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内臣佩服纪略

译贴里，形制像外廷的■〈石旋〉褶。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乾清宫管事牌子以及各类执事近侍，都允许穿红色贴里，缀上与本人等级相应的补子，以便在御前侍从。二十四衙门、山陵等处的官员，以及长随、内使、小火者，都穿青色贴里。自从逆贤擅权，又改制为在蟒贴里膝襕以下再加一道襕，名叫“三襕贴里”，只有最受尊贵亲近的人才蒙受钦赐穿用。又有双袖襕蟒衣，左右两只袖子上，里外各有两条蟒纹。从正旦灯景直到冬至阳生、万寿圣节，各有应时的蟒纹纻衣；从清明秋千到九月重阳菊花，也都有应时的蟒纹纱衣。逆贤又创制满身金虎、金兔纹样的纱衣，以及满身金葫芦、灯笼、金寿字、喜字纹样的纻衣，或者贴里每一褶上都有朝天小蟒的服装。不过圆领也有金寿字、喜字的样式，遇到圣寿、千秋，或国家有喜事，或印公等人过生日、出行时，就穿这种服装。只是逆贤的服饰更加奢侈僭越；籍没之后，都赏给钟鼓司，凡是承应差事时便穿用，光彩耀眼。今上圣主天性一向俭朴，每每对此切齿痛恨，有时还笑说这种越分的服饰只会折损福分，最终又有什么用呢！自祖宗以来，青色贴里本来不缀补子，只有红色贴里缀补子。逆贤偶然想用服饰区别亲信，于是从印公开始，连乘坐小轿的人员也一律在青色贴里上缀补子。事情纷杂，大家都觉得不便。又按照旧制，从十月初四日到次年三月初三日穿纻丝；从三月初四日到四月初三日穿罗，这些都由司礼监预先题奏并传令执行。凡遇婚庆吉典，即使正值夏秋，也一定穿纻丝服办事。至于羊绒衣服，每年小雪之后、立春之前，随纻丝衣服一起穿用。凡遇大忌辰穿青色素服；祧庙者穿青绿花样服；遇到修省则穿青色素服。祖宗时期，夏天穿青色素服，是屯绢制成的；冬天穿青色素服，则是元色纻丝制成的。逆贤擅权后，王体乾等人夏天穿真青、油绿的怀素纱，里面衬玉色素纱，遍身有活泼的纹理，如水波、木纹一般；冬天则穿天青、竹绿、油绿的怀素纱，光彩耀眼，争相夸耀，以艳丽为美。然而，这与忌辰的意义有什么关系？作为臣子的内心又怎能安宁呢？■〈衤曳〉■〈衤散〉，形制是后襟不断开，两侧有衣摆；前襟分为两截，下面有马面褶，并向两旁展开。只有从司礼监写字人员到提督，以及各衙门的总理、管理人员，才敢穿这种服装。红色的缀本人等级相应的补子，青色的不缀。圆领和衬摆与外廷相同，也都依照品级而定。凡司礼监掌印、秉笔，以及乾清宫管事中年长有功劳的人，都可以获赐坐蟒补；其次是斗牛补；再次则一律是麒麟补。凡请大轿的长随以及都知监人员，戴平巾。有牙牌的，穿狮子、鹦哥及各种禽鸟纹样的补服。逆贤名下，凡掌印、提督都滥穿坐蟒服，实在可叹。官帽用竹丝制成帽胎，外蒙真青绉纱，从奉御到太监都戴，俗称“刚叉帽”。平巾用竹丝制成帽胎，外蒙真青罗，长随、内使、小火者佩戴。形制像官帽，但没有后山；不过有一幅罗垂在后面，长一尺多，俗称“纱锅片”。牙牌由内官监题本，向内承应库领取，用象牙制成。每当升任奉御或长随，就发给一面，同时收回原来所带的乌木牌。按照御用监等衙门的规定，各有编号：一面刻“忠”字及若干号码，另一面刻某监某职衔。偶尔也有人私下购买、私自制造，历来并不禁止。这种牙牌上端呈云尖形，下部略宽、上部圆，可重六七两不等。近来将旧牙牌停用，另行换发新制牙牌：一面横刻篆文，并在所属衙门下书写职衔；另一面刻有“不许借失”等字样。这是官物，不得私自制造。乌木牌的形制是荷叶头，圆径二寸左右。一面刻“内使”或“小火者”等字样，另一面中央用长方形火印，篆文四字是“关防出入”。火印两旁分别刻有小字，或刻内字及若干号码。这是官物，没人敢私自制造。凡是遗失，必须题报知会并加以惩处，另行补发。

