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访书志卷二
宋椠本。以《学而》至《乡党》为上卷,《先进》至《尧曰》为下卷分卷最谬,(当是坊贾所为。)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论语》卷上,次行顶格,题“学而第一(凡十六章,下引陆氏《释文》)集解音义”云云,每半板十行,行十八字,注二十四字。全附陆氏《释音》。序后有“刘氏天香书院之记”八字木戳。又有《鲁国城里图》一叶接于序后,书中宋讳并缺笔(“■”、“■”、“■”、“■”、“■”、“■”、“■”、“■”、“■”【徵貞慎讓桓恒完亥匡】),唯“敬”字不缺。又《盖有不知而作章》注末,引朱氏曰“识音志”,则知此本刊于《集注》既行后也。今按,其与注疏本尤异者,若《不患人之不己知章》有注曰:“徒患己之无能知”。(与皇疏本、十卷注疏本合。)《一贯章》有注曰:“忠以事上,恕以接下,本一而已,其唯人乎?”(与岳本合,见余萧客《经解钩沈》。)《托孤章》有注曰:“重称君子者,乃可名为君子也。”(与十卷注疏本合。)此并足订近本之脱。其他经文尤异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名”作“民”。“曰敢问死”,无“曰”字。(与《集注》同。)“可与言而不与之言”,无“之”字。“窥见室家之好”,“窥”作“门规 ”。“出纳之吝”,“纳”作“内”。注文之尤要者:《其为人也章》“孔子”作“孔子曰”。《吾十有五章》“有所成也”,“也”作“立”。《子游问孝章》“豕畜”之“畜”作“交”。《或谓孔子章》“与为政同”,“与”上有“即”字。《褅自既灌章》“列尊卑”,“列”作“别”。《里仁章》“里者人之所居”,“仁”作“人”。《公冶长章》“絏挛也”,“挛”作“系”。《令尹子文章》注“姓斗名穀”“穀”作“■”。《子在陈章》“狂简者”,无“简”字。《雍也章》“孔曰以其能简”,无“孔曰”二字。《子谓仲弓章》“骍,赤也”,“也”作“色”。《季氏使闵子骞章》“托使者”,“托”作“语”;“我辞焉”作“辞说”。《贤哉回也章》“簟食”下有“瓢饮”二字。《孟子反章》“前日启”,“启”作“奔”(此恐误。)《如有博施章》“皆恕已”,“恕”作“如”。《默识章》“无是行于我”,“我”上有“人”字。《用行章》“孔子言”,“子”作“曰”。《文莫章》“凡言文”,作“言凡”。《曾子有疾章》“不敢欺诈”,作“诞”。《如有周公章》,“周公者”,无“者”字。《才难章》,“人才难得”,“人”作“大”。《麻冕章》“下拜然後成礼”,“後”下有“升”字。《畏匡章》“未丧此文”,“此”作“斯”。《弥高章》,“有所序”,“所”作“次”。《反鲁章》“反鲁”下叠字。《在川章》“言凡往也者”,无“也”字。《唐棣章》“而不自见者”,“自”作“得”。《回也非助章》“无发起”,“无”下有“所”字。《厚葬章》“割止”作“制止”。《长府章》“因旧事则可也”,无“也”字。《善人章》“然亦不入于圣人之奥室”,“入”上有“能”字。《司马牛章》“孔子行仁难”,“子”作“曰”。《棘子成章》“与犬羊别”,下有“者”字。《年饥章》“孔曰孰,谁也”,无“孔曰”二字。《辨惑章》“孔曰”,作“包曰”。《子张问士章》“其志虑”,“志”作“念”。《会友章》“友相切磋”,“友”作“有”。《仲弓问政章》,“人将自举其所知”,“举”下有“之各举”三字。《多学章》“而一知之”,作“一以知之”。《三年之丧章》“子生于岁”,“于”作“未”。《待孔子章》“圣道难成”,“成”作“行”。《归女乐章》“废朝礼三日”,无“三日”二字。《荷▯章》“不分植五谷”,“植”作“殖”。《大师挚章》“居其河内”,“其”作“于”。《大德章》“小德则不能窬法”,无“泽”字。《尧曰章》“殷豕尚白”,“豕”作“家”。凡此者,虽不免小有伪误,而其佳者,或与《释文》合,或与《皇疏》本合,皆证据凿凿,优于明刊《注疏》本。其他字句异同不甚关出入者,别详《札记》。按《集解经注》本,明代无重刊宋本者。(自《集注》盛行之后,学者束诸高阁,故有明一代,唯存永怀堂一本。然是从注疏本割取,非重刻宋本也。)国朝唯惠定宇及见相台岳氏本,至阮氏作《校勘记》时,并岳本不见。此本为自来箸录家所不及,即日本亦罕知之者。
译宋代刻本。把《学而》至《乡党》分为上卷,把《先进》至《尧曰》分为下卷,这样分卷最为错误,(应当是书坊商人所为。)监本《纂图重言重意互注论语》卷上,下一行顶格题作“学而第一(共十六章,下面引用陆氏《释文》)集解音义”等语;每半版十行,每行十八字,注文二十四字。全书都附有陆氏《释音》。序后有“刘氏天香书院之记”八字木戳。又有《鲁国城里图》一叶接在序后,书中宋代避讳字都缺少相应笔画(“■”“■”“■”“■”“■”“■”“■”“■”“■”【徵貞慎讓桓恒完亥匡】),只有“敬”字没有缺笔。又《盖有不知而作章》注文末尾引用朱氏说“识音志”,由此可知此本刊刻于《集注》流行以后。现在考察,它与注疏本尤其不同的地方,如《不患人之不己知章》有注文说:“只担心自己没有能让人了解的才能。”(与皇疏本、十卷注疏本相合。)《一贯章》有注文说:“以忠诚侍奉上级,以宽恕对待下属,根本原是一回事,难道不就是在人吗?” (与岳本相合,见我所著萧客《经解钩沈》。)《托孤章》有注文说:“反复称说君子,才可以称作君子。”(与十卷注疏本相合。)这些都足以订正近代本子的脱漏。其他经文中尤其不同的地方还有:“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中的“名”写作“民”。“曰敢问死”没有“曰”字。(与《集注》相同。)“可与言而不与之言”没有“之”字。