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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日本访书志十

日本访书志卷六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43–50 段

九十六(存前八叶)。九十七、九十八(并缺)。九十九(全)。一百(全)。一百二(全)。一百三(缺)。一百四(全)。一百五(存前九叶)。一百六(八叶以下存)。一百七(全)。一百八(全)。一百九(全)。一百十(存前七叶)。一百十一(第八叶以下存)。一百十二(全)。一百十三(全)。一百十四(存前九叶)。一百十五(全)。一百十六(全)。一百十七(全)。一百十八(全)。一百十九至一百廿三(并缺)。一百廿四(存十三、十四两叶)。一百廿五(全)。一百廿六至一百三十二(并缺)。一百三十三(全)。一百三十四(全)。一百三十五(全)。一百三十六(全)。一百三十七(全)。一百三十八(存前六叶)。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并缺)。一百四十一(全)。一百四十二(缺三、四、五、六四叶)。一百四十三(存前七叶)。一百四十四至一百四十六(并缺)。一百四十七(第三叶以下存)。一百四十八(缺六、七两叶)。一百四十九(存前八叶)。一百五十至一百五十四(并缺)。一百五十五(存第七、第八两叶)。一百五十六至一百六十(并缺)。一百六十一(存第七一叶)。一百六十二至一百八十六(并缺)。一百八十七(存前四叶)。一百八十八(第七叶以下存)。一百八十九(存前九叶)。一百九十至一百九十三(并缺)。一百九十四(第二叶以下存)。一百九十五(全)。一百九十六(全)。一百九十七(全)。一百九十八(全)。一百九十九(全)。二百(存前六叶)。刻成后,乃知金陵书局已据乐氏祠堂本重刻,校订颇审,惜乎其未见此宋残本也。案:此本日本森立之《访古志》载之,但云残本,不记卷数。及余借得重校,及将其全部残叶记之,并附刊余跋语。乃余归后,姚君子良刻《访古志》,但见《古逸丛书》有《补阙》六卷,遂改《访古志》残本为六卷,并不详观余跋尾记其全书存佚,若日本只存此书六卷者,岂非读首不读尾者乎!又《访古志》载绍熙壬子黄唐刊本《礼记注疏》七十卷,与曲阜孔氏藏本同,姚君但见通行《礼记注疏》六十三卷,遂悍然据改之。计姚君刻《访古志》只改此二处,乃皆大谬,附订于此。○《方舆胜览前集》四十三卷、《后集》七卷、《续集》二十卷、《拾遗》一卷(宋椠本)首吕午序,次祝穆自序,行书。序后有两浙转运司录白,盖祝氏恐人翻雕,故请官为给榜。《初集》自“浙西路”起至“海外四州”止,凡四十三卷。《后集》淮东路、淮西两路。《续集》自“成都路”起,至“利西路”止。《拾遗》则自“临安府”至“绍熙府”,每府州各补数条。此盖和父原本,其分数次开雕者,当因资费不足,随雕随印行,非别为起讫也。每半叶大字七行,小字十四行,行廿五字。每卷标题“新编四六必用方舆胜览”,盖本为备四六之用也。首卷又有引用文集目,亦分类载之。吕午序(嘉熙已亥)。祝穆自序(嘉熙已亥)。两浙转运司录白:据祝太傅宅干人吴吉状:“本宅见刊《方舆胜览》及《四六宝苑》《事文类聚》凡数书,并系本宅贡士私自编辑,积岁辛勤。今来雕板,所费浩瀚,窃恐书市嗜利之徒,辄将上件书版翻开,或改换名目,或以《节略舆地纪胜》等书为名,翻开搀夺,致本宅徒劳心力,枉费钱本,委实切害。照得雕书合经使台申明,乞行约束,庶绝翻版之患,乞给榜下衢、婺州雕书籍处张挂晓示。如有此色,容本宅陈告,乞追人毁版,断治施行。奉台判备榜须至指挥。”右今出榜衢婺州雕书籍去处张挂晓示,各令知悉,如有似此之人,仰经所属陈告追究,毁版施行,故榜。嘉熙贰年拾贰月 日榜。衢、婺州雕书籍去处张挂。转运副使曾台押。福建路转运司状,乞给榜约束所属,不得翻开上件书版,并同前式,更不再录白。是编蒐猎名贤记序、诗文及史传、稗官、杂说,殆数千篇,若非表而出之,亦几明珠之暗投。今取全篇分类,以便检阅。其一联片语不成章者,更不赘录,盖演而伸之,则为一部郡志;总而会之,则为一部文集,庶几旁通曲畅云。此木记在引用文集目之前。今将每郡事要标出卷首,馀并仿此,览者切幸详鉴。

郡名 风俗 形胜 土产 山川学馆 堂院 亭台 楼阁 轩榭

译九十六(存前八叶)。九十七、九十八(均缺)。九十九(全)。一百(全)。一百二(全)。一百三(缺)。一百四(全)。一百五(存前九叶)。一百六(八叶以下存)。一百七(全)。一百八(全)。一百九(全)。一百十(存前七叶)。一百十一(存第八叶以下)。一百十二(全)。一百十三(全)。一百十四(存前九叶)。一百十五(全)。一百十六(全)。一百十七(全)。一百十八(全)。一百十九至一百廿三(均缺)。一百廿四(存十三、十四两叶)。一百廿五(全)。一百廿六至一百三十二(均缺)。一百三十三(全)。一百三十四(全)。一百三十五(全)。一百三十六(全)。一百三十七(全)。一百三十八(存前六叶)。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均缺)。一百四十一(全)。一百四十二(缺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四叶)。一百四十三(存前七叶)。一百四十四至一百四十六(均缺)。一百四十七(存第三叶以下)。一百四十八(缺第六、第七两叶)。一百四十九(存前八叶)。一百五十至一百五十四(均缺)。一百五十五(存第七、第八两叶)。一百五十六至一百六十(均缺)。一百六十一(存第七一叶)。一百六十二至一百八十六(均缺)。一百八十七(存前四叶)。一百八十八(存第七叶以下)。一百八十九(存前九叶)。一百九十至一百九十三(均缺)。一百九十四(存第二叶以下)。一百九十五(全)。一百九十六(全)。一百九十七(全)。一百九十八(全)。一百九十九(全)。二百(存前六叶)。刻成以后,才知道金陵书局已经依据乐氏祠堂本重刻,校订得相当仔细,可惜他们没有见到这部宋代残本。按:此本由日本森立之《访古志》记载,只说是残本,没有记载卷数。等我借到此本重新校勘,并把全部残叶记录下来,又附上我的跋语刊出。可是我回国以后,姚君子良刊刻《访古志》,只看到《古逸丛书》中有《补阙》六卷,便把《访古志》中的残本改成六卷,也不详细查看我的跋尾,那里记载了全书的存佚情况。如果日本只保存这部书六卷,岂不是只读了开头而没有读结尾吗!又《访古志》记载绍熙壬子黄唐刊本《礼记注疏》七十卷,与曲阜孔氏藏本相同;姚君只看到通行的《礼记注疏》六十三卷,便蛮横地据此改动。总计姚君刊刻《访古志》只改了这两处,却都错得非常厉害,附带在这里订正。○《方舆胜览前集》四十三卷、《后集》七卷、《续集》二十卷、《拾遗》一卷(宋刻本) 开头是吕午的序,接着是祝穆的自序,都是行书。序后有两浙转运司的录白,大概是祝氏担心有人翻刻书版,所以请求官府发榜禁止。《初集》从“浙西路”起,到“海外四州”止,共四十三卷。《后集》收淮东路、淮西路两路。《续集》从“成都路”起,到“利西路”止。《拾遗》则从“临安府”到“绍熙府”,每个府州各补入若干条。这大概是和父的原本;分几次开雕,应当是因为经费不足,随雕随印,并不是另有不同的起止范围。每半叶大字七行,小字十四行,每行二十五字。每卷标题为“新编四六必用方舆胜览”,可见原本是为备作四六文之用。第一卷又有所引用文集的目录,也按类别载录。吕午的序(嘉熙已亥年)。祝穆的自序(嘉熙已亥年)。两浙转运司录白:据祝太傅宅干人吴吉的状文说:“本宅现今刊刻《方舆胜览》以及《四六宝苑》《事文类聚》等数部书,都是本宅贡士私自编辑,积年辛勤完成的。如今开雕书版,所费极其巨大,私下担心书市中贪图利益的人,擅自将上述书版翻刻,或者更换书名,或者假称《节略舆地纪胜》等书名而翻刻,任意窜改拼凑,致使本宅白白耗费心力,徒然损失资财,实在受到严重伤害。查得雕印书籍应当经使台申明,请求加以约束,以杜绝翻版之患;请求发榜,张挂在衢州、婺州雕印书籍的处所,予以晓示。如有这类情形,容许本宅申诉告发,请求追捕有关人员、毁掉书版,并依法断治施行。奉使台判示,特备榜文,须至指挥。” 现今特此出榜,张挂在衢州、婺州雕印书籍的处所,使各处都知悉此事。如有这类人,责令通过所属官司告发追究,毁掉书版并施行惩处,特此出榜。嘉熙二年十二月日出榜。张挂于衢州、婺州雕印书籍的处所。转运副使曾台押字。福建路转运司的状文请求发榜约束所属各处,不得翻刻上述书版;其余与前一榜文相同,不再抄录录白。这部书搜集名贤所作的记、序、诗、文,以及史传、稗官、杂说,几乎有数千篇;如果不把它们表彰并刊行出来,也几乎成了明珠暗投。现在选取全文,分类编排,以便查阅。至于只有一联或片语、不能成章的文字,就不再烦琐收录了。大概把这些材料铺衍扩充,就会成为一部郡志;总括汇集起来,就会成为一部文集,这样或许可以旁通曲畅吧。这篇文字刻在所引用文集目录之前。现在把每个郡的重要事项标列在卷首,其余各郡都仿照这种做法,阅览者务请仔细审察。郡名、风俗、形胜、土产、山川。学馆、堂院、亭台、楼阁、轩榭。

