福等事，有做一整天的，有做一昼夜的，也有做七昼夜的，各按等级赏赐钦赏钱锭，事情全部办完后统一换下礼服，叩头谢恩。三经厂每次举行此类仪式前，必须先颁下旨意，传令各衙门准备应付的钱粮。每逢癸亥神庙景命，三经厂各做一整日法事，并派管事牌子行瞻礼。司礼监掌印、东厂秉笔、管事牌子，各进素盒十二副或八副，并进点茶。每厂设掌厂太监一员，贴厂太监及各司房人员数十名，分别在各衙门挂有职衔。只有番经厂的韩长老，最受神庙信任，称作长老而不称其名。又有王定安，清心修行而且善于弹琴，听说很受前任掌监器重。南海子，就是上林苑。设总督太监一员、提督太监四员、管理和佥司数十员，分管东、西、南、北四面，每面方圆四十里，总称二十四铺；各铺设看守墙铺的牌子和净军若干人。东安门外有一处菜厂，是设在京城外的署所，主管鹿、獐、兔、蔬菜、西瓜和果品。凡选收内官时，在礼部大堂会同钦差司礼监官选定后，从礼部后门到这里住一夜；第二天清早点名进入东安门，前往内官监，再仔细挑选没有妨碍的人，才发给乌木牌。等收选完毕后请旨定日，派司礼监掌印在万寿山前将他们分拨安置。林衡署、蕃毓署、嘉蔬署、良牧署，各设提督太监一员，并各设掌署官一员、贴署和佥书数员。主管进宫的瓜果、杂果、蔬菜，以及栽培树木、鸡雏、鹅雏、鸭雏和小猪等。织染所设掌关防太监一员、佥书十余员，主管内承运库所用的彩色绢。该署向南，位于德胜门里面，内有空地，适宜建造园囿。染成的绢送往内承运库交纳。此所工部也设有监督，有大使，还有办理颜料等项的商人。此所不隶属于内织染局。盔甲厂就是鞍辔局，位于都城内东南角。设掌厂太监一员、贴厂和佥书数十员，管辖匠头九十名、小匠若干人，专门负责制造盔甲、铳炮、弓箭、火药之类。万历年间，火药曾两次突然燃烧。万历三十三年九月丙申日申时，忽然发出一声巨响，烟雾像灵芝一样，烧死京营领总等官九员、军人六十三名，重伤二十一名，毁坏房屋若干间。礼科萧近高在题奏中说“烧死不下数百人”。凡从工部领取一万两银子，盔甲厂分得六千两，王恭厂分得四千两，分头制造。由工部主事一员负责监督。近来因东西南北往来不便，又增设主事一员，分别监督。崇祯甲戌九月初七日天亮时，忽然响了一声，毁坏房屋很多，还把火药石碾远远抛到了泡子河城墙下。又有一盘石碾从空中落在民房屋顶上，击穿屋顶直达炕面，而睡在炕上的小儿不知因何竟安然无恙。另有一人被悬挂在梁上，头和脚都向下垂着，只剩皮，没有衣服和肉，骨头的形状比生前大了许多。当天，本厂匠头蔡承禄，号“小泉”，家中出殡。此人家境颇为富裕奢侈，冥器全用真的绫绢制作，还请来优伶和娼妓扮演十二寡妇征西的故事，又制作火人、火马十匹，把火爆遍缚在人马身上，点燃药线使它们奔驰，火焰便四处飞射，纸爆炸裂作响，而人并不受伤。当天发生灾变后，许多人都说是蔡家造成的。附近寺庙殿宇大多没有震动，只有配殿几乎全毁。有个叫吴羊儿的人，平时带食物进厂出售，天快亮时已经挑担进入，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耳边略微听到响声，过了一会儿才苏醒；睁眼一看，自己已经站在泡子河桥上，不知得到什么神灵保佑，竟然平安无事。又有一个卖肥皂的人，平时在崇文门里面售卖，后来改在门外售卖。这天偶然进城讨债，在姜百户门前被震死，肥皂箱和油粉散乱满地，看见的人没有不惊恐的。