“窥见室家之好”中的“窥”写作“门规”。“出纳之吝”中的“纳”写作“内”。注文中尤其重要的异文有:《其为人也章》“孔子”写作“孔子曰”。《吾十有五章》“有所成也”中的“也”写作“立”。《子游问孝章》“豕畜”的“畜”写作“交”。《或谓孔子章》“与为政同”的“与”字上有“即”字。《褅自既灌章》“列尊卑”的“列”写作“别”。《里仁章》“里者人之所居”中的“仁”写作“人”。《公冶长章》“絏挛也”中的“挛”写作“系”。《令尹子文章》注文“姓斗名穀”的“穀”写作“■”。《子在陈章》“狂简者”没有“简”字。《雍也章》“孔曰以其能简”没有“孔曰”二字。《子谓仲弓章》“骍,赤也”中的“也”写作“色”。《季氏使闵子骞章》“托使者”中的“托”写作“语”,“我辞焉”写作“辞说”。《贤哉回也章》“簟食”下面有“瓢饮”二字。《孟子反章》“前日启”中的“启”写作“奔”(这恐怕是错误的)。《如有博施章》“皆恕已”中的“恕”写作“如”。《默识章》“无是行于我”中的“我”字上有“人”字。《用行章》“孔子言”中的“子”写作“曰”。《文莫章》“凡言文”写作“言凡”。《曾子有疾章》“不敢欺诈”写作“不敢欺诞”。《如有周公章》“周公者”没有“者”字。《才难章》“人才难得”中的“人”写作“大”。《麻冕章》“下拜然后成礼”中的“后”字下面有“升”字。《畏匡章》“未丧此文”中的“此”写作“斯”。《弥高章》“有所序”中的“所”写作“次”。《反鲁章》“反鲁”下面有重文符号。《在川章》“言凡往也者”没有“也”字。《唐棣章》“而不自见者”中的“自”写作“得”。《回也非助章》“无发起”中的“无”字下面有“所”字。《厚葬章》“割止”写作“制止”。《长府章》“因旧事则可也”没有“也”字。《善人章》“然亦不入于圣人之奥室”中的“入”字上有“能”字。《司马牛章》“孔子行仁难”中的“子”写作“曰”。《棘子成章》“与犬羊别”下面有“者”字。《年饥章》“孔曰孰,谁也”没有“孔曰”二字。《辨惑章》“孔曰”写作“包曰”。《子张问士章》“其志虑”中的“志”写作“念”。《会友章》“友相切磋”中的“友”写作“有”。《仲弓问政章》“人将自举其所知”中的“举”字下面有“之各举”三字。《多学章》“而一知之”写作“一以知之”。《三年之丧章》“子生于岁”中的“于”写作“未”。《待孔子章》“圣道难成”中的“成”写作“行”。《归女乐章》“废朝礼三日”没有“三日”二字。《荷▯章》“不分植五谷”中的“植”写作“殖”。《大师挚章》“居其河内”中的“其”写作“于”。《大德章》“小德则不能窬法”没有“泽”字。《尧曰章》“殷豕尚白”中的“豕”写作“家”。以上这些地方,虽然不能避免有少量伪误,但其中好的地方,有的与《释文》相合,有的与《皇疏》本相合,都是确凿的证据,优于明代刊刻的《注疏》本。其他字句的异同,如果不太关系到版本的出入,另详见《札记》。考察《集解经注》本,明代没有重刻宋本的。 (自《集注》盛行以后,学者把它束之高阁,所以整个明代只保存了永怀堂一本;但那是从注疏本割取出来的,并不是重刻宋本。)本朝只有惠定宇见到过相台岳氏本;到阮氏撰写《校勘记》时,连岳本也没有见到。这个本子是历来著录家都没有收录的,即使在日本也很少有人知道。
唯吉汉宦《近闻寓笔》载其所见永正年古钞《论语》,有清原明经宣贤父子跋。其中依唐本补入二处(即《忠恕章》及《托孤章》)与此本合,而吉汉宦亦不能指其据何宋本。此本书估从西京搜出,前后无倭训,至为难得。余以重价得之。至其雕镂之精,纸墨之雅,则有目共赏,洵为希世之珍也。又按,重言重意相传为宋人所为,吉汉宦则云“辑自唐人”,未详所出,附记于此。又按,十行本以下《论语注疏》不附《释音》,则此本独载之,往往与宋本《音义》合,且有足订其误者,亦一善也。余携此书归时,海宁查君翼甫不惜重金力求,余不之与。章君硕卿酷爱之,余与约,能重刻饷世则可。硕卿谓然,乃跋而归之。后章君罢官,以抵关君季华夙债。关君携之都中,又转售于李君木斋。○《论语集解》十卷(日本正平刊本)此本卷末跋云:“堺浦道祜居士重新命工镂梓。正平甲辰五月吉日谨志。”案正平甲辰为日本后村上天皇正平十九年,当元顺帝至正二十四年也。(市野光彦云:“道祜居士,足利义氏之四子,幼丧父,与其母居于堺浦,遂薙染为僧,更名道祜。”)据所云重新镂梓,则犹有原本可知。验其格式、字体,实出于古卷轴,绝不与宋椠相涉。其文字较之《群书治要》、《唐石经》颇有异同。间有与《汉石经》、《史》、《汉》、《说文》所引合,又多与陆氏《释文》所称一本合。彼邦学者皆指为六朝之遗,并非唐初诸儒定本。其语信不为诬。(案《日本国史》云,应神天皇十六年,百济博士王仁赍《论语》十卷,皇太子就而受之,日本之有经典自是始。即晋武帝太康六年也。)顾前代市舶罕载,其流传中土者,唯钱遵王述古堂一通,因得自朝鲜,遂误认为朝鲜刊本。盖彼时未知“正平”为日本年号也。况其所得亦是影钞逸人贯重镌本,并非原椠。尔后展转传录,不无夺漏。故陈仲鱼、阮文达诸人所校出者十不三、四。近世张金吾、吴兔床辈,始知此为出自日本。然又不知几经钞胥,愈失其真。而此间所存旧本,亦复落落如晨星。(又有无跋本界阑字形全同此本,盖后人铲去跋文,其实同出一版也。)文化间江户市野光产以此本翻雕,惜梓人未良,失原本古健之致。又印行不多,板亦旋毁。今星使黎公访得原刊本上木,一点一画,模范逼真,非显有讹误,不敢校改。原《集解》单行之本,宋人皆著于录,有明一代,唯闽监、毛之注疏合刊本,别无重翻《集解》宋本者。(永怀堂所刊,亦从闽本出,非别有所承之经注本也。)故我朝唯惠定宇得见相台岳氏刊本,至阮文达校《注疏》时,并岳本不得见焉。(余得南宋刊本《纂图互注集解》,颇足订注疏本之脱误,然亦不载诸家之名。)余以为此不足深惜也。观邢氏疏《集解?