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酌中志二

卷一忧危竑义前纪第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6 段

则是将一清平世界,化为戈矛角斗之场。谁作厉阶,至今为梗?怀远识达国体者,心窃忧之,非一日也。夫宗社大计莫重于册立东宫,史乘所需惟贵于明白确实。累臣世受国恩,留心采听,密为纂辑,不觉盈帙。谨将郑戚畹之《辨冤续言》,并皦生光之《续忧危竑议》,冠之篇首,以备主持国是留心史乘者采焉。

  郑戚畹《辨冤续言》序略:圣主建极明伦,敦仁洽爱?日召皇长子、皇三子、皇五子,朝夕膝下课业程学,耳提面命。父子熙熙,兄弟怡怡,天伦至爱超越千古。握管诸臣方且赞扬之不暇矣,胡樊、戴二公乃敢构此离间之谋,造刻飞书,谋危社稷,暗投中外?二公岂病狂丧心者耶?夫利令智昏,理为势夺,既有所受必有所恃,以故公议不恤,法典可藐。翌日奇勋,谁复出其右?此所以甘心隐忍,而乐为之党也。皇长子天性仁孝,昔因阁部大臣之请,圣主乃出御札云:安有父子无亲之理,又安有越序乱分之理大哉?皇言斯札一出,群疑遂解,名分已定。今跋中乃敢云:易储谋逆,其蔑视明旨,媒孽宫闱,抑何惨哉?佛肸何君,南子何行,即中主里妇,尚且羞称。今跋中词意所指,直比皇上贵妃,是敢于无君,何一至此哉?贵妃重刻闺范,实由皇上所赐,承流宣化靡敢僭越?今跋中乃云:置太后中宫于何地?此其意不离间三宫,构成奇祸不止也。吕坤刻《闺范》在于万历十八年十月戊子日,贵妃重刻在于二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大内之灾在于二十四年三月初九日,先后不同,岁月亦异。今跋中乃云:事机值会中宫减膳。即此一事,则明出诬罔可知矣。且尔汝之称,朋友弗屑。今乃云册立之请,一日归此,一日归彼。彼此之言,子不知所指为谁?弁髦其王,扇摇国是,莫此为大。若夫金龙命书,尤为不道之甚。吕虽至愚昧,谅不敢轻为品题。今跋中乃直云吕坤所进,又曰内廷咸睹,见者缩舌。由此言之,则必曾经御览。明传中外者,则坤之罪固不容诛。不然则其书必出士衡之手,阳为陷坤,阴害贵妃。君父之前,敢为说谎,何倾险之若是也?子纠、建成当争国之时,管仲、魏徵有事仇之耻,皆值不幸之甚,遭人伦之变者也。今上有圣慈之父,下有仁孝之子,长幼分明,兄弟无故,此何等时也?今跋中妄自引喻,出此悖逆不祥之语,以悚动人心,眩感主听,是诚何心哉?且主上乾纲独断,鼎命时隆,为人臣子者祝颂宜何如?今跋中乃敢云唐阉执命,宋奸弄权,以促国短祚之事直说君父,是不知视皇上为何如主?期皇上以何等寿也?毁谤诅咒,幸祸乐灾,天理人伦刬灭尽矣。国家何负于士衡,乃忍至于是耶?予意以见疏不见跋,则冤不能白,谨将原序、原跋、原疏类为一册,名曰:《辨冤续言》。

译,如此等等。这样一来,便把一个清平世界变成了刀兵相向、争斗角逐的场所。是谁制造了祸端,直到今天还成为阻碍?怀有远见、通晓国家大体的人,私下忧虑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了。国家宗庙社稷的大计,没有比册立东宫更重要的;史书所需要的,也贵在明白确实。累臣世代承受国恩,留心搜集听闻,暗中编纂,不知不觉已经写满一帙。谨将郑戚畹的《辨冤续言》和皦生光的《续忧危竑议》列在篇首,以备主持国事、留心史籍的人采纳。