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薤琳琅卷十八

译历数各代帝王，旁搜远古以来的事迹，能够克制自己、思求治理天下的，有谁能与皇帝相提并论？于是皇帝深切关注圣人的谋略，专心于大道，认为要使箭羽齐备而成为器用，必定在于胶庠；要使道德润泽自身，都要依靠学校。何况还要登堂入室，升入精妙义理，剖析幽微言论，以四科加以砥砺，阐明七教。美好的德行和高尚的风范，像衮服一样流传久远；而栋梁屋宇却没有修整，宗庙祭祀也无人继承，于是劳烦皇帝听闻察看，颁发诏令。武德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下诏立隋朝故绍圣侯孔嗣哲的儿子孔德伦为褒圣侯，于是命令经营修建，更新旧有基址；高大的城墙般建筑由此建立，百堵墙垣全都兴起。选择日期、占验星象，按照《大壮》卦的规制建造；凤凰形的屋脊高高特立，龙形的椽子庄严地凌空而临；彩霞映入绮丽的窗户，阳光照耀朱红的栏槛，幽深高大而深邃，空旷悠远而虚白【阙二字】。图画描写无法完全表现，精妙绝非人工所能达到。神像陈设完毕，肃穆得如同神明亲临；手执文章、脚履法度，仿佛又看见圣人的仪容；凤凰挺立、蛟龙蹲踞，仿佛就在咫尺之前；含笑微笑，像是在听武城的琴弦；怡然变色，仿佛听到箫韶的声响；衣冠盛服，既看到了仲由；和乐而有礼的仪容，又看到了子贡。行动不急却能迅速，神明难道还会遥远吗？到了仲春时节，气候和暖、景色美好，明亮洁白的璧池，圆形水流如同镜子；青色的宫阙和槐市，聚集翠色形成帷幕。清洁玄酒，在这里表达敬意；每日合乐起舞、释菜行礼，永远不应断绝。皇上利用处理政务之余的闲暇，遍览各类典籍，于是撰成《金镜述》一篇，永远垂示鉴戒，极尽圣人的用心，弘扬大训的防范，精妙的道理和天文之学，灿然完备。太子承受皇位继承人的尊贵，具备元良之德，降心于儒术，专心游学经艺；楚国的《诗》学盛行于六义，沛地的《易》学因九家传授而明白。众多士人心悦诚服，著名儒者接踵而来；四海之内，无不逐渐形成这种风俗。人们怀抱经书、背着书箱，整理衣襟趋向奥妙之学；一起像云气散开般披览经典，共同餐饮泉水般涌出的义理。素丝已经染成有色，白玉已经雕琢；凭借覆满的土筐积成高山，引导涓涓细流汇成大海，真是宏大啊！由此才知道，通达的学问是可贵的，而弘扬大道要依靠人。国子祭酒杨师道等人在圣明时代施行玄妙教化，从先师那里听闻至高大道。他们仰望那高山，愿意宣扬盛大的德行。从前楚国的先贤尚且流传风范，荆州的文士还镌刻歌颂，何况在帝都赤县之中、天街黄道之旁，兴建壮丽的景观，用以尊崇明祀，在六学宣扬文教，把皇帝的教化阐发于千载之后，怎么可以不赞述美好的谋略、把它刻写在碑石上呢？于是上表陈奏，请求刻立贞石；皇帝于是命令我这个庸陋空虚之人，依式彰扬盛大功实。我冒昧陈述歌咏，于是作铭如下。景象依星纬而垂示，山川因而形成；挺然而生的圣德，实在禀受了英灵。神采凝聚，气韵秀美，有月角珠庭之相；探寻幽微，索求隐奥，穷尽精微，洞察幽深；著述于是完备，古代典籍全都得到记载；表明并端正十种伦常，彰显四始；继承伏羲的《易》，因鲁国史事而作《书》。美好啊，这位素王；高远啊，他的轨范！三川削弱，六国纵横；鹑首之地兵锋锐利，龙文之器鼎立交争。上天垂下伏鳖，海中跃起长鲸；解下黻服，除去佩饰；典籍焚毁，儒生坑杀。编纂尧代中叶的史事，追尊大圣，于是修建褒城，承受这一显赫的使命。当涂兴业，也崇尚师道、尊敬儒者；分封土地，赐予圭璋，礼仪仪容由此盛大。有晋朝崩离，维系天下的柱子倾倒；礼制灭亡，学术废弃，风气衰颓，雅乐残缺；戎狄与华夏交相驰逐，星辰分散，土地裂解；没有人奉献苹藻，山河已经断绝。随风而行却不能竞进，龟玉沉沦灭亡；樽俎之礼不再学习，战争不断兴起。露水沾湿阙里，麦子长在邹乡；修明文教，以继承断绝的传统，期望天下会昌。大唐承受时运，完全遵循王道；赫赫的玄功，茫茫的天造，顷刻间拥有神器，光临大宝。功业可与陆终相继，追随炎帝、黄帝的风范。盛美的君主，承受天命，平定乱世；天地与之合德，人神都来赞助；以麟凤为宝，光华在清晨显现。