奉旨：把掌厂值日内臣贺尧年和监督主事蔡宸恩下狱，只作从轻责罚。安民厂就是王恭厂，署所建在都城西南角。设掌厂太监一员、贴厂和佥书十余员，管辖匠头六十名、小匠若干名。营造所需的钱粮与盔甲厂相同。天启六年五月初六日辰时，忽然发生一声巨大的震响，猛烈超过急雷，拔起大树二十余株。又有深数丈的坑，烟云直冲而上，也像灵芝一样，翻滚着向东北方而去。从西安门一带，纷纷落下铁渣，像麸皮又像米粒，过了一会儿才停止。从宣武街向西、刑部街向南，接近厂房的房屋突然倒塌，土木压在上面，瓦片反而在下面。被杀死且有姓名可考的有几千人；全家都死了以及姓名无法查明的，又不知有几千人。凡倒平的房屋，炉中的火都熄灭了，只有卖酒的张四家两三间房子的木料被烧着，其他没有毁坏。死者的肢体大多不完整，不分男女，全都像是裸体；没有死的人也有很多被震得衣帽脱落。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灾变。于是重新选址，在西直门街北面建厂，先帝赐名为安民厂；又与盔甲厂一样，各铸造关防发给它们，以重视军需。原来的厂址改为戎政署。凡是在西面会集商议军务，都是共同聚集当面筹划，非常便利。崇祯辛未年，戎政尚书闵梦德设法筹措钱粮，捐出俸禄完成修理工程。近来因火药局地方狭窄，于是又在宣武门街最北端的街西另建一处新火药局。又在安定门内东绦儿胡同旧设一处枪局，是京营官军从两厂领取火药和军器后堆放之处，以便从教场取用。崇祯戊寅四月初五日卯时，新火药局忽然震响一声，损坏房屋，伤亡人民很多。到六月初二日午时，安民厂发生大震，灾情略轻于天启六年时。八月初七日卯时，火药局又发生大震，并且延烧了若干垛草料。涌起的烟雾都像灵芝，又像云、像波浪，过了一会儿才散去。圣明极为怜悯，发放银两分头赈济。司礼曹太监化淳亲自到伤亡之处察看，又施舍棺材或草席为死者收殓埋葬。这一年很干旱，到庚辰四月初二日午时，新局制造火药的地方又响了一声，伤人性命、毁坏房屋很多。

译西山的陵墓坟园，各设掌府官一员、佥书十余员，负责洒扫、看守香火。凡遇祭祀，就由本掌府官主持行礼。京城内外的寺庙，各有烧香内官十余员。东西舍饭寺也各有内官数十员，有些是年老有病后退居于此，只供给柴米、冬衣和靴料，让他们终了余年。这是祖宗豢养中官的恩泽，周到完备到了极点。安乐堂在北安门里面，设掌房官一员、掌司数十员。凡宫内的内官和小火者患病，都送到这里医治。痊愈那天，要重重感谢房主，销假后恢复供职。如果不幸病死，则各有负责送终的内官，开启铜符，抬出北安门；内官监供给棺材本钱，惜薪司供给焚化用的柴薪，抬到净乐堂焚化。这些都是祖宗对中官从生到死的大恩。万历年间，堂内有两个人养病，其中一人已经死了，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铜盆；还活着的那个人强忍病痛下床把盆藏起来。死者家人到处寻找也找不到，藏盆的人不久也断了气；到入殓时，那个盆却翻扣在被子里面。大概内臣天性贪婪，只要能得到便不择手段，直到死也不改变，于是这事被传为笑柄。我屡次亲眼看见这种陋习，心里非常不甘，因此发下三大愿。第一是不演戏。实在不忍心把民间幼男买来交给南方人教习，耗费钱财和精力供人耳目享乐，最后戏班解散、流落失所的很多。第二是不盖房。实在不忍随从世俗陋习，频繁兴建土木，只求片刻得意，却丧失清寒朴素的本色。