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访书志卷十二
●日本访书志卷十二○《楚辞章句》十七卷(明隆庆辛未刊本)首王世贞序,次目录,次本传,次班固序,次刘勰《辨骚》,目录后题“隆庆辛未岁豫章夫容馆宋版重雕”。一卷后题“姑苏钱世杰写,章芝刻”。按此本与明无名氏翻宋本体式相合,唯彼缺宋讳,此不缺讳。又四周双边,当为重写,并非影抚。然字体方正而清爽,犹与宋刻为近。首行题“《楚辞》卷之一”,次行题“汉刘向编集”,三行题“王逸章句”。然则明刻别本题“校书郎王逸章句”者,特据《隋志》改题,未必旧本如此也。又按:晁公武《读书志》称王逸续为《九思》,取班固二序附之,今此本班序不入卷中。又公武始以《本传》冠首,则知此本编次出于公武之后。然《楚辞》莫古于是本。嘉庆间大雅堂虽重刻是本,而草率殊甚。近日武昌书局重刻洪氏《补注》及朱子《集注》,而此本传世颇罕,亦缺事也。○《古钞文选》一卷(卷子本)此即日本森立之《访古志》所载温故堂藏本也。后为立之所得,余复从立之得之。《访古志》云:“现存第一卷一轴”,首有显庆三年李善《上文选注表》,(今善本、六臣本皆以昭明太子序居首,李善及五臣《表》次之,皆非也。)次梁昭明太子撰《文选序》。序后接本文,题“《文选》卷第一《赋》甲”,次行京师上,班孟坚《两都赋》二首并序,张平子《西京赋》一首。界长七寸五分,幅一寸,每行十三字。卷末隔一行题:“《文选》卷第一。(《西京赋》即接《东京赋》之后,不别为卷。)不记书写年月,卷中朱墨点校颇密,标记旁注及背记所引有陆善经、善本、五臣本、《音决钞》、《集注》诸书及‘今按’云云。考其字体墨光,当是五百许年前钞本,此本无注文,而首冠李善序,盖即就李本单录出者。”守敬按:此一一与森说合,然谓其就李本单录出者,则非也。今细按之,此本若就李本所出,李本已分《西京》为二卷,则录之者必亦二卷。今合三《赋》为一卷,仍昭明之旧,未必钞胥者讲求古式如此。《东都赋》:“子徒习秦阿房之造天”标记云:“善本‘秦阿’无‘房’字,五臣本‘秦阿房’,或本又有‘房’字”。今以善本、五臣本合校此本,此不从善本出之切证也。又篇中文字固多与善本相合,然亦有绝不与善本合者。(善之学识精博,迥非五臣所及,五臣又后于善注,更经传钞,宜其多谬也。)《西都赋》无“泉流之隈,汧涌其西”八字,与《后汉书》合,与陈少章说合。“度宏规而大起”,王怀祖谓善本作“庆”,今善本作“度”者,以五臣乱之,其说是也。此本作“度”,与《后汉书》合,亦见其非从善本出也。“平原赤土,勇士奋厉”标记云:“此二字陆有之,又鹿本有之,师说无‘土’、‘奋’字,五臣无此二字。”按:今善本亦无此二字。《东都赋》“乃动大路”不作“大辂”,与两本皆不合。“其诗曰”下,即接“于昭明堂”云云。其《明堂诗》、《辟雍诗》、《灵台诗》、《宝鼎诗》、《白雉诗》各题,皆在各诗之后,与《三百篇》古式同。今各本题皆在诗前,非也。各本有“嘉祥阜兮集皇都”,此本无此句,与《后汉书》合。《西京赋》“缭亘绵联”,标注云:“本注,‘缭亘,犹绕了也。’臣善曰:‘亘’当为‘垣’。”然则薛注本作“缭亘”,善注本始为“缭垣”,此本作“亘”,又足见其本在善未注之前也。“衍地络”,标记云:“‘■〈扌衍〉’,陆曰:‘臣善,以善反,申布也’。”又记云:“‘衍’,五臣作‘之舒布也’。”按《集韵》:“■〈扌衍〉”,申布也。则善本作“■〈扌衍〉”,五臣作“衍”,此与五臣合。今善本作“衍”,非也。“独俭啬以偓促”,今各本作“龌龊”,皆不相符。盖日本钞古书,往往载后来之笺注、序文,如《孝经》本是明皇初注本,而载元行冲《孝经疏序》。其他经书经注本,又往往载孔颖达之疏于栏格上,盖为便于讲读也。钞此本者固原于未注本,而善注本已通行,故亦以冠之也。
译●《日本访书志》卷十二 ○《楚辞章句》十七卷(明隆庆辛未刊本) 开头是王世贞的序,接着是目录、本传、班固的序,随后是刘勰的《辨骚》;目录后题写“隆庆辛未岁豫章夫容馆宋版重雕”。一卷末题写“姑苏钱世杰写,章芝刻”。考察此本,体例与明代无名氏翻刻宋本相合,只是那个本子避去宋讳,此本却没有避讳。又因四周有双边,应当是重新摹写,并非照原本影摹。但字体方正清爽,仍然接近宋刻本。第一行题作“《楚辞》卷之一”,第二行题作“汉刘向编集”,第三行题作“王逸章句”。这样看来,明刻别本题为“校书郎王逸章句”的说法,只是依据《隋志》改题,未必旧本原来就是这样。又考:晁公武《读书志》说,王逸续作《九思》,并把班固的两篇序附在书中;如今这个本子的班固序并未收入卷内。又因为晁公武开始把《本传》置于卷首,所以可知此本的编次出在晁公武之后。然而《楚辞》没有比此本更古的版本。嘉庆年间大雅堂虽然重刻了这个本子,但草率得很。近来武昌书局重刻洪兴祖《补注》和朱熹《集注》,而这个本子流传很少,这也是一件遗憾的事。○《古钞文选》一卷(卷子本) 这就是日本森立之《访古志》所记载的温故堂藏本。后来被森立之得到,我又从森立之那里得到它。《访古志》说:“现存第一卷一轴。”卷首有显庆三年李善的《上文选注表》。(如今善注本、六臣本都把昭明太子的序置于卷首,李善和五臣的《表》列在后面,这些都不对。)接着是梁昭明太子撰写的《文选序》。序后接正文,题作“《文选》卷第一《赋》甲”;下一行是京师上,班孟坚《两都赋》二首并序,张平子《西京赋》一首。界格长七寸五分,宽一寸,每行十三字。卷末隔一行题写:“《文选》卷第一。(《西京赋》紧接在《东京赋》之后,不另编为一卷。)不记载抄写年代,卷中朱笔、墨笔的校点相当密集,标记、旁注以及背面所记引用了陆善经、善本、五臣本、《音决钞》《集注》等书,并有‘今按’之类的话。考察它的字体和墨色光泽,应当是五百年前左右的抄本。这个本子没有注文,却在卷首冠以李善序,大概就是依据李善本单独抄录出来的。” 守敬按:这一点点都与森立之的说法相合;但说它是依据李善本单独抄出的,却不对。如今仔细考察,这个本子如果出自李善本,李善本已经把《西京赋》分为两卷,那么抄录它的人也必定会分成两卷。如今把三篇赋合为一卷,仍然沿用昭明太子的旧式,未必是抄写者有意考求古式才这样做的。《东都赋》“子徒习秦阿房之造天”一句,标记说:“善本作‘秦阿’,没有‘房’字;五臣本作‘秦阿房’,有的本子又有‘房’字。”现在把善本、五臣本同此本合校,这正是它不是出自善本的有力证据。