继承圣道，崇尚儒学；修建轮奂壮丽的建筑。义堂宏大宽敞，经书讲舍曲折环绕；重重屋脊如雾气停宿，深深的门户清风流通；云彩散开，春日照入窗牖；阳光隐在南边的屋檐。钟律铿锵，斋戒清洁明净；仪容法度已经完备，美好的教化之声永不厌倦。恭敬地登上讲堂，众人恭敬地互相让座；整理衣缨以访求道理，横置经书以请教增益。皇帝的德行和儒学的风气，永远宣扬于金石之上。推诚奉义翊戴功臣、永兴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行京兆尹、上柱国、琅邪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五百户，食实封一千三百户王彦超，再次建立安祚并刻字。右边是《唐孔子庙堂碑》，由虞世南撰文并以正书书写。碑现在在陕西西安府学，是宋代王彦超翻刻的本子。其中缺字共有一百七十九个。我家收藏有旧拓的唐刻本，于是拿来参校，以补足碑文。我曾记得在京师时见过虞世南的真迹，据说他把这篇文章的石刻本进呈给太宗，太宗特意赐给王羲之一颗黄银印。这样看来，虞世南的书法在当时受到珍重，本来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只是世人没有见过他的真迹，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译《破邪论》序 太子中书舍人、吴郡人虞世南撰写并书写。至于神妙无方，不是筹算所能测知的；至高的道理凝聚于【缺一字】，岂是凡俗的准则所能知晓？这实在是常道无言，一旦有所著述便会断绝，怎么可以凭借天纵之才去窥探它的幽深呢？至于五门六度的根源、半字一乘的教法、九流百家的名目、三洞四检的文章，如果可以用来经纬、阐明它的图式，难道可以凭心力抵达它的境界吗？英明的谋略和丰厚的实绩，历代都有人拥有。法师俗姓陈，是颍川人，晋代司空陈群的后代。从梁到陈，世代传承缨冕；远祖乃伯，世代以儒学为宗。法师年少时学习三论，名声传遍朝野；长大后博通各种典籍，声名震动异俗。威仪庄严肃穆，操守耿介而学识通达；留心清雅之事，发掘隐微。正如地方在春天生长，具有含藏才能、显发仁德的气量，外表似愚钝木讷；又有外表暗昧而内心明达的才智，确实能够智慧如同测量大海，道行仅次于弥天。难道只是操守像山涛、精神如庾亮而已吗？至于他的文章，典雅而不粗野，华丽而有法则，犹如八音一同奏响，等同五色相互辉映。他实行道法，就把正见纳入三空之中，从八苦中拯救众生。既然学识广博而心性谦下，又能守持谦卑而使情调高雅。他实在是佛门的栋梁、世人的楷模。又加上他赈济贫乏、扶助危困，把别人放在先、把自己放在后；重视风光的照拂，林间窗牖喜爱山水所承载的烟霞。愿力由此融通，隐藏踪迹，退居避世。隋朝开皇末年，他隐居在青溪山的鬼峪洞。高高架设的屋舍靠着岩崖【缺二字】，遮蔽了日月；空旷的门户飞扬着风云。采食五芝，俯仰自得；游行于八禅之间，以此安寝休息；在溪涧中服食松术，在山边披着薜荔。众人都合掌归依，抚摩头顶而询问道理；往来经行，神情恬静，如此十多年。然而那些重重山岭、险峻山峰、长松巨壑，是野老栖居之处，也是盘古和贤人游历践履之地，他无不亲身到达、亲眼看见，攀登洞穴，指示归处。又撰写《青溪山记》一卷，流行于世。太史令傅奕学业浅薄，见识谋虑并不高明，却穿凿附会地写成短篇，凭借它凌驾于正觉之上，恐怕是震动布鼓，却私自拿来和雷门相比。中庸之人因此颇受阻碍和迷惑。法师怜悯后世之人，又撰写《破邪论》一卷。虽然知道虞与卫同奏，能辨别其中差异的如九成之乐；蝇与骥一同奔驰，能看出奇异的却在千里之远。但终究应当使朱与紫各有颜色，清与浊各自分流。斥责以凡俗测量圣人的过失，责备以世俗标准校量真理的罪咎。引文来证明道理，不是佛道便是儒学；曲折地表达深情，指向明确而周密。无不使车辙错乱、旗帜倒下，如瓦解冰消。进入室内便有操戈相向的情形，额角触地也没有容身之处。于是著作传抄不止，流传于后世。