译牌穗的制作，是用象牙或牛骨做管，以青绿线编结成三层宝盖，圆径约二寸。下面垂着红线，长八寸左右。里面悬挂牙牌或乌木牌，上面有青色绦带制成的提系。凡是穿圆领服随侍，以及因公差或私假出入的，都把本等牌穗带在左边，再悬挂这块牌穗。平时在官署中，穿■〈衤曳〉■〈衤散〉、贴里的，也都佩带有绦带的牌穗。魏忠贤当权时，把牌穗的红线加长到一尺多。悬挂牌穗的提系，旧制大约二寸，不过用铜、银、玉等制作，上面有钩。魏忠贤当权时，改造为大型提系，长六寸、五寸，宽三寸或二寸半，镶嵌极好的珠石、睛绿之类。有一件价值千金、六七百金的。各按节令制作巧样，把现有的悬挂物挂满墙壁；没有佩带而聚集收藏的，则装满箱柜，也赏赐给名下各人。又命绦作织造五色五毒绦子，创造珍珠牌穗，用玉做管，去掉牙牌，改悬白玉或碧玉制成的玲珑牌。五毒绦上遍缀小珍珠，颜色近似丧服，又间杂青红宝石、珊瑚、黄绿琉璃珠，实际上很不雅观。这些全是魏忠贤掌家王朝用为逢迎而制造的。有见识的人私下叹道：“佩带珍珠的，等着被诛杀吧。”这难道不是服饰妖异吗？又制造玉管、天青线编成的印绶，仿照外廷的印绶。夏天里面悬挂玉牌，冬天则悬金牌或两尾金鱼，作为内外钥匙的标志。凡掌管一枚印的，就佩带一条绶带。像王体乾佩三条绶带，李永贞则佩两条。即使不掌印，凡出禁城办事，也要在玉带左边佩带一条绶带，冒滥到了可笑的极点。带子方面，凡内使、小火者佩乌木牌和平巾，没有穿圆领、束带的道理。只有请轿长随以及都知监长随，各按狮子等补服，束角带。升任而有牙牌、官帽的，便称为奉御，正六品，可以穿麒麟补服，束金镶玳瑁带或犀带。奉御以上，依次是左右监丞，五品；左右少监，从四品；太监，正四品。太监以上，才敢穿斗牛补服。再升一级，就是膝襕上的飞鱼补服；再升就是斗牛补服、蟒服。再升，便接受赏赐。特别升迁，才赐予玉带。冬天用光素玉带，夏天用玲珑玉带，三月、九月则用顶妆玉带。再升一级，便可在内府骑马。再升一级，每年禄米十二石。若再升，凡升一级，只在每年增加禄米十二石而已。魏忠贤当权时，有孩童竟然也得到若干禄米。有一次升赏，曾一下子把禄米增加到一千二百石，这种事并非只有一例。骑马方面，凡内府有名额可以骑马的，从东西下马门起，到北安门、西安门栅栏东边的上北门为止；又从东上南门起，到南内西上南门以及宝钞司为止。凡遇万寿圣节、正旦节，内府骑马者各进马一匹。若遇大婚礼、诞生庆典，也同样如此。凡按例进马，司礼监掌管写字的人预先在思善等门张贴告示说：“某日进马。”各家把马的毛色以及负责此事的官衔、姓名，开列送到司礼监总办黄本处，并分别酬谢银二钱或三钱不等，作为买笔的费用，这是旧规矩。临到日期请旨，如果圣驾亲自观看，所进的马就都在乾清宫门内等候，观看之后交给御马监。不合格的，御马监不收，命令更换补进。魏忠贤擅政时，因为山海关等处缺马，于是把皇城内稍微能够办理进马的官人，越级提升数百人，成为骑马者，每次各进一匹。