又正文中的文字虽然多与善本相合,但也有完全不与善本相合的地方。(李善学识广博精深,远非五臣所能相比;五臣又晚于李善的注文,而且还经过传抄,错误多也是应该的。)《西都赋》没有“泉流之隈,汧涌其西”八字,与《后汉书》相合,也与陈少章的说法相合。“度宏规而大起”一句,王怀祖说善本作“庆”;如今善本作“度”,是被五臣本搀乱的结果,他的说法是对的。这个本子作“度”,与《后汉书》相合,也由此可见它不是出自善本。“平原赤土,勇士奋厉”一句,标记说:“这两个字陆本有,鹿本也有;师说本没有‘土’‘奋’二字,五臣本也没有这两个字。”考察起来,如今的善本也没有这两个字。《东都赋》“乃动大路”不作“大辂”,与两种本子都不相合。“其诗曰”下面,紧接着就是“于昭明堂”等句。其中《明堂诗》《辟雍诗》《灵台诗》《宝鼎诗》《白雉诗》的篇题,都列在各诗之后,与《三百篇》的古式相同。如今各种本子都把篇题列在诗前,这是不对的。各种本子有“嘉祥阜兮集皇都”一句,这个本子没有,与《后汉书》相合。《西京赋》“缭亘绵联”一句,标注说:“本注说,‘缭亘,就是绕了。’臣善说:‘亘’应当作‘垣’。”这样看来,薛综注文的本子作“缭亘”,李善注本才开始作“缭垣”;这个本子作“亘”,又足以说明它的底本在李善作注以前。“衍地络”一句,标记说:“‘■〈扌衍〉’,陆本说:‘臣善,音善反,意为伸展铺布。’”又记载说:“‘衍’,五臣本作‘之舒布也’。” 考察《集韵》说:“■〈扌衍〉”,意思是伸展铺布。这样,善本作“■〈扌衍〉”,五臣本作“衍”,这里反而与五臣本相合。如今善本作“衍”,是不对的。“独俭啬以偓促”一句,如今各种本子都作“龌龊”,全都不相符合。大概日本抄写古书,往往把后来的笺注、序文也一并载入;例如《孝经》本来是明皇初注本,却载有元行冲的《孝经疏序》。其他经书、经注本,也往往把孔颖达的疏写在栏格上,大概是为了便于讲读。抄写这个本子的人本来依据的是未加注文的本子,但善注本已经通行,所以也把善注文冠列在前面了。
○古钞《文选》残本二十卷古钞无注《文选》三十卷,缺一、二、三、四、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七、十八十卷,存二十卷。《文选》本三十卷,李善注分为六十卷。五臣注仍三十卷。自后蜀母昭裔刻《五臣注》三十卷,北宋刻善注合于五臣,其卷则从善注。两本所据之本多不相合,虽略注异同,亦时多漏误。逮尤延之刻《善注》,又从五臣本抽出。故两本互乱之处,遂不能理,其详已见鄱阳胡氏之《考异》。此无注三十卷本,盖从古钞卷子本出,并非从五臣、善注本略出。何以知其然?若从《善注》出,必仍六十卷。若从《五臣》出,其中文字必与《五臣》合。今细校之,乃同《善注》者十之七、八,同《五臣》十之二、三,亦有绝不与二本相同,而为王怀祖、顾千里诸人所揣测者。又有绝佳之处,为治“选学”者共未觉,而一经考证,旷若发矇者。盖日本所得中土古籍,自《五经》外,即以《文选》为首重,故其国唐代曾立“《文选》博士”。(见其国《类聚国史》。)今古钞卷子残卷,往往存收藏家。(余亦得二卷。)此本颇有虫蚀,相其纸质、字体,当在元明间。旁注倭文,又校其异同。其作“扌”者,谓摺叠本,即摺字之半,指宋刻本也。其作“亻”者,即作字之半,皆校者之省文,与卷子本《左传》同其款式。则首行题“《文选》卷第五”,旁注“《赋》戊”,下题“梁昭明太子撰。”以下一卷子目与善本合,五臣本每卷不列子目,而以总目居前,非古式也。每半叶八行,行十七字,字大如钱,必从古卷抽出也。今中土单行善注原本已不可得,尚何论崇贤以前。其中,土、俗字不堪缕举,然正惟其如此,可以深信其为六朝之遗。今为出其异同,(别详。)世有深识之士,为之疏证,当又为治“选学”者重增一公案也。○《李善注文选》六十卷(宋椠本)宋尤延之校刊本,缺第一至第十二卷,即鄱阳胡刻祖本也。唐代《文选李善注》及《五臣注》并各自单行,故所据萧选正本亦有异同。至五代孟蜀毋昭裔始以《文选》刊板,《传》记虽未言何本上木,然可知为五臣本。按今行袁刻六臣本于李善《表》后有国子监准敕节文,云:“《五臣注文选》传行已久,窃见李善《文选》援引赅赡,典故分明,若许雕印,必大段流布。欲乞差国子监说书官员校定净本后,钞写板本,更切对读,后上板就三馆雕造。”云云。据此可见善注初无刊本。此云“校定净本后钞写板本”,是净写善注,又钞写五臣板本合刊之证。唯不著年月,故自来著录家有北宋《六臣文选》、(即袁氏所原之裴本是也。)北宋《五臣文选》,(即钱遵王所收之三十卷本是也,见《读书敏求记》。)而绝无有北宋《善注文选》者。良由善注自合五臣本后,人间钞写卷轴本尽亡,故四明、赣上虽有刊本,当在南宋之初。皆从六臣本抽出《善注》。故尤氏病其有裁节语句之弊。然以五臣混《善注》之弊,亦未能尽除。(详见胡刻《文选考异》。)元时张伯颜刊《善注》,则更多增入五臣注本。明代弘治间,唐藩刊本、嘉靖间汪谅刊本、崇祯间毛氏汲古阁刊本,又皆以张本为原,而递多谬误。(各本余皆有之。)国朝嘉庆间,吴中黄荛圃始得尤氏宋本闻于世,鄱阳胡氏倩元和顾涧薲影摹重刻,论者谓与原本豪发不爽。余从日本访得尤氏原本照之,乃知原书笔力峻拔,胡刻虽佳,未能似之也。此本后有尤延之、袁说友、计衡三跋,胡刻本只有尤跋,袁跋则从陆敕先校本载于《考异》后,然亦损末二十馀字。此则袁跋全存,计跋稍有缺烂,犹为可读。余尝拟以胡刻本通校一过,顾卒卒未暇;会章君硕卿酷爱此书,欲见推让,乃随手抽第十三卷对勘。如《风赋》,“激飏熛怒”,“熛”误作“漂”;又“滔齰嗽获”注,“中风口动之貌”,胡本“口”上挤一“人”字,《考异》亦以为误,此本并无“人”字,不知胡本何以误增。以斯而例,则胡本亦未可尽据。又原本俗字,胡本多改刊。原本中缝下有刻工人姓名,胡氏本则尽刊削,是皆足资考证者。余在日本时,见枫山官库藏宋赣州刊本,又见足利所藏宋本,又得日本庆长活字重刊绍兴本及朝鲜活字本,皆六臣本。余以诸本校胡氏本,彼此互节善注,即四明、赣上所由出,乃知延之当日刻此书,兼收众本之长;各本皆误,始以书传校改。胡氏勘尤本,仅据袁本、茶陵本凡二本,与尤本不同者,皆以为尤氏校改,此亦臆度之辞。如《西都赋》“除太常掌故”,袁本、茶陵本并作“固”,尤作“故”。《考异》谓尤氏校改,不知绍兴本、朝鲜本及翻刻茶陵本并作“故”,非尤氏冯臆也。○《文选》六十卷(宋椠,枫山官库本)