郑戚畹《辨冤续言》序略:圣主建立纲常、彰明伦理,敦厚仁爱、普施恩泽;每天召皇长子、皇三子、皇五子,在膝下早晚教授功课、教导学业,时时提携告诫、亲自教诲。父子和乐,兄弟和悦,这种天伦至爱超越千古。执笔撰文的诸臣正忙于赞扬还来不及,为什么樊、戴二公竟敢策划这种离间的阴谋,制造、刊刻飞来之书,图谋危害社稷,暗中投递到朝廷内外?二公难道是疯狂失心了吗?利益使人昏聩,权势压倒理智;既然有所接受,就必然有所倚仗,所以不顾公议,轻视法典。等到第二天获得奇功,又有谁能超过他们?这就是他们甘心隐忍而乐于结党的原因。皇长子天性仁孝,过去因阁部大臣的请求,圣主才发出御札说:哪有父子之间没有亲情的道理?又哪有越过次序、扰乱名分的道理?圣明啊!这道御札一发出,群疑便全都消除了,名分也已经确定。如今跋文竟敢说这是谋划更换太子的叛逆之举,蔑视圣明旨意,挑拨宫闱关系,这是多么惨酷啊!佛肸算什么君主,南子有什么德行,即使是中等君主身边的妇人,尚且羞于这样称说。如今跋文中的言辞所指,简直把皇上比作贵妃,竟敢如此目无君上,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贵妃重刻《闺范》,确实是因为皇上赐给了她此书,她只是承受皇上的恩泽、宣扬教化,哪里敢僭越?如今跋文却说:这是把太后和中宫置于何地?这样说,其用意不仅在于离间三宫,更是在构成极大的祸患。吕坤刊刻《闺范》是在万历十八年十月戊子日,贵妃重刻是在万历二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大内发生灾祸是在万历二十四年三月初九日,前后不一,年份月份也不同。如今跋文却说:事情的时机正逢中宫减膳。仅凭这一件事,就明明可以看出它是诬陷欺骗。况且“尔”“汝”这样的称呼,朋友之间都不屑使用;如今却说册立太子的请求,今天归于这个人,明天归于那个人。所谓“彼此”,你根本不知道指的是谁。把君王视同草芥,煽动动摇国是,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至于《金龙命书》,更是极端大逆不道。吕坤即使愚昧至极,料想也不敢轻易加以品评。如今跋文却直接说是吕坤进呈的,又说内廷都看过,见到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照这样说,它必定曾经经过御览;如果已经传布于朝廷内外,那么吕坤的罪过确实死有余辜。否则,这本书一定出自士衡之手,表面上陷害吕坤,暗中伤害贵妃。在君父面前竟敢说谎,怎么会险恶倾危到这种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子纠、建成在争夺国位的时候,管仲、魏徵也有侍奉仇敌的羞耻,这些都是极其不幸、遭逢人伦变故的情况。如今上有圣慈的父亲,下有仁孝的儿子,长幼次序分明,兄弟之间没有变故,这是什么样的时代啊?如今跋文却妄自援引这些比喻,写出这种悖逆不祥的话,用来惊动人心、迷惑圣听,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呢?况且皇上乾纲独断,帝位正当盛隆,做臣子的应当怎样祝颂才是?如今跋文竟敢说唐代宦官掌握君命、宋代奸臣玩弄权柄,把导致国家短命、国祚不长的事情直截了当地套在君父身上,这是把皇上看成什么样的君主?又是希望皇上享有多长的寿命?毁谤、诅咒,幸灾乐祸,天理人伦全都被铲除干净了。国家究竟亏待士衡什么,竟忍心做到这个地步?我认为只看奏疏而不看跋文,冤屈就无法申明,所以谨将原序、原跋、原疏汇编成

