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本章经手次第
凡每日通政司使封本到文书房，回知该正公，公即付掌文书周近侍进朝等拆开口占注，语略节，旁有写手一人，执笔草稿文书单毕，连本付捧匣者，如侯保山、李黑子、张大汉等，失其名，请本至乾清宫大殿内，付王体乾、梁栋、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分投互看。凡有要紧处，即钤阔一寸许白纸条复于本上下，空纸处用指甲捏一痕，有应关白逆贤者，永贞三人争先朗诵，体乾助为讲解。逆贤听毕，公同商量区处，南乐相公及崔呈秀等密递姓名，著数行事，每日阁中封来票本，亦文书房拆开。呈体乾等分投互看，如不合逆贤意，应改者及内有错字或称颂逆贤该出温旨者，亦各钤纸条捏痕为记，每日申后曾极门接实封文书，文书房转呈体乾等，亦先于大殿拆开，如有前项密递线索姓名，亦钤纸条捏痕为记，以便次早奏请施行。除体乾等五人，绝无敢擅捏痕钤纸条者。其纸条于传票、改票时除去，而指痕之本今尚存各科也。已上通本票本昼间事，惟曾极门封本虽众官大殿内看过，尚恐未遍未详。捧匣者又自日暮为始，先到日精门体乾直房，次到西南撺角逆贤直房，次过月华门到梁栋直房，到石元雅直房，到涂文辅直房，次再过仁荡门到李永贞直房，各家都有经管文书、识字官人，如若愚之类者，立于案傍一本一本打发各家，本管公公细查看，或延至二更三更始完，惟在文书多寡何如？捧匣者宫中亦有直房一间，每日晚间膳房例给酒食，供给每夜文书，看完方由仁德门缝叫应门外官人，将门缝拭净，里外各执灯笼查数递出，呈文书房，该班众公公看过，仍交与掌文书周近侍等并写手官人，从新灯下开写停当，于五更攒点。头次宫开后，都将是日早事应奏文书，捧至日精门体乾直房复加查看，通本若干，批红该发若干。比至天将明，仍复全到。是日该正秉笔直房，亦查看一周，每晨奏先帝览文书。时逆贤、永贞、元雅、文辅，先将应处应点姓名及应改票帖俱托体乾口奏，曰：万岁爷某系门户，该处某票某字当改，或从臾。先帝御笔亲改，惟梁栋不经管魏广微、崔呈秀等事。而逆贤不识字，从来不批文书，不轮流该正，然颇有记性，只在御前赞扬附和，植党徇私，或危言冷语挑激圣怒。凡奏文书之时，管事牌子皆屏息远侍，不敢近前。至于一本一本口奏姓名、党逆朋比者，王体乾也；帮助逆贤查姓名，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三人也；其秉笔梁栋、孙进、郝隐儒俱不能干预一字也；其赞逆贤执掌收藏姓名原本，及外来杂帖者李朝钦，而造谋杀命密递线索害人者魏广微、崔呈秀也；一切削夺勒限追赃诸严旨，皆内阁顾秉谦等票拟，非中旨见，有阁中底簿中书官可证也。挤蒲州、乌程、聊城者，南乐也；挤南乐者，崔呈秀也。诏狱锻炼承指下手者，许显纯也；谋兴大狱，私图报复者，崔呈秀、徐大化、霍维华等也；杀义仆韩三欲构成贿案，牵连蒲州者，杨维垣等也，维垣虽以中旨起官而未甚大者，因为赞座师徐绍吉攘户部左侍郎缺，为南乐衔之，而曾向逆贤谮之也。危哉！狠哉！至今言之，犹令人色变心颤。按南乐既罢相临行时，亦具厚礼于逆贤、体乾等，其扇上亲写诗曰："秋雨沉沉夜未央，蓟门有客欲还乡。关心社庙愁先结，洒泪君臣念不忘。苍狗白云仍变幻，倾葵捧日但悲伤。故人回首双龙远，离思还从潞水长。"及抵里仍各以厚馈弥缝之，恐呈秀等下石也。
卷十四客魏始末纪略