译○古钞《文选》残本二十卷 古抄无注《文选》三十卷,缺少第一、二、三、四、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七、十八等十卷,现存二十卷。《文选》原本三十卷,李善作注后分为六十卷。五臣注本仍为三十卷。此后后蜀毋昭裔刻《五臣注》三十卷,北宋刻本把善注合入五臣本,但卷数仍依善注本。两种本子所依据的底本大多不相同,虽然略记异同,也常有遗漏和错误。到了尤延之刻《善注》,又从五臣本中抽出善注。因此两本相互混乱的地方,终于无法理清,详细情况已经见于鄱阳胡氏的《考异》。这个无注三十卷本,大概出自古抄卷子本,并不是从五臣本、善注本略加抄录而成。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如果出自《善注》,必定仍是六十卷;如果出自《五臣》,其中的文字必定与《五臣》相合。如今仔细校勘,发现它与《善注》相同的约占十分之七、八,与《五臣》相同的约占十分之二、三;还有一些地方完全不同于这两种本子,是王怀祖、顾千里等人所推测的。另有一些极佳的地方,是研究“选学”的人都还没有发现的;一经考证,就会像拨开蒙蔽一样豁然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十卷〕 大概日本所得的中土古籍,除《五经》以外,就把《文选》看得最为重要,所以该国唐代曾设置“《文选》博士”。(见该国《类聚国史》。)如今古抄卷子的残卷,往往还保存在收藏家手中。(我也得到两卷。)这个本子颇有虫蛀,观察它的纸质和字体,应当是元、明之间的抄本。旁边有倭文批注,也校记了异同。写作“扌”的,是说摺叠本,即“摺”字的一半,指宋刻本。写作“亻”的,就是“作”字的一半,都是校勘者使用的省写形式,与卷子本《左传》的格式相同。因此,首行题作“《文选》卷第五”,旁注“《赋》戊”,下面题作“梁昭明太子撰”。以下一卷的篇目与善本相合;五臣本每卷不列篇目,而把总目置于卷首,这不是古式。每半叶八行,每行十七字,字大如钱,必定是从古卷中抽出的。如今中土单独流行的善注原本已经不可得到,哪里还谈得上崇贤以前的本子呢?其中俗字、土字多得无法逐一列举;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可以深信它是六朝遗物。现在把它的异同列出,(另详。) 世上如果有见识深远的人为此作疏证,那么对于研究“选学”的人来说,又会增加一件重要的公案。○《李善注文选》六十卷(宋椠本) 这是宋代尤延之校刊本,缺第一至第十二卷,也就是鄱阳胡氏刻本所依据的祖本。唐代《文选李善注》和《五臣注》各自单独流行,所以所依据的萧统《文选》正本也有异同。到了五代孟蜀毋昭裔,才开始把《文选》刻板;史传虽然没有说明上板的是什么本子,但可以知道是五臣本。考察如今通行的袁刻六臣本,在李善《表》后有国子监准敕节文,说:“《五臣注文选》流传已久,我私下看到李善《文选》援引广博,典故清楚;如果允许雕印,必定会广泛流布。请求派国子监说书官员校定清本以后,抄写成刻板底本,再仔细对读,之后上板交三馆雕造。”等等。由此可见,善注起初没有刻本。这里说“校定清本后抄写成刻板底本”,就是把善注誊写成清本,再抄写五臣刻板本合刻的证据。只是没有记载年代,所以历来的著录家有北宋《六臣文选》(就是袁氏所依据的裴本),有北宋《五臣文选》(就是钱遵王收藏的三十卷本,见《读书敏求记》),却绝没有北宋《善注文选》。实在是因为善注与五臣本合刻以后,民间抄写的卷轴本全部亡佚,所以四明、赣上虽然有刻本,也应当在南宋初年。它们都是从六臣本中抽出《善注》来的。因此尤延之认为它有删节语句的弊病。但五臣注混入《善注》的弊病,也没有完全消除。(详见胡氏刻本《文选考异》。)元代张伯颜刊刻《善注》,又更多地增入了五臣注本的内容。明代弘治年间的唐藩刊本、嘉靖年间汪谅刊本、崇祯年间毛氏汲古阁刊本,也都以张本为底本,并且一再增加错误。(这些本子我都有。)本朝嘉庆年间,吴中黄荛圃才使尤氏宋本为世人所知;鄱阳胡氏请元和顾涧薲影摹重刻,评论者说它与原本毫发不差。我从日本访得尤氏原本,拿来与胡刻本对照,才知道原书笔力峻拔;胡刻本虽然很好,却不能像它。这个本子后面有尤延之、袁说友、计衡的三篇跋,胡刻本只有尤延之的跋;袁说友的跋则是从陆敕先校本载入《考异》之后的,但也损失了末尾二十多个字。这个本子的袁跋完整保存,计跋略有残缺破损,但仍然可以阅读。我曾打算用胡刻本通校一遍,只是最终匆忙之间没有空闲;适逢章君硕卿非常喜爱此书,想让我把它推让给他,于是我随手抽取第十三卷进行对勘。例如《风赋》中“激飏熛怒”的“熛”字,误作“漂”;又如“滔齰嗽获”下注“中风口动之貌”,胡刻本在“口”字上挤入一个“人”字,《考异》也认为是错误;这个本子并没有“人”字,不知胡刻本为什么错误地增入。由此类推,胡刻本也不能完全作为依据。又原本中的俗字,胡刻本大多改刻了。原本版心下方有刻工姓名,胡氏本却全部删去,这些都足以作为考证资料。我在日本时,见到枫山官库收藏的宋代赣州刊本,又见到足利收藏的宋本,还得到日本庆长年间用活字重刊的绍兴本和朝鲜活字本,都是六臣本。我用这些本子校对胡氏本,发现彼此都删节善注,这正是四明、赣上本的来源;由此才知道尤延之当日刻这部书时,兼收各本的长处。各本都有错误,于是他开始用其他书来校改。胡氏考勘尤本,只依据袁本、茶陵本两种本子;凡是与尤本不同的地方,都认为是尤氏校改的,这也是凭空推测的话。例如《西都赋》“除太常掌故”,袁本、茶陵本都作“固”,尤本作“故”。《考异》说这是尤氏校改的,却不知道绍兴本、朝鲜本以及翻刻的茶陵本都作“故”,并不是尤氏凭空臆改的。○《文选》六十卷(宋椠,枫山官库本)