第三是不接受故官的财产。因此，先监坐化、常太监病故、李公永贞死后，屡臣所分得的遗物，实在只配付之一笑。凡内臣稍微富裕丰厚一些的，都会预先捐出钱财置办酒席，成立老衣会、棺木会、寿地会，念经并办理殡葬，把这些作为死后在人前显耀的资本。净乐堂在西直门外，由数名内官经营。凡宫女、内官死后没有亲属的，都在这里焚化。堂中有东西两座塔，塔内有深井，都是贮存骨灰的地方。客氏被鞭打致死后，也在这里焚烧尸体。内安乐堂在金鳌玉蝀桥西、羊房夹道。掌管此事的有二三十人。凡宫人年老患病或获罪，先发到这里，过了很久以后再发往外面的浣衣局。成化年间，宪庙皇贵妃万娘娘专受宠爱，孝穆皇后纪娘娘怀孕时，曾经寄居在这里，生下孝庙，听说他后来成为中兴的圣帝。内赞礼官和巡街长随。凡宫中的祭祀、礼仪，都由赞礼官负责。这种官员有十余名，从答应长随中挑选行动便利、声音洪亮、仪表秀美的人担任。他们可以穿红色圆领服，系金镶带。此外还有巡街长随，也从答应长随中按资历逐级补授，戴平巾，穿青色拽■〈衤散〉，挂牙牌，轮流巡察各处，有几名旗尉跟随。凡禁地中出现异样言论、穿异服或喧哗犯禁的人，他们都可以盘问并责罚。事情重大，就写成连七纸手本，名叫“事件”，禀告司礼监奏请处置；事情较小的，就责打后赶出去。答应长随。凡收入宫中的人，先挑选身材高大强壮、有力气的一百多人，分别派去抬大轿、小轿以及执伞执扇等，演习步伐。每逢谒庙、朝讲，直到圣驾出外，他们负责抬运弓箭、赏赐等箱子；圣驾回来后，再分别交还原处。他们都住在元武门东西、长庚门外一带的廊下，隶属于司礼监。看守六科廊、报水、巡街、礼仪房等职务，都从这些人中升补。夜间哪一方出现光亮，就从宫门缝里传出命令，立即派长随分头查找何处失火，马上回报。凡召封宣官以及钦赐大臣的银两、羊、酒等物，都由长随携送；天下文武官员以及各藩府进呈的表笺、礼物，也都由长随接入宫中。其中为首的几个人，有一种官帽，称作答应牌子，也就是司礼监奉御，但不敢穿■〈衤曳〉■〈衤散〉。自祖宗以来，每逢双月十六日，按例都有答应牌子前往教场比试应当承袭的武职。到逆贤掌权时，他想让自己名下的私人炫耀于朝廷内外，于是改派文书或监官轮流一人前往，这不是旧制。官下、官占，分为两班四拨。小火者持乌木牌，戴平巾。每逢升一级，就改为内吏，仍持乌木牌。负责宫中洒扫，有力气的人可以免除。当差听事，也分两班四拨。内使小火者持乌木牌，戴平巾。设总牌一名，二牌、三牌、四牌各一名；每拨其余人员各有数十名。专门负责应答司礼监官员、典簿的人数。凡持出票据捉拿人犯、马房动刑、里外看守墩锁和净军，都由他们掌管。夜间轮流报火、巡查风势，隔着门缝听候传达使命，忙碌辛苦得可怜。然而其中往往有欺骗诈取、嫖娼赌博之事，答应宫人贪婪残忍、无耻下流，与外廷这类差役相似，大抵是习俗使人改变，不能独立自持，或者是被饥寒所迫。可悲啊！京城内外共有十六座城门。正阳门设掌门官一员、管事官数十员，兼管外罗城南面的居中之门永定门。每逢冬至，圣驾亲自到圜丘祭天，并举行耕藉田礼。崇祯辛未年五月初一日，今上因旱灾前往圜丘步行祈祷，也是从正阳门出城。崇文门设掌门官一员、管事官数十员，兼管外罗城东南面的左安门、正东面的广渠门和东北面的东便门。崇文门俗称“海岱门”，左安门俗称“■〈石姜〉■〈石察〉门”，广渠门俗称“沙窝门”。宣武门设掌门官一员、管事官一百多员。逆贤掌权时，几乎达到二百员。