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薤琳琅卷十一

译接续光明的两位祖师，前后相隔百年。他们所传的《法华》教法，在一念之间打开玄妙的关隘，在十方照耀圆满的明镜；把五阴、十八界等视为妙门，驱使尘劳成为修法的伴侣。即使聚集沙粒也能成就佛道，合掌之间已经进入圣者行列。三乘教法总归于一乘，八万法藏以《法华》最为雄强。譬如满月照耀天空，萤火和群星的光都显得微弱；山中之王倒映大海，蚁穴小丘与群山相比也显得微小。唉！三界众生沉睡太久了，佛以《法华经》作木铎来警醒他们。只有我们的禅师，超然地深深悟入。论他的容貌，是山岳河流的秀美、冰雪般的姿态；果实般的嘴唇，贝壳般的牙齿，莲花般的眼睛，月亮般的面容。远望他觉得严厉，接近他却感到温和；还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听到他说话，降伏之心就已经超过一半了。同道的禅师们，怀抱美玉，手持锡杖，继承衡山、天台的秘密行迹，传授止观的精微义理。有的人名声高，得到皇帝选拔；有的人修行精密，受到众位师长推重；他们共同弘扬开示的宗旨，都契合圆满恒常的道理。门人比丘如岩、灵悟、净真、真空、法济等，以禅定和智慧作为文采与质朴，以戒律和忍辱作为刚强与柔和；内含朴玉般的光辉，如旃檀树环绕。凡是发心修行的人，因缘圆满，福德就广大；凡是建立因缘的人，逐一遣除诸相，智慧就深厚。在有为法中寻求无为，在文字中通达解脱；举事以征验义理，握笔勉强为之命名。偈说：佛有微妙的法，譬如莲花；圆满顿悟而深入，真实清净而无瑕。智慧通达法界，福利如恒河沙数；直到宝所，众人共同乘坐大乘车。【第一】唉！上等修行者发心修行，专心精进地想念宝塔，思量弘扬殊胜因缘。圆满的台阶已经建成，层层覆盖的塔身开始显现；于是昭示皇帝之梦，福德感应于天人。【第二】轮奂高大崇盛，成为清净国土的表章；真正的僧人开始草创，圣明的君主增饰完成。中间的佛座深沉稳重，飞檐整齐舒展。灵异感应接连而来，都归功于皇帝的力量。【第三】想到后来的学者，心灵滞塞于迷惑的境界，行走在昏暗的道路上；还没有明白中道的艰难，遇到平常之事便常常惊惧于夜间的险阻；又担心真正的佛法无人继承，禅师之中有谁能阐明大宗？【第四】大海吞纳水流，高山容纳土壤；教法称为顿悟，慈悲的力量能够广大；功德从聚集沙粒开始，德行在合掌中成就；开启佛的知见，佛法是无上的。【第五】情欲尘劳虽然纷杂，本性之海却没有漏失；以禅定滋养圣胎，却因染污而生出迷惑；断灭和常住的偏见都起来妨碍，空与色相同的错误；薝卜花出现在眼前，哪里还闻得到其他余香？【第六】法宇光彩鲜明，依靠我们四位依止者；事相完备，义理畅达；如玉般精粹，如金般辉煌；智慧之镜没有污垢，慈悲之灯照见幽微；空王可以托付，本来的愿望共同归向一处。【第七】天宝十一载，岁次壬辰，四月乙丑朔，二十二日戊戌建立。敕命检校塔使、正议大夫、行内侍赵思偘，判官、内府丞车冲，检校僧义方，河南史华刻。以上《千福寺多宝塔碑》，由唐代岑勋撰文，颜真卿正书。颜公的书法作品很多，只有这通碑在世间广为流传。欧阳公编纂《集古录》时，在篇末作了跋文，却唯独遗漏了这通碑。只有赵氏《金石录》收有它。书中说，多宝塔是僧人楚金建造的。楚金曾经书写《法华经》一千多部，放置在塔中。赵氏又说，曾在士大夫家中多次见到它们，那么楚金的书法直到宋代仍有保存。碑现在在陕西西安府学。