序》之语,(《序》云:“今集诸家之善,记其姓名。”《邢疏》云:“注言‘包曰’、‘马曰’之类是也。注但记其姓,而此连言名者,以著其姓所以名其人,非谓名字之名也。”)则知其所见唯存姓削名之本,(此本不知始于何时,大抵长兴刊布之本。案《魏?王肃传》注,“周生烈”为复姓,今但称“周曰”,其不学可知。及朱子作《集注》,沿其例,尽削所引诸家之名,遂致明道、伊川不分。)并不悟何氏原本皆全载姓名,(唯包氏不名,以何氏讳咸故。)望文曲解,何殊郢书燕说乎!及南宋朱子作《集注》,亦仅引《孟蜀石经》及福州写本,论者颇惜其隘于旁徵,不知其互勘无从也。良由长兴版本既行,宋初遂颁布天下,收向日民间写本不用,虽有舛误,无由参校,此晃公武所由致▯既者。夫邢氏所据既如彼,朱子所见又如此,今之▯遗尚不足以证《开成石经》,何论陆氏《释文》以上。则读此本者,直当置身于隋、唐之间,与颜师古、孔冲远一辈人论议可也。虽然流俗相习,因仍已久,自非众证凿凿,何能以海外孤本服穷经者之心?犹幸此邦故家之所藏弃,名山之所沈霾,往往有别本为好事者物色以出,其间胜文坏字,得失参池,固非鸿都、石渠难尽依据,要其根源皆在邢氏见本以前。好学深思之士,或以徵旧闻,或以解疑滞,拾其一字,莫非环宝。以余披访所及得目睹者,亦二十馀通,较之相台之著《沿革》数犹过之。(岳氏参校诸本凡廿三通。)不可谓非千载一遇也。乃汇集诸本,较其异同别详《札记》,使天下学者读此一本,并得兼采日本诸古钞之长,又使知彼此错互之中,有源流变迁之渐,而此本之可凭,邢本之妄删,昭若日月,或亦通经学古者所不嗤乎?光绪壬午十月二十八日记。○《论语注疏》十卷(元椠本)
译只有吉汉宦《近闻寓笔》记载他所见的永正年间古抄《论语》,其中有清原明经宣贤父子的跋语。书中依据唐本补入两处(即《忠恕章》和《托孤章》),与这个本子相合;但吉汉宦也不能指出它依据的是哪一个宋本。这个本子是书商从西京搜得的,前后都没有倭训,极为难得。我以重价购得它。至于雕刻精美、纸墨高雅,则有目共赏,确实是稀世珍宝。又考察,重言重意一书相传是宋人所作,吉汉宦却说是“辑录自唐人”,不知道他的依据是什么,附记在这里。又考察,十行本以下的《论语注疏》都不附《释音》,只有这个本子单独载有《释音》,而且往往与宋本《音义》相合,也有足以订正其错误的地方,这也是它的一项优点。我带着这部书回国时,海宁查君翼甫不惜重金极力求购,我没有给他。章君硕卿非常喜爱此书,我和他约定,如果能够重刻后馈赠世人,就可以交给他。硕卿答应了,于是写跋后我把书交给他。后来章君被罢官,便把书抵偿给关君季华早先欠下的债。关君把它带到京城,又转卖给李君木斋。○《论语集解》十卷(日本正平刊本) 这个本子卷末跋语说:“堺浦道祜居士重新命工刻版。正平甲辰五月吉日谨记。”考察正平甲辰,是日本后村上天皇正平十九年,也就是元顺帝至正二十四年。(市野光彦说:“道祜居士是足利义氏的第四子,幼年丧父,与母亲居住在堺浦,于是剃发为僧,改名道祜。”)根据跋语所说“重新刻版”,可知当时仍有原本存在。考察它的版式、字体,确实出自古卷轴,与宋刻本完全无关。它的文字与《群书治要》《唐石经》颇有异同;有时与《汉石经》以及《史》《汉》《说文》的引文相合,又多与陆氏《释文》所说的某一本相合。日本学者都认为它是六朝遗本,并不是唐初诸儒订定的本子。他们的说法确实不是妄言。(考察《日本国史》说,应神天皇十六年,百济博士王仁携带《论语》十卷,皇太子向他学习,日本有经典从此开始。那时相当于晋武帝太康六年。)只是前代市舶文献很少记载它,它流传到中国的,只有钱遵王述古堂的一部;因为是从朝鲜得到的,便误认为是朝鲜刊本。大概当时不知道“正平”是日本年号。何况他得到的也是逸人贯重的影抄、重刻本,并不是原刻本。后来辗转传抄,不免有脱漏。因此陈仲鱼、阮文达等人校出的文字,十处中只有三四处相合。近世张金吾、吴兔床等人,才知道它出自日本;但又不知道它经过了多少抄手,因而更加失去原貌。而我国这里保存的旧本,也已经稀少得像晨星一样。(又有一种无跋本,界栏、字形都与此本完全相同,大概是后人铲去了跋文,实际上与此本同出一版。)文化年间,江户市野光产依据此本翻刻,可惜刻工不佳,失去了原本古朴劲健的风致;印行数量又少,版片也很快毁坏。如今星使黎公访得原刊本上木,逐点逐画都摹刻得极其逼真;除非明显有讹误,不敢擅自校改。原来《集解》单行本,宋人都著录过;整个明代,只有闽监本、毛本的注疏合刊本,此外没有重新翻刻《集解》宋本的。(永怀堂所刊本也是从闽本取来,并不是另有传承的经注本。)所以本朝只有惠定宇见到过相台岳氏刊本;到阮文达校订《注疏》时,连岳本也没有见到。(我得到南宋刊本《纂图互注集解》,很能订正注疏本的脱漏,但其中也不载各家注者的姓名。)我认为这不值得过分惋惜。看邢氏疏解《集解序》的话,(《序》说:“现在汇集各家的优点,记下他们的姓名。”《邢疏》说:“注文中说‘包曰’‘马曰’之类就是这样。注文只记姓氏,而这里连姓名也说出,是因为标明姓氏就是为了指明这个人,并不是说名字的‘名’字。”)由此可知,他所见的只是保留姓氏、删去名字的本子,(这个本子不知道始于何时,大概是长兴年间刊行流布的本子。)却没有领会何氏原本都完整载有姓名,(只有包氏不载名字,因为何氏避讳“咸”字。)反而望文生义,曲加解释,这和郢书燕说有什么区别呢!到南宋朱子撰写《集注》时,也只引用《孟蜀石经》和福州写本,评论者很为他旁征博引范围狭窄而惋惜,却不知道这是因为已经无法相互校勘了。实在是由于长兴版本流行以后,宋初便颁行天下,收起从前民间的抄本而不再使用;即使有错误,也没有办法参照校勘,这就是晁公武因此发出叹息的原因。邢氏所依据的本子既然如此,朱子所见的本子又是这样,如今所能保存下来的遗文尚且不足以证明《开成石经》,更何况陆氏《释文》以前的情况呢?