兼管外罗城西南面的右安门、正西面的广宁门和西北面的西便门。宣武门俗称“顺成门”，广宁门俗称“彰义门”。以上说的是京城南面这一边。东面是朝阳门，俗称“齐化门”。圣驾在春分亲自到朝日坛祭祀太阳，以及藩王前往封国时，都从朝阳门出城。再往北就是东直门。西面是阜成门，俗称“平则门”。圣驾在秋分亲自到夕月坛祭月，就从阜成门出城。再往北就是西直门。北面偏西的是得胜门，圣驾谒陵以及大行帝后出殡发引时，都从这座门出城。北面偏东的叫安定门。万历丙辰七月初六日夜晚，大风暴雨把这座门的门闩刮断，也把清河一带无数大树连根拔起；皇城北面的中门、东上门的门闩也都被刮断。每逢夏至，圣驾亲自到方泽祭地，就从安定门出城。

译各门都设掌门官一员，管事官十余员不等，与前三门相同，负责稽查出入、变纳课程。以上事务听从正副提督和掌司节制，并由司礼监钤辖。凡在京城内外的大小丧柩，可以从安定门、西直门、东直门、阜成门、崇文门出殡发引，其余四门不许丧柩出城。在京城中的府第，王府每府设承奉正、副二员，典宝官数十员；公主府每府设中使一员、阍者数十员。圣驾御前每日亲近的内臣，按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之后的次序，有两名地位尊显的，称为乾清宫管事；其中第一员或第二员，又负责提督两司房。称作打卯牌子的，是随朝捧剑的人。其次有御前牌子、暖殿，是早晚侍奉在身边的人。再其次有管柜子、人数司房、管掌司房、御药房、御茶房、管库。又其次有管弓箭、弩马、尚冠等四执事，兼管尚衣、尚履和管净。还有带刀、报时刻，以及大包厨、宫后苑、班上、吹响器，并负责钦安殿、隆德殿、英华殿的陈设。以上人员都穿红色服装，属于近侍。称为某宫近侍的，是负责侍奉皇后、妃嫔、皇子、皇女等人的近侍，各有数十人不等，总都穿红色服装。御药房设提督太监正、副二员，分为两班；其余称作近侍，有二三十员。尚未入宫、尚未穿红衣而学习医术的官人，有三四十员。御药房负责供应皇上使用的药物，与太医院相互配合。凡选官人入宫，必定拨出年少者三五十人，挑选其中一些学习医术，研读《药性赋》、《医要集览》以及《素问》、《脉诀》等书。自祖宗以来，从不敢让闲杂人进入药房，防范极其严密。逆贤掌权时，却完全不是这样，实在可叹。凡圣体不适，就传召御医。到传召之日，四人或六人穿吉服入宫；无论冬夏，都必须在殿门里面设一盆炭火，盆中焚烧苍术和杂香，每个人都从火盆上方经过。叩头完毕，第一人跪行到皇上左手旁诊脉，第二人跪到右手旁诊脉，然后再互相交换位置复诊。诊完后，各自把圣上病情的大概当面奏报数语；出到圣济殿，商议药方、开具方剂，写成奏本，由御药房用金罐煎煮送进。罐口用“御药谨封”封缄。御茶房的品秩相当于御药房。分为两班，有牌子四员，常行近侍三、四十员。职责是掌管茶酒、瓜果。凡是圣驾出朝、经筵和讲筵所用的茶，以及宫中一日三餐进膳时，圣驾七箸、中宫七箸，都属于他们的职掌。自祖宗以来，也没有一个人敢擅自进入。逆贤当权时，只伺候先帝的七箸杯碗，对于中宫张老娘娘所用的器具，一概不管。但客氏、逆贤、王体乾等人，每天在御前获赐膳食，却只顾奔走供奉，不敢落后于人，实在可叹。神庙时，牌子魏学颜最受宠。自从打卯牌子王朝忠死后，没有人能理解圣意，只有学颜奏请封赏最为便捷，曾经常备顾问，皇帝日益亲信他。