高明君子一加参阅,则是非不辨自洞然矣。万历戊戌年仲夏吉日,顺天府大兴县民郑承恩谨序。

译一册,命名为《辨冤续言》。高明的君子只要加以参阅,是非就会自然洞然明白。万历戊戌年仲夏吉日,顺天府大兴县百姓郑承恩谨序。

大明皇贵妃郑重刊《闺范》序:尝闻闺门者万化之原,自古圣帝明王咸慎重之。子赋性不敏,幼承母师之训,时诵诗书之言。及其十有五年,躬逢圣母广嗣之恩,遂备九嫔之选,恪执巾栉,荷蒙帝眷,诞育三王暨诸公主,渐叨皇号,愧无图报微功。前因储位久悬,脱簪待罪,幸赖乾纲独断,出阁讲学,天人共悦,疑议尽解。益自勤励侍御,少暇则敬捧我慈圣皇太后《女鉴》庄诵效法,夙夜兢兢,且时聆我皇上谆谆诲以《帝鉴图说》与凡劝戒诸书,庶几勉修厥德,以肃宫闱。尤思正已宜正人,治家宜治国,欲推广是心,公诸天下,求其明白简易足为民法者。近得吕氏坤《闺范》一书,是书也前列《四书五经》,旁及诸子百家,上溯唐虞三代,下迄汉宋我朝,贤后哲妃贞妇烈女,不一而足。嘉言善行,照耀简编,清风高节,争光日月。真所谓扶持纲常,砥砺名节,羽翼王化者是也。然且一人绘一图,一图序一事,一事附一赞,事核言直,理明辞约,真闺壶之箴鉴也。然虽不敢上拟仁孝之女诫,章圣之女训,藉令继是编而并传,亦庶乎继述之一事也。独惜传播未广,激劝有遗,愿出宫资命官,重梓颁布,中外永作法程。嗟嗟!予昔观《河南饥民图》则捐金赈济,今观《闺范图》则用广教言,无非欲民不失其教与养耳!斯世斯民有能观感兴起,毅然以往哲自励,则是图之刻不为徒矣。因叙厥指以冠篇端。《闺鉴图说•跋》(标名《忧危竑议》)。东吉得《闺鉴图说》,读之叹曰:吕先生为此书也,虽无易储之谋,不幸有其迹矣。一念之差,情固可原。或曰:吕素讲正学称曲谨,胡忍辄与逆谋?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昔吕欲得铨部以行道,诚恐绣水捷足,势迫无奈,遂诺鲰生之计,邀内禁之援,出门有功,诗书发冢,未尝不出于正也。或曰:吕意广风化,胡不将此书明进朝廷,颁行内外,乃奴颜戚畹岂不失体?曰:孔子圣人也。佛肸应召,南子请见,志在行道,岂得为屈?或曰:吕序中直拟继述先朝母后,置太后中宫何地?且称脱簪劝讲,毋乃巧为媚乎?曰:公言误矣。曾见从古以来,有宫闱与见任大臣刻书者乎?破格之恩良厚矣。恩厚则报,斯隆身为大臣,胡忍自处以薄?或曰:序中又引先朝《女诫》、《女训》,彼乃母后临子,儒臣纂编,兹相比拟得毋不伦?曰:尊称不极恐取信不笃,但求内教宏宣,又何计较及此?或曰:古今贤贵妃多矣,胡图说独取汉明德一后?明德贤行多矣,胡图说首载由贵人进位中宫?曰:吕先生自辨精矣,明德无子,故以取之?若进中宫,偶然相类,彼诚何心哉?且彼时大内被灾,中宫减膳,以妃进后,事机将成,吕乘此时进亦值其会耳!或曰:五十宝镪、四匹彩币,十目所视,胡为而来?曰:此贤妃敬贤之礼,却之不恭,是当谅其心矣。或曰:人谓吕因败露难容,乃上忧危一疏,号泣朝门,无乃欲盖弥彰。曰:忧危一疏,人称忠肝义胆,况此一副急泪,何可遽得?安得而少?诸或曰:国本安危,宁谕太子。窃见忧危疏中,列天下事备矣,胡独缺此?曰:公何见之晚耶?夫人意有所专,则语有所忌。倘明奏册立,将属之谁?若归此则前功尽弃,归彼则后患自招,何若不言之愈也?或曰:固矣。闻吕所进金龙命书,称在长之命不过清淡藩王,称在三之命异日太平天子。今内廷咸睹缩舌,是亦不可以已乎?曰:管仲、魏徵天下才也,子纠、建成均号国裔,人各有见,子何责备太苛?