六臣《文选》,枫山官库藏。首《李善文选注表》,《表》后无国子监牒文,次吕延祚《表》,次昭明太子《序》。有目录一卷。首题“《文选》卷第一”,次行题“梁昭明太子撰”,第三行题“唐李善注”,第四行、五行题“唐五臣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第六行“《赋》甲下”有善注。每半板九行,行十五字,注行二十字。大板大字。无刊刻年月,中缺“弘”、“竟”、“让”、“徵”、“敬”、“贞”、“玄”、“桓”、“殷”、“构”等字,盖南宋刻本。板心有刻工人姓名。第一卷末记“州学司书萧鹏校对,乡贡进士李大成校勘,左从政郎充赣州州学教授张之纲覆校”。第十八卷末记“州学斋长吴极校对,左迪功郎新昭州平乐县尉兼主簿严兴文校勘,左迪功郎赣州石城县尉主管学事权左司理萧倬”。第二十六卷末记“左迪功郎新永州零陆县主簿李汝明覆校”。各卷所记互异,又有刘格非、陈裂邹、郭礼等名;而题“张之纲、萧鹏校正”者居多,盖赣州州学本也。书中善注居前,五臣居后。今以袁褧本校之,凡五臣所引书与善注复者则删之;其不复而义意浅者亦多删之。其善注往往校袁本为备。盖袁本以五臣为主,故于善注多削其繁文。此以善注为主,故于五臣多删其枝叶也。又其中凡善注之发凡、起例者,皆作阴文白字,如《两都赋序》“福应尤盛”下,善注“然文虽出彼”以下十九字作阴文;又“以备制度”下,善注“诸释义”至“类此”二十字亦作阴文,此当有所承。按:善注单行之本久佚,余疑袁氏刊本即从此本录出。若元茶陵陈仁子刊六臣本及明吴勉学刊六臣本,虽亦善注居前,而又多所删节改窜,更不足据。顾涧滨为鄱阳胡氏重刊袁本,仅据茶陵本勘对,而未得见此本也。○《文馆词林》十四卷(刻入《古逸丛书》)先是日本文化中林述斋刻《逸存从书》,收《文馆词林》四卷,中土惊为秘笈。及余东来,见森立之《访古志》所载,又有溢出此四卷之外者六卷。因据以踪迹之,则又溢出于《访古志》之外者九卷。除林氏已刻之四卷及第三百四十八之马融《广成颂》,馀十四卷今星使黎公尽以付之梓人。其大字疏行者,系小岛尚质从原本摹出;其小字密行者,则传钞本也。中间不无夺文坏字,览者当自得之。阮文达据《唐会要》“垂拱二年,于《文馆词林》内采其词涉规诫者,勒成五十卷,赐新罗国王。”因谓“当时颁赐属国之本,原非足册。”今考藤原佐世《见在书目》有《文馆词林》一千卷。又源顺《倭名类聚钞序》云“《文馆词林》一百袟”。则彼国所得,实为足本。今校其所存各卷,门类繁多,不尽规诫之辞。且第六百六十五卷后有“仪凤二年书手李神福写”字样,是更在垂拱以前,其非删节之本无疑。余按:宋太平兴国中,辑《文苑英华》,收罗至博,而此书不见采录,故《崇文总目》仅载《文馆词林弹事》四卷。《宋史?艺文志》仅载《文馆词林诗》一卷,是皆零残之遗。若其全书,则已为北宋人所不见。(《通志略》载《文馆词林》一千卷,仅据《唐志》入录,实未见原书。)此十四卷中,虽略有见于史书、《文选》及本集者,而其不传者十居八、九,可不谓希世珍乎?刻成后,柏木政矩复贻目录一纸,据称是嘉永间小林辰所访,通计其国尚存三十卷。至今有存于浅草文库者,有存于西京大觉寺者,皆不易传录,故今附刻其目以俟后之人焉。小林辰所得元禄间钞本《文馆词林》目录
卷一百五十二(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浅草文库缩写本。)
卷一百五十六(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浅草文库缩写本。)
卷一百五十七(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卷一百五十八(卷首原本柏木探古藏,卷尾铃木真年所藏影钞本。)
卷一百六十(西京大觉寺影钞本。)
卷三百三十八(未详所在。)
卷三百四十六(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木村观斋元禄缩写本。)
卷三百四十七(西京大觉寺影钞本。)
卷三百四十八(卷首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卷尾原本摄津国胜福寺所藏。马融《广成颂》一首,见《本传》。)
卷四百一十四(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卷四百五十二(铃木真年所藏影钞本,又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卷四百五十三(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浅草文库缩写本。)
卷四百五十五(未详所在。)
卷四百五十七(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卷四百五十九(卷首铃木真年所藏影钞本,卷尾小岛所藏影钞本,合此两本为完卷。又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卷五百七(原本柏木探古藏。存“玺书”廿七行,残缺甚。)
卷六百五十五(未详所在。)
译六臣《文选》,由枫山官库收藏。卷首是《李善文选注表》,《表》后没有国子监牒文,接着是吕延祚的《表》,再接着是昭明太子的《序》。有目录一卷。卷首题作“《文选》卷第一”,下一行题作“梁昭明太子撰”,第三行题作“唐李善注”,第四、五行题作“唐五臣吕延济、刘良、张铣、吕向、李周翰注”,第六行“《赋》甲下”有善注。每半板九行,每行正文十五字,注文二十字。版面大,字体大。没有刊刻年代;其中缺避“弘”“竟”“让”“徵”“敬”“贞”“玄”“桓”“殷”“构”等字,大概是南宋刻本。版心有刻工姓名。第一卷末记载:“州学司书萧鹏校对,乡贡进士李大成校勘,左从政郎充赣州州学教授张之纲覆校。”第十八卷末记载:“州学斋长吴极校对,左迪功郎新昭州平乐县尉兼主簿严兴文校勘,左迪功郎赣州石城县尉主管学事权左司理萧倬。” 第二十六卷末记载:“左迪功郎新永州零陆县主簿李汝明覆校。”各卷记载的姓名互不相同,另外还有刘格非、陈裂邹、郭礼等人的名字;而题作“张之纲、萧鹏校正”的居多,大概是赣州州学本。书中先列善注,后列五臣注。如今拿它与袁褧本校对,凡是五臣所引的书与善注重复的,就删去;那些不重复但意义浅显的,也多删去。它对善注往往比袁本校订得更完备。大概袁本以五臣注为主,所以对善注删去了许多繁琐文字;这个本子以善注为主,所以对五臣注删去了许多枝节。又其中凡是善注中说明体例、开创条例的文字,都用阴文白字书写。例如《两都赋序》“福应尤盛”下面,善注从“然文虽出彼”到后面的十九个字用阴文书写;又“以备制度”下面,善注从“诸释义”到“类此”的二十个字也用阴文书写,这应当是有所依据的。