又派各监、局、司、场、库进马十匹至五十匹，每年传进十多次，每次不少于数百匹。验收那天，黎明时，魏忠贤在北上门中间的一间房里面向北正坐，穿着盛装显示威势。内外侍卫数百十人列在两旁，按职名牵马，鱼贯而过。马匹中若不是夷产，或有瘤、瘦、老、病等情况，必定重重责罚负责的人。像牌子王心悦，几乎死在杖下。因此马价飞涨。等到把马解送到本处，任凭他们瓜分，又苦于没有合时的草料和豆料，马匹接连倒毙，军士中成群有人吃马肉。按照旧制，禁门中间是御路，没有臣子敢正面坐在那里。曾记得万历二十九年，我和同批选入的人四十多人，在七月间，先监矩奉神庙圣旨，在北上门分派到各衙门。先监在北上门东边一处空门限的北面，面向西坐着，可以说位置很合宜。到了天启二年六月间，王体乾、史宾、张文元奉先帝圣旨选拔内操官人时，便已经有人在北上门中间面向北正坐，那就是王体乾；左右并列坐着的，是史宾和张文元。孔子说“站立时不要站在门的中间”，何况坐在那里俯临下人呢？这是冒犯上天所定的尊位，糊涂可笑的事情，又不只是骄横逆恶的魏忠贤才有。凡受过禄米赏赐的人，遇到万寿圣节及各个节日，随同进献一只鹿，交给南海子；没有受过禄米赏赐的则不进。又在冬至以前，印公公、秉笔、随堂、管事牌子各进子母羊四角、六角，交给牲口房。凡藩府进献的羊，也交给牲口房；进献的马，则交给御马监。凳杌这种坐具，只有司礼监掌印、秉笔中年长而最受宠爱的人才能得到。它的形制像靠背椅，只是在两旁加上两根杆，用皮襻连接，像轿子一样，前后各用一根横扛。但抬的人不在辕杆里面，只在杠外斜插着横扛抬行，并且直着行走。所以称为“杌”，是因为在禁地中不敢乘轿的意思。

译板的形制像床面，高约五尺，在稍偏后的位置安放一个椅圈。前后用粗绒绳拴住，用两根扛，斜插着抬行，离地约一尺。凡司礼监掌印、秉笔中年老的，才私自置办来坐；它既不是钦赐之物，也不属于正式品级。活动范围从乾清门外到西华门、东华门以内为止。自魏忠贤擅权以来，竟直接从宫门抬出去，完全没有畏惧。又曾在宝月亭戴着巾、穿着亵衣坐在板上抬走，实在令人痛恨。自古以来，禁地中没有戴巾的道理；神庙时司礼监掌印田义年老有病，先监矩清身体虚弱，也曾偶尔在宫中坐板，但那是出于不得已，并非骄矜自贵。近来像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这样的年轻人也坐板，难道不是滥用亵慢到了极点吗？朝服、朝冠、带子和鞋履，都与外廷相同。朝冠有七梁或五梁。旧制中，只有司礼监掌印在祭祀中溜之神的夜晚，才穿这种祭服祭祀。自魏忠贤擅政后，加至九梁。凡遇先帝圣节、年节、冬至节，从王体乾起直到牌子，都穿朝服、戴朝冠，在乾清宫大殿或丹陛上举行，按照外廷仪注行庆贺山呼礼；赞礼官高声唱赞，像鸿胪寺一样，班首也致辞。魏良卿晋封以后，魏忠贤便改让他戴公侯伯爵的簪缨，出班行礼致辞，位置在王体乾之上。到今上初登大宝时，旧例是宫中内外各执事的印公行礼、叩头庆贺。魏忠贤想仍戴簪缨，照先帝时的朝服行礼，但畏惧圣主英明，未能实现，只按本等服色叩头，行呼万岁礼。笏用象牙制作，与外廷相同。抹布并不是布，而是用白色纻丝或绫染成黄色，长五尺、宽三寸，双层方角，式样像大带子却没有穗。凡乾清宫管事牌子、暖阁和御药房管柜子、御司房管库和管弓箭者、请小轿的四名执事牌子，以及钦安殿、隆德殿、英华殿的陈设近侍，都必须蒙受过赏赐，才敢把它佩在贴里的右边，并在绦带上盘结，使两端下垂，露出半条在外面，下垂到与衣服齐平。