馆驿 桥梁 寺观 祠墓 古迹名宦 人物 名贤 题咏 四六(此在《前集》目录之前。)今将两淮州郡作《后集》刊行。四蜀及两淮新复之境,见此纂辑,续当锓梓。引用文目,已具《前集》卷首,更不重复。仍标出每郡事要如右。(此在《后集》目录之前。)是编亦既锓梓流布矣。重惟天下奇闻壮观,见于文人才士之所纪述者,浩不可穷,耳目所及,幸而得之,则亦泰山一毫芒耳。因阅群书,复抄小集,附刊于后,名以“《拾遗》”。每州各空其纸,以俟博雅君子续自笔入,或因鬻书者录以见寄,使足成此一奇书,盖所深望云。(此在《拾遗》目录之前。)○《方舆胜览》七十卷(宋椠本)首吕午序,次祝穆自序,楷书,通编为七十卷,不复分《前》、《后》、《续》、《拾遗》名目。标题亦去其“四六必用”四字,又去其每集告白。字体校原本稍大,行款虽同,小字则每行廿三字,(归安陆氏藏本与此同。)字多减画,盖麻沙坊本了也。此本标题于浙西之严州,改称“建德府”;浙东路之温州,改称“瑞安府”;广西路之宜州,改称“庆远府”;夔州路之忠州,改称“咸淳府”。按和父自序,书成于嘉熙已亥,而改严、温、宜、忠等州为府,在咸淳元年,相去三十六年,其为后人改编可知。书中亦多所增添,非祝王之旧。然其所增亦皆据方志旧记编入,犹有知识者所为,不似坊贾之羼乱妄作,故亦可贵。余按此书元、明以下均未重镌,故著录家只有宋本,恐再延数世,归于泯灭,余乃得两宋本,惜无好事者重雕焉。○《大唐西域记》十二卷(宋藏经刊本)明吴琯《古今逸史》有刊本,《四库》据以入录。其第十一卷“僧伽罗国”下有明永乐三年大监郑和见国王阿烈苦奈儿事,此校者之语,吴氏误连入正文。想吴氏所得必传钞本,故有斯误。其实此书明南北《藏》本皆有之,皆不附郑和事。此本为宋理宗嘉熙三年安吉州资福寺刊本,在“转”字号,首题《大唐西域记》,次行题“尚书左仆射燕国公制”,不署“张说”名。(宋、元、高丽《藏》本皆无之,明藏本始补名。)序后题“大唐西域记卷第一”,又下行题“三藏法师玄奘奉诏译”,又下行题“大总持寺沙门辩机撰”,再下一行题“三十四国”,再下三十四国之目,再下为总序,末有辩机后序。盖玄奘奉诏译此书,而辩机但排纂润色之也。故晁公武《读书志》谓“玄奘撰”者以此。《通志略》分玄奘、辩机为二书,则大谬矣。《读书志》又载有玄奘自序,则据其目录后总序而言,非本有而脱之也。唯余于日本三缘山所见《高丽藏》本,前有秘书著作佐郎敬播序,则宋、元、明《藏》及日本活字本皆无之。至《明藏》本之脱误,不下数百言。而吴本更不足道矣。(别详《札记》。)今附敬播序于左。

译馆驿、桥梁、寺观、祠墓、古迹。名宦、人物、名贤、题咏、四六。(此文在《前集》目录之前。) 现在将两淮州郡编作《后集》刊行。四蜀以及两淮新近收复的地区,见到这部编纂之书后,续集应当再行刻梓。所引用的文目,已经列在《前集》卷首,不再重复。仍然把各郡的重要事项像上面那样标列出来。(此文在《后集》目录之前。) 这部书既已刻印流传,又想到天下的奇闻壮观,见于文人才士记述的,浩瀚得无法穷尽;耳目所能接触到的,幸而得到一些,也不过如泰山上的一根毫毛。因此我因阅览群书,又抄录成一部小集,附刻在书后,题名为“《拾遗》”。每州都留出一些空白纸页,等待博雅君子续笔写入;或者因售书者抄录后寄来,使这部奇书得以补足,这正是我深切的希望。(此文在《拾遗》目录之前。) ○《方舆胜览》七十卷(宋刻本)。开头是吕午的序,接着是祝穆的自序,字体为楷书,通篇编为七十卷,不再分列《前集》《后集》《续集》《拾遗》的名目。标题也删去了“四六必用”四字,并删去了各集的告白。字体比原本稍大,行款虽相同,但小字每行只有二十三字,(归安陆氏藏本与此相同。)字形多有减省笔画,看来是麻沙坊本。此本在浙西的严州处将标题改称为“建德府”;在浙东路的温州改称为“瑞安府”;在广西路的宜州改称为“庆远府”;在夔州路的忠州改称为“咸淳府”。根据和父的自序,书成于嘉熙已亥年;而把严州、温州、宜州、忠州等改为府,是在咸淳元年,前后相隔三十六年,因此可以知道这是后人改编的。书中也有许多增添,并非祝王原来的旧本。然而它所增内容,也都是根据方志旧记编入的,仍然像是有学识的人所作,不像坊间书商那样任意杂乱妄改,所以也值得珍视。我考察此书自元、明以后都没有重新刊刻,因此著录家只有宋本;恐怕再过几代便会归于湮没,于是我得到两种宋本,只可惜没有好事者重新雕刻它。○《大唐西域记》十二卷(宋代藏经刊本)。明代吴琯的《古今逸史》中有刊本,《四库全书》据此收入著录。其第十一卷“僧伽罗国”一节下有明永乐三年太监郑和会见国王阿烈苦奈儿的事情,这是校订者的话,吴氏误把它接入正文。想来吴氏得到的必定是传抄本,所以才有这种错误。其实这部书的明代南、北《藏》本中都有“僧伽罗国”一节,却都没有附入郑和的事情。此本是宋理宗嘉熙三年安吉州资福寺刊本,属于“转”字号。卷首题《大唐西域记》,下一行题“尚书左仆射燕国公制”,不署“张说”的名字。(宋、元、高丽《藏》本都没有署名,明藏本才开始补上张说之名。)序后题“大唐西域记卷第一”,再下一行题“三藏法师玄奘奉诏译”,又下一行题“大总持寺沙门辩机撰”,再下一行题“三十四国”,接着列三十四国的国名,下面是总序,末尾有辩机的后序。大概玄奘奉诏翻译了这部书,而辩机只是负责编排、纂集和润色。因此晁公武《读书志》称为“玄奘撰”,就是这个缘故。《通志略》把玄奘、辩机分作两部书,则是大错了。《读书志》又记载有玄奘自序,这是根据目录后的总序而言,并不是原书本有自序而后来脱失了。只是我在日本三缘山见到的《高丽藏》本,前面有秘书著作佐郎敬播的序;宋、元、明《藏》本以及日本活字本都没有这篇序。至于《明藏》本的脱漏讹误,不下数百字,而吴氏本更不值得一提。(另详见《札记》。)现在把敬播序附录在下面。