考察起来,善注单行本早已亡佚,我怀疑袁氏刊本就是从这个本子抄出的。至于元代茶陵陈仁子刊的六臣本和明代吴勉学刊的六臣本,虽然也把善注列在前面,但又多有删节和改窜,更加不足以作为依据。顾涧滨替鄱阳胡氏重刊袁本时,只依据茶陵本进行校勘对照,并没有见到这个本子。○《文馆词林》十四卷(刻入《古逸丛书》) 此前,日本文化年间中林述斋刻《逸存丛书》,收录《文馆词林》四卷,中土把它惊视为秘笈。等我来到日本,见到森立之《访古志》的记载,发现还有超出这四卷的六卷。于是依据这些线索追寻,竟又发现超出《访古志》记载的九卷。除去林氏已经刻出的四卷和第三百四十八卷马融的《广成颂》外,其余十四卷如今黎公星使全都交给刻工付梓。那些大字、疏行的,是小岛尚质从原本摹写出来的;那些小字、密行的,则是传抄本。中间不免有脱文和坏字,读者应当自行辨识。阮文达根据《唐会要》“垂拱二年,于《文馆词林》内采集言辞涉及规诫的文章,编成五十卷,赐给新罗国王”这段话,因而认为:“当时颁赐给属国的本子,原来就不是足本。”如今考察藤原佐世《见在书目》,其中有《文馆词林》一千卷;又据源顺《倭名类聚钞序》说“《文馆词林》一百袟”。这样看来,日本得到的实际上是足本。现在校看所保存的各卷,门类很多,并不全是规诫之辞。而且第六百六十五卷后有“仪凤二年书手李神福写”的字样,这就更早于垂拱年间,显然不是删节本,没有疑问。我考察:宋太平兴国年间编纂《文苑英华》,搜罗极为广博,但这部书没有被收录,所以《崇文总目》只记载《文馆词林弹事》四卷。《宋史?艺文志》只记载《文馆词林诗》一卷,这些都是零散残缺的遗存。至于《文馆词林》的全书,北宋人已经看不到了。(《通志略》记载《文馆词林》一千卷,只是依据《唐志》收入目录,实际上并未见到原书。)这十四卷中,虽然略有一些内容见于史书、《文选》和各家文集中,但其中失传的十分有八九,难道不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吗?刻印完成后,柏木政矩又送来一张目录,据说是嘉永年间小林辰访得的;总计起来,日本还保存三十卷。有的藏在浅草文库,有的藏在西京大觉寺,都不容易传抄记录,所以现在把这份目录附刻在这里,等待后人继续访求。小林辰所得元禄年间抄本《文馆词林》的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浅草文库缩写本。) 第一百五十六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浅草文库缩写本。) 第一百五十七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第一百五十八卷(卷首原本藏于柏木探古处,卷尾为铃木真年所藏影抄本。) 第一百六十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 第三百三十八卷(下落不详。) 第三百四十六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木村观斋元禄缩写本。) 第三百四十七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 第三百四十八卷(卷首为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卷尾为原本,藏于摄津国胜福寺。马融《广成颂》一首,见于《本传》。) 第四百一十四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第四百五十二卷(铃木真年所藏影抄本,另有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第四百五十三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浅草文库缩写本。) 第四百五十五卷(下落不详。) 第四百五十七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第四百五十九卷(卷首为铃木真年所藏影抄本,卷尾为小岛所藏影抄本,合并这两部本子才成为完整的一卷。另有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和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第五百零七卷(原本藏于柏木探古处。现存“玺书”二十七行,残缺得很严重。) 第六百五十五卷(下落不详。)
卷六百六十二(原本柏木探古所藏,已见《佚存丛书》。)
卷六百六十四(原本柏木探古所藏,已见《佚存丛书》。)
卷六百六十五(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又西京大觉寺摸刻数叶。)
卷六百六十六(原本藏高野山古寺罹火。)
卷六百六十七(原本未详所在。)
卷六百六十八(原本柏木探古所藏,已见《佚存丛书》。)
卷六百六十九(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卷六百七十(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浅草文库缩写本。)
卷六百九十一(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铃木真年影钞本,又浅草文库缩写本。)
卷六百九十三(未详所在。)
卷六百九十五(原本摄津国胜福寺所藏。又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已见《佚存丛书》。)