那么,读这个本子的人,简直应当把自己置身于隋、唐之间,同颜师古、孔冲远一类人相互议论才是。虽然如此,世俗沿袭成习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各种证据都确凿无疑,又怎么能使穷究经书的人心悦诚服于海外孤本呢?幸而这个国家旧家所弃置的藏本、名山中沉埋的遗本,往往还有别本被好事者访求出来;其中有的文字优胜,有的字迹残坏,得失互见,本来不是鸿都、石渠的藏书所能全部比拟和依据的,但追究它们的源流,都在邢氏所见本以前。好学深思的人,有的用它来征考旧闻,有的用它来解释疑难滞碍,即使拾得其中一个字,也无不如获环宝。我根据自己访求所及、亲眼见到的,也有二十多通,比相台岳氏著《沿革》时所考见的数量还多。(岳氏参校各本共二十三通。)这不能说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我汇集各本,比较它们的异同,另详载于《札记》,使天下学者阅读这一种本子时,也能兼采日本各部古抄本的长处;又使人知道,在彼此错杂互见之中,存在着源流递变的过程,从而使这个本子的可靠和邢本的妄加删削,明白如日月。这样做或许也不会被通晓经学、好古的人所讥笑吧?光绪壬午十月二十八日记。○《论语注疏》十卷(元椠本)
首行顶格题“《论语序》”,次行低一格题“翰林侍读学士朝议大夫、守国子祭酒、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臣邢昺等校定”,三行顶格题“《序解》”,本书题“《论语注疏解经》”。卷第一行顶格题“《学而》第一”,旁注“凡十六章”,下题“何晏《集解》”,再下题“邢昺《疏》”。每半板十三行,行二十三、四字不等。《注》、《疏》并双行,行三十二字。《注》紧接正文,不别题“注”字,《正义》则以“疏”字隔之,分为十卷,尚仍单疏之旧。(《宋志》:《论语正义》,十卷。十行本以下并二十卷,是合注疏者分之。)第四卷、第八卷后有木记云“平阳府梁宅刊”。第五卷、第九卷有木记“大元元贞丙申刊”。第十卷题“尧都梁宅刊”。首、尾有“养安院藏书”印记。按今世所传《论语注疏》以十行本为最古,如《序解?疏》中“少府朱畸”,十行以下皆同;据《汉书?艺文志》、《释文?序录》并作“宋畸”,此本正作“宋畸”。若无此本,则“宋”、“朱”二字竟不能定为谁误。又《不逆诈章》、《古之狂也荡章》及《叔孙武叔毁仲尼章》疏文,十行有空缺,闽监同,毛本以意补。此本独全。又十行本以下,《疏》中讹字,凡浦镗及阮校疑误者,此本皆不误。是此本虽刊于元代,其根源于单疏本,决非从十行本出。其注文亦多与宋刊篡图本合,远胜十行本。至其雕刻之精,俨然北宋体格,亦绝非十行本所及。考元、金之世,平阳立经籍所,故一时书坊印板麕集于此。今传世者,唯《政和证类本草》是平阳张存惠所刊;然已经明成化间重雕,已非平阳原本。唯此本尚是原刻初印,无一叶损失,岂非瑰宝也哉!又森立之《访古志》载枫山官库藏北宋本《论语注疏》,然彼为二十卷,知非此本。向谓合疏于注始于南宋,有黄唐《礼记疏》一跋为据,则森氏之说似误。然森氏精鉴,必不妄语。今观此书字体方正,又参差无横格,所见元刊本无似此者,或此为翻北宋本,因疑《论语》在当时传习者多,故合注疏为最先也。附各本空缺疏文:《不逆诈章》:言先觉人者,是宁能为贤乎?言非贤也。所“是”下十字各本皆缺。(不信之人,为人亿度,逆知反怨恨人。“之人”下十字,各本空缺。)《古之矜也廉章》:谓旷荡无所依据,古之矜也廉者,谓有廉隅,今之矜也,忿戾者。(此二十四字,十行本空阙,二十九字,闽监亦然,毛本臆补。)《叔孙武叔毁仲尼章》:“则如日月”下四字作“贞明丽天”。“其何伤于日月乎?言”下作“人毁仲尼犹毁日月”。“日月”下作“虽欲绝”。“其何能伤之乎”下作“犹欲绝毁仲尼”。“仲尼亦不”下作“亦不能伤其贤也”。(此数处,十行、闽监并空阙;毛本臆补,唯“贞明丽天”四字仍空阙。)○《中庸集略》二卷(朝鲜刊本)宋石■〈敦上山下〉编,朱子删定。此书《四库》著录者名“《辑略》”。明嘉靖中,吕信卿刊本。首有乾道癸巳朱子序。此本脱朱子原序,末有“嘉靖二十五年朝鲜金光辙跋”,跋中亦称“《辑略》”。盖以近用互称也。按朱子《中庸序》称,以《辑略》、《或问》附《章句》后,则此书与《中庸章句》合为一书。逮《章句》孤行,而此书晦。虽明人尝刻之,而今又晦。时艺兴,经学废,名为尊朱,而朱子手定之书,且在若存若亡之间,可慨也夫!○《中庸章句》一卷(不记刊行年月)板心有“倭板‘四书’山崎嘉点”八字,此《四书》中之一种也。山崎氏为此间宋学名儒,其所据当是宋椠精本。末有朱子跋一篇,为诸本所无,亟录于左:右《中庸》一篇,三十三章,其首章《子思》,推本先圣所传之意以立言,盖一篇之体要;而其下十章,则引先圣之所尝言者以明之也。(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德行言之,则曰“中庸”,其实一也。)至十二章,又子思之言,而其下八章,复以先圣之言明之也。(十二章,明道之体用。下章庸言、庸行,夫妇所知、所能也。君子之道,鬼神之德,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则有圣人所不知、不能者矣。道之为用,其费如此。然其体之微妙,则非知道者孰能窥之?此所以明费而隐之意也。第二十章,据《家语》,本一时之言,今诸家分为五、六者,非是。