《大唐西域记》序窃以穹仪方载之广,蕴识怀灵之异,谈天无以究其极,括地讵足辩其原。是知方志所未传,声教所不暨者,岂可胜道哉!详夫天竺之为国也,其来尚矣,圣贤以之叠轸,仁义于焉成俗。然事绝于曩代,壤隔于中土。《山经》莫之纪,《王会》所不书。博望凿空,徒寘怀于印竹。昆明道闭,谬肆力于神池。遂使瑞表恒星,郁玄、妙于千载;梦彰佩日,秘神光于万里。暨于蔡愔访道,摩腾入洛,经藏石室,未尽龙宫之奥;像画凉台,宁极鹫峰之美。自兹厥后,时政多虞。阉竖乘权,溃东京而鼎峙,母后成衅,剪中朝而幅裂。宪章泯于函洛,烽燧警于关塞,四郊因而多垒,况兹邦之绝远哉!然而钓奇之客,希世间至。颇存记注,宁尽物土之宜;徒采神经,未极真如之旨。有随一统,寔务恢疆。尚且眷西海而咨嗟,望东洛而杼轴。扬旌玉门之表,信亦多人;利涉葱岭之源,盖无足纪。曷能指雪山而长鹜,望龙池而一息哉!良由德不被物,威不及远。我大唐之有天下也,辟寰宇而创帝图,扫搀枪而清天步。功伴造化,明等照临。人荷再生,骨肉豺狼之吻;家蒙锡寿,还魂鬼域之墟。总异类于藁街,掩遐荒于舆地。菀十洲而池环海,小五帝而鄙上皇。法师幼渐法门,慨祗园之莫履;长怀真迹,仰鹿野而翘心。褰裳净境,实惟素蓄。会淳风之西偃,属候律之东归。以贞观三年杖锡遵路,资皇灵而抵殊俗,冒重险其若夷;假冥助而践畏途,几必危而已济。暄寒骤徙,展转方达。言寻真相,见不见于空有之间;博考精微,闻不闻于生灭之际。廓群疑于性海,启妙觉于迷津。于是隐括众经,无片言而不尽;傍稽圣迹,无一物而不窥。周流多载,方始旋返。十九年正月届于长安,所获经论六百五十七部,有诏译焉。亲践者一百一十国,传闻者二十八国。或事见于前典,或名始于今代,莫不餐和饮泽,顿颡而知归;请吏革音,梯山而奉赆。欢阙庭而相抃,袭冠带而成群尔。其物产风土之差,习俗山川之异,远则稽之于国典,近则详之于故老。邈矣殊方,依然在目。无劳握椠,已详油素。名为《大唐西域记》,一秩十二卷。窃惟书事记言,固已缉于微婉;琐词小道,异有补于遗阙。秘书著作佐郎敬播序之云尔。《四库提要》以每卷之末附有《释音》,疑为后人所加。余所见惟古钞卷子无之,凡宋、元《藏》本皆有《释音》。余在日本,曾得钞本《随函录》三十卷,后晋释可洪撰,宋人刻《藏经》,分载入之。此本第一、第六两卷原缺。日本元禄九年(当康熙三十五年,)山城州天安寺法金刚院重修整此书,乃从别本影钞此二卷补之,亦同宋本也。(日本所藏宋本不一部。)此二卷末并有“山城国缀喜郡薪村”,又有“灵瑞山酬恩巷沙门宗桂书写”之记。余在日本,森立之出狩谷望之所制古书帙一具,系用竹签以丝排连如小帘,外敷以巾,可方可圆,不同今之函套,谓古者卷轴以此束之,故有数卷共一帙,十馀卷共一帙者。后见《白氏文集》目录亦标第几帙。今见敬播序云“一秩十二卷”,益恍然矣。(又《经典释文》亦云“合为三秩,三十卷”。)○《释迦方志》三卷(南宋《藏》本)唐释道宣撰。道宣以佛土事迹传录差互,乃作是书。凡八篇。一《封疆》,二《统摄》,三《中边》,四《遗迹》,五《游履》,六《通局》,七《时住》,八《教相》。其书与《大唐西域记》相表里。玄奘详其所历之国,此则详佛教所统摄之国,亦多计东西道里,眉目粲然,可以披览。迩来五印度迤北,为回邦所据;迤南为英吉利所摄,而所谓三千大千世界者,亦近在耳目之前。以此志校之,皆可按图而稽。然则此志当五印度古方志可也。《释迦方志》序  唐终南太一山释道宣撰。惟夫大唐之有天下也将四十载,淳风洽而浇俗改,文德修而武功畅。故使青丘、丹穴之候,并入提封;龙砂、鸟塞之区,聿遵声教。膜拜稽首,显朝宗之羽仪;轮賝奉贽,表怀柔之盛德。然则八荒内外,前史具书;五竺方维,由来罕述。岂非时也?虽复周穆西狩,止届昆丘;舜禹南巡,不逾沧海。秦皇画野,近袤远洮;汉武封疆,关开铁路。厥斯以降,遐讨末详。所以崆峒问道,局在酒泉之地;昆仑谒圣,实惟玉门之侧。至于弱水、洞庭,三危、九陇,燕然、龙勒,沙障、黎河,具历夏书,咸图雍部。及博望之寻河也,创闻大夏之名;轩皇之游梦也,初述华胥之国。贰师之伐大宛,定远之开铁门,由余入秦,日磾仕汉。声荣覆于葱岭,帝德亘于耆山。赫奕皇华,其徒繁矣。而方土所记,人物所宜,风俗之沿革,山川之卓诡,虽陈之油素,略无可纪。

译《大唐西域记》序。我私下认为,苍穹与大地所覆盖的广大范围,以及其中蕴含的见识和具有灵性的万物,其奥妙不是谈论天象所能穷尽的,概括天下各地又哪里足以辨明它的本源?由此可知,方志没有记载、声教没有达到的地方,哪里能够说得尽呢!详细考察天竺作为一个国家的情形,它的历史由来已久,圣贤在那里相继出现,仁义在那里形成风俗。然而往事断绝于前代,土地又与中土隔绝。《山经》没有记载它,《王会》也没有书写它。张骞出使西域打通道路,只是徒然把寻找身毒、月氏之事放在心上;汉武帝开凿昆明池,也错误地把力量耗费在神池上。于是使祥瑞显于长久的星象,却让玄妙之意隐没千年;梦中显现佩日之征,却把神异的光辉秘藏在万里之外。到了蔡愔访求佛道、摄摩腾进入洛阳,佛经收藏在石室中,仍没有穷尽龙宫的奥秘;佛像绘于凉台,又哪里能穷尽鹫峰的美景?从此以后,时局多难。宦官乘机掌权,使东京崩溃而形成鼎立之势;母后制造祸衅,使中朝割裂如幅。典章制度在函谷关、洛阳一带泯灭,烽火在关塞之间报警,四郊因此多有营垒,更何况这个遥远的国家呢!然而探求奇异的访客,世所罕有。即使略有记载,也不能穷尽各地物产风俗的情形;徒然采集佛经,也没有达到真如的宗旨。有些人虽随着天下一统而行动,确实致力于开拓疆域,尚且还要眷恋西海而叹息,遥望东洛而忧劳。在玉门关之外举着旌旗出行的人,确实也不少;有利地渡过葱岭源头的人,大概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哪里能够指着雪山长驱而行,望见龙池便停留片刻呢!实在是因为德化没有施及万物,威势没有达到远方。我大唐拥有天下,开辟寰宇,创立帝王基业,扫除搀枪之星,使天下清平。功业与天地造化相配,光明与日月照临相等。百姓承受再生之恩,连骨肉也从豺狼的口吻下获得保全;家家蒙受延寿之赐,仿佛从鬼域废墟中还魂。把各种异族聚集到藁街,把遥远荒僻之地纳入舆地图籍。使十洲繁盛而环以海水,使五帝的时代相形见绌而被视为不及上古圣皇。法师幼年便逐渐学习佛法,感慨不能亲履祗园;长大后常怀寻访佛迹之志,仰望鹿野苑而心向往之。撩起衣裳前往清净之境,实在是他平素的志愿。恰逢淳厚风俗向西传播,又适逢候气的律管之声向东返回。于是贞观三年,他手持锡杖踏上道路,凭借皇帝的神威抵达异域;冒犯重重险阻却视若平地,借助冥冥中的神力踏入可畏的道路,几乎必死而终于渡过。寒暑骤然更替,辗转跋涉才到达目的地。他寻求真相,考察空与有之间可见和不可见的道理;广泛考究精微之旨,探问生灭之际可闻和不可闻的境界。他在本性之海中廓清众多疑惑,在迷津中开启微妙觉悟。于是概括众经,没有一句话不加以穷究;旁考圣迹,没有一件事物不予观察。周游多年,才开始返回。贞观十九年正月抵达长安,带回所获经论六百五十七部,皇帝下诏翻译。亲自到过的国家有一百一十国,听闻其情况的有二十八国。有的事情见于前代典籍,有的国名则始见于当代;这些国家无不承受和气与恩泽,叩头而知归顺,请求设置官吏、改变旧有语言,登山越岭前来奉献财物。它们在宫阙前欢庆相见,手拉手相互拍击,接连穿戴冠带而成群前来。至于各地物产风土的差异、习俗山川的不同,远的就从国典中考察,近的就向故老详细询问。遥远的异域,竟依然如同在眼前。不必再手持简册,已经详尽记录在纸帛上。书名为《大唐西域记》,一秩十二卷。私下认为,记载事情、记录言语,本来已经尽量做到缜密委婉;至于琐碎言辞和小道消息,另有补充遗漏的作用。秘书著作佐郎敬播谨作此序。《四库提要》因为每卷末尾附有《释音》,怀疑是后人增添的。我所见到的只有古代抄本卷子没有《释音》,宋、元《藏》本则都有《释音》。我在日本曾得到抄本《随函录》三十卷,是后晋释可洪撰写的;宋人刻《藏经》时,把它分载其中。此本原来缺少第一卷、第六卷。日本元禄九年(相当于康熙三十五年),山城州天安寺法金刚院重新修整此书,于是从别本影抄这两卷补入,也与宋本相同。(日本所藏的宋本并非完整一部。)这两卷的末尾都有“山城国缀喜郡薪村”字样,另有“灵瑞山酬恩巷沙门宗桂书写”的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两〕 我在日本时,森立之拿出狩谷望之制作的一具古书帙给我看。这种书帙用竹签以丝线排连起来,像小帘子一样,外面敷上巾布,可以折成方形,也可以卷成圆形,与今天的函套不同。森氏说,古人用它来捆束卷轴,所以有几卷共用一帙的,也有十多卷共用一帙的。后来我又看到《白氏文集》目录中也标明第几帙。现在看到敬播序中说“一秩十二卷”,就更加明白了。(另外,《经典释文》也说“合为三秩,三十卷”。) ○《释迦方志》三卷(南宋《藏》本)。唐代释道宣撰写。道宣认为关于佛土事迹的传录彼此差异很大,于是写成此书。全书共八篇:第一《封疆》,第二《统摄》,第三《中边》,第四《遗迹》,第五《游履》,第六《通局》,第七《时住》,第八《教相》。此书与《大唐西域记》互相表里。玄奘详细记载他亲自历经的各国,这部书则详细记载佛教所统摄的各国,也多计算东西方向的道路里程,眉目清楚,可以翻阅。近来五印度北部一带被回邦占据,南部一带被英吉利统辖,而所谓三千大千世界,也已经近在耳目之前。用这部志书来校核,都可以按图考察。这样说来,这部志书可以看作五印度的古代方志了。《释迦方志》序 唐终南太一山释道宣撰。大唐拥有天下将近四十年,淳厚的风俗得到推行,浇薄的习俗因此改变;文德得到修明,武功得到发扬。所以青丘、丹穴等地的使者,都进入帝国疆域;龙砂、鸟塞等地区,也都遵奉声教。叩拜稽首,显示朝见天子的礼仪;车轮满载珍宝前来奉献,表明皇帝怀柔远方的盛德。然而八方荒远内外,前代史书都有记载;五竺各方各隅,却一向很少有人叙述。这难道不是时势造成的吗?即使周穆王西行,也只到达昆丘;舜、禹南巡,也没有越过沧海。秦始皇划定疆域,近处延伸到袤地,远处到达洮地;汉武帝开拓疆界,关塞开通,道路延伸。自此以后,对远方的征讨仍没有详细记载。所以崆峒问道,范围局限在酒泉之地;昆仑拜见圣人,实际上只在玉门关附近。至于弱水、洞庭,三危、九陇,燕然、龙勒,沙障、黎河,都已载入夏代典籍,全部绘入雍州地域。等到张骞寻找黄河源流时,才第一次听到大夏的名称;轩辕黄帝游梦时,才开始叙述华胥国。贰师将军征伐大宛,班超开通铁门;由余进入秦国,金日磾在汉朝做官。声威荣光覆盖葱岭,帝王的德化延伸到耆山。皇朝的光辉显赫,前来归附的人也很多。然而各地所记载的情况、人物所适宜的环境、风俗的沿革、山川的奇异,即使陈列在纸帛上,也几乎没有可供记载的内容。