人们如同拨开云雾看见太阳，又如同一同迷失踪迹后找到了道路。法师著述的才性，迅速而且有条理。凡是刻成的著作，大多有所遗漏；如今把散见搜集到的诗、赋、碑、志、赞、颂、箴、诫、记、传、启、论以及三教系谱、释老宗源等汇集起来，编成三十多卷。法师与我情谊深厚，义气如淡水而等同金兰；虽然服制不同、仪礼有别，但交游志趣深厚，于是我便用藤绳把这些珪璋般的文章连接起来，编排成次序。文章如下。右边是《破邪论》序，由唐代虞世南撰写，并以小楷书写。世南的笔迹，流传于世的只有《孔子庙堂碑》。这篇文章即使欧阳修、赵明诚都没有见过，我却竟然得以见到，难道不是幸运吗？《破邪论》如今载于释氏藏经，其中的说法来不及深入考察。至于虞世南的书法，是我所嗜好喜爱的，所以把它记录下来。《金薤琳琅》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薤琳琅》卷十九 明代都穆撰写 《邠国公功德铭》并序 右神策军军中尉副使兼右街功德副使、云麾将军、右监门卫将军、员外置同正员、上柱国、弘农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杨承和撰写并书写。天竺有一位圣人，称作佛。三身与牙相互应合，教化没有来处；亿万化身同名，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后代。他的德行包容尘世，他的道统冠绝万灵；凡有感应必然相通，回应念想如同回声。他心中执持智慧之炬，永远照耀大千世界；手中运载慈悲之舟，漂流于沙劫之中。明与暗没有分别，净与秽两者相同；正智如如，我无所得。即使在天地之后才有形质【缺一字】天地而【缺一字】形，也没有什么不能穷究清浊尚未形成之时、认识方圆始终的。伟大啊！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大德与小德，本来优劣相同；贤人与圣人，取舍各不相同。于是借众星来表明月亮，树立万象来尊崇上天；借譬喻来发扬道理，凭借这些外在饰物。有话说：“子贡比孔子贤明，却不知道孔子的圣德超过【缺一字】子贡。”又有话说：“阿难与诸佛的相貌相同，却不知道诸佛并非以相貌来摄受阿难。”看见尺晏的极其微小，便知道大鹏的极其广大；看见秋毫的极其短小，便知道大椿的极其长久。用事物来比拟，就是尺晏、秋毫；用人来比拟，就是阿难、子贡。即便如此，也只是接近如来的门径，认识孔子的台阶墙垣罢了。瑚琏和宝瓶，与普通器物不同；金色的栋梁和玉色的屋柱【缺一字】，这才是通常的木材。因此佛的侍从，就是迦毗罗国人拘郍的贵族，他们都能辩才摇动金刹，声名震动防围。驱逐六贼，如同群鸟躲避鹰鹯；震慑四魔，如同百兽畏惧豺狼。而性海没有底，智慧之锋直刺云霄；善于进入一乘，横向贯通三辈。被精进所束缚，不舍弃用心，曾经在自身上修习这些道理。对于去还是留尚未决定，有时执著于“如”，有时执著于“断”之类。因此已经生起的法随即灭去，已经灭去的法又随即生起；常生之物并不真正生起，常灭之物也不真正灭亡。能够权衡这两层意义的，难道只有觉悟吗？觉悟本身不能自明，正是从方明白觉悟。凡是有生灭的，是觉悟的作用；没有生灭的，是觉悟的本体。于是知道，觉悟随着灭而运行，生生不息地随觉悟而起；灭与生都归于寂静，觉悟也随之消亡。于是指着澄澈溪水中的素月，排除外缘而见到本性。超出常人之上，足以作为当代诸法王的师友。那我哪里敢这样说呢？为什么？孔子登上东山，就觉得鲁国变小；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变小。现在也是这样。如来观察沉溺之山，便觉得声闻渺小；观察枕卧之山，便觉得菩萨渺小。我佛也是如此，与虚空相同，不被幻象沾染；勉强树立真假之分，却从未牢固。所以说行而无所说，说行而无所行；不是行，也不是不行；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不是法，也不是非法；不是本性，也不是非本性。