译首行顶格题作“《论语序》”,第二行低一格题作“翰林侍读学士朝议大夫、守国子祭酒、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臣邢昺等校定”,第三行顶格题作“《序解》”,全书题作“《论语注疏解经》”。第一卷首行顶格题作“《学而》第一”,旁注“凡十六章”,下面题“何晏《集解》”,再下面题“邢昺《疏》”。每半板十三行,每行二十三、四字不等。《注》和《疏》都用双行排写,每行三十二字。《注》紧接正文,不另题“注”字;《正义》则用“疏”字隔开,分为十卷,仍保留单疏本的旧式。(《宋志》载:《论语正义》十卷。十行本以下的版本都合为二十卷,这是把合刊的注疏分开了。)第四卷、第八卷后有木记说“平阳府梁宅刊”。第五卷、第九卷有木记“大元元贞丙申刊”。第十卷题作“尧都梁宅刊”。卷首、卷尾有“养安院藏书”印记。按现在世间流传的《论语注疏》,以十行本最为古老,例如《序解疏》中“少府朱畸”一句,十行本以下各本都相同;据《汉书·艺文志》和《释文·序录》,都作“宋畸”,这个本子也正作“宋畸”。如果没有这个本子,那么“宋”“朱”二字究竟是谁有误,竟无法确定。又如《不逆诈章》《古之狂也荡章》和《叔孙武叔毁仲尼章》的疏文,十行本有空缺,闽监本也相同,毛本凭意补写;唯独这个本子完整。再者,十行本以下各本《疏》中的讹字,凡是浦镗和阮元校勘时怀疑有误的地方,这个本子都没有错误。因此,这个本子虽然刊刻于元代,但它的根源在单疏本,绝不是从十行本翻刻出来的。它的注文也有很多地方同宋刊篡图本相合,远远胜过十行本。至于雕刻精美,俨然具有北宋版本的体格,也绝不是十行本所能相比的。考察元、金时期,平阳设有经籍所,所以当时书坊的印板集中在这里。今天流传下来的,只有《政和证类本草》是平阳张存惠所刊;但它已经在明成化年间重新雕刻,已不是平阳原本。只有这个本子还是原刻初印本,没有一叶损坏,难道不是瑰宝吗?又森立之《访古志》记载枫山官库收藏有北宋本《论语注疏》,但那个本子是二十卷,由此可知不是这个本子。从前认为把疏合入注中始于南宋,有黄唐《礼记疏》的一篇跋作为依据,那么森氏的说法似乎有误。然而森立之精于鉴定,必不会妄言。现在看这个本子的字体方正,而且行间参差不齐、没有横格;我所见过的元刊本没有一本像这样。或许它是依照北宋本翻刻的,因为当时《论语》流传学习的人很多,所以把注、疏合刊在一起可能是最早的形式。附录各本所缺的疏文:《不逆诈章》:所谓先觉察他人的人,难道就能算贤人吗?意思是说,并不是贤人。“是”字下面的十个字,各本都缺失。(不讲信用的人,凭空推测别人,预先猜知而反过来怨恨别人。“之人”下面的十个字,各本都空缺。) 《古之矜也廉章》:所谓旷达放纵而无所依据;“古之矜也廉”,是说古人自负而有棱角;“今之矜也”,是说今人自负而暴戾。(这二十四个字,十行本缺二十九字,闽监本也如此,毛本凭臆测补入。)《叔孙武叔毁仲尼章》:“则如日月”下面四字作“贞明丽天”。“其何伤于日月乎?言”下面作“人毁仲尼犹毁日月”。“日月”下面作“虽欲绝”。“其何能伤之乎”下面作“犹欲绝毁仲尼”。“仲尼亦不”下面作“亦不能伤其贤也”。(这几处,十行本和闽监本都空缺;毛本凭臆测补入,只有“贞明丽天”四字仍然空缺。) ○《中庸集略》二卷(朝鲜刊本) 宋石■〈敦上山下〉编,朱子删定。这部书《四库全书》著录的名称是“《辑略》”。明嘉靖年间,吕信卿刊刻了它。卷首有乾道癸巳朱子的序。这一版本删去了朱子原序,末尾有“嘉靖二十五年朝鲜金光辙跋”,跋中也称作“《辑略》”。大概是因为近来通用,两个名称可以互称。按朱子《中庸序》所说,把《辑略》《或问》附在《章句》之后,那么这部书就同《中庸章句》合为一书。后来《章句》单独流行,而这部书逐渐被埋没。虽然明代人曾经刻印过它,如今又再次湮没。时文科举兴盛,经学衰废,名义上说是尊崇朱子,可是朱子亲自编定的书,竟处在若存若亡之间,实在令人感慨啊!○《中庸章句》一卷(未记刊行年月) 版心有“倭板‘四书’山崎嘉点”八字,这是《四书》中的一种。山崎氏是日本这里宋学方面的名儒,他所依据的应当是宋刻精本。末尾有朱子的一篇跋,是各本都没有的,现赶紧抄录如下:右边这篇《中庸》,共三十三章。首章是子思推究先圣所传的意义来立论,大概是全篇的纲要;下面十章,则引用先圣曾经说过的话来说明它。(游氏说:从性情方面说,叫作“中和”;从德行方面说,叫作“中庸”,其实是同一个道理。)到第十二章,又是子思的话;下面八章,再用先圣的话来说明它。(第十二章说明道的体和用。下面各章所说的平常言语、平常行为,是夫妇都知道、都能做到的。君子之道、鬼神之德以及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事迹,孔子所说的话,则有圣人也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道作为作用,广大显著到这种程度;然而它本体的精微奥妙,如果不是知道道的人,谁能窥见呢?这就是说明“费而隐”的意义。第二十章,根据《家语》,本来是一时所说的话;现在各家把它分成五章、六章,是不对的。)