岂不以经途辽远,游诣之者希乎!以事讨论,纵有传说,皆祖行人,信非躬睹,相从竞虚为实录,何以知其然耶?故积石河源,西瞻赤县,昆仑天柱,东顾神州,鸣砂以外,咸称胡国。安用远筹,空传缃简。是知身毒之说,重译臻焉;神异等传,断可知矣。自佛教东传,荣光烛汉。政流十代,年将六百。輶轩继接,备尽观方,百有馀国,咸归风化。莫不梯山贡职,望日来王。而前后传录差互不同,事迹罕述,称谓多惑,覆寻斯致,宗归译人。昔隋代东都上林园翻经馆沙门,彦学为先,必因文而辅教,纤微之善,罔不备书。百代之后,知斯言之可复也。○《朝鲜国大典通编》六卷(朝鲜刊本)乾隆五十年其国寄臣金致仁奉教纂辑。先是明成化五年宁城府院崔恒等奉教撰《经国大典》。至乾隆九年,议政府领议政金在鲁等,又奉教为《续大典》。至是致仁等以《经国大典》、《续大典》合部而增补《续典》,复受教及见行法例通为一编。其书以吏、户、礼、兵、刑、工分为六编,略如《唐会要》,凡其国之典章制度皆在焉。详而有体,简而有要。考朝鲜之政治得失,此其总汇焉。国王《序》。《大典通编凡例》。李福源《序》。金致仁纂辑衔名。金致仁等《进〈大典通编〉笺》(乾隆五十年)。徐居仁《经国大典序》(成化五年)。崔恒《进经国大典笺》。国王英庙题续大典二首。元景夏《续大典序》。金在鲁等《进续大典笺》(乾隆九年)。

译难道不是因为道路遥远,前往游历的人很少吗?按事情加以考察,即使有传说,也都以行人传闻为依据;既然确实不是亲眼所见,人们彼此相从,竟把虚妄之事争相写成实录,又怎么知道事情是这样呢?所以积石山的河源,向西远望赤县;昆仑山如天柱,向东俯瞰神州;鸣沙山以外的地方,全都称为胡国。何必远作筹划,只是空传在缃色书简上呢?由此可知,关于身毒的说法,是经过多次翻译才传来的;关于神异之事的各种传说,其不可靠也完全可以知道。自从佛教向东传来,光辉照耀汉地。佛教传播经历十代,年数将近六百年。使者相继往来,充分考察各方,一百多个国家都归顺于教化。无不翻山越岭进贡职方之物,仰望日光前来朝王。然而前后各种传录彼此差异很大,事迹很少叙述,名称多有混淆;反复追究其中原因,根本在于译人的问题。从前隋代东都上林园翻经馆的沙门,以彦学为先,必定依据文献来辅助弘扬佛教,细微的善行没有不完备记载的。百代以后,人们就会知道这些话是可以重新得到印证的。○《朝鲜国大典通编》六卷(朝鲜刊本)。乾隆五十年,该国寄臣金致仁奉诏纂辑。此前,明成化五年,宁城府院崔恒等奉诏撰成《经国大典》。到乾隆九年,议政府领议政金在鲁等又奉诏编成《续大典》。至此,金致仁等把《经国大典》《续大典》合为一部,并增补《续典》,又接受诏令,把现行的法例一并编成一部书。全书按吏、户、礼、兵、刑、工分为六编,大体像《唐会要》,该国的典章制度全都收在其中。内容详备而有体例,简明而有要点。考察朝鲜政治的得失,这是总汇性的著作。国王的《序》。《大典通编凡例》。李福源的《序》。金致仁纂辑者的衔名。金致仁等《进〈大典通编〉笺》(乾隆五十年)。徐居仁《经国大典序》(成化五年)。崔恒《进经国大典笺》。国王英庙题写的《续大典》诗二首。元景夏《续大典序》。金在鲁等《进续大典笺》(乾隆九年)。