或曰:吕之为此,本谋铨部行道,今铨部不可得,司寇不能安,不终付浩叹乎?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夫有非常之人,斯有非常之事。古今成则王,败则盗者何限?岂宜以成败论英雄哉!流芳遗臭,非凡庸卑鄙者能为?况事尚未定,策国元勋终有召起之日矣。或曰:吕之为此,人皆薄之,子独与之何也?曰:子真井蛙见矣。当世名人若张公养蒙,刘公道亨,魏公允贞、郑公承恩,邓公光祚、洪公其道、程公绍、白公所知、薛公亨,皆称吕所见极高,所举极当,咸举《春秋大义》"子以母贵"之说,共建社稷奇勋。夫唐阉执命天子门生,宋奸弄权神器宵易,今盟约既定,羽翼已成,子韦布之士,岂知国家大计宜从此三缄,无自取祸可也?余故曰:吕先生为此书,特其一念之差,情固可原也。或人不能难,唯唯而退,因援笔记之。燕山朱东吉顿首跋。

译大明皇贵妃郑氏重新刊刻《闺范》序:我曾听说,闺门是万物教化的根源,自古圣帝明王都对此十分慎重。我天资愚钝,幼年承受母亲和老师的教诲,时常诵读《诗》《书》中的话。到了十五岁,亲逢圣母广泛繁衍子嗣的恩典,于是入选九嫔,谨慎地执掌巾栉之事,承蒙皇帝宠爱,生育三位王子和各位公主,后来渐渐获得皇贵妃的名号,惭愧自己没有微小功劳可以报答。此前因为储位长期悬而未决,我摘下簪子等待获罪,幸亏皇上乾纲独断,命皇长子出阁讲学,天人共同喜悦,种种疑议全都消解。我更加勤勉地侍奉皇上,稍有空暇,便恭敬捧读并效法我慈圣皇太后的《女鉴》,早晚战战兢兢;同时又时时聆听我皇上反复教诲的《帝鉴图说》和各种劝戒之书,希望勉力修养自己的德行,使宫闱肃穆。我尤其想到,端正自己才能端正他人,治理家庭才能治理国家;想要推广这种心意,公之于天下,寻求明白简易、足以作为百姓规范的著作。近来得到吕氏坤所作的《闺范》一书。此书前面列举《四书》《五经》,旁及诸子百家;上溯唐、虞、三代,下至汉、宋以及我朝;贤后、哲妃、贞妇、烈女,不一而足。嘉言善行照耀史册,清风高节与日月争辉。这真可以说是扶持纲常、砥砺名节、辅助王化的作品。然而,它是一人绘一图,一图叙一事,一事附一篇赞语;记事核实,言辞直截,义理明白,文辞简约,确实是闺门中的箴言和鉴戒。不过,虽然不敢把它上比仁孝皇后《女诫》、章圣皇后《女训》,假如能承接这部书继续编成并流传,也或许可以算是继承先志的一件事。只是可惜流传不广,对人的激励劝勉有所遗漏;希望从宫中拨出资财,命官员重新刊刻颁行,使它永远成为朝廷内外遵循的法则。唉!我从前看到《河南饥民图》,便捐出钱财赈济;如今看到《闺范图》,便要广泛推行教化之言,无非是希望百姓不失去教化和养育罢了!如果当世百姓中有人因观看而受到感动、奋发振作,坚定地以古代贤哲自我勉励,那么刊刻这部图就不是徒劳。因此叙述它的宗旨,置于篇首。《闺鉴图说·跋》(题名为《忧危竑议》)。东吉得到《闺鉴图说》,读后叹息说:吕先生写这部书,虽然没有谋划改变储君的计谋,却不幸留下了那样的踪迹。他只是一念之差,实情本来可以原谅。有人说:吕素来讲求正学,号称谨慎周密,怎么忍心动辄参与叛逆谋划?回答说:你只知道其中一点,不知道另一点。从前吕先生想得到铨部的职位来推行自己的道义,实在担心绣水抢先,形势又逼迫得没有办法,于是答应了鲰生的计谋,邀请内禁的援助;出门办成有功之事,诗书发自墓中,这些事情无不出于正道。有人说:吕先生想要广泛推行风教,为什么不把这部书公开进呈朝廷,颁行内外,反而向外戚低头示好,难道不失身份吗?回答说:孔子是圣人。佛肸召请他,南子请求见他,他的志向在于推行道义,怎么能说这是屈服呢?