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大审平反纪略
至于遵肆赦而请释者,既未奉有明纶,则从热审而并上者,自应不拘往例。不然,朝廷诏令为虚文,而法司壅阏负重谴矣。故于台下拟释之外,辄有奏记,皆灼见其有可生之路,而不欲使有向隅之夫。若以一二情罪已确,应与众共弃者,俱据实奏闻,以祈酌议,无非共襄公平之典,而逆知台下之虚怀涵纳者也。仰希鉴照不胜延伫(云云)。至七月初九日,先监领敕审录,至初十日方审至曹御史,徐会同三法司具疏外,先监曾有奏帖,内称:臣矩本月初十日卯时前到大理寺,会同三法司侍郎等官沈应文等,照例升堂入座会审,至广东司有斩犯罪人一名曹学程,哭告犯人原系御史,为东事妄言得罪,监候十年,悔过不及,岂敢惜死?惟是原藉广西家有老母九十余岁,经年盼望生还一面,犯人在监以至昼夜忧思,患疾沉重。若母忧死,犯人不得一见,忠孝两失,虽死于九泉,不成人类。望乞钦命列位转奏圣明赦宥得生,实全母子二命,世世子孙感戴天恩。臣向本犯说,你虽系言官,因言得罪,激聒圣上,况是钦定人犯,屡有严旨,谁敢轻议?臣又向各官说,先生每怎么说?有三法司沈应文等说,曹学程愚戆言官,不识忌讳,罪实自取,虽系钦犯,不敢轻为拟议。但东事仰仗天威,久已平定,本犯监候十年,惩创已深,又有九十余岁垂死老母,今遇钦恤大恩,我每职掌所关,正当仰体圣仁大德好生,况睹本犯皮肉销铄,气息奄奄,万一忧死囹圄,望恩无日,若不具疏,后来难免溺职之罪,理当奏请定夺,烦钦使大人转达天听。有科臣梁有年等说曹学程自知罪戾,缘系钦犯,不敢轻议。圣度如天,定无留滞,况今宫围叠庆,千载奇逢,赦过宥罪,无处不及。今审称伊母年九十,朝不保夕,本犯亦奄奄待毙,众所共见。幸遇钦恤之时,正当仰体圣明,好生德意,合词上请定夺,庶免不言之罪。拟此臣又向各官说这事情重大,如何批语?会议批"奏请"二字。臣谨奏:知是时神庙在宥有年,侍圣母慈圣老娘娘於慈宁宫,圣母已闻曹御史家有盲母九十余岁,亦恻然怜之。是岁八月十七日,神庙万寿圣节躬诣圣母朝谒,言及祈天永命之事,渐及刑狱诖误之臣。神庙圣性至孝,即跪承恩旨。至十月内,始将曹御史释放,内犯张桢则未允也。又光庙于三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诞生熹庙,正值慈圣老娘娘寿龄六袤,喜育元孙。三十四年春,神庙加上圣母徽号"恭熹"二字,诏赦天下,光庙生母恭妃王老娘娘进封皇贵妃,是以曰宫闱叠庆也。先监于曹御史一案,在神庙御前造膝口奏,语多秘不得闻,实暗有赞解力也。再味三法司,公书温厚祥婉,不以未同为嫌。
译万代仰望,全在此一举。至于遵照大赦而请求释放的人,既然尚未奉到明确诏令,那么随热审一并上奏的,自应不拘泥于旧例。否则,朝廷的诏令就成了空文,而法司阻塞不行,也要承担严重谴责。因此,除台下拟议释放的人之外,我们还擅自写了奏记,都是确实看出他们有可获生路,不愿使他们成为面向墙角、独自失望的人。如果有一两人的情状和罪责已经确定,应当同众人一起弃置,也都据实奏报,请求斟酌议定;无非是共同襄助公平施行这项典制,并且预先知道台下胸襟虚怀、能够包容采纳。仰望台下明察照鉴,不胜企盼(如此云云)。” 到了七月初九日,先监领受敕令审录囚犯;直到初十日才审到曹御史。徐会同三法司具疏之外,先监还曾写过奏帖,其中说:臣陈矩本月初十日卯时以前到达大理寺,会同三法司侍郎等官沈应文等,按照惯例升堂入座共同审理。审到广东司一名应判斩刑的罪犯曹学程时,他哭诉说,罪犯原是御史,因妄议东事获罪,监候十年,受到的惩罚已经很深,悔过也来不及了,哪里敢吝惜一死?只是他原籍广西,家中有九十多岁的老母,多年以来盼望能活着见儿子一面;罪犯在狱中也因此日夜忧思,疾病沉重。如果母亲因忧虑而死,罪犯又不能见她一面,就会忠孝两失,即使死到九泉之下,也不成其为人类。