然《家语》之文,语势未终,疑亦脱“博学之”以下,今通补为一章。)二十一章以下至于卒章,则又皆子思之言,反复推说,互相发明,以尽所传之意者也。(二十一章总言天道、人道之别,二十二章言天道,二十三章言人道,二十四章又言天道,二十五章又言人道,二十六章又言天道,二十七章又言人道,二十八、二十九章承上章“为下”、“居上”而言亦人道,三十章复言天道,三十一、三十二章承上章“小德”、“大德”而言亦天道。卒章反言“下学”之始,以示人德之方,而遂极言其所至,具性命道教费隐诚明之妙,以终一篇之意,自人而入于天也。)熹尝伏读其书,而妄以己意分其章句如此。窃惟是书,子程子以为孔门传授心法,且谓善读者得之,终身用之有不能尽是,岂可以章句求哉!然又闻之,学者之于经,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是以敢私识之,以待诵习而玩心焉。新安朱熹谨书。○唐玄宗开元《注孝经》一卷(享禄卷子本,宽政十二年抚刊,已刊入《古逸丛书》中。)按《唐会要》:“开元十年六月,上注《孝经》颁天下及国子学。天宝二年五月,上重注,亦颁天下。”云云。是《注》凡再修,此本为开元十年初注本,前有元行冲序,末有跋文数条。书写人自记称“享禄辛卯苾刍尧空”。宽政十二年,源弘贤以此本抚刻,书法亦神似明皇御书,想原本必仿效明皇手迹,故此尚有典型也。元行冲序后,紧题“孝经”二字,空一格,题“御注”。下行题“开宗明义章第一”,系以卷子本改为摺本,每行十五字。《三才章》额上题“疏中”,《广要道章》额上题“疏下”,知元疏分上、中、下三卷,与《唐志》合。按此书与石台重注本颇有更改,固不可以此本校重注本,然亦有足证重注本之异同者。如《诸侯章》注“恒须戒慎”,正德本作“恒须戒惧”,《疏》标起止,亦作“戒惧”,《阮校》以为误,此本作“恒慎戒惧”,“慎”为“须”字之误。至“戒”、“惧”分承上“战”、“兢”二项,玩注文自见。“惧”字必非“慎”误,此石台本之不可从者。《卿大夫章》注“懈,墯也。”此作“惰”,与天圣本、正德本合。《士章》此作《士人章》,与《古文孝经》别本合。《孝治章》注“临抚其人”,岳本改“抚”作“於”,此作“临莅”,可知岳本之作“於”,因形近而误。《纪孝行章》注“擗踴哭泣”,此本“踴”作“踊”,与天圣本合。《五刑章》“君者臣所禀命也”,天圣、正德本“所”作“之”,此本作“君者臣之所禀教命也”。然则重注本当是“臣之所禀命也”,各脱一字耳。“岂唯不孝”,此作“皆为”,与《疏》合。《广至德章》注“家到户至”,《正义》云“此依郑注”,《阮校》,《文选注》引郑注“家”作“门”。此仍作“门”,则知作“家”者,石台所改,恐非明皇原本。《应感章》注“光于四海”,“于”作“於”,石台、天圣、岳本皆同,与经不相应,此注作“充于四海”,乃知以“充”释“光”,故改“于”作“於”。石台等本注中之“光”,当为“充”误。是皆足以订证石台诸本异同之迹。至此本亦间有脱误,则由钞写笔误,不足怪也。按源弘贤跋称,《应感章》“长幼顺,故上下治”,疏与注不合。今按此本注云“君能顺于长幼,则下皆效上,无不理也”。《正义》云云,果与此本应。今略校之,亦不特此条。《五刑章》“此大乱之道也”,此本注云“言人有上三恶,皆为不孝”。《正义》云云,亦与此本应,而与石台不合。窃怪邢氏翦截元疏,而不知元疏本为初注本而作,可谓至疏。岂邢氏作疏时第见元氏单疏而未见玄宗初注本,故其序文只知“天宝二年”之注,不言“开元二年”,而疏中与石台本违异之处,遂失之不觉?然则此本真唐人之遗,为北宋人所不见,若非有元疏序可凭,谁信有此事哉!又按古注与疏皆别行,无合并之本。此本只录注文,何以有元疏之序并《三才章》、《广至德章》有“疏中”、“疏下”之语?然余所得日本《易》、《书》、《诗》古钞北宋单注本,其楣端往往录疏中要义,以便讲习,不得谓皆从南宋合并本录出也。
译不过,《家语》的文字语势还没有结束,怀疑也脱去了“博学之”以下的文字;现在把它们通行补足为一章。第二十一章以下直到最后一章,又全都是子思的话,反复推演说明,彼此发明阐释,以穷尽所传道理的意义。(第二十一章总说天道与人道的区别;第二十二章说天道;第二十三章说人道;第二十四章又说天道;第二十五章又说人道;第二十六章又说天道;第二十七章又说人道;第二十八、二十九章承接上章“为下”“居上”来说,也属于人道;第三十章又说天道;第三十一、三十二章承接上章“小德”“大德”来说,也属于天道。最后一章反过来讲“下学”的开始,用来显示人德的方向,继而极力说明它所达到的境界,全面具备性命、道教、费隐、诚明的奥妙,以结束全篇的意义,即由人道进入天道。)我曾恭敬地诵读这部书,擅自按照自己的意思这样划分章句。我私下认为,这部书,子程子认为是孔门传授的心法,并且说善于阅读的人得到它,终身运用也不能穷尽;难道可以只凭章句来求取它吗?然而我又听说,学习经书的人,没有不能从文辞入手而通晓其意义的,因此冒昧私下记下这些,等待诵习并用心体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新安朱熹谨慎题写。○唐玄宗开元《注孝经》一卷(享禄卷子本,宽政十二年摹刻,已收入《古逸丛书》中。) 据《唐会要》:“开元十年六月,皇上给《孝经》作注,颁行天下以及国子学。天宝二年五月,皇上重新作注,也颁行天下。”如此等等。可见《注》一共修订过两次,这个本子是开元十年的初注本。前面有元行冲的序,末尾有几条跋文。抄写人自己题记说“享禄辛卯苾刍尧空”。宽政十二年,源弘贤依照这个本子摹刻,书法也极像明皇的御书,想来原本一定仿效明皇的手迹,所以这里还保留着它的典型特征。元行冲序后紧接着题“孝经”二字,空一格,题“御注”。下一行题“开宗明义章第一”。它由卷子本改成折本,每行十五字。《三才章》卷额上题“疏中”,《广要道章》卷额上题“疏下”,由此可知元氏的疏分为上、中、下三卷,同《唐志》相合。考察这个本子与石台重注本,有不少改动,所以当然不能拿它来校勘重注本;但它也有足以考证重注本异同的地方。例如《诸侯章》注文“恒须戒慎”,正德本作“恒须戒惧”,《疏》标明起止处,也作“戒惧”,《阮校》认为正德本有误;这个本子作“恒慎戒惧”,“慎”是“须”字的讹误。至于“戒”“惧”分别承接上文“战”“兢”两项,仔细玩味注文就可以看出。“惧”字必定不是“慎”字的讹误,这说明石台本的这一写法不能依据。《卿大夫章》注文“懈,墯也”,此本作“惰”,同天圣本、正德本相合。《士章》此本作《士人章》,同《古文孝经》的别本相合。