有人说:吕先生在序中直接把它比作继承先朝母后之事,把太后和中宫置于什么地位?而且称赞脱下簪饰劝导讲学,难道不是巧妙地献媚吗?回答说:您的话错了。您可曾见自古以来有宫闱之人与现任大臣共同刻书的吗?这种破格的恩典已经很深厚了。恩典深厚就应当报答,斯隆身为大臣,怎么忍心把自己处置得如此薄情?有人说:序中又引用先朝《女诫》《女训》,那是母后面对皇子、儒臣编纂的书,如今把它们相比,难道不是不伦不类吗?回答说:如果尊称不够极致,恐怕难以取得充分信任;只要能使宫中教化广泛宣扬,又何必计较这些呢?有人说:古今贤德的贵妃很多,为什么《图说》独取汉明德皇后一人?明德皇后的贤德事迹很多,为什么《图说》开头却记载她由贵人进位中宫?回答说:吕先生自己辨解得很清楚,明德没有儿子,所以才取她作例;至于进位中宫,只是偶然相似,他哪里有什么别的用心呢?况且当时大内遭灾,中宫减少膳食,若以妃嫔进为皇后,事情将要成功,吕先生趁此时进呈,也正好遇上了这个机会!有人说:五十宝镪、四匹彩币,众目所视,为什么会送来?回答说:这是贤妃敬重贤人的礼物,若拒绝它就是不恭敬,应当体谅她的心意。有人说:人们说吕先生因为事情败露而难以容身,于是上了一道《忧危疏》,在朝门哭泣,这岂不是想掩盖反而更加显露吗?回答说:《忧危疏》被人称为忠肝义胆之作,何况这是流着一腔急迫的眼泪,怎么能轻易得到呢?怎么能稍微减少呢?有人说:国本的安危,难道不应该告诉太子吗?我私下看到《忧危疏》中,把天下的事情列举得很完备,为什么唯独缺少这一项?回答说:您怎么现在才看出来呢?人的心中如果有专门的意图,说话就会有所忌讳。假如公开奏请册立,将这件事归给谁?如果归给这一方,先前的功劳就全部丧失;如果归给另一方,后患就会自行招来;还不如不说更好。有人说:确实如此。听说吕先生所进的金龙命书说,属于长子的命运不过是清淡的藩王,属于三子的命运则是将来的太平天子。如今内廷人人看见这件事都闭口不言,难道还不能停止吗?回答说:管仲、魏徵都是天下奇才,子纠、建成也都被称为国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您为什么责备得这样苛刻?有人说:吕先生做这些事,本来是打算通过铨部推行道义,如今铨部职位得不到,司寇之职又不能保全,难道最终只能付之一声长叹吗?回答说:有这样的说法吗?您的见识真迂腐!有非同寻常的人,才会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古今成事便成为王者、失败便成为盗贼的人还少吗?难道应当用成败来评判英雄吗?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不是平庸卑鄙之人所能做到的。何况事情还没有定局,策划国家大事的元勋终究还有被召起用的一天。有人说:吕先生做这些事,人人都鄙薄他,为什么只有您赞同他呢?回答说:您的见识真像井蛙一样。当世名人如张养蒙、刘道亨、魏允贞、郑承恩、邓光祚、洪其道、程绍、白所知、薛亨,都称赞吕先生见识极高、举荐极为恰当,全都引用《春秋大义》“子以母贵”的说法,共同建立社稷的奇功。唐代宦官掌握诏命,成为天子的门生;宋代奸臣玩弄神器,暗中改换;如今盟约已经订立,羽翼已经形成。您只是一个布衣之士,哪里知道国家大计应当从此严守口舌,不要自取祸患才是?所以我说:吕先生写这部书,只是一念之差,实情本来可以原谅。那人无法再反驳,只是连声称是而退下,于是我提笔记下此事。燕山朱东吉顿首作跋。