译唐代颜鲁公致郭仆射的信 十一月【缺一字】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恭敬地写信给右仆射、定襄郡王郭公阁下。太上所立的是德，其次所立的是功，这叫作不朽。我又听说，端揆是百官的师长，诸侯王是人臣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如今仆射建立了不朽的功业，处在人臣的最高地位，难道不是因为才华为世所出、功劳冠绝一时吗？您挫败了史思明骄横叛逆的军队，抗拒回纥贪得无厌的请求，所以得以身列凌烟阁，姓名收藏在太室的朝廷之中，实在令人敬畏。然而，美固然美，善始却难以善终，所以说：‘满而不溢，因此能够长久守住富有；高而不危，因此能够长久守住尊贵。’难道能不警戒畏惧吗？《尚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功；你只要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齐桓公的功业盛大，只因一句尊王勤王的话，就使诸侯九次会盟、匡正天下；但在葵丘会盟时稍有自矜，便有九国背叛。所以说‘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说的是晚节末路的艰难。从古到今，直到我高祖、太宗以来，还没有实行这些原则却不能治理好国家、废弃这些原则却不发生混乱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前些时候在菩提寺行香，仆射指挥宰相和两省、台省以下的常参官并作一行就座；鱼开府和仆射率领各军将领另作一行就座。即使一时权宜行事，尚且还说不过去，何况把这种做法积习成常、继续实行呢？前不久因为郭令公父子的军队击破犬羊般凶恶叛逆的军队，众人内心欣喜，恨不得把他们顶在头上供奉，因此才有兴道的诏令。仆射又不吸取先前的过失，径自任意指挥，不顾班次秩序的高低，不论文官武官的左右位置，只把取悦军容作为心愿，竟不顾百官侧目而视，这和白天抢夺金子的盗贼有什么不同？实在不是应有的做法。君子按照礼制爱护别人，不听任姑息，仆射难道不应深思此事吗？我私下听说军容为人清净修行、奉行梵行，深入佛法海洋，何况他收复东京有消灭贼寇的功劳，守卫陕城有戴天之功，是朝野人士共同尊重仰望的，难道只有仆射才有资格尊重他吗？何况他对利禄兴衰、道路荣辱都能安然处之，本来不会因为一次毁谤而发怒，也不会因为一次敬奉而欢喜，又何必让半席之座、咫尺之地扰乱他的心志呢？况且乡里以年龄为尊，宗庙以爵位为尊，朝廷以官位为尊，都有等级威仪，用来彰明长幼，所以人伦秩序得以排列，天下得以和平。况且，从宰相、御史大夫、两省五品以上的供奉官起，自成一行；十二卫大将军次于其后；三师、三公、令仆、少师、少保、傅、少傅、尚书、左右丞、侍郎自成一行；九卿、三监与他们相对而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从未有过混乱。至于节度使的军将，各有本来的班次；卿监有卿监的班次，将军有将军的位置。即使是开府、特进，也都属于勋官；按照品秩自然有高有低，班次和座位都应依照人伦秩序。怎么可以撕裂冠帽、毁坏冕服，反过来改变正常的等级秩序？让尊贵者被卑下者凌辱，让尊者被贱者逼迫，达到这种地步，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像鱼军容，品阶虽然是开府，官职却是监门将军；朝廷列位自有次序。但因为他的功绩已经很高，恩泽无人能比，出入传达君王命令，众人不敢与他相比，不能让他坐在原来的位置。必须另外表示尊崇，只能在宰相、师保座位的南面横向安置一个座位。比如御史台众人尊重的知杂事御史，另设一榻，使百官都能瞻仰，不也可以吗？圣皇在位时，开府高力士承受恩宠、传达诏令，也只是这样；横向设置座位，也没有听说另有特别礼数。又何必让他失去原来的位置？像李辅国倚仗所承受的恩泽，径自坐到左右仆射和三公之上，使天下人疑惑惊怪，难道可以吗？古人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我希望仆射和军容成为正直诚信的朋友，不希望仆射成为军容谄媚柔顺的朋友。前天，裴仆射错想命令左右丞办理尚书事务，当时我就有所答辩。仆射倚仗尊贵而瞪眼发威，看见我在众人中尤其耿直，便不愿公开承认自己的过错。如今兴道又以防制为借口，反而任由错误继续，并且再次呵斥八座尚书，想让他们立即退到下座。