卷六百九十九(西京大觉寺影钞本。又铃木真年影钞本。又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卷名未详残简(西京大觉寺影钞本,此卷现存自后梁萧攸《让侍中表》至后梁沈君攸《为安成王让加侍中表》,凡三首。)○《文馆词林》六卷(钞本,成都杨氏重刊)日本文化中刻《佚存丛书》中有《文馆词林》四卷。及守敬东渡,又访得十四卷,刻于《古逸丛书》,并得柏木政矩目录一纸,称是嘉永间小林辰所访,通计其国尚存三十卷。有存于浅草文库者,有存于西京大觉寺者,皆不易传录,守敬并刻此目以待搜访。及《古逸丛书》已成,余差满将归,晤博物馆书记官町田久成,言浅草文库所藏彼曾见之,余托传钞,乃得三百五十二、三百四十六、四百一十四、六百六十五(此卷原刻不全,此足本。)六百六十九,共计五卷。其第三百四十六卷后有“校书殿写,弘仁十四年岁次癸卯二月为冷然院书”。考冷然院为日本古藏书官库,藤原佐世《见在书目》即据冷然院所藏编载。弘仁为彼国嵯峨天皇年号,其十四年当中国唐穆宗长庆三年,足知其根源之古。又有“宝永元年甲申四月十五日写”,则又其传钞之年月也,当我朝康熙四十三年。其书屡经传钞,伪误颇多,乃携之归。凡见于史传、《太平御览》、《艺文类聚》、《初学记》等书引者,悉为比勘,其无可参证者阙焉。吾宗葆初大令见而爱之,并为是正文字,精写而刻之。合之《佚存》、《古逸》所载,共得二十有三卷。其三百四十八之马融《广成颂》以已见融本传,及柏木政矩所藏五百七卷,只存目录,故皆不复汇入。又有卷名未详残简在西京大觉寺。其馀三百三十八、四百五十五、六百五十五、六百九十三凡四卷,柏木政矩《目录》已云“未详所在”,附记于此,以俟后之人续访焉。○《河岳英灵集》三卷(元刊本)首自序,题“《河岳英灵集》”,下题“唐丹阳进士殷璠”序,后别有《集论》一篇。目录前有木记云:“切见诗之流传于世多矣,若唐之《河岳英灵》、《中兴间气》则世所罕见焉。本堂今得此本,编次既当,批摘又真,诗中无价宝也。敬录诸梓,与朋友共之。四远诗坛,幸垂藻鉴,谨启。”盖麻沙坊本也。按此书唐、宋《志》并二卷,《崇文总目》一卷,《书录解题》二卷,此本序文亦只二卷。而书实分上、中、下三卷,与毛氏汲古阁刊本同,当是后人所分。汲古本多有“以本集《国秀集》校刊”语,此本无之。(按日本僧空海《文境秘府论》引此序作三十五人,二百七十五首。《文苑英华》所载序文亦云三十五人,一百七十首。)“一”当“二”字误。至陈振孙《书录解题》称二十四人,二百三十四首。此本序及毛本序皆同,而实数之只二百二十八首,当是北宋已有佚脱,故《崇文总目》只一卷。今虽分三卷,而人数、诗数皆减,又非陈振孙所见本也。至其序文之首《文镜秘府论》、《文苑英华》皆多一百零四字,此本与毛本皆缺。《集论》一篇,毛本不载。《文镜秘府论》亦有之,今并录于左。或曰:梁昭明太子撰《文选》,后相效著述者十有馀家,咸自尽善高听之士,或未全许;且大同至于天宝,把笔者近千人,除势要及贿赂,中间灼然可上者,五分无二,岂得逢诗辄纂,往往盈帙。盖身后立节,当无诡随,其应铨简不精,玉石相混,致令众口谤铄,为知音所痛,(下接“夫文有”云云。)《集论》昔伶伦造律,盖为文章之本也。是以气因律而生,节假律而明,才得律而清焉。宁预于词场,不可不知音律焉。孔圣删《诗》,非代议所及。自汉魏至于晋宋,高唱者千馀人,然观其乐府,犹时有小失。齐、梁、陈、隋,下品实繁。专事拘忌,弥损厥道。夫能文者,匪谓四声尽要流美,“八病”咸须避之。纵不拈缀,未为深缺。即“罗衣何飘飘,长裾随风还”,雅调仍在,况其他句乎!故词有刚柔,调有高下;但令词与调合,首末相称,中间不败,便是知音。而沈生虽怪,曹、王曾无先觉,隐侯去之更远。璠今所集,颇异诸家。既闲新声,复晓古体。文质半取,风骚两挟。言气骨则建安为俦;论宫商则太康不逮。将来秀士,无致深惑。○《唐诗极玄集》二卷(元刊本)
译第六百六十二卷(原本藏于柏木探古处,已经收入《佚存丛书》。) 第六百六十四卷(原本藏于柏木探古处,已经收入《佚存丛书》。) 第六百六十五卷(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另有西京大觉寺摸刻的数页。) 第六百六十六卷(原本藏于高野山古寺,后来遭遇火灾。) 第六百六十七卷(原本下落不详。) 第六百六十八卷(原本藏于柏木探古处,已经收入《佚存丛书》。) 第六百六十九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第六百七十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浅草文库缩写本。) 第六百九十一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铃木真年影抄本和浅草文库缩写本。) 第六百九十三卷(下落不详。) 第六百九十五卷(原本藏于摄津国胜福寺。另有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已经收入《佚存丛书》。) 第六百九十九卷(西京大觉寺影抄本,另有铃木真年影抄本和木村观斋所藏元禄缩写本。) 卷名不详的残简(西京大觉寺影抄本;此卷现存从后梁萧攸《让侍中表》到后梁沈君攸《为安成王让加侍中表》,共三首。) ○《文馆词林》六卷(抄本,成都杨氏重刊) 日本文化年间刊刻的《佚存丛书》中有《文馆词林》四卷。守敬东渡后,又访得十四卷,刻入《古逸丛书》,并得到柏木政矩的一张目录,说是嘉永年间小林辰访得的;总计起来,日本还保存三十卷。有的藏于浅草文库,有的藏于西京大觉寺,都不容易传抄记录,守敬便把这份目录一并刻下,以等待进一步搜访。等到《古逸丛书》刻成,我任期将满,准备回国时,会见博物馆书记官町田久成。他说自己曾见过浅草文库所藏的本子,我托他传抄,于是得到第三百五十二卷、第三百四十六卷、第四百一十四卷、第六百六十五卷(此卷原刻不完整,这次得到的是足本)、第六百六十九卷,共五卷。其中第三百四十六卷后有“校书殿写,弘仁十四年岁次癸卯二月为冷然院书”的题记。考察可知,冷然院是日本古代藏书的官库,藤原佐世《见在书目》就是根据冷然院所藏书籍编写的。弘仁是日本嵯峨天皇的年号,其十四年相当于中国唐穆宗长庆三年,足以知道这部书的源流十分古老。又有“宝永元年甲申四月十五日写”的题记,这又是日本传抄此书的年月,相当于我朝康熙四十三年。这部书屡经传抄,伪误很多,于是我把它带回来了。凡是见于史传、《太平御览》、《艺文类聚》、《初学记》等书所引用的内容,都逐一进行校勘;那些无法用其他材料参证的地方,就暂缺不补。我的同宗葆初大令看见后很喜爱它,还替它订正文字,精心抄写并刻印。连同《佚存丛书》和《古逸丛书》所收的,共得到二十三卷。