○《大明律例附解》十二卷邗江书院刊本。首载洪武七年刘惟谦《表》,次洪十八年《御制大诰》,次十九年《大诰续编》、《三编》,次二十年《大诰武臣序》,次嘉靖二十九年十二月二日邢部尚书顾祥等《重修问刑条例题稿》,据《洪武律》并为十二卷,而加疏解者,自弘治十三年至嘉靖二十九年《问刑条例》皆附载入,亦可以考见有明一代刑法之制矣。○《东国史略》六卷(朝鲜古刻本,成都杨氏重刻)此书有二种,一为国别体,十二卷,仿《战国策》;一为编年体,六卷,仿《左氏春秋》,即此本也。二本皆不著撰人名,而其中皆有史臣论断文,语略同。国别本题“菁川柳希龄编注”,又间引金富轼论说,此本则无之。是此本当为明初李成桂朝其国史臣所为,柳希龄本则又从此改编者也。此书自新罗、百济以前,所纪檀君、箕子、卫满、三韩、高勾丽等,皆寥寥数简。窃意朝鲜自古为文明之国,彼土册府,必多逸闻、逸事出于中土史书之外者。今简略乃尔,此《四库提要》所谓详略不尽合体要者也。然观其序李成桂易代之际,若郑梦周、李穑、金震阳皆以忠义许之。则知所纪皆实录。其书本名《史略》,固亦不必以详赡律之。唯国别本论说稍多,而序事或反少颠末,注亦无甚发明,固无如此本尚为质实也。方今朝鲜,为我外藩最要之区域,俄人俯瞰于北,日本垂涎于东,英法各国又皆与之互市,立约几成蜂拥之势。则欲保我边陲,尤宜详其立国本末,而资我筹策,此葆初大令所为亟谋刻此书之意,固不徒侈见闻,为考列史、外传之助也。此书有明万历丁巳刻本,易其款式,颇有讹字,又改称《朝鲜史略》,是以后来之国称蒙屡代之名矣。○《惩毖录》四卷(日本元禄八年刻本)朝鲜宰臣柳成龙撰。明万历壬辰,日本平秀吉发兵扰朝鲜,浃旬之间,八道几尽。成龙身当其间,至戊戌乱后,乃追为此录。按《武备志》称柳成龙、李德馨惑李▯公《平壤录》亦直斥为佞臣。而此书自序则称“报国无状,深自悔责”,似非小人之口所有。按《朝野别录》(见《征韩伟略》)称,经筵官李珥启李昖,养兵以备缓急,柳成龙非之。其后日本兵至,遂至瓦解。及平壤破后,又自任前迎明师,亦未免避难就易,则谓之为佞,似非无因。又以沈惟敬有胆略,于其死也深致惋惜,尤少知人之明。但成龙本以文臣当此艰钜,虽未能荷戈以卫社稷,而忍辱含垢,委曲求全,如跪李如松之类,其情可谅,其心可原。故日本人所为《征韩伟略》大半以此书为蓝本,知其实录为多,不尽出事后之掩饰者也。书首有日本人贝原笃信序,亦论事有识,不为夸张语,并录之于原序之后。《惩毖录》者何?记乱后事也。其在乱前者,往往亦记,所以本其始也。呜呼!壬辰之祸惨矣,浃旬之间,三都失守,八方瓦解,乘舆播越。其得有今日,天也。亦由祖宗仁厚之泽,固结于民,而思藻之心未已。圣上事大之诚,感动皇极,而存邢之师屡出。不然,则殆矣。《诗》曰:“予其惩,而毖后患。”此《惩毖录》所以作也。若余者,以无似受国重任于流离板荡之际,危不持,颠不扶,罪死无赦,尚视息田亩间苟延性命,岂非宽典?忧悸稍定,每念前日事,未尝不惶愧靡容。乃于闲中粗述其耳目所逮者,自壬辰至戊戌,总若干言,因以状、启、疏、文移及杂录附其后。虽无可观者,亦皆当日事迹,故不能去。既以寓畎亩惓惓愿忠之意,又以著愚臣报国无状之罪云。《传》曰:“用兵有五,曰义兵,曰应兵,曰贪兵,曰骄兵,曰忿兵。”五之中义兵与应兵,君子之所用也。《传》又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则必危。”“好”与“忘”二者,可以不戒乎哉!曩昔,丰臣氏之伐朝鲜也,可谓贪兵兼骄与忿,不可为义兵,又非不得已而用之者,所谓好战者也。是天道之所恶,其终亡者,固其所也。韩人之脆弱而速败瓦解土崩者,由教养无素,守御失道,故不能用应兵,是所谓忘战者也。呜呼!朝鲜之国势危殆而几亡者,职此而已。宜哉柳相国之作《惩毖录》也。是观前车而戒后车之意也。此书记事简要,为辞质直,非世之著书者夸多斗靡之比。谈朝鲜战伐之事者,可以是为的据。其他如《朝鲜征战记》,虽书以国宇,亦足为佐证。二书▯可称实录也。予近者偶客乎京师,书坊之辈刊此书于梓既成,属序于予。予美此书之布行于世,故本兹编之所由作而论著之者如是。只恐见笑于大方之家已矣。元禄乙亥芒种后学筑前州贝原笃信序。○《史质》一百卷(明刊本)

译○《大明律例附解》十二卷。邗江书院刊本。卷首先载洪武七年刘惟谦的《表》,其次是洪武十八年的《御制大诰》,再其次是洪武十九年的《大诰续编》《大诰三编》,又其次是洪武二十年的《大诰武臣序》,接着是嘉靖二十九年十二月二日刑部尚书顾祥等人的《重修问刑条例题稿》。全书根据《洪武律》编为十二卷,并加以疏解;自弘治十三年至嘉靖二十九年的《问刑条例》也都附载其中,因此可以考见有明一代刑法制度的情况。○《东国史略》六卷(朝鲜古刻本,成都杨氏重刻)。这部书有两种:一种是国别体,共十二卷,仿照《战国策》;一种是编年体,共六卷,仿照《左氏春秋》,就是这一种。两种版本都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但其中都有史臣的评论文字,措辞大致相同。国别体版本题作“菁川柳希龄编注”,又间或引用金富轼的论说;这一版本则没有。由此看来,这一版本应当是明初李成桂朝廷中该国史臣所作,柳希龄本则是在此基础上重新编成的。这部书记载新罗、百济以前的檀君、箕子、卫满、三韩、高勾丽等,都是寥寥数语。我私下认为,朝鲜自古以来就是文明之国,当地的藏书府库中一定有许多中原史书以外的逸闻、逸事。如今却如此简略,这正是《四库提要》所说的“详略不完全合乎体例要旨”。不过看它记载李成桂改朝换代之际的序文,像郑梦周、李穑、金震阳等人,都被以忠义相称。由此可知,书中所记都是实录。这部书本来名为《史略》,当然也不必用详尽来衡量它。只是国别体版本的论说稍多,而叙事有时反而少了事情的始末,注释也没有多少发明,确实不如这一版本还较为质实。如今的朝鲜,是我国最重要的外藩区域;俄国人在北面俯视,日本人在东面垂涎,英、法各国又都同它互市、订约,几乎形成蜂拥而至的形势。因此,若要保卫我国边疆,尤其应当详细了解朝鲜建国的始末,以供我国筹划对策之用。这就是葆初大令急于谋划刊刻此书的用意,当然不只是为了夸耀见闻、给考订正史和外传提供帮助。这部书有明万历丁巳刻本,改换了版式,错字颇多,又改称《朝鲜史略》,因此把后来的国号误作为历代沿用的名称了。○《惩毖录》四卷(日本元禄八年刻本) 朝鲜宰臣柳成龙撰写。明万历壬辰年,日本的平秀吉发兵侵扰朝鲜,不到十天,八道几乎全部沦陷。柳成龙亲身处在这场战乱之中,到戊戌年战乱结束后,才追记编成此录。据《武备志》说,柳成龙、李德馨被李▯公的《平壤录》迷惑,也直接斥责他们为佞臣。但此书自序却说“报国无状,深自悔责”,似乎不是小人所能说出的话。据《朝野别录》(见《征韩伟略》)说,经筵官李珥曾向李昖建议,应该训练军队以防备紧急情况,柳成龙却反对。后来日本军队到来,军队于是瓦解。平壤失守后,他又主动承担迎接明军的任务,也未免是避开困难而选择容易的事情;那么称他为佞臣,似乎并非毫无根据。他又认为沈惟敬有胆略,在沈惟敬死时深感惋惜,更显得缺少识人的见识。不过柳成龙本来以文臣身份承担这样的艰巨局面,虽然不能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却能忍受屈辱、委曲求全,例如向李如松下跪之类,他的处境可以谅解,他的内心也可以原谅。因此,日本人所作的《征韩伟略》大半以此书为蓝本,可知其中多为实录,并不全是事后掩饰之辞。书前有日本人贝原笃信的序文,评论事情也有见识,不说夸张的话,现也把它抄录在原序之后。《惩毖录》是什么书?是记载战乱以后事情的书。其中对于战乱以前的事情,往往也有所记载,是为了追溯战乱的起因。唉!壬辰之祸惨烈极了,不到十天,三都失守,八方瓦解,皇帝的车驾流离逃亡。朝鲜能够有今天,是上天的安排;也由于祖宗仁厚的恩泽牢固地凝聚在民众心中,而民众思念朝廷、愿意恢复旧业的心还没有停止。圣上侍奉大国的诚意感动了皇极,上国保存朝鲜的军队又屡次出兵相助。否则,朝鲜就危险了。《诗经》说:“我要吸取教训,以防止后来的祸患。”这就是《惩毖录》写作的缘由。像我这样没有才能的人,在流离动荡之际接受国家重任,危急时不能支撑,倾覆时不能扶助,罪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能赦免,却还在田野间苟且延续性命,难道不是宽大的恩典吗?忧虑恐惧稍稍平定后,每当想起以前的事情,没有一次不惶恐惭愧、无地自容。于是趁闲暇粗略记述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从壬辰到戊戌,总计若干言,并把状、启、疏、公文以及杂录附在后面。虽然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地方,但也都是当时的事实,所以不能删去。既借此寄托一个田野之民恳切尽忠的愿望,又用来记下愚臣报国无能的罪过。《传》说:“用兵有五种,叫作义兵、应兵、贪兵、骄兵、忿兵。”这五种中,义兵和应兵,是君子所采用的。《传》又说:“国家即使很大,喜好战争也一定灭亡;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就一定危险。”“喜好”和“忘记”这两种情况,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从前丰臣氏攻伐朝鲜,可以说是贪兵,同时兼有骄兵和忿兵的性质,不能算义兵,也不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的兵力,正是所谓喜好战争。既然这是上天所厌恶的事情,最终灭亡本来就是应得的结果。朝鲜人脆弱而迅速败退、瓦解崩溃,是因为平时没有教育训练,防守抵御违背了原则,所以不能使用应兵,这就是所谓忘记战争。唉!朝鲜国势危急,几乎灭亡,原因就在这里而已。柳相国写作《惩毖录》,是很应该的。这就是从前车翻覆的教训来警戒后车的意思。这部书记事简要,文辞质朴直率,不是世上著书的人夸多争奇之作可比。谈论朝鲜战争的人,可以把它作为确实的依据。其他如《朝鲜征战记》,虽然也是以国人身份撰写,也足以互相佐证。这两部书确实都可以称为实录。我近来偶然客居京师,书坊的人把这部书刊刻成书,已经完成后请我作序。我为这部书流传于世而感到欣喜,所以根据这部书写作的缘由,像这样加以评论。只怕要被博学通达的人家耻笑罢了。元禄乙亥芒种后学筑前州贝原笃信序。○《史质》一百卷(明刊本)