州县和军城之间的礼制，我恐怕也未必如此。朝廷公事上的防制，不应当这样。既然如今这样，仆射的意思是否只是认为尚书和仆射的关系，就像州佐和县令的关系一样？如果把尚书等同于县令，那么仆射见到尚书令，难道也能像上佐事刺史那样对待吗？那就更加不对了。如今三种官署排列相等，足以说明它们不同于刺史。况且尚书令和仆射同为二品，只是有上下阶次的区别。六曹尚书都是正三品，也不是隔品官员之间行礼致敬的类别。尚书办理事务时，对仆射的礼数从来不敢有失；仆射看待尚书，为什么却要把他们当作卑微小吏？又据《宋书·百官志》，八座同为第三品，隋代以及本朝才特意升为二品，显著抬高其地位，确实是尊崇他们。如今却向下挤压排斥，〔缺二字〕伤害实在太深。何况又在公堂上再次呵斥逼迫，尚伯当只是因为令公刚到，不愿意争执纷乱、低头勉强服从命令，并不是理屈。朝廷的纲纪必须共同维护建立；毁坏得太过分，恐怕也会祸及自身。明天子如果忽然震怒，斥责败坏常伦的人，那么仆射将用什么话来答对？以上是唐代颜鲁公写给郭仆射英乂的信，世人所称的《争坐位帖》，这是它的草稿。世人看重颜公的名节，所以也一并看重他的书法；因为看重他的书法，连这潦草书写的笔迹也加以摹刻。人怎么可以不树立德行呢？《金薤琳琅》卷十一 〔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金薤琳琅》。〕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薤琳琅》卷十二 明代都穆撰 唐代《嵩岳少林寺碑》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上柱国、正平县开国子裴漼撰文并书写。大概说来，星辰垂临梵界，圣者的因缘在万物化生之前开启；太阳照耀〔缺一字〕宫，神圣的踪迹蕴含在三灵的开端。它包容至虚而显现世间万象，佛教长久流传于广阔的劫世；笼罩一切有形之物以向凡人显示，法身最初在中古时代显现。它显示神通的广大力量，防止苦难的根因，开启智慧之门，深刻阐明安乐之界。鹤林因之变色，使人看见恋慕之心；雁塔为之开门，使人通达瞻仰的道路。少林寺，是后魏孝文帝所建立的，在东京近郊、大室山西侧。正气处在六合之中，清都控制着九州的关隘；缑山在北面耸立，横贯宛、洛一带的天门；颍水向南流去，连接荆、河之间的云泽。这里确实是帝都附近的灵秀境地，也是阳城的福地。沙门跋陀，是天竺人。他内心空寂而玄妙精纯，慧性深广久远，传授不二法门，具有深厚的道业。他从西域来到国都游历，孝文帝屈尊放下帝王的尊严，表达对僧侣的敬意。太和年间，孝文帝诏令有关官员把他安置在这座寺中，供给清净的斋食和法衣，费用由公府供给。法师于是到寺西台建造舍利塔，又在塔后建造翻经堂。以香水涂饰，以金绳为界，费尽心力，昼夜施工，使它很快完工。这里是多宝如来全身舍利所在之地，不久便告成。佛陀金口所说的经文，连绵如云，可以遮蔽；西面沿着长涧，松柏夹道而生，幽深萧瑟；北面面对深崖，竹林覆盖其上，幽暗茂密。烟雾花气浓重，暮色降临时仿佛从天上飘来香气；泉水和风声清越，清晨传来空中的音乐。跋陀在这里息心修行，乐于安静地居住；感应既起，便终于相通，外境来到这里作为证明。他在睡梦之间，仿佛有神人送来一面石磬，长四尺，形制天然，声律完备。石磬是在河曲得到的，空自听闻汉使的传说；漂浮在泗水之滨，徒然被列入夏王的贡品。管弦乐在风夜中交相和合，清越的声响传到中天；钟声和梵呗在霜晨相互应和，妙音传至上劫。当时有三藏法师勒那翻译经论，游历汇集于各处佛刹；稠禅师探求正法，住持塔庙。岁月流逝不停，光阴尘世容易远去；虹梁虽已倾圮，佛像和供设仍然存在。周武帝建德年间，〔缺一字〕元嵩提出主张，废止佛教和道教，天下的伽蓝全都随之废毁。明皇帝继承光明、登上帝位，追崇景福；大象年间，开始恢复佛像和天尊像，于是在两京各建立一座寺院，因为是依孝思而设置，便以“陟岵”为名。洛阳的陟岵寺，就是这座寺。隋高祖接受禅让后，正朔已经改变，徽号也已不同，只有这座寺名特意下令仍旧保留。