译每天通政司使封送奏本到文书房后，文书房便回报本管正公。正公随即交给掌文书的周近侍、进朝等人拆开，由他们口述大意并作节略旁注，旁边另有一名写手执笔起草文书。文书写完后，连同奏本交给捧匣者，如侯保山、李黑子、张大汉等，姓名已失记；捧匣者把奏本请到乾清宫大殿，交给王体乾、梁栋、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分别传看。凡有紧要之处，便在奏本上下各钤贴一条约一寸宽的白纸条；空白处则用指甲捏出一道痕迹。若有应当禀告逆贤的事情，李永贞三人便争先朗读，王体乾从旁帮助讲解。逆贤听完后，众人共同商量处理办法。南乐相公和崔呈秀等人秘密递来姓名，写下几行办事指示。每天内阁封送来的票拟奏本，也由文书房拆开，呈给王体乾等人分别传看。如果不合逆贤的心意，需要修改，或者其中有错字，或有称颂逆贤、应当发出温旨的内容，也都分别钤贴纸条并捏出痕迹作为记号。每天申时以后，曾极门接收实封文书，文书房转呈王体乾等人，也先在大殿拆开；如果有前述秘密递来的线索、姓名，也同样钤贴纸条并捏出痕迹作为记号，以便第二天早晨奏请施行。除了王体乾等五人，绝没有人敢擅自捏痕、钤贴纸条。这些纸条在传递票拟、修改票拟时便除去，而留下指痕的奏本如今还保存在各科。以上说的是通政司奏本、内阁票拟奏本在白天的处理情况。只是曾极门封送的奏本，虽然众官在大殿内都看过，仍恐怕没有看遍、看详。捧匣者又从日暮开始，先到日精门王体乾的直房，再到西南撺角逆贤的直房，随后经过月华门，到梁栋的直房，再到石元雅的直房、涂文辅的直房，接着又经过仁荡门到李永贞的直房。各家都有经管文书、识字的官人，如刘若愚一类，站在案旁，逐本交给各家；本管公公仔细查阅，有时要延续到二更、三更才完，唯看文书多少而定。捧匣者在宫中也有一间直房，每晚膳房按例供给酒食，供他们整夜处理文书。看完后，才从仁德门缝中呼叫，让门外官人应答；把门缝擦干净后，里外各自拿着灯笼查点数目，再递出奏本，送到文书房。该班众公公看过后，仍交给掌文书的周近侍等人和写手官人，在灯下重新开写整理完毕，于五更汇总登记。第一次开宫门后，便把当天早朝应当奏报的文书送到日精门王体乾的直房，再次加以查阅，统计奏本若干件，拟定批红、应当发出的若干件。等到天快亮时，仍然全部到齐了。这一天，轮到正秉笔在直房当值，他也巡视了一遍，每天早晨都奏报先帝阅览文书。当时，逆贤、永贞、元雅、文辅先把应当处置、应当点名的姓名，以及应当修改的票帖，都托王体乾口头奏报，说：“万岁爷，某人属于某一门户，该处票拟中的某字应当改动，或者依从某人的意见。”先帝亲自用御笔改定，只有梁栋不经管魏广微、崔呈秀等人的事情。逆贤不识字，从来不批阅文书，也不轮流担任正秉笔，但他记性很好，只在御前赞扬附和，结党营私，或者用危言冷语挑动圣怒。每逢奏报文书时，管事牌子都屏住呼吸站在远处侍候，不敢靠近。至于一本一本口头奏报姓名、指称结党叛逆、朋比为奸的人，是王体乾；帮助逆贤查核姓名的，是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三人；担任秉笔的梁栋、孙进、郝隐儒，都不能干预一个字；赞助逆贤掌管、收藏姓名原本以及外来杂帖的，是李朝钦；策划阴谋、图谋杀人，并秘密递送线索加害他人的，是魏广微、崔呈秀；一切削夺官职、勒令限期、追缴赃物等严厉诏旨，都是内阁顾秉谦等人票拟的，并不是所谓中旨，有内阁中的底簿和中书官可以证明。排挤蒲州、乌程、聊城的人，是南乐；排挤南乐的人，是崔呈秀。在诏狱中严刑逼供、奉承旨意下手的人，是许显纯；谋划兴起大狱、暗中图谋报复的人，是崔呈秀、徐大化、霍维华等；杀害义仆韩三、企图构成贿赂案件并牵连蒲州的人，是杨维垣等。杨维垣虽然是因中旨起用为官，但后来并没有发展得很大，是因为他赞助座师徐绍吉夺取户部左侍郎的缺额，因此被南乐记恨，而且还曾向逆贤进谗言诬陷他。危险啊！凶狠啊！直到今天说起这件事，仍然令人脸色改变、内心颤抖。考察南乐罢相、临行时，也给逆贤、王体乾等人准备了厚礼，还在扇子上亲自写了一首诗：“秋雨沉沉夜未央，蓟门有客欲还乡。关心社庙愁先结，洒泪君臣念不忘。苍狗白云仍变幻，倾葵捧日但悲伤。故人回首双龙远，离思还从潞水长。”等回到故里后，仍分别用厚重的馈赠来弥补关系，恐怕崔呈秀等人会落井下石。卷十四 客氏、魏忠贤始末纪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