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郑国泰亲伯臣郑承恩,系顺天府大兴县民,谨奏:为恳乞圣慈亟举东宫冠婚大典,以消群疑,以隆万世治安事。臣本一介草茅,仰蒙圣恩,忝居戚末。曩因储位久悬,遂不自揣,乃敢冒死渎奏?荷蒙皇上天恩,不即加臣诛戮,姑夺衣巾为民。臣自今以往之年,皆皇土再造之恩。臣之一念愚忠,虽剖心碎首,惟愿我皇上亟行令典,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下遂四海臣民之望。天下万世孰不仰颂我皇上为人伦之至哉!臣今戴罪六年,于兹日夜望此举久矣。今皇长子年已十有七龄,睿智天成,仁孝恭敬,以其时者之则,青宫宜毓,冠婚宜举,即此亟行,尚以为晚矣。臣近闻阁部六臣暨九卿科道合疏上请,犹未蒙皇上俞允,以故人心疑惑,外论沸腾。如科臣戴士衡参论吕坤本内则曰:假托《闺范图说》,包藏祸心。臣一见斯言,几致惊死。夫《闺范图说》乃皇贵妃颁自内府,仰承圣母徽音之懿,上体皇上刑于之化,重加再序,以彰风教。其年月日时自不相同,士衡岂目不知书,安得直指为吕坤者哉?第机虽微露,语尚含糊,无已则士衡知奸谋未遂,乃结交权奸,又造刻《忧危竑议》一书。内云:《闺范图说•跋》暗投士大夫,传播中外,言虽讥坤,语实非圣。其词深,其言激,无非欲离间我皇上父子、夫妇兄弟之天伦,煽惑人心,谋危社稷,种成后日之隐祸,以收一己之奇功耳!其奸谋诡计,臣不能尽阐,姑诣其现在可证一二事言之。今圣主当阳,宫禁严肃,谁敢私交耶?士衡跋中乃云:五十宝镪、四匹彩币,此贤妃敬贤之礼。且曰:十目所视。夫十目则非一人所视,必有真见。士衡既云如此,皇上试一诘之馈者为谁?受者为谁?果有其人,则士衡之言为是,不然则是宫禁可诬,是而可忍孰不可忍。士衡跋中又说臣与张养蒙、刘道亨、魏允贞、邓光祚、洪其道、程绍、白所知、薛亨、吕坤、承恩共十人,咸举《春秋大义》"子以母贵"之说,共建社稷奇勋,盟约既定,羽翼已成。臣请详言之。夫此十人乡贯不同,科第不一,官守不齐,臣又一人未曾识面,胡能歃盟定约,相聚一时,期会一处,以掩人之耳目哉!今九人现在皇上可召问之,则其事之有无,自难掩饰。此不过其大略耳!其间秽语詈词不一而足,至于金龙命书,非特臣子之所不敢言,抑亦臣子之所不忍言者,仰乞圣鉴电察,则士衡之罪自有不容于死者矣。今其书幸存,谨随本附进御览。又如全椒知县樊玉衡疏内,直指皇上为不慈,皇长子为不孝,皇贵妃为不智。嗟嗟!是何漫无忌惮,辄敢出此诽谤之言,一至于是?夫玉衡特远臣耳!胡为构此大逆之言?意必为士衡之党,□大奸大权,以指使于其间者。此事满朝尽知,但畏投鼠忌器之嫌,不敢为皇上言之耳!然事关宗社,祸及臣家,安得不披沥血诚以哀鸣于君父之前哉?及此不举,臣恐震位久悬,桃夭失候,诚为圣朝阙典,甚非四海臣民仰望之心。臣又恐奸谋乘衅,讹言益兴,肆谋贻祸,莫知所终。虽臣家草命,灭族可甘,如宗庙社稷何?伏乞皇上大奋乾断,俯从群谏,早建皇长子,东宫速举冠昏之典。仍望皇上追问戴士衡、樊玉衡造书主意,与主使党恶之人,其处分一惟圣裁,则宗社衍无疆之庆,子孙隆万亿之休,谗言可息,祸萌可杜,国朝幸甚,臣家幸甚。万不得已方敢冒死上干天听,臣不胜战栗悚惧,待罪之至。万历二十六年五月十五日具奏。奉圣旨:《闺范图说》是朕付与皇贵妃所看,朕因见其书中大略与《女鉴》一书词旨仿佛,以备朝夕览阅,戴士衡等这厮,每,以私恨之仇结党造书,妄指宫禁,于挠大典,惑世诬人,好生可恶。此事朕已洞知,不必深辨。钦此。