刀儿包括一双小牙筋和一把小尖刀，长短不等，六七寸左右；用银镶鲨鱼皮等制成刀鞘，以红绒辫系在衣服左边的牌穗上，用来显示近臣所受的特殊宠爱，这是外衙门的人不敢奢望的。只有司礼监属于礼仪衙门，因此不屑佩抹布、刀儿。铎针可以用金、银、珍珠、翠、珊瑚制作。年节用大吉葫芦、万年吉庆；元宵节用灯笼；端午节用天师；中秋节用月兔；颁历时用宝历万年。其式样还有八宝荔枝、卐字鮕鱼。冬至用阳生、绵羊引子、梅花；重阳节用菊花；遇到万寿圣节，则用万万寿、洪福齐天之类。所谓洪福，在“齐天”二字旁边左右各有一只红蝙蝠，取的是这个意思。凡遇诞生、婚礼以及尊上徽号、册封大典，都用“万万喜”这种图样。所谓铎针，是只有一枚、錞位于官帽中央的那种。蟒衣贴里里面还有一种名叫“喜相逢”的颜色和式样，与寻常样式不同：前面织一条黄色蟒，在大襟向左的后面又有一条蓝色蟒，从左背转向前面，两条蟒正像偶然相逢、彼此对望戏珠。这是万历年间的新式，并不是魏忠贤创造的。婚礼时，只有宫中的贵近之人才穿这种衣服。枝个的形制随景物变化，和铎针相同，只是减小了，并且偏向一侧，制成成对的样式。桃杖也随着景物变化，和前面所说的一样。珍珠、珊瑚从錞端向下垂挂，有时夹杂宝石、金方胜和葽字。下面还有垂脚。世庙时也偶尔把它和另外三种物品一起赐给辅臣、大臣；神庙初年也偶尔赐给江陵相公。披肩用貂鼠皮制成一个圆圈，高六七寸不等，大小像帽子。两旁各制一块貂皮长方，毛朝里，到了耳边便用钩带斜挂在官帽后面的山子上。旧制中，从印公公等到牌子、暖殿，才敢戴披肩；其余平常行走的近侍，只戴暖耳。暖耳用元色素纻制成一个圆箍，高二寸，两旁缀貂皮，长方形，像披肩。凡司礼监写字起直到提督，也只戴暖耳，不常戴披肩。二十四衙门中的内官、内使等，只准戴绒纻围脖，像风领但较紧小。圣上临朝讲论时，也崇尚披肩。至于外廷如今所戴的帽套，称为“云字披肩”。听说今上登极后，命左右近侍逐渐改戴云字披肩随侍，但古制似乎已经突然改变了。直身的形制与道袍相同，只是衣摆露在外面，并缀上本等补子。圣上有大红直身袍。凡印公公经过司房，或秉笔私自从直房出来时，才穿这种衣服；见尊长时不穿。颜色只有天青、黑绿、元青，不敢制作大红色的。有的也像衬衣一样开着衣摆，同时束本等带子。道袍的形制与外廷道袍相同，只是增加了子领。有时缀补子；但魏忠贤当权时，袖子有大到二尺七八寸的，荒唐得没有比这更甚的。氅衣有袖子像道袍的，是近年的鄙陋制度。旧制本来不缝袖子，所以称为氅衣。颜色不拘彩色或素色。大褶前后有三十六褶、三十八褶等不同样式，有时缀上本等补子。顺褶的形制像贴里，但褶子上不织细纹，俗称“马牙褶”，像外廷的■〈衤旋〉褶。有时缀上本等补子。世人所穿的■〈衤旋〉子，形制像女子的裙子，神庙时也偶尔崇尚，称为衬褶袍。想来这就是古人下裳的意思。