明王洙撰。有嘉靖庚戌秦鸣夏序,盖为删《宋史》而作。其书多立名目,自我作古,如不称“本纪”而称“天王”,以为法《春秋》,迂固之甚。既有“直臣”、“忠义”、“卓行”等《传》,又有《君子传》。既有“权奸”、“佞倖”等《传》,又有《小人传》。甚至分“烈女”、“烈娥”、“烈妇”、“节妇”、“义姑”、“贞妾”、“义妇”为七门。既立《江南降臣传》,而何以又不入徐铉?既立《小校传》,而何以又遗施全?以《道统传》殿于十五志之后,而录邵康节于朱子门人中,此何殊瞑目道黑白乎?末一卷为《观心亭记》、《敬一箴》、《圜丘诏书》,直不知有史法,以此而訾议《宋史》,可乎?秦鸣夏序,称其“蚤遁邱园,未位通显”,然则乡僻村夫而欲笔消一代,遂至灾及枣梨,本不足辨。因此书《四库存目》中未载之,恐此间有以逸书相诧者,故驳之如此。○《华夷译语》十三册(钞本)明茅伯符辑。首有朱之蕃《序》,称伯符领大鸿胪时所辑《四夷考》,凡山川、道里、风俗、物产,无不备具。则此乃《四夷考》中之一种,而标目直题《华夷译语序》,岂转钞者之所为与?其书首朝鲜,次琉球,次日本,次安南,次占城,次暹罗,次鞑靼,次畏兀儿,次西蕃,次回回,次满剌加,次女真,次百夷。分天地、时令、花木、鸟兽、宫室、器用、人物、人事、身体、衣服、声色、珍宝、饮馔、文史、数目、干支、封名、通用诸类,或有合并,则各国详略不一也,大抵皆日用习语。按《读书敏求记》有洪武二十一年翰林侍讲史源洁《华夷驿语》一卷,又有《分类华夷译语》二卷。此虽不分卷,然十三册必非一、二卷能容。且《皇明从信录》称前元素无文字,但借高昌书制蒙古字行天下。洪武十五年,命侍讲史源洁编类《华夷译语》,复取《元秘史》参考。自是使臣往朔漠皆得通其情。是则源洁所撰仅蒙古译语,非此书审矣。此书当必明四夷馆中底本,为茅氏所钞出者。今泰西之语遍于寰中,而环卫我中国者或反少解其语,一旦有事,不虑隔阂乎?此亦当今必要之书也。○古钞《列仙传》二卷(古钞本)此册余得之小岛学古家,与沈汾《续仙传》同装为一册。有“养安院藏书”印。首题“列仙传卷上”,次行题“汉光禄大夫刘向撰”。每半叶十一行,行二十字。相其格式,与日本他钞本不同,当是从宋刻出也。是书《汉志》不著录,陈振孙谓“非西汉人文字”,诚然。黄伯思疑为东京人之所作。《提要》据葛洪《神仙传序》,称此书为向作。《抱朴子》亦云然。则晋时已有其本,不第《隋志》著录也。《提要》又据其总赞引《孝经援神契》、《蜎子传》称《琴心》三篇,《老子传》称作《道德经》上、下二篇,均与《汉志》不合。余谓不特此数端也。按《世说新语》注引《列仙传序》:“历观百家之中,以相检验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经,故撰得七十四人,可以多闻博识者遐观焉。”各本皆脱此序。然称七十四人在佛经,此岂西汉人口吻?又《文宾传》“太邱乡人也”,前汉无太邱乡,后汉属沛国。《木羽传》“钜鹿南和平乡人也”(平字疑衍,)前汉南和属广平国,后汉改属钜鹿。又《瑕邱传》“宁人也”,两汉上谷郡有宁县,魏晋以下省废。据此三证,似为东汉人所作。然又称安期先生为琅琊阜乡人,琅琊无阜乡县,据下文两称阜乡亭,则知非县名。又《骑龙鸣传》,浑亭人也。则并不著郡县名。(浑亭无考。)又《鸡文传》“南郡鄘人也”,南郡无鄘县。案南郡有郢、■〈若阝〉、■〈己阝〉三县,未知是何县之讹。其为方士所托无疑,赞文文义浅近,亦非通人之笔。或疑即《隋志》之郭元祖所撰,恐亦未然。然自魏晋以下,词人据为典要,何可废也?此本以《文选注》、《艺文类聚》、《初学记》、《北堂书钞》、《史记正义》、《太平广记》、《太平御览》等书所引校之,亦多异同,别为《札记》附诸其后。又按《世说注》云“七十二人”,李石《续博物志》及《书录解题》并同。葛洪《神仙传》亦云“七十馀人”。(或云“七十一人”,误。)此本只七十人。或以江妃二女为二人,然亦只七十一人。考《御览》三十八引《列仙传》曰:“王母者,神人也。人面蓬头发,虎爪豹尾,善啸,穴居,名西王母。在昆仑山中。”又三十九引《列仙传》曰:“马明生从安期先生受金液神丹方,乃入华阴山中,合金神丹升天也。”合此恰当七十二人之数。各本皆脱,附载于此。○《续仙传》三卷(古钞本)

译明代王洙撰写。有嘉靖庚戌秦鸣夏的序,大概是为了删改《宋史》而作。这部书设置了许多名目,事事自创新例,例如不称“本纪”而称“天王”,说是效法《春秋》,迂腐固执到了极点。既有“直臣”“忠义”“卓行”等传,又有《君子传》;既有“权奸”“佞倖”等传,又有《小人传》。甚至把“烈女”“烈娥”“烈妇”“节妇”“义姑”“贞妾”“义妇”分为七门。既然设立了《江南降臣传》,为什么又不收入徐铉?既然设立了《小校传》,为什么又遗漏施全?把《道统传》排在十五志之后,却把邵康节列入朱子门人之中,这和闭着眼睛说黑白有什么区别?末一卷是《观心亭记》《敬一箴》《圜丘诏书》,实在看不出有史书的体例,凭这些来指责《宋史》,可以吗?秦鸣夏的序称他“早年隐退于丘园,没有位居显达官位”,这样看来,不过是偏僻乡村的村夫,却想用笔墨抹杀一代历史,甚至祸及刻书的枣木和梨木,实在不值得辨说。因此,这部书没有收入《四库存目》,恐怕有人会拿失传书籍来夸耀,所以特意这样驳斥它。○《华夷译语》十三册(抄本) 明代茅伯符辑录。书首有朱之蕃的序,称茅伯符任大鸿胪时辑录了《四夷考》,凡山川、道里、风俗、物产,无不完备。那么这就是《四夷考》中的一种,而书名却直接题作《华夷译语序》,难道是转抄者所改的吗?书中以朝鲜为首,其次是琉球、日本、安南、占城、暹罗、鞑靼、畏兀儿、西蕃、回回、满剌加、女真、百夷。分为天地、时令、花木、鸟兽、宫室、器用、人物、人事、身体、衣服、声色、珍宝、饮馔、文史、数目、干支、封名、通用等类别,有时合并类别,所以各国记载的详略不一,大体都是日常使用的词语。据《读书敏求记》,有洪武二十一年翰林侍讲史源洁所作《华夷驿语》一卷,又有《分类华夷译语》二卷。这部书虽然不分卷,但十三册绝不是一、二卷所能容纳的。而且《皇明从信录》说,元朝以前蒙古没有文字,只是借用高昌文字创制蒙古字,推行天下。洪武十五年,命侍讲史源洁编纂分类《华夷译语》,又取《元秘史》作为参考。从此以后,使臣前往北方沙漠地区,都能够用这种语言互通情况。这样看来,史源洁所撰写的只是蒙古译语,肯定不是这部书。这部书应当是明代四夷馆中的底本,由茅氏抄录出来的。如今西方各国的语言遍及天下,而环绕保卫我国的外国人中,有些反而很少有人懂得我国的语言,一旦发生事情,难道不担心彼此隔绝、互不了解吗?这也是当今必要的书。○古抄《列仙传》二卷(古抄本) 这册书是我从小岛学古家得到的,与沈汾《续仙传》合装为一册。书中有“养安院藏书”印。卷首题作“列仙传卷上”,下一行题作“汉光禄大夫刘向撰”。每半叶十一行,每行二十字。观察它的版式,和日本其他抄本不同,应当是从宋刻本摹抄出来的。这部书《汉书·艺文志》没有著录,陈振孙说它“不是西汉人的文字”,确实如此。黄伯思怀疑是东京人所作。《提要》根据葛洪《神仙传序》,称此书为刘向所作。《抱朴子》也这样说。这样看来,晋代已经有了这个本子,并不只是《隋书·经籍志》著录而已。《提要》又根据书末总赞引用《孝经援神契》,以及《蜎子传》称《琴心》有三篇、《老子传》称《道德经》作上下二篇,这些都与《汉书·艺文志》不相符合。我认为不只是这几处。按《世说新语》注所引《列仙传序》说:“遍览诸家记载,互相检验,得到成仙者一百四十六人,其中七十四人已经载在佛经中,所以撰录得到七十四人,可以让见闻广博的人远观。”各本都脱去了这篇序。不过,书中说有七十四人在佛经中,这难道是西汉人的口吻吗?又如《文宾传》说“是太邱乡人”,前汉没有太邱乡,后汉时属沛国。《木羽传》说“是钜鹿南和平乡人”(“平”字疑为衍文),前汉时南和属广平国,后汉改属钜鹿。《瑕邱传》说“是宁人”,两汉时期上谷郡都有宁县,魏晋以后被省并废除。根据这三条证据,似乎是东汉人所作。然而书中又称安期先生是琅琊阜乡人,琅琊没有阜乡县;根据下文两次称阜乡亭,可知阜乡不是县名。又《骑龙鸣传》说是浑亭人,于是不再注明郡县名称。(浑亭无从考证。)又《鸡文传》说“是南郡鄘人”,南郡没有鄘县。考察南郡有郢、■〈若阝〉、■〈己阝〉三县,不知道是哪一县的讹误。它是方士假托之作,毫无疑问;赞文的文义浅近,也不是通达之人的笔墨。有人怀疑就是《隋书·经籍志》中郭元祖所撰的书,恐怕也未必如此。不过自魏晋以来,文人一直把它作为典范和依据,怎么可以废弃呢?这一版本用《文选注》《艺文类聚》《初学记》《北堂书钞》《史记正义》《太平广记》《太平御览》等书所引的文字校勘,也有许多异同,另作《札记》附在书后。又据《世说新语》注说有“七十二人”,李石《续博物志》和《书录解题》也都这样说。葛洪《神仙传》也说“七十多人”。(有人说“七十一人”,是错误的。)这一版本只有七十人。有人把江妃二女算作两个人,但也只有七十一人。考察《太平御览》卷三十八引用《列仙传》说:“王母,是神人。长着人的面孔,蓬乱的头发,虎爪豹尾,擅长长啸,住在洞穴中,名叫西王母,在昆仑山中。”又考察卷三十九引用《列仙传》说:“马明生跟随安期先生学习金液神丹的配方,于是进入华阴山中,炼成金神丹后升天。”把这两条合起来,正好是七十二人的数目。各本都脱漏了这两条,现附载于此。○《续仙传》三卷(古抄本)