《孝治章》注文“临抚其人”,岳本把“抚”改作“於”,此本作“临莅”,可知岳本作“於”是因为字形相近而误。《纪孝行章》注文“擗踴哭泣”,此本“踴”作“踊”,同天圣本相合。《五刑章》“君者臣所禀命也”,天圣本、正德本把“所”作“之”,此本作“君者臣之所禀教命也”。这样看来,重注本应当作“臣之所禀命也”,只是各本都脱去了一字。“岂唯不孝”,此本作“皆为”,同《疏》相合。《广至德章》注文“家到户至”,《正义》说“这是依照郑注”,《阮校》所引《文选注》中的郑注把“家”作“门”。此本仍作“门”,由此可知作“家”的,是石台本改动的,恐怕不是明皇原本。《应感章》注文“光于四海”,“于”作“於”,石台、天圣、岳本都相同,却与经文不相应;此本作“充于四海”,由此知道是用“充”解释“光”,所以把“于”改作“於”。石台等本注文中的“光”,应当是“充”字的错误。这些都足以校订、考证石台诸本的异同痕迹。至于这个本子偶尔也有脱漏和错误,那是抄写时的笔误,不足为怪。按源弘贤的跋说,《应感章》“长幼顺,故上下治”,疏文与注文不合。现在考察这个本子的注文说:“君主能够使长幼顺从,那么下面的人都效法上面的人,没有不治理好的。”《正义》所说的等等,果然同这个本子相应。现在稍加校勘,也不只是这一条。《五刑章》“此大乱之道也”,这个本子的注文说:“说人有前面三种恶行,都是不孝。”《正义》所说的等等,也同这个本子相应,而同石台本不合。我私下奇怪,邢氏删截元氏的疏文,却不知道元氏的疏本来是为初注本作的,这可以说是极其疏忽。难道邢氏作疏时只见到元氏的单疏,没有见到玄宗初注本,所以他的序文只知道有“天宝二年”的注,而不说“开元二年”;因而疏文中同石台本相违的地方,也就失察了吗?这样说来,这个本子确实是唐人的遗本,是北宋人没有见过的;如果不是有元氏疏序可以凭证,谁会相信有这样的事呢?又考察古注和疏本来都分别单行,没有合并的本子。这个本子只抄录注文,为什么却有元氏疏的序,并且《三才章》《广至德章》有“疏中”“疏下”的字样?然而我所得日本《易》《书》《诗》的北宋古抄单注本,其书眉上往往抄录疏文的要义,以便讲习,不能说它们都是从南宋合并本抄出的。
日本古钞本经书注中,每多“之”、“也”等字,阮校谓是彼国人所加,森立之谓是隋、唐之遗。余通观其古钞本,唐本最多虚字,至北宋始多删削而未尽,至南宋乃翦截八、九,遂各本为一律,颇与立之之说相应。但此本注脚较石台本每多“也”字。两本虽有初注、重注之分,不应违异若此。余后见钞本至多,乃知古钞者因注文双行难于均齐字数,故往往于对行字悬空数字者,增添虚字以足之。故所增之字总在注末,而各钞不同,其在注中者,则原本皆如是,故各钞皆同。至于经文,则毫无增损。其有异同,故是隋、唐之遗。阮说、森说各据一边,为发其凡于此。○唐玄宗天宝《重注孝经》一卷(翻北宋本)卷首题“孝经序”,次行上空四字,题“御制序并注”,序后上空四字,题“开宗明义章第一”。卷末间一行题“御注孝经一卷”,又间一行载《孝经音略》。每半板十五行,行二十二、三字至二十四、五字不等,左右双边。书中避“敬”、“匡”、“胤”、“恒”、“竟”、“炫”、“通”七字。(按“通”字系章献明肃皇太后家讳,天圣元年,太后临朝称制,令天下皆避其父讳。明道二年,太后崩后,旧。)据“通”字讳,则此本当是天圣间刊本。其中与石台本异者,《开宗明义章》前无“孝经”二字,《诸侯章》注“履薄恐陷”,误“伉陷”,《卿大夫章》注“懈,墯也”,“墯”作“惰”。《孝治章》注“得小大之欢心”,脱“得”字;“助其祭亨也”,“亨”作“享”;“鬼神亨之”亦作“享”。《圣治章》注“悬衾箧枕”,“悬”作“县”。《五型章》注“臣所禀命”,“所”作“之”。《应感章》注“王者父事天”,“者”误“孝”。《丧章》“擗踊哭泣”注“踴”作“踊”。其他皆与石台本同,远胜相台岳本。文政九年狩谷望之以此本影抚重雕(板亦毁),有跋一通,引其国古制,颇足考见郑、孔、御注传习之由,录之如左。○《古文孝经孔氏传》一卷附《直解》一卷(钞本)此本孔传与前二本略同。《直解》一卷则为《孔序》作疏,不题撰人名氏。《访古志》载求古楼藏二通,题“魏刘炫”。“魏”为“隋”误,无论矣。但刘炫所作为《述议》五卷、《稽疑》一卷,不名《直解》,且此卷中明引《述议》“子者德之称”一条,则非《述议》审矣。又每章题解皆引《邢疏》(与山井鼎所称合,但彼本夹入注中,此则别为一卷。)则是以今文之疏,窜入古文之本。山井鼎称为后人附入,当得其实。●日本访书志卷三○《尔雅注》三卷(影钞蜀大字本)首《尔雅序》,无“郭璞撰”三字。字大如钱。“敬”、“惊”、“弘”、“殷”、“匡”、“胤”、“玄”、“郎”、“恒”、“桢”、“真”、“徵”、“恒”、“遘”、“慎”、“彀”等字“溝”、“遘”二字及“恒”、“慎”二字间有不缺笔者。则为南宋孝宗时所刊。卷末有“经凡一万八百九言,注凡一万七千六百二十八言”二行,又有“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臣李鹗书”一行。按王明清《挥麈录》云:“后唐平蜀,明宗命大学博士李锷书《五经》,仿其制,刊板于国子监中,印书之始。今则盛行于天下,蜀中为最。明清家藏有锷书《五经》印本存,后题‘长兴二年’也。”据此,则此本为翻蜀大字本。其不题“长兴二年”者,盖翻刻时去之。唯“锷”作“鹗”为异,当以此本为正。案《释诂》注云“伦,理,事以相约敕”。阮氏《校刊记》谓“事务以相”四字系因疏语窜入,其说似精。若此果为蜀本,则在《邢疏》未作之先,而注中亦同他本,然则此四字,本郭氏原文欤?又《释畜》“狗四尺为熬”注,各本有“《尚书》孔氏曰”云云十五字,此本独无。段茂堂云:“此非郭注,后人所附益。按单疏本标起止云《注》‘公羊’至‘之熬’是邢氏所据,郭注无此十五字。”今以此本证段说,若合符节,则此洵为蜀本矣。但段氏所以谓此非郭氏注者,岂以《孔传》伪书郭所不见乎?然《孔传》于东晋之初已传于世,故《释鸟》“鸟鼠同穴”注,明引《孔氏尚书传》云“共为雄雌”。而段氏未之检及,则谓《孔传》必郭所不引,亦非事情也。此本后为黎公刊入《古逸丛书》中。余别有札记,未刊。又按此书据松崎明复云,是日本室町氏所刻原本,今尚存东京高阶氏。余尝于黑田某所见之,果是日本重翻,字体校影钞殊肥。黑田告余云,日本今存仅此一本。○《尔雅注》三卷(重翻北宋本)