译罩甲穿在窄袖戎衣外面，再系小带，都是戎服。有织成金甲的，也有全绣、纚绣、透风纱等不同式样。束发冠的形制，是在戏子所戴冠帽的基础上加制而成，用金累丝制作，上面镶嵌睛绿珠石。每一顶价值数百金，或一千多金、二千金。上面盘绕着四爪蟒龙。下面加一件额子，也像戏子所戴的，左右插着长雉羽。凡遇出外游幸，先帝圣驾还戴这种冠时，从王体乾起直到暖殿牌子，都戴这种冠。各人穿窄袖衣、束玉带，佩茄袋、刀帨，像戏文《咬脐郎打围》的故事。只有涂文辅、高永寿年纪相称，像裴升、史宾等年老的人戴它，便不雅观。唐朝帽是古制，就像画中绵羊太子所戴的那种。用貂鼠皮制作，冬月随驾出猎时佩戴，可以使耳朵不受寒。烟墩帽也是古制。冬天用天鹅绒或纻绉纱，夏天用马尾编成。上面缀有金蟒和珠石，式样像大帽，帽檐平直，帽顶稍细。二色衣是靠近御前的人所穿的衣服。最外面第一层称为盖面，如■〈衤曳〉■〈衤散〉、贴里、圆领之类；第二层称为衬道袍；第三层称为裰领道袍。它的白领用浆过的布制作，像项上的玉环，但前面缺开一段，稍有油垢就更换；不是进入过皇城的人，不敢缀这种领子。从这三层以内，无论是褂子还是袄，都不许露出白色袖口；脖领也不许露在外面，更不得缀钮扣。只有宫人脖领上缀钮扣，因此尤其要避忌。外廷讲幄中被召见应对的大臣，不可不明白二色衣的妙处。比如夏天，上身用葛布，下身褶子用深蓝色或玉色纱制作，并把两袖各接上几寸，再给子领镶边一寸左右：一方面可以露出白色，另一方面也能节省费用、爱惜福分，便于拆洗。这是沿袭古制。自从魏忠贤专权以来，凡是近御之人，大都可以穿白色生纱、生罗、葛布，以及白绫、丝绸，领口、袖口和衣襟的缝边公然显露出来，毫无忌惮。“一把莲”是宫中壶的旧制。凡掌印、秉笔、管事牌子在殿内值宿，其余人等要等圣驾已经安寝、叩头请安完毕、寝殿门已经关闭后，才分散回到各自直房，或喝酒或喝茶，自己用过，便各自安歇，绝不敢私下聚会饮酒。各家管理衣帽的官人，便把一顶官帽、一件贴里、道袍、大袄或褂子，共同接上一条领子的一套衣服，缀上两条带子，并把提系、绦带、牌穗悬挂整齐，称为“一把莲”。还把硬抹口、绒袜、靴子、护膝一套，都紧靠着歇息的床放好，在桌上准备暗灯和蜡烛，并在桌旁竖一根铜箍头攒竹五尺长的棍子。司房官人准备一份笔袋、几张空纸和一袋本色纸花。纸花就是把白纸裁成碗口大小的方叶，用来写字、吐痰、擦手。凡夜间御前突然有事，忽然传召，或遇火灾等意外警报，便可以立即穿戴衣冠，手持五尺棍，迅速赶赴圣驾处防卫。这向来是贵近大臣应有的仪制，也是内臣谨慎恭敬、尽本分的事情。到了魏忠贤当权时，这套制度全被废弃，甚至有人沉醉后脱衣赤身睡觉。曾经遇到半夜有事，例如先前魏忠贤、王国臣在殿内喧闹，以及一号殿两次失火、宁远两次□警，还有天启六年六月初五日半夜地震，凡是赶赴御前的人大多零散而迟缓，已经不能办事了。此前各直房的饮食，都是在河边等处做好后抬入宫中，用炭火加热食用，不敢使用煤灶。到了魏忠贤当权时，各直房都设置宽大的茶厨房，使用双煤灶，访求善于烹调的内官供差遣，情形像面店、酒铺一样，煤火烈焰，爆炒煎炸，彼此互相邀请。上下因循姑息，一天比一天严重，完全不把火烛当作戒惧之事。若不是魏忠贤开了这个头，众人也不敢放纵逾越到这种地步。长者巾的形制像东坡巾，只是在后面垂下两片方叶，式样像程子巾。神庙一向喜欢这种巾，称为长者冠。前面缝缀一颗大西洋珠，两旁有金制五爪龙相戏；后面垂下的两片叶子中，也各盘绕一条苍龙。内臣中年高的人，也有佩戴的。有的用金线或黑线镶边，但不敢缀云龙。忠靖冠、六合巾、九华巾、晋巾等的形制，都和外廷相同。先帝一向喜欢九华巾、圆帽。在皇城内，内臣除官帽、平巾之外，就戴圆帽；冬天用罗或纻制作，夏天用马尾、牛尾、人发制作。有极细的，一顶可以价值五六两，或七八两、十多两，名叫“爪拉”或“爪喇”，绝不称作帽子，想来是有所避忌。