其中第三百四十八卷的马融《广成颂》已经见于马融本传,柏木政矩所藏的第五百零七卷又只剩目录,所以都不再收入汇刻。另有一卷名不详的残简藏在西京大觉寺。其余第三百三十八卷、第四百五十五卷、第六百五十五卷、第六百九十三卷,共四卷,柏木政矩《目录》已经说“下落不详”,现附记于此,等待后人继续访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七卷〕 ○《河岳英灵集》三卷(元刊本) 卷首是自序,题为“《河岳英灵集》”,下题“唐丹阳进士殷璠”序,后面另有《集论》一篇。目录前有木刻书牌,写道:“我切实看到,诗歌流传于世的已经很多了;像唐代的《河岳英灵》《中兴间气》,却是世间罕见的书。本堂如今得到这个本子,编次恰当,批点摘评也真实,真是诗中的无价之宝。谨慎地把它刊刻出来,和朋友共同分享。四方诗坛,幸请垂示高明的鉴赏意见。谨此。”这大概是麻沙坊刻本。考察此书,唐、宋两代的《志》都记作二卷,《崇文总目》记作一卷,《书录解题》记作二卷;这部书的序文也只说二卷。但此书实际上分为上、中、下三卷,和毛氏汲古阁刊本相同,应当是后人分成三卷的。汲古阁本常有“以本集《国秀集》校刊”的话,这个本子没有。(考察日本僧人空海《文境秘府论》引用的这篇序文,写作三十五人、二百七十五首;《文苑英华》所收序文也说三十五人、一百七十首。)其中“一”应当是“二”字的错误。至于陈振孙《书录解题》称二十四人、二百三十四首,这部书的序文和毛本序文都这样说,但实际数目只有二百二十八首,应当是北宋时已经有散佚脱漏,所以《崇文总目》只记作一卷。如今虽然分成三卷,但收录的人数和诗歌数量都减少了,也不是陈振孙所见到的本子。至于序文开头,《文镜秘府论》和《文苑英华》都比这个本子多一百零四字,而这个本子和毛本都缺少这些文字。《集论》一篇,毛本没有收载。《文镜秘府论》中也有这一篇,现在一并抄录在下面。有人说:梁昭明太子编撰《文选》以后,后来仿效它进行著述的有十多家,都自认为作品尽善尽美,但高明的鉴赏者未必完全赞许;况且从大同到天宝,执笔写作的人将近一千,除去凭权势和行贿得以入选的,其中明显可以列为上等的,五个人中还不到两个,怎么能遇到诗就编纂,往往编满一帙呢?大概人在身后树立节操,就不应当歪曲迎合;如果应当选取而编选不精,使美玉和石头混在一起,就会招致众人的诽谤,也使知音者感到痛心。(下接“夫文有”等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集论》从前伶伦创制音律,大概是文章声调的根本。因此,文气因音律而产生,节奏借音律而显明,才华得到音律的调节才会清正。身处文坛,不能不懂音律。孔子删定《诗经》,不是后世一般议论所能企及的。自汉、魏直到晋、宋,高唱之士有一千多人;然而考察他们的乐府诗,仍不时有小的失误。齐、梁、陈、隋时期,格调低下的作品实在很多。专门拘泥于禁忌,反而更加损害诗歌之道。善于写文章,并不是说四声都必须流丽和谐,“八病”也都必须避开。即使不刻意雕琢,也不算严重缺陷。就像“罗衣何飘飘,长裾随风还”这样的句子,雅正的格调仍然存在,何况其他句子呢!所以文辞有刚有柔,声调有高有低;只要文辞与声调相合,开头和结尾相称,中间没有败笔,就是懂得音律的人。沈约虽然对此感到奇怪,曹植、王粲从来没有预先觉察到,沈约距离这一点就更远了。我殷璠现在所选的作品,与各家颇不相同:既熟悉新声,又通晓古体;文采和质朴各取一半,风、骚两种传统兼备。说到气势骨力,可以和建安时期相比;论及宫商声律,则太康时期也比不上。后来有才秀之士,不要因此受到深重的迷惑。○《唐诗极玄集》二卷(元刊本)
首题“《唐诗极玄集》,唐谏议大夫姚合纂,宋白石先生姜夔点。”目录后有姚武功自题云:“此皆诗家射雕手也,合于众集中,更选其极玄者,庶免后来之非。凡廿一人,共百首。(夹注:今校诸本皆阙一首。)又有姜尧章云:“唐人诗措辞妥帖,用意精切,或讥其卑下,非也。当以唐人观之。”又云:“吾所不加点者,亦非后世所能到。”再后建阳蒋易序云云。(蒋易有《皇元风雅》诗选。)卷内诗多用密点,与吕东莱《古文关键》、楼钥《崇古文诀》体裁又不同。其以本集《中兴集》互校,与汲古阁刊本同,而字句则往往胜之。如祖咏《夕次圃田店》“中夜渡京水”,毛本作“泾水”。按:圃田安得有泾水?阎百诗已议之。钱起《送弹琴李长史赴洪洲》、“皆添白发声”,毛本作“白雪”,何义门校《中兴间气集》云:“《极玄》、善本作‘白发’,若作‘白雪’,则与上‘复’字不相应。大抵不学者因弹琴而妄改之。”《送元盛归潜山》注云:“《中兴集》作‘送元晟’”云云。毛本题与注并作“元晟”,谬矣。其他皆与《唐诗纪事》所引合。据毛氏跋,亦称有武功自题,而所刻本乃删之,何耶?又称“向传姜白石点本最善,竟不行于世,近刊挂空名于简端。”是毛氏所见本只有白石名而无点;若有点,安得谓之空名?况其所点,皆矜慎不苟,绝非坊贾所能。若以为无评品语而疑之,则浅之乎视白石矣。《爱日精庐藏书志》所载秦酉严手钞本,即从此出也。日本文政八年有翻刻本。○《中兴间气集》二卷(何义门校本)何义门校旧钞本,不知何时流入日本,此日本人以汲古阁本过录者。所选诗凡二十六人,共一百三十二首。以毛本校之,或次第异,(“张南史”毛本在末,此本在“姚伦”前。)或多寡异,(戴叔伦二首,毛本八首。章八元二首,毛本一首。朱湾八首,毛本七首。)或题同而诗异,(钱起《送温逸人》。)或诗与题皆异,(李嘉祐《送徒弟录事参军》,毛本则为《和苗员外秋夜省直》。)至于字句之异,尤不胜举。又毛本阙张众甫、章八元、戴叔伦、孟云卿、刘湾五人评语,此本皆在焉。唐人总集传世本少,又为后人所乱,今日并毛本不易得,则此本尤当急为传布者。十年前闻章硕卿言,义门校本近有刻者,乃至今仍未得见,因复录义门诸题识于后。此集所录诗格卑浅,殊未厌心,殆出一时传咏,不见全集故耳。若云全昧别裁,则如“古调独推孟云卿为著”,《格律异六论》及《谱》三篇,此中亦有深工。后之愦愦者,乌足语此!康熙戊戌十月望,以事往南海淀,借宿蒋西谷寓舍,架上有抄本唐《中兴间气集》、《极玄集》一册,视其行数、字数,似从宋雕影写。问之,乃述古堂故书也。因借归呵冻是正,遂成善本,馀儿他日其珍惜之。或更倩善书者重录,尤不负老子一再勘以贻尔曹之意也。焯记。《中兴间气集》仲友长史曾云,家有元人旧刻。他时见仲友访求精校之。