本来不生，也就无所谓灭；本来没有觉，也就无所谓寂。在“一”与“不一”之中，悟到一切尚未悟的；在起与不起之中，导引一切尚未导引的。伟大啊！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存在，又有谁能做到那样？而夜景显现光辉，教化流行于西方；神光开启梦境，象征佛教东来。思念佛眉间的白毫而【缺一字】汲取鹫峰之水，仰望金色偈颂而【缺一字】瞻望贝叶。佛身已经逝去，只空传结集的经书；佛性本来存在，如同听见佛在当世的言说。况且佛法用来辨明志向，言语用来辨明内心；没有佛法，便无法悟得本心；没有言语，便无法成就志向。即使是言说文字，也都具有解脱之相；有此经书所在之处，就等于见到如来。如今有右街功德使、骠骑大将军、行右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上柱国、邠国公、食邑三千户、充右神策军军中尉、安定梁公守谦，掌管禁军营署，是国家的重要器重之臣；身居繁忙职位而不乱，同时总管缁衣、黄冠之人，诵读佛的言语，亲近释氏。贞元年间，公以温和仁惠为甲胄，以清廉谨慎为戈矛；行迹崇尚于朱门，声名高扬于紫闼。元和初年，授银璋以辅佐机密诏命，如鸟振翼于高山，似鱼跃于大波；飞鸣接近上天，在江海间实现了志愿。元和五年，加授金紫，掌管枢机；诏令如汗流出内心，散布如滋润万物的膏雨；细密如丝，进入人耳，展开后成为诏纶；捧着白日来宣扬光辉，承戴青天而辅助教化。处理政事达到了极致，一举一动都值得观瞻。到元和十二年，遇到蔡州人叛乱，事情兴起而受到天讨；战争尚未平息，干戈仍在野外，皇帝担心军队已经疲劳而诛灭尚未完成，于是命公安抚众人、观察敌情，审慎衡量迟速。公于是奉命辞别，讨伐罪人，踊跃出行，驱驰四牡以宣扬宏大的恩德；使万物受益，车尘相接；参与整治军务，督率各军，与将帅一同进军，统一各项谋议。有时施展六奇之辩，如同巨浦生起波涛、深谷涌出云气；有时察知五间的情实，如同赵奢射穿杨柳、楚国人伐木，仿佛有神灵相助，不经谋划便自然成功。我的旗帜已经张开，我的战车也已列阵；使劳逸均等，于是将士争相效死；使赏罚一致，于是人人奋臂争先。积蓄锐气，等待时机，果然实现了长远谋略。于是选拔精锐士卒，设置诡道，混杂旗帜而不严格编列队伍，错开进退以曲折扰乱敌心，实在是锋刃、诱饵和武力相结合的计策。贼军果然轻率袭击，以为有利于我军；于是白天遮蔽沙河，歼灭葛伯之贼；夜间逃过合流，连夜渡过邵陵的寇军。全军平定，惊骇之势如奔雷，威势如激电；又像霜落寒草，风卷残花；像在平野上放纵烈火，又像使飞泉奔流于大壑；摧毁枯木容易折断，坠落的瓦片难以保全。平定蔡州的功劳，公有其中十分之七。其余贼军保守回曲，官军包围郾城。我的鼓声正激昂，武旅正雄壮；手执锋利的刀柄，眼中不把整头牛看在内；扼住它的喉咙，如同捉住牲畜；欣然逼近营垒，登城问罪。守军不投降，梯楼布满空中，箭石相互交接。经过四十天，烽火失去接续，士卒没有斗志，害怕夏日的强烈阳光，也害怕春冰容易消融，于是投降，仍请求公骑一匹马视察军队，安抚并接纳他们的疑惧。公赞许他们冒险来归诚，如同归家一般，于是命令打开城门，按辔而入。叛军中有的击鼓，有的停息，彼此相看而失色。公说：“来，我和你们说话。你们本来都是善良的人，为什么不顺从国家的急难，成就自己的名声，却把自身托付给武豹的巢穴，求它吞噬车舆、覆灭族类？谁能和你们一起承担罪咎呢？”皇帝对此极为挂念，所以命守谦施布恩泽以滋润人心，宣扬教化以使人耳目清明；能够使百姓乐于生存、躲避祸患的意见，就应当听取。皇帝说：“圣明的天子明察地询问下民。你们不能勤王，失去了长远谋略，被盗寇所控制，臣节难以保全。触犯弓矢之威，本应将你们剿灭。凡是圆头方足之人，没有谁不是有精灵的生命。想到你们身上的创伤和弊病，实在值得怜悯。然而你们违背我的命令，我本应杀戮你们而不赦免；如今恭敬地奉行诏命，使你们活着而不受伤害。能够把不祥转变为祥吉，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