泰昌元年八月，光庙登极，怜悯他的勤劳，升为秉笔，不久准许他辞职闲居。学颜是丰润县人。不太读书，却博闻强记，敬重士大夫，而且嗜好黄白之术，门下有许多异流之士；虽然屡次被炼丹客欺骗，到老也没有厌弃。万历丙辰科中第六名的举人赵鸣阳，因第一名沈同和事情败露而受到牵连。虽然鸣阳没有参加廷试，但文名很盛，学颜十分仰慕他。后来学颜用重金聘请他到外宅，教导自己的侄子魏廷献，使其进入丰润县学。等到学颜得以担任秉笔并告假闲居时，鸣阳在京师所走的道路已经广为流行，又游历山西，主持郑公，尊崇周家。天启甲子年冬天，河南进献宝玺。后来魏相国广微等人与逆贤相互勾结，大规模工程兴起以后，崔御史呈秀等人接连布置陷阱。凡是先帝一切较长的旨意、圣谕，都明显与癸亥年以前的文气不同，人们颇为惊骇诧异。当时与内廷交通、引导逆贤的诸臣，在外面广泛散布谣言说：涂文辅出身秀才，赵鸣阳在内廷充任幕僚。南北传播开来，许多人都信以为真。当时今上还在朱邸，或许也听说了这件事。到崇祯戊辰年六月，中府会审李永贞等人，永贞却昧着良心胡乱攀扯鸣阳，大概是想稍稍拖延眼前的死刑，诬陷他人性命而毫不顾惜。当年冬天，台臣陈公乾阳偶然有奏疏牵涉到此事，皇帝下旨把鸣阳投入狱中。当时大司寇乔公允升、总宪曾公于汴都明知他是冤枉的，却无从〔原文疑误〕，于是己巳年七月提取若愚和永贞的侄子、男仆，前往都城隍庙，与鸣阳当面对质。若愚说：永贞和若愚本心不同，各人都有自己的原委；攀扯的人自己攀扯，不攀扯的自然不攀扯。这种形体可以毁碎，这颗心却难以蒙昧；既然绝不忍心把别人的妾加到自己身上，如今也不应妄自加到别人身上。于是竭力为鸣阳辨白。鸣阳根本没有进入忠贤的幕下，朝廷内外的传言，都是因为鸣阳曾在秉笔魏学颜家中教书，人们便误以为他进入了忠贤的幕府，等等。举人曹泰然、生员魏廷献等人，约有数百人，都是鸣阳的门生，全都替鸣阳申诉。当时在座的问官董公羽宸等九人，都受到感动并点头认可。鸣阳被拟判杖刑，过堂复核后获准，案卷存于刑部江西司。他的长子赵玉成，到癸丑年考中刘同升榜进士。学颜到戊寅年夏天去世，享年九十多岁，人们都认为这是内养外丹的功效。篦头房有近侍十余员，专门负责皇子、皇女请发、留发、入囊和整容等事。凡皇子女出生，满月剪去胎发，百日命名以后，按期请发，就像宫外每次剃头一样，但一根头发也不留下，如同佛子。皇子戴元青色绉纱制成的六瓣有顶圆帽，名叫“爪拉帽”。到十多岁开始留发，约一年以后，再择吉日把头发装入发囊，总束在脑后。冬天用元色纻布，夏天用元色纱制作发囊，宽三寸左右，长一尺多，垂在身后。到选婚有妃时，才择吉日举行冠礼。这是皇子的事情。皇女戴宽一寸左右的小头箍，到十多岁开始留发，过一年以后择吉日打扒角；到选婚有驸马时，才择吉日上头。这是皇女的事情。凡奏报文书，都由礼仪房掌管。凡收生妇、医妇进宫和出宫，或者乳妇有病而更换，也都由礼仪房掌管。

译猫儿房有近侍三、四人，专门饲养御前有名分的猫。凡是圣心钟爱之猫，也加升为管事的职衔。公猫称“某小厮”，骟过的公猫称“某老爷”，母猫称“某丫头”。等到有名号封授，就称“某管事”，或者直接称“猫管事”，也随着中官的数目领取赏赐。凡皇子女幼小时，常有被猫叫声惊成风疾而夭亡的，有谁敢说出来？有时只在它们居住的附近禁养几年也就罢了。