累臣若愚曰:万历辛丑秋,累臣初入皇城,在先臣陈太监矩直房供笔砚之役,见室中封一箱甚密。其后因御前查收甚事,启箱视之,则收此《辨冤续言》一册,并姚思仁所进《开采图说》,雒于仁《酒色财气四箴》抄疏,贵州开矿抽税内臣张庆敕书一道,太仓考功臣《封爵考》等书,及诡名刑部观政进士胡道行建言抄疏,以至先监秉笔掌东厂未行事件,及后掌司礼监印累年陆续谏止未行密稿等件,俱于丁未年十二月内先监卒时,经管官马鉴、师明、苗全及累臣若愚,眼同简点,俱缴进神庙御前。此《续言》既刊布京中,多有见者。谨照原刊抬头弁之编首,按《忧危竑议》,偶将《范》字刊作《鉴》字,今仍其旧,以识真耳!惜吕公坤为中州大儒,具经世实用之学,未竟厥施,岂天靳正人之设施哉!何两衡訾议至此也?万历二十九年已后,凡钦降官员揭帖,两衡姓名实在前列。至熹庙天启元年闰二月,赠坤刑部尚书,荫一子入监读书。

卷二忧危竑议后纪第二

译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郑国泰的亲伯父臣郑承恩,是顺天府大兴县百姓,谨奏:为恳请圣上慈恩,立即举行东宫冠礼、婚礼大典,以消除众人的疑惑,来巩固万世的治安。臣本是一介草民,仰承圣恩,忝居外戚末席。从前因为储位长期悬空,便不自量力,竟敢冒死冒犯上奏。承蒙皇上的天恩,没有立即加以诛戮,只是暂且剥夺衣冠,降为平民。臣今后余生,都将是皇上再造之恩所赐。臣的一片愚忠,即使剖心碎首,也只愿我皇上立即实行应有的礼典:上可慰藉祖宗在天之灵,下可满足四海臣民的愿望。天下万世谁不仰望称颂我皇上是人伦的极致呢!臣戴罪至今已经六年,这些日子早晚盼望举行此事已经很久了。如今皇长子年已十有七龄,天生睿智,仁厚孝顺,恭敬有礼,按照当时的礼法,青宫应当培养,冠礼和婚礼应当举行;即使立即举行,也还算晚了。臣近来听说阁部六臣以及九卿、科道合上奏疏请求,仍未得到皇上批准,因此人心疑惑,外间议论沸腾。比如科臣戴士衡参奏吕坤的奏疏中说:假借《闺范图说》的名义,暗藏祸心。臣一看到这句话,几乎惊骇而死。《闺范图说》是皇贵妃从内府颁出,仰承圣母的美善教诲,向上体察皇上的刑于之化,又重新加以编序,用来彰明风教。它的年月日时本来就各不相同,戴士衡难道是目不识书,怎么能直接指认是吕坤所作呢?只是他的意图虽然略有显露,言语还含糊不清;既然如此,士衡知道奸谋没有得逞,便结交权奸,又编刻了《忧危竑议》一书。书中说:《闺范图说·跋》暗中投送给士大夫,传播于朝廷内外,言辞虽讥刺吕坤,实际却是在非议圣上。它的措辞深刻,言语激烈,无非是想离间我皇上父子、夫妇、兄弟之间天然的伦理关系,煽动迷惑人心,图谋危害社稷,酿成日后的隐患,以求成就自己一人的奇功罢了!其中的奸谋诡计,臣不能全部揭示,姑且就目前可以证明的一两件事说起。如今圣主临朝,宫禁严肃,谁敢私下交往呢?士衡在跋中却说:五十宝镪、四匹彩币,这是贤妃敬贤的礼物;又说:十目所视。所谓十目,就不是一个人所看见的,必定有确实的见证。既然士衡这样说,皇上不妨追问送礼的人是谁。接受礼物的人是谁?如果果真有这个人,那么士衡的话就是对的;否则就是可以诬陷宫禁,这样的事情若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士衡在跋中又说,臣与张养蒙、刘道亨、魏允贞、邓光祚、洪其道、程绍、白所知、薛亨、吕坤、承恩共十人,全都引用《春秋大义》“子以母贵”的说法,共同建立社稷奇功,盟约已经订立,羽翼已经形成。臣请求详细说明这件事。