棕靸由巾帽局制造。每年第一次下大雪时，就送给司礼监掌印、掌东厂秉笔各两双，管事牌子每人一双。冰雪天穿着它，便于行走，不会滑倒。撒扇的制作方法是用木柄，长一尺多，合用竹子制作二十多根小骨，糊裱蓝绢，两面都撒上大块金箔。打开时可以遮太阳，收起后可以装入袋中。从司礼监掌印直到管事牌子，夏天都在宫中使用它，只能用来遮阴，不能用来取风。这种扇子的样式像外面的竹凉扇，但不弯曲，长约二三尺，上宽下窄。《损斋备忘录》记载宣庙的六言诗三首，其中一首咏撒扇说：“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扫却人间炎暑，招回天上清凉。”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真是圣帝所说的话啊。靴子用皂皮制成，样式像外廷的靴子，但鞋底柔软、衬垫很薄，里面用布。它和圣上的鞋是同一式样，只是前面的接缝少一个菱角，各处缝线少一些金线罢了。经常加以粉饰，破旧了就更换。凡是当差的内使、小火者，都不敢穿这种靴子，只穿单层青布鞋、青布袜而已。遇到雨雪天气，穿油靴则不受禁止。扁辫用不堪用的紫色绒或青绿色绒制成，织得像宽大的带子，只是稍微松软一些。长的可达一丈多，宽约三四寸。遇到雨雪天，就把衣服[“ㄐ”字疑误]束起来，离地八九寸，以防泥污；晴天不用。冬寒时节，也可以穿皮氅衣；夏暑的夜晚，也使用折叠竹架，分别支起纱绢帐子，用来抵御蚊蚋。

译雨衣、雨帽用玉色、深蓝色、官绿色的杭绸，或上好的绢，加油制成。早年也有用蚕茧纸制成的，现在已经没有了。有斗钵式的，也有加挂子的道袍式。御前大臣值班穿红衣的日子，有红色雨衣，还有彩画蟒龙方补、做成贴里式样的雨衣。雨帽像方巾，四周加帽檐约三寸；也有以竹胎糊绢、涂黑油漆，做成高丽帽式样的，只是御前大臣佩戴。自祖宗以来，凡帝后、皇子女，晴天各自使用绢里青纱窄檐伞，制得不太大，只用来遮挡下面的日光。宫中从来禁止打伞。自从逆贤擅权，凡掌印、秉笔、管事牌子，如王体乾、王朝用等人，都在雨雪中打伞，一直到乾清宫大殿檐下，再也没有奴仆的体统了，实在令人叹息。又在神庙时，凡是宣召太监田义等人，值事太监都直接指着他的名字说：“叫某人来。”如果正好遇到圣上发怒，就说：“把某人采来。”到了逆贤时期，凡遇到先帝传召，众人必定接声，有时几十个人一起欢呼跪下说：“叫老公哩！”这对于君前不应直呼臣名的道理又置于何地？却还安然不觉得奇怪，怎么可以这样？卷二十 饮食好尚纪略 上古时候，人们吃生食、喝血；自从燧人氏发明烹饪，百姓才开始做熟食，不过只是勉强填饱饥饿罢了。因此，鼎上铸有饕餮纹以作贪食的警戒，《尚书》里留下了《酒诰》这样的文字。然而从古到今，仍有人沉溺于口腹嗜好，因此因为刀筷之事而动起干戈，给自身和家族造成巨大祸害的，数也数不清。只有赵衰凭借一壶饭食得到贤士，顾荣因分给别人一块烤肉而使人感恩；权衡其中的轻重，或许其中也有道理。这些情况不可以不知道。唉！只是中官把安于温饱作为志趣，耳闻目见又习惯受到熏染，仿效奢侈容易，遵从俭朴困难。他们按照节令沿袭相传，其中的情形不是四方人所能了解的，所以谨将平日熟知的事情，把大概略次第记在下面，用来记载异闻，也考察世间风俗的一个方面。假如有人读到这些，或许也会产生想尝禁脔的念头吧！正月初一日，是正旦节。