议论者说：祖宗为了圣子神孙，在深宫中长大成人，让阿保作为伴侣，或许不知道生育、继嗣是最重要的，却把宠爱集中于一人，不能普遍施及如鱼贯般的恩泽，所以养猫养鸽，又用螽斯、百子、千婴来命名宫门，无非是借此感发生育之机，扩大后嗣罢了。他们的用意实在深远啊！凡是圣驾喜欢乘骑的马，也各自赐予佳名。逆贤曾经进献给先帝许多马，有日飞、元光等名。有的升授马玉带，有的赏赐马抹布刀儿，品秩如同管事，但总是涉及玩乐罢了，不能作为制度遵循。宫内教书人员，从二十四衙门中选取多读书、善于楷书、有德行而没有势力的人担任。三、四员或五、六员都不拘定数。穿着〔服饰字样不清〕。不妨仍保留原衙门的原有职衔，而由御司房或管柜子者发给赏赐，也可以逐级升授玉带、骑马，仍命一名秉笔负责提督。所教的宫女学习《百家姓》《千字文》《孝经》《女训》《女诫》《内则》《诗》《大学》《中庸》《论语》等书。学习规矩最为严格，能够通晓的，升为女秀才、女史，或者升任宫正司六局掌印。凡圣母及后妃的礼仪等事，女秀才就是引导礼仪、赞礼的官员。凡宫人有罪，就发落责罚，施以墩锁，或者罚其提铃等名目来使她们受苦。提铃的人，每日申时正一刻以及天黑宫门下锁时，还有每夜起更直到二更、三更、四更交接之际提铃；到五更时，则从乾清宫门里提到日精门，再返回月华殿门，仍走到乾清宫门里，铃声才停止。提铃者缓慢行走、步伐端正，即使大风大雨也不敢躲避。而铃声每句像四个字，内容是“天下太平”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步〕 神庙居住在启祥宫时，提铃便从咸和右门提到嘉德门，再返回原处停止。宝和等店，管理各地商人贩运来的杂货。一年征收的银两约有数万两，除去应缴入御前的正额以外，其余都供提督内臣公用，不属于祖宗规定的内府衙门定额。店共有六处：宝和、和远、顺宁、福德、福吉、宝延。提督太监的厅廨就在宝和店。各店都坐落在戎政府街。凡奉旨担任提督的人，也没有敕书。传说此制起于嘉靖年间，由裕邸派官征收。神庙时，归慈宁宫圣母李老娘娘宫中收用，由管事张隆、齐栋等总管其事。先帝登极后，逆贤强行夺来担任提督，委托掌家王朝用管理。王朝用谨慎自守、爱惜民力，整修厅廨，减轻苛细征敛，只怕损害商人，司房王惟善等至今还称赞他。按：每年贩来的貂皮约一万余张，狐皮约六万余张，平机布约八十万匹，粗布约四十万匹，棉花约六千包，定油、河油约四万五千篓，芝麻约三万石，草油约二千篓。烧酒约四万篓，但都城内烧制的酒不计在内。荆油约三万五千篓，南丝约五百驮，榆皮约二十驮，供各省香馆分别使用。北丝约三万斤，串布约十万筒，江米约三万五千石，夏布约二十万匹，瓜子约一万石，腌肉约二百车，绍兴茶约一万箱，松萝茶约二千驮，杂皮约三万余张，大曲约五十万块，中曲约三十万块，面曲约六十万块，京城自行制造的细曲约八十万块，但内臣、勋戚自行制造的曲不计在内。四直河油约五十篓，四直大曲约一十万块，玉约五千斤，猪约五十万口，羊约三十万只，这些都各有税；马、牛、驴、骡则不计在内。至于滇、粤所产的宝石、金珠、铅铜、砂汞、犀角象牙、药材，以及吴、楚、闽、越山、陕所产的币帛绒货，又不计在内。天启以前，大体就是这样。如今又不知道哪些项目增加、哪些项目减少；观察商民流通是否通畅、货物贩运是丰盛还是减少，也足以用来推测时势、考察世道。卷十七　大内规制纪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