译日本古抄本的经书注文中,常常多出“之”“也”等字。阮元校勘认为这是日本人增添的,森立之则认为是隋、唐遗留下来的。我通看这些古抄本,唐本中虚字最多;到北宋才开始大量删削,但没有删尽;到南宋才删去十分之八、九,于是各本逐渐整齐划一,这很符合森立之的说法。不过,这个本子的注文脚注比石台本多出许多“也”字。两个本子虽然有初注、重注的区别,也不应有这样大的差异。我后来见到的抄本多了,才知道古人抄写时因为注文采用双行、字数难以排齐,所以常常在对行空缺若干字的地方增添虚字来补足。因此,增添的字总在注文末尾,各个抄本也不相同;至于出现在注文中间的字,原本就是这样,所以各抄本都相同。至于经文,则完全没有增删。它们的异同,确实是隋、唐遗留下来的。阮元和森立之的说法各自只据一面,所以我在这里说明其大致情况。○唐玄宗天宝《重注孝经》一卷(翻刻北宋本) 卷首题作“孝经序”,下一行上空四字,题作“御制序并注”;序后上空四字,题作“开宗明义章第一”。卷末隔一行题作“御注孝经一卷”,又隔一行载有《孝经音略》。每半板十五行,每行二十二、三字至二十四、五字不等,左右有双边。书中避“敬”“匡”“胤”“恒”“竟”“炫”“通”七字。(按:“通”字是章献明肃皇太后的家讳。天圣元年,太后临朝称制,下令天下都避讳她父亲的名字。明道二年太后去世后,这一禁令才废止。)根据避“通”字这一点,这个本子应当是天圣年间的刊本。其中同石台本不同的地方有:《开宗明义章》前没有“孝经”二字;《诸侯章》注文“履薄恐陷”误作“伉陷”;《卿大夫章》注文“懈,墯也”,其中“墯”作“惰”。《孝治章》注文“得小大之欢心”脱去“得”字;“助其祭亨也”中“亨”作“享”;“鬼神亨之”也作“享”。《圣治章》注文“悬衾箧枕”,“悬”作“县”。《五型章》注文“臣所禀命”,其中“所”作“之”。《应感章》注文“王者父事天”,“者”误作“孝”。《丧章》“擗踊哭泣”的注文中“踴”作“踊”。其他地方都同石台本相同,远远胜过相台岳本。文政九年,狩谷望之据此本影摹重雕(原版也已毁坏),并作跋一篇,引用日本本国的古代制度,对于考察郑注、孔疏、御注传习的来由颇有帮助,现抄录如下。○《古文孝经孔氏传》一卷,附《直解》一卷(抄本) 这部书的《孔传》与前面两部书大致相同。《直解》一卷则是为《孔序》所作的疏,不署撰者姓名。《访古志》记载求古楼收藏的两部书,题作“魏刘炫”。“魏”是“隋”字的错误,姑且不论。但刘炫所作的是《述议》五卷、《稽疑》一卷,并不名为《直解》;而且本卷中明确引用《述议》“子者德之称”一条,那么它确实不是《述议》。另外,每章的题解都引用《邢疏》(这与山井鼎所说相合,但山井本把它夹在注文中,此本则另成一卷),可见这是把今文《尚书》的疏窜入古文《尚书》本中。山井鼎称为后人附入,应当是得其实际情况了。●《日本访书志》第三卷 ○《尔雅注》三卷(蜀大字本的影钞本) 卷首是《尔雅序》,没有“郭璞撰”三字。字体大如钱。“敬”“惊”“弘”“殷”“匡”“胤”“玄”“郎”“恒”“桢”“真”“徵”“恒”“遘”“慎”“彀”等字,有的缺笔,有的不缺笔;“溝”“遘”二字以及“恒”“慎”二字之间,也有不缺笔的。因此,这是南宋孝宗时期刊刻的。卷末有两行文字:“经凡一万八百九言,注凡一万七千六百二十八言”;又有一行:“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臣李鹗书”。按王明清《挥麈录》说:“后唐平定蜀地,明宗命大学博士李锷书写《五经》,仿照这种制度,在国子监刻板,这是印书的开始。如今印书已经盛行天下,而以蜀中为最。明清家中收藏有李锷书写的《五经》印本,后面题有‘长兴二年’。”据此,此本是蜀大字本的翻刻本。它没有题“长兴二年”,大概是在翻刻时删去了。只是“锷”字写作“鹗”字不同,应当以此本为正确。考《释诂》注文说:“伦,理,事以相约敕。” 阮氏《校刊记》说,“事务以相”四字是因疏文混入而产生的,他的说法似乎很精确。如果这确实是蜀本,那么它应在《邢疏》作成以前;而注文中又与其他版本相同,那么这四字原本就是郭氏的文字吗?另外,《释畜》“狗四尺为熬”的注文,各本都有“《尚书》孔氏曰”云云十五字,唯独此本没有。段茂堂说:“这不是郭注,而是后人增补的。按单疏本标明起止,说《注》从‘公羊’到‘之熬’,是邢氏所依据的文字,郭注没有这十五字。”现在用此本来验证段氏的说法,彼此完全符合,那么此本确实是蜀本了。但是,段氏之所以说这不是郭氏的注,难道是因为《孔传》是伪书,郭氏没有见过吗?然而《孔传》在东晋初年已经流传于世,所以《释鸟》“鸟鼠同穴”的注文明确引用《孔氏尚书传》,说“共为雄雌”。段氏没有查考到这一点,那么认为《孔传》郭氏必定没有引用,也不合事实。此本后来由黎公刊入《古逸丛书》中。我另有札记,尚未刊行。又据松崎明复说,此书是日本室町氏所刻的原本,现今还收藏在东京高阶氏家中。我曾在黑田某处见过它,果然是日本重新翻刻的本子,字体比影钞本明显肥大。黑田告诉我,日本现存的只有这一部。○《尔雅注》三卷(北宋本的重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