此本合装于《列仙传》之后,上卷十六人,中卷二一人,下卷八人。首题“朝请郎前行溧水令沈汾撰”,与俗本题“唐溧水令”者不同。有自序一篇,称“汾生而好道”云云。《四库提要》据吴淑《江淮异人录》载有侍御沈汾游戏坐蜕事,疑即其人。以自序证之,当不诬也。序又称“中和年兵火之后,焚籍犹缺”,似汾为唐人。然下卷载有谭峭,又似已及南唐。疑莫能明也。今以《太平广记》所引凡十人条校之,互有得失。盖《广记》不无传刻之差。此本钞手亦嫌草率,然与俗本天渊矣。○徐干《中论》二卷(明嘉靖刊本)此为明弘治壬戌吴县黄纹原刊,嘉靖乙丑青州知府四明杜思重刊。每卷下又题“四明薛晨子熙校正”。然书中有墨丁数处,当是黄本原刊如是。程荣《汉魏丛书》原于杜刻,亦有空格。(唯序文“盖□百之一也”,原本“百”上空一字,程本遂紧接“盖”字。)至何允中重刻《广汉魏丛书》,则皆不缺字。(《法象篇》“夫以□□之困”,补“崩亡”二字。《贵验篇》“故偾□则纵多”上补“极”字。《贵言篇》“可以发□而步远”,补“幽”字。《艺纪篇》“美育□材”,补“群”字。)今以《群书治要》校之,知为何氏臆补。(《贵验篇》,《治要》作“故坟庳则水纵”,因知补“极”字之妄。其他所补,皆不可据矣。)近日金山钱氏校刻此书,颇称精审,而亦沿何氏所补之谬。(钱氏称以程荣本校,不言程荣本有空格,据何本补字之故。)非此本存世,则踪迹不可寻矣。至原书本二十馀篇,晁公武称“李献民所见别本尚有《复三年》、《制役》二篇,然曾南丰所据必校录者,亦即此本”。则此二篇亡佚已久,唯《群书治要》所录《中论》十二篇,其末二篇的为《复三年》、《制役》二篇之文,此则唐初之本,非此本所可比拟。钱竹汀先生于《治要》尚疑是伪书,抑尝于《治要》所引汉魏诸书对校,知今本脱误如此者甚多,此岂是作伪者所能臆造耶?附记于此。

译这一版本接在《列仙传》之后合装,上卷十六人,中卷二十一人,下卷八人。卷首题作“朝请郎前行溧水令沈汾撰”,与通行本题作“唐溧水令”不同。书中有一篇自序,称“沈汾生来喜好道术”等。《四库提要》根据吴淑《江淮异人录》记载侍御沈汾游戏坐蜕的事情,怀疑就是这个人。用自序来验证,应当不是虚妄。序中又称“中和年间战乱之后,焚毁的典籍仍然残缺”,似乎沈汾是唐代人。但下卷记载谭峭,又似乎已经到了南唐。疑点无法弄清。现在用《太平广记》所引用的十条人物传记来校勘,彼此各有得失,大概《太平广记》也不免有传抄、刊刻的差错。这一版本的抄写者也嫌过于草率,但它和通行本相比,差别极大。○徐干《中论》二卷(明嘉靖刊本) 这是明弘治壬戌年吴县黄纹的原刻本,嘉靖乙丑年青州知府四明杜思重刻。每卷末又题“四明薛晨子熙校正”。但书中有几处墨丁,应当是黄氏原刻本本来就是这样。程荣《汉魏丛书》原本依据杜刻本,也有空格。(只有序文中“盖□百之一也”,原本“百”字上方空一字,程本于是把“盖”字和后面的字直接连在一起。)到何允中重刻《广汉魏丛书》时,便都不缺字了。(《法象篇》“夫以□□之困”,补入“崩亡”二字;《贵验篇》“故偾□则纵多”上方补入“极”字;《贵言篇》“可以发□而步远”,补入“幽”字;《艺纪篇》“美育□材”,补入“群”字。)如今用《群书治要》校勘,才知道是何氏凭臆补入的。(《贵验篇》中,《群书治要》作“故坟庳则水纵”,由此可知补入“极”字是妄改。其他补入的字,也都没有根据。)近来金山钱氏校刻这部书,颇称精审,但也沿用了何氏补字的错误。(钱氏说是用程荣本校勘,却没有说明程荣本有空格以及依据何本补字的缘故。) 如果不是这个版本保存于世,原书的踪迹就无法寻找了。原书本来有二十多篇,晁公武说:“李献民所见的另一版本中还有《复三年》《制役》两篇,但曾南丰所依据并校录的,也就是这个版本。”这样看来,这两篇早已亡佚,只有《群书治要》所收录的《中论》十二篇,最后两篇确实是《复三年》《制役》两篇的文字;但那是唐初的版本,不是这个版本可以相比的。钱竹汀先生对于《群书治要》尚且怀疑是伪书,或者曾经把《群书治要》所引用的汉魏诸书拿来对校,知道今本脱漏讹误如此之多,这难道是作伪者能够凭空臆造出来的吗?附记于此。