这十个人的乡贯不同,科第不一,所任官职也不相同,臣甚至有一人从未见过面,怎么能够歃血结盟、订立约定,在同一时间聚集于一处,来掩盖别人的耳目呢?如今其余九人都在,皇上可以召来询问,那么事情有没有,自然难以掩盖。这只是其中的大概罢了!其中污秽的言语和辱骂的词句还多得很;至于金龙命书,不仅是臣子不敢说的,也是臣子不忍说的。仰请圣上明察洞鉴,那么戴士衡的罪过自然有不能仅以死罪容纳的地方了。如今这部书幸而还在,谨随本奏附上,供御览。又如全椒知县樊玉衡的奏疏中,竟直接说皇上不慈、皇长子不孝、皇贵妃不智。唉!这是何等肆无忌惮,竟敢说出这样的诽谤之言,达到这种地步?玉衡不过是远方的臣子罢了!为什么要编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想来一定是戴士衡的党羽,□大奸大权,指使人在其中活动。此事满朝都知道,只是害怕投鼠忌器的嫌疑,不敢向皇上说明罢了!然而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祸患又牵连臣家,怎么能不披露一片血诚,在君父面前哀鸣呢?如果到现在还不举行这些典礼,臣恐怕震位长期悬空,桃夭错过时令,实在会成为圣朝缺失的典章,也完全不符合四海臣民仰望的心愿。臣又担心奸谋乘隙而起,讹言更加兴盛,任意策划而遗患无穷,最终将发展到什么地步无人知晓。即使臣家只是草芥之命,灭族也甘心,但宗庙社稷又将如何?伏乞皇上大力作出乾断,俯从群臣的劝谏,早日册立皇长子,东宫迅速举行冠礼、婚礼的典礼。还希望皇上追问戴士衡、樊玉衡编造此书的主意,以及主使他们、结党作恶的人,如何处分,完全由圣上裁决。这样,宗社将得到无疆的福庆,子孙将享有万亿年的吉祥,谗言可以平息,祸患的萌芽可以杜绝,国朝幸甚,臣家幸甚。万不得已,臣才敢冒死上奏,惊扰天听,臣不胜战栗恐惧,惶惶等待治罪。万历二十六年五月十五日具奏。奉圣旨:《闺范图说》是朕交给皇贵妃阅读的。朕因见书中大意同《女鉴》一书的文辞旨趣相仿,便用来供她早晚阅览。戴士衡等这些人,每每因为私怨结党编造书籍,妄自指斥宫禁,扰乱大典,迷惑世人,诬陷他人,实在可恶。这件事朕已经完全知道了,不必再详细辨析。钦此。累臣若愚说:万历辛丑年秋天,我初次进入皇城,在先臣陈太监矩的直房中任职,负责供应笔墨,看到室内封存着一个非常严密的箱子。后来因御前查收某些物件,打开箱子查看,便发现其中收有《辨冤续言》一册,以及姚思仁进呈的《开采图说》、雒于仁《酒色财气四箴》的抄疏、贵州开矿抽税内臣张庆的敕书一道、太仓考功臣《封爵考》等书,以及假托姓名的刑部观政进士胡道行建言抄疏;还有先监担任秉笔、掌管东厂时尚未办理的事件,以及后来掌管司礼监印多年间陆续劝谏而未施行的密稿等文件。它们都在丁未年十二月先监去世时,由经管官马鉴、师明、苗全以及累臣若愚共同当面清点,全部缴进神庙御前。这部《续言》既然已经在京城刊布,见过它的人很多。谨依照原刊的篇首题头,把它列在本编开头;按照《忧危竑议》,偶然把“范”字刻成了“鉴”字,现在仍保留原样,以便作为真实凭证。可惜吕公坤是中州的大儒,具备经世致用的学问,却没有完成他的施展,难道是上天吝惜让正直之人施展才能吗?为什么两衡的诋毁非议竟到了这种地步呢?万历二十九年以后,凡是钦降官员的揭帖,‘两衡’的姓名确实都排在前列。到了熹庙天启元年闰二月,追赠吕坤为刑部尚书,并荫一子入监读书。卷二《忧危竑议》后纪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