自年前腊月二十四日祭灶以后，宫中女眷和内臣就穿葫芦景补子及蟒衣。各家都蒸制点心、储备肉食，作为一二十天的费用。三十日是年末，彼此拜贺，名叫“辞旧岁”。大家大吃大喝，鼓乐喧闹，以此庆贺。门旁竖立桃符板、将军炭，贴上门神。室内悬挂福神、鬼判、钟馗等画像。床上悬挂金银八宝、西番经轮，或者把黄色纸钱编结成龙形。屋檐和楹柱插上芝麻秸，院中焚烧柏枝柴，名叫“[“■〈火禺〉”字疑误]岁”。正月初一五更起床，焚香、放纸炮，把门闩或木杠扔到院中的地上三次，名叫“跌千金”。饮椒柏酒，吃水点心，也就是“扁食”。有时在里面暗包一两个银钱，得到的人用它来占卜一年的吉凶。这一天也互相拜贺，名叫“贺新年”。所吃的食物中，有一种叫“百事大吉盒儿”的，把柿饼、荔枝、圆眼、栗子、熟枣合装在一起。又有驴头肉，也用小盒盛放，名叫“嚼鬼”，因为俗称驴为鬼。立春前一天，顺天府在东直门外举行“迎春”。凡勋戚、内臣、达官、武士，都到春场跑马，以比较优劣。第二天立春时，无论贵贱都吃萝卜，叫“咬春”。彼此设宴请客，吃春饼和菜。用棉花塞耳，取“聪”之意。从岁末到正旦，都在头上戴闹蛾，这种饰物用乌金纸裁成，涂画颜色装饰而成，也有用草虫、蝴蝶制作的。有的把它簪在头上，以应合节令景致。还有真正的小葫芦，像豌豆那么大，名叫“草里金”，两枚价值二三两不等，人们都把它看作珍贵之物。初七日是“人日”，吃春饼和菜。自初九日以后，就有[“耎”字疑误]灯市出售灯彩。吃元宵，制作方法是用糯米细面，里面以核桃仁、白糖作果馅，洒水滚制成团，大小如核桃，就是江南所称的汤圆。十五日叫“上元”，也叫“元宵”，内臣和宫中女眷都穿灯景补子蟒衣。灯市到十六日更加兴盛，天下的繁华都集中在这里。勋戚的内眷登楼游玩观赏，一点也不怕被人看见。这时所崇尚的珍味，有冬笋、银鱼、鸽蛋、麻辣活兔，塞外的黄鼠、半翅[字形疑误]鸡，江南的密罗柑、凤尾橘、漳州橘、橄榄、小金橘、风菱、脆藕，西山的苹果、软子石榴等，水中活虾之类，多得数不清。本地的食物则有烧鹅、鸡、鸭，猪肉，冷片羊尾，爆炒羊肚，猪灌肠，大小套肠，带油腰子，羊双肠，猪膂肉，黄颡管儿，脆团子，烧笋鹅鸡，炸鱼，柳蒸煎[“▯赞”字疑误]鱼，卤煮鹌鹑，鸡醢汤，米烂汤，八宝攒汤，羊肉猪肉包，枣泥卷，糊油蒸饼，乳饼，奶皮。素食蔬菜则有滇南的鸡[“■〈土從〉”字疑误]，五台的天花、羊肚菜、鸡腿、银盘等蘑菇，东海的石花、海白菜、龙须、海带、鹿角、紫菜，江南的蒿笋、糟笋、香蕈，辽东的松子，苏北的黄花、金针，都城的土药、土豆，南都的苔菜，武当的鹰嘴笋、黄精、黑精，北山的榛子、栗子、梨、枣、核桃、黄连茶、木兰芽、蕨菜、蔓菁，数也数不完。茶有六安松萝、天池，绍兴岕茶，径山茶、虎丘茶。遇到下雪，就在暖室中赏梅，吃烤羊肉、羊肉包、浑酒、牛乳。先帝最喜欢吃烤蛤蜊、炒鲜虾、田鸡腿和笋鸡脯，又常把海参、鳆鱼、鲨鱼筋、肥鸡、猪蹄筋放在一起烩食，十分喜爱。十九日名叫“燕九”。都城西南有一座白云观，据说是胜国时邱真人成道的地方。这一天僧人、道士云集，圣人和凡人混杂；勋戚、内臣中凡是喜欢黄白之术的人，都到这里游览，访求炼丹的秘诀。自十七日至十九日，御前安设的各种灯彩，全部撤除。二十五日叫“填仓”，也是饮酒吃肉、醉饱一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