书新刻《中论》后文章自六经而下,惟先秦、西汉为近古,其次则及于东汉。余以得桓氏《盐铁论》读之,未尝不叹其辞气之古,论议之妙,至不忍去手。继读徐氏《中论》,其辞气论议,视桓氏无大相远,而余之爱之与《盐铁》同。盖《盐铁》西汉之文,《中论》东汉之文也。二书虽幸存于世,然传录之艰,人不易见。往岁同人徐君刻《盐铁论》中江阴,俾余识之。近黄华卿氏刻《中论》毕工,亦俾一言。余谓好古之士,世未尝无,第所恨者,不得悉窥古人之制作而效法之。而切肆所市,率尔射利之时文,求如二书盖不可得。而今乃得之,岂非学者之幸乎?余也旧学荒落,见古书之行,为之欣跃,而且得掇名其末,其为幸又何如也?华卿名纹,今为吴孙学生。观是举,可以知其为人矣。弘治壬戌六月之望前进士姑苏都穆书。●日本访书志卷七○《墨子》六卷(万历辛巳书坊刊本)按隋、唐《志》以下,《墨子》皆十五卷,陈振孙宋潜溪所见则仅三卷,盖南渡后所合并。然考明《道藏》本及嘉靖壬子芝城铜活字蓝阳本皆仍十五卷,此本又并为六卷,盖书估之所为。卷首签题“鹿门校刻《墨子全编》”,上层有书林童思泉识语,称“得宋本,请茅鹿门雠校”。首有万历辛巳茅坤序,称“别驾唐公得《墨子》原本,将归而梓之”云云。然则鹿门第为唐公作序,并未与校雠之役,其并为六卷者,特书贾之所为。然五十三篇皆备,不似他本之缺《经上》、《经下》及《备城门》篇,其中文字异同,多与《道藏》本合,然则谓此本根源于宋椠,良不诬也。唯其中古字、古言,多为书估所改,如“丌”本古“其”字,书估不识此字,皆改为“亦”字,可笑之甚,鹿门虽陋,恐不至此。按《墨子》世少善本,近日因以毕氏所校为精核,今以此书照之,如《所染篇》“行理性于染当”,毕校云“性当为生”,而不知此本原作“生”。如此之类甚多。又按:日本宝历七年源仪重刻此本,以诸本之异同者校刊于书楣,多与毕氏暗合,与《太平御览》所引合,不惟胜此本,且胜毕氏所据之《道藏》本,惜乎源氏无卓识,不刻其所引之一本,而刻此合并之本,令人叹息也。○《庄子注疏》残本(宋刊本)郭象注,唐西华道士成玄英疏,宋椠本。原十卷,缺三至六凡四卷。新见义卿赐芦文库旧藏,(按新见氏藏书最富,余曾见其书目,森立之《访古志》亦往往引之。)后其书散佚,其孙新见旗山又从他处购还者也。先是日本万治间书坊有刊本,分为三十三卷,其中多俗讹字,盖从古钞本出。(日本别有旧钞本三十三卷,藏石经山房见《访古志》。)市野光彦以《道藏》本校之,有传录者。(校本甚略,讹字仍多。)会星使黎公酷嗜《庄子》书,以为传世无善本,而《成疏》又在《道藏》,谋重刊之。又从市上购得宋本第三卷,凡二十二叶,盖即旗山本之所佚。乃谋之旗山,即以原本上木,旗山则以先世手泽,虽兼金不售,其坚守先业,可谓至笃。黎公乃从旗山借宋本,以西洋法影照而刻之。其所缺之卷,则参校坊刻本、《道藏》本而集宋本之字以成之,不惜烦费,必欲为完书,可谓与玄英有宿缘矣。(余初以刻此书工费浩繁,又集字费日力,而所得古书有奇于此者,劝黎公辍此议,以其费刻他书,而黎公坚不许。)按玄英之书,虽名为“《疏》”,实不为解释郭《注》而作,故其书中往往直录郭《注》,不增一辞。原书三十卷,本自孤行,后人多所分并,有称十二卷者,(新、旧《唐志》、《通志略》、《文渊阁书目》、《箓竹堂书目》。)有称三十三卷者,(《郡斋读书志》、《玉海》、《文献通考》、《世善堂书目》。按此以每篇为一卷。)有称三十卷者,(《书录解题》。按此与原序合。)有称二十卷者,(《读书敏求记》。《述古堂书目》亦同。)此本十卷,与《宋志》合,然亦合疏于注者,依郭《注》卷第,非成氏原卷如此也。玄英本道士,于此书为当家,故于谈玄处颇有理致语,读者当自得之。○《庄子南华真经》十卷(日本刊本)郭象注本。此日本所刻,其初刊于服元乔,首有其序,覆刊于千叶立之,增校诸本异同于栏外,其书款式近俗,其中文字则大佳,亦不附释音,虽未知源于何本,而其不从《纂图互注》及世德堂本,则断断矣。○《庄子郭注》残本三卷(古钞卷子本)

译新刻《中论》后 文章自六经以来,只有先秦、西汉的作品接近古代,其次便是东汉。我得到桓氏的《盐铁论》阅读,没有一次不感叹它文辞气势的古朴、论议的精妙,甚至舍不得放下。后来又读徐氏的《中论》,它的文辞气势和论议,同桓氏相比没有太大差别,而我对它的喜爱也和《盐铁论》相同。因为《盐铁论》是西汉的文章,《中论》是东汉的文章。这两部书虽然有幸保存于世,但传抄、刊录很困难,人们不容易见到。往年同道徐君在江阴刻成《盐铁论》,让自己写几句话。近来黄华卿氏刻《中论》完工,也让我说几句。我认为,喜爱古书的人,世上从来不是没有,只是遗憾不能把古人的著作全部看遍并加以效法。而书肆所出售的,大多是急于牟利的时文,要想找到像这两部书的作品实在不可能。如今竟然能够得到它们,难道不是学人的幸运吗?我旧日的学问已经荒疏,看到古书流行起来,为此欣喜雀跃,而且还能在书末写下姓名,这又是何等的幸运啊!黄华卿名纹,如今是吴孙的学生。看他这次的举动,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弘治壬戌六月望日前进士姑苏都穆书。●日本访书志卷七 ○《墨子》六卷(万历辛巳书坊刊本) 考察隋、唐两《志》以下的记载,《墨子》都作十五卷;陈振孙、宋潜溪所见的本子却只有三卷,大概是南宋渡江以后合并的。然而考察明代《道藏》本以及嘉靖壬子芝城铜活字蓝阳本,仍然都是十五卷;这个本子又合并为六卷,大概是书商所为。卷首书签题作“鹿门校刻《墨子全编》”,上层有书林童思泉的题识,称“得到宋本,请茅鹿门校订”。卷首有万历辛巳年茅坤的序,说“别驾唐公得到《墨子》原本,将带回去刊刻”等等。这样看来,鹿门只是替唐公作序,并没有参加校勘工作;它合并为六卷,只是书商所为。不过五十三篇都完整,不像其他本子缺少《经上》《经下》和《备城门》篇;其中的文字异同,多与《道藏》本相合。这样说此本源自宋刻本,确实不是妄言。只是其中的古字、古语,多被书商改动了。例如“丌”本是古“其”字,书商不认识这个字,便全都改成“亦”字,实在可笑至极。鹿门即使浅陋,恐怕也不至于这样。考察《墨子》一书,世间很少有善本。近来人们因此认为毕氏校本精审可靠;现在拿这个本子对照,才发现例如《所染篇》“行理性于染当”一句,毕氏校本说“性”应作“生”,却不知道这个本子原来就作“生”。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又考察:日本宝历七年,源仪重新刻印了这个本子,把各本的异文校订后刊在书眉上,其中许多地方暗合毕氏校本,也与《太平御览》所引相合。不仅胜过这个本子,而且胜过毕氏所依据的《道藏》本。可惜源氏没有卓越的见识,不去刻印他所引用的那个本子,却刻了这个合并本,实在令人叹息。○《庄子注疏》残本(宋刻本) 郭象作注,唐代西华道士成玄英作疏,是宋刻本。原本十卷,缺少第三至第六卷,共四卷。新见义卿赐芦文库旧藏此书。(考察新见氏藏书极为丰富,我曾见过他的书目,森立之《访古志》也常常引用。)后来这部书散失了,他的孙子新见旗山又从别处购回。此前,日本万治年间书坊曾刻过一个本子,分为三十三卷,其中有许多俗体和讹误的字,大概是从古抄本翻刻出来的。(日本另有旧抄本三十三卷,藏在石经山房,见《访古志》。)市野光彦用《道藏》本校勘它,有人把校本传抄下来。(这个校本十分简略,讹字仍然很多。)适逢星使黎公酷爱《庄子》,认为世间流传的《庄子》没有善本,而《成疏》又收在《道藏》中,便谋划重新刊刻。后来又从市面上买到宋本第三卷,共二十二叶,大概正是旗山本所缺的部分。于是向旗山商议,想把原本直接付梓;旗山却把祖先手泽看得极重,即使出双倍的价钱也不肯出售,他坚守先业,可以说极为笃定。黎公于是向旗山借来宋本,用西洋照相的方法制版刻印。对于缺少的卷数,便参校坊刻本和《道藏》本,搜集宋本中的字来补成,毫不吝惜烦劳和费用,一定要把它刻成完本,可以说他与玄英有宿世因缘了。(我起初认为刻印此书费用巨大,搜集字样也要耗费时日,而所得的古书中还有比这更奇异的,便劝黎公停止这个计划,把费用用来刻印其他书;黎公坚决不答应。)考察玄英这部书,虽然名为“疏”,实际上并不是为解释郭象的《注》而作,所以书中常常直接抄录郭《注》,一字也不增加。原书三十卷,本来独自流传;后来人们多有分卷、合并,有的称十二卷(见新、旧《唐志》《通志略》《文渊阁书目》《箓竹堂书目》),有的称三十三卷(见《郡斋读书志》《玉海》《文献通考》《世善堂书目》。考察这些记载,是把每篇作为一卷),有的称三十卷(见《书录解题》。考察这与原序相合),有的称二十卷(见《读书敏求记》,《述古堂书目》也如此)。这个本子十卷,与《宋志》相合;但它同样是把疏附在注后,并依照郭《注》的卷次编排,并不是成氏原来的卷次。玄英本是道士,对这部书最为熟悉,所以在谈论玄理的地方颇有义理和文采,读者应当自己体会。○《庄子南华真经》十卷(日本刊本) 这是郭象作注的本子。此书由日本服元乔最初刊刻,卷首有他的序;后来千叶立之重刻,并把各本的异同增补校列在栏外。它的版式接近俗体,文字却很好,也没有附释音。虽然不知道它源自哪一个本子,但可以断定它不依据《纂图互注》和世德堂本。○《庄子郭注》残本三卷(古抄卷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