开皇年间下诏，佛、道二教开始兴盛，四方普遍受到教化，归依山林修学的徒众很多；栢谷屯的土地一百顷，应当赐给少林寺。大业末年，九服分崩离析，群盗无休止地攻掠；无论僧俗，这座寺都被山贼劫掠，僧徒抵抗他们，贼于是纵火。大火焚烧塔院，院中的众多屋宇顷刻间一同毁灭；回头看那座灵塔，却巍然独自保存下来。天龙加以保护，山神赐予福佑，神力所达到的地方，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寺西北五十里有栢谷墅，群峰合拢环抱，深谷曲折绵延；又有层层石阶沿云而上，俯视可以看到龙界，高高的山顶摩近太阳，旁边临近鸟道。这里居于晋代的成坞，在齐代属于郡。王充暗中自号，设置州名叫辕州，凭借地势险要建立烽戍，拥兵驻守洛邑，企图夺取佛寺。大唐顺应五运的吉期，接受千年一遇的盛大天命，扫除长蛇反复作乱的祸患，拯救百姓于涂炭之灾。太宗文皇帝在太原起兵，如今军队驻扎广武，大规模建立幕府，亲自参加军事行动。僧人志操、惠玚、昙宗等审察神灵眷顾的归向，辨明歌谣所归属的对象，率领众人抵抗伪军，奉表说明大顺之义，擒获王充的侄子王仁则归附本朝。太宗嘉奖他们的忠义刚烈，多次下发玺书慰问；他们既接受优厚的诏令，又承受宠爱和赏赐，太宗赐给土地四十顷、水碾一具，这就是栢谷庄。等到天下已经平定，典章制度开始制定，伪主所建的寺观一律下令废除。僧人善防洞晓佛、道二门，远通三行，前往宫阙进呈奏表，朝廷特别下令保留建立。武德年间，寺中出现白雀；贞观年间，明禅师建造重塔时，白雀又出现作为祥瑞。帝王图谋刚刚开启，正要呈现祥瑞，宝殿才兴建起来，随即便听到相互庆贺的声音。高宗天皇大帝光大继承宏伟事业，敬重而明察至理，曾因巡游而每每降临，接受圣敬。咸亨年间，皇帝乘舆来到这里，亲自用飞白书写金字《般若碑》，留下幡和佛像以及施舍之物。永淳年间，皇帝又以御札飞白书写一个“飞”字，题在寺壁上，说：云朵舒展如顾盼之鹤，闪电迅疾如飞翔之龙；神奇的草木在椒涂宫中争相秀美，云气和泉水在锦石之间远远飞动；雕饰的屋脊更加光彩，仿佛点缀着春日花朵，金色的叠饰分外闪耀，好似悬挂着秋天的露珠。天皇升遐后，则天大圣皇后为先圣修造功德。垂拱年间，冬竹抽出笋来，塔院后又有藤蔓生长。证圣年间，中使送钱到藤蔓生长的地方，修理台阶；寺上方的普光堂也随着功德日益增修。自此以后，飞鸟都不敢在这座寺上空飞集。跋陀疏通安置产业，建造神殿；皇家尊崇的事业使幽秘之处也增添光彩，珍奇祥瑞不断出现在动植物中，灵验感应屡次在庭院台阶间显现。历代圣主都关心此事，每每颁下优厚恩泽；帝王的诏言和亲笔书迹接连映照在鸡峰，宝像和珠幡也交相驰入龙壑。皇上的睿智谋略广泛运行，神妙才智能够多方面施展，借助明台的教化，清理并传布天池般的墨妙书迹。因为此寺有先圣创建的遗迹，皇帝亲书碑额七字。十一年冬，于是降下恩诏，交付一行法师，赐给少林寺刻石勒碑。梵天的宫殿悬挂着日月的光辉，佛地的园林振动着烟云的气色。汉元帝、魏武帝，不过是在篆书和白绢上炫耀奇异；钟繇、蔡邕，也只是徒然在缃帙书简上求取美名。近来，皇帝明令天下寺观的田庄，一律清查征收。皇上认为这座寺院的土地和水碾，是先圣光荣赐予的，已经历多年；它襟带名山，延伸广远，仙人群居于此。它超过罗阅的金峰，因上德居住而显贵；遮掩育王的石室，特意把它归还寺众，不纳入官府征收。既然是国土中尊崇绝特之地，天人共同归依仰望，当然以名声冠绝各境，礼遇不同于寻常寺院。高僧跋陀、明三藏，以及心禅等各门弟子惠光、道房、稠禅师等，精勤修行梵行，能够传承殊胜事业。惠光的弟子僧达、昙隐、法上法师等十大德，也号称“十英”。又有达摩禅师，深入智慧法门，把传法的津梁寄托在这里；他的弟子慧可禅师等人玄妙地悟得佛法，也曾寄身于此山。周大象年间，寺院开始从沙门中选拔德业显著者，设置菩萨僧一百二十人，惠远法师、洪遵律师就在其中。大唐贞观以后，又有明遵、慈云、玄素、智勤律师，虚心探求一乘义理，洞彻真谛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