希望乞请皇上命各位转奏圣上赦免他,使其得以活命,实在是保全母子二人的性命,子子孙孙都感戴天恩。臣曾对本人说:你虽然是言官,却因进言获罪,激怒、惊扰圣上,何况又是钦定罪犯,屡次有严厉诏旨,谁敢轻易议论?臣又对各位官员说:诸位先生对此怎么说?三法司沈应文等说:曹学程是愚昧刚直的言官,不知避忌,罪责确实是自取的;虽然是钦定罪犯,也不敢轻易拟议。只是东事仰赖天威,早已平定;本人被监候十年,惩罚已经很深,又有九十多岁、将要死亡的老母。如今遇到钦恤的大恩,既然关系到我们的职掌,正应当仰体圣上仁慈、以好生为德的深意。何况看见本人皮肉消瘦,气息奄奄,万一因忧虑死在狱中,就永远等不到恩赦;如果不具疏上奏,后来难免犯下失职之罪,按理应当奏请皇上裁定,烦请钦使大人转达天听。科臣梁有年等说:曹学程自知有罪,因为是钦定罪犯,不敢轻易议论。圣上的度量如天,必定不会有所滞留;何况如今宫中喜庆接连不断,是千载难逢的奇遇,赦免过错、宽宥罪责,没有一处不及。如今审问得知他母亲年九十,朝不保夕,本人也奄奄待毙,众人都亲眼看见。幸好遇到钦恤之时,正应仰体圣明好生的德意,一致上请皇上裁定,也可免于因不进言而获罪。臣拟定这些话后,又对各位官员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应当怎样写批语?众议定批写‘奏请’二字。臣谨奏:我知道当时神庙在位施政多年,侍奉圣母慈圣老娘娘于慈宁宫。圣母已经听说曹御史家中有九十多岁的盲母,也悲悯地怜惜她。这年八月十七日,神庙万寿圣节亲自到圣母处朝谒,说到祈求上天延长寿命之事,渐渐谈及那些因刑狱而受牵连、误陷罪名的大臣。神庙天性至孝,当即跪下接受恩旨。到了十月,才将曹御史释放;内犯张桢则没有获准。光庙在三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出生熹庙,正值慈圣老娘娘寿龄六袤,喜得抚育皇长孙。三十四年春,神庙为圣母加上‘恭熹’二字的徽号,并诏赦天下;光庙的生母恭妃王老娘娘进封皇贵妃,所以说是宫闱喜庆接连不断。先监办理曹御史一案时,曾在神庙御前跪近前去亲自进言,其中有许多话属于秘密,不能让外人听见,实在暗中发挥了赞助释放的力量。再看三法司的公文,温厚祥和委婉,并不把意见未能完全一致视为嫌隙。先监的奏记也委曲而明切,慈祥和
先监奏记亦委曲明剀,慈祥蔼恻真可感动天心,义服中外,于以见当时纳约自牖之义焉,宫府同中之雅焉。至今读之者宛在心目。诗曰: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王制曰刑者也,刑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盖神庙自万历甲辰年之后,停刑之旨无岁不下,真亦有所感而云然耶,抑遵圣母慈训之一证也?猗欤盛哉!先监侍神庙左右,此平反一事并妖书一狱,总非他人所能望其后尘者。累臣敬叙梗概,以恭识仰止之思于万一云。
译蔼、悲悯恳切,确实足以感动天心,使朝廷内外心悦诚服;由此可以看出当时从旁委婉进言、使君主从旁采纳的意义,以及宫廷与官府同心协力的雅意。直到今天读到这些文字的人,仍仿佛它们就在眼前心中。诗说:‘那美好的人啊,是西方的人啊!’《王制》说:刑罚,就是成就;一经定罪便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对此竭尽心力。大概神庙自万历甲辰年以后,每年都下达停止刑罚的诏旨,难道确实是有所感触才这样说的吗?还是遵循圣母慈训的一个证明呢?美盛啊!先监侍奉在神庙身边,这件平反之事和妖书一案,总不是其他人所能望其项背的。我们这些屡受牵累的臣子恭敬地叙述大概,借此略表仰慕敬仰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