丁丑皋月承匡塾中雨窗书。焯。是册盖义门评校秘本。壬寅夏,余弟亮直自京师归,余得其本渡此。亡何,而先生凶问至矣。读书种子已绝,岂不哀哉!○《箧中集》一卷(旧钞本)是书有汲古阁刊本,多伪误。如开篇序云“元结作《箧中集》成,或问曰”,毛本脱“或”字。(《文苑英华》脱“成”字。)“若令方直之士”,毛本“令”误“今”。尤谬者,“乾元三年”,“元”作“之”。岂毛氏刻成,竟未寓目耶?至于卷中亦多不合,如沈千运“岂非林园主”,毛本作“岂知”。“前路渐欲少”,毛本“前”作“别”。“人生各有命,在余胡不淑”,毛本“命”作“志”,“淑”作“激”。“草草门巷喧”,毛本作“草萆”。孟云卿“心忧转颠倒”,毛本“转”作“梦”。元季川“丹砂发清蕖”,毛本作“渠”。“人无第舍期”,毛本“第”作“茅”。皆以此本为胜。按:王荆公《百家诗选》六卷全收此集。以此本校之多合,知其原于北宋本也。《提要》称沈千运《寄秘书十四兄》一首,较《河岳英灵集》所载为胜。按:此诗是王季友《寄韦子春》,毛本亦同。《河岳集》题虽称“秘书十四兄”,而亦为王季友诗,何不细检,乃以属沈千运也?●日本访书志卷十三○《文镜秘府论》六卷(古钞本)
译卷首题为“《唐诗极玄集》,唐谏议大夫姚合编纂,宋白石先生姜夔批点”。目录后有姚武功自题说:“这些都是诗家中的射雕高手;我在众多诗集中再次选取其中最为精玄的,希望免得后来人非议。共二十一人,一百首。(夹注:如今校对各本,都缺少一首。)”又有姜尧章说:“唐人的诗措辞妥帖,用意精切,有人讥讽它卑下,这是不对的。应当站在唐人的立场来看。”又说:“我没有加以批点的地方,也不是后世人所能达到的。”再后面有建阳蒋易的序文等。(蒋易有《皇元风雅》诗选。)卷中的诗大多使用密点,其体例又不同于吕东莱《古文关键》和楼钥《崇古文诀》。此本以本集《中兴集》互相校对,和汲古阁刊本相同,但字句往往胜过汲古阁本。例如祖咏《夕次圃田店》中的“中夜渡京水”,毛本作“泾水”。考察圃田怎么会有泾水?阎百诗已经对此提出疑议。钱起《送弹琴李长史赴洪洲》中“皆添白发声”,毛本作“白雪”;何义门校《中兴间气集》说:“《极玄》、善本作‘白发’,如果作‘白雪’,就和上面的‘复’字不相应。” 大概是不学无术的人因为“弹琴”而妄自改动的。《送元盛归潜山》的注文说:“《中兴集》作‘送元晟’。”毛本的题目和注文都作“元晟”,错了。其他地方都与《唐诗纪事》引用的内容相合。根据毛氏跋语,他也说有姚武功的自题,但他刻印的本子却把它删去了,这是为什么呢?他又说:“从前流传的姜白石批点本最好,却始终没有流传于世;近来的刊本只是在书简开头挂上这个空名。”这说明毛氏见到的本子只有白石的名字而没有批点;如果有批点,怎么能说只是空名呢?何况姜夔的批点都谨慎自持,绝不苟且,决不是书坊商人所能伪造的。如果因为没有评论品第的文字而怀疑它,那就是太浅薄地看待白石了。《爱日精庐藏书志》所记载的秦酉严手抄本,就是由此本传出。日本文政八年有翻刻本。○《中兴间气集》二卷(何义门校本) 这是何义门校订的旧抄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入日本;这个日本本子是日本人依据汲古阁本过录的。所选诗歌共二十六人、一百三十二首。拿它与毛本校对,有的编次不同(“张南史”在毛本中列于末尾,此本列在“姚伦”之前),有的数量不同(戴叔伦二首,毛本八首;章八元二首,毛本一首;朱湾八首,毛本七首),有的题目相同而诗不同(钱起《送温逸人》),有的诗和题目都不同(李嘉祐《送徒弟录事参军》,毛本则作《和苗员外秋夜省直》)。至于字句的差异,更是数不胜数。毛本缺少张众甫、章八元、戴叔伦、孟云卿、刘湾五人的评语,这个本子却都保存着。唐人的总集流传下来的本子很少,又被后人弄乱;如今连毛本也不容易得到,那么这个本子尤其应当赶快刊布流传。十年前听章硕卿说,何义门校本近来有人刻印,但直到现在仍没有见到,因此又把何义门的各种题识抄录在后面。这部集子所收的诗,格调低浅,很不合我的心意,大概只是出于一时传诵,没有见到全集的缘故。如果说它完全不懂得区别取舍,那么像“古调独推孟云卿为著”这样的评语,以及《格律异六论》和《谱》三篇,这里面也有造诣很深的内容。后世那些昏愦的人,哪里配谈论这些!康熙戊戌十月十五日,我因事前往南海淀,借宿在蒋西谷的寓所,书架上有一册抄本唐《中兴间气集》《极玄集》。看它的行数、字数,似乎是依据宋代雕版本影写的。我询问此事,才知道是述古堂的旧书。于是借回来,在寒冷中呵气暖手,进行校正,终于成为善本。我的孩子们,日后要珍惜它。或者再请善于书写的人重新抄录,更不辜负我这个老人一次又一次校勘后留给你们的心意。焯记。《中兴间气集》方面,仲友长史曾说,他家有元人的旧刻本。后来我见到仲友,便访求精校本。丁丑年皋月,在匡塾中雨窗下书写。焯。这册书大概是义门评校的秘本。壬寅年夏天,我的弟弟亮直从京师回来,我得到这部书并带过来。没过多久,先生去世的凶信就传来了。读书人的种子已经断绝,难道不可悲吗!○《箧中集》一卷(旧抄本) 这部书有汲古阁刊本,其中伪误很多。例如开篇序文说“元结作《箧中集》成,或问曰”,毛本脱去了“或”字。(《文苑英华》脱去“成”字。)“若令方直之士”,毛本把“令”误作“今”。尤其错误的是,“乾元三年”中的“元”被写成了“之”。难道毛氏刻成这部书后,竟然没有亲自看过吗?至于卷中,也有很多不合之处,如沈千运“岂非林园主”,毛本作“岂知”;“前路渐欲少”,毛本把“前”作“别”;“人生各有命,在余胡不淑”,毛本把“命”作“志”,把“淑”作“激”;“草草门巷喧”,毛本作“草萆”。孟云卿“心忧转颠倒”,毛本把“转”作“梦”。元季川“丹砂发清蕖”,毛本把“蕖”作“渠”;“人无第舍期”,毛本把“第”作“茅”。这些地方都以此本为优。考察王荆公《百家诗选》六卷,完整收录了这部集子;用此本校对,多数相合,可知它源自北宋本。《提要》称沈千运《寄秘书十四兄》一首,比《河岳英灵集》所收的更好。考察可知:这首诗是王季友的《寄韦子春》,毛本也这样记载。《河岳集》的题目虽然称“秘书十四兄”,但这同样是王季友的诗;为什么不仔细查考,竟把它归给沈千运呢?●《日本访书志》卷十三 ○《文镜秘府论》六卷(古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