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薤琳琅卷十九

译把不幸变为幸运的命令，没有比这更大的恩惠了。”贼军将领和士卒等人的脸色转为惭愧，礼节更加谨慎【缺一字】，说道：“皇上以圣明文德继承统绪，以神武承受天命；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遥远之地不来归服。穿着尧舜的法服，实行尧舜的法言，因此大力推行文教，使九州稍得安康；稍施武功，使天下达到大治。皇上曾想收起矛盾，亲自从事农耕，使百姓安居，各自享有寿命。你们这一方不能使时局安定，表面顺从而守卫中原，罪网却自我结成，祸患的根源越来越大。既然不得已而兴兵，并不是喜欢杀人。何况天德好生，容纳并养育万物，因此曲意开通洗除污秽的道路，旁设自新的途径，招呼并晓示顽固之人，以彰明广大恩德。将士等久受苛暴，转而遵循新的法令，也可以说是朽烬重新燃烧、枯枝再次生叶。国家刑法应当宽宥你们，全部赐予无罪之身；消除你们的忧虑，使你们承受庆赏。”投降的人都放下兵器、卷起旗帜，刀刃入匣，弓弦收束；他们触地叩拜，流血而向着宫阙蹈舞。于是五千叛卒没有杀一人，十万王师全都佩服公的德行。从此鲸鲵失去兴风作浪的力量，烹煮它们也就有了根据；恶鸟的巢穴倾覆，在这里折断翅膀。恩泽如大雨普降，封赏赐予各有等级。于是授公为右监门卫将军，飞诏追还原有密职，又掌管天地的门户，捧持造化的关钥。功勋随着日子更加厚重，声望随着时日更加深广。公的美德不会消灭，并不是靠沽名；不违背义理而触犯众人，动静之间没有隐蔽，发言都有章法。元和十三年，天意眷顾而深深感叹，赏赐重在知晓劳苦。公不夸耀功劳，也不把功劳归于自身，于是把戎印和兵符交给他，使他掌管禁军的右军。公积累仁德而成就器度，积累器度而成就声名；卑下的牧守难以超过他，高明的光辉值得仰望。他确定知足止步的分寸，行动必定以本心为准；辨明荣辱的关键，道之枢纽不可动摇；减少嗜欲以守持专一，鄙弃浮华而处于中正，匡正并防护玄妙的流派，从中酌取而不竭。伏惟元和、长庆年间，释教大为兴盛，雅正之道有所归依，公转而得以亲近佛教。谨在大兴唐寺华严院，为国家抄写古今翻译的大小乘经、论、戒、律，共五千三百二十七卷。公私俸禄利益不进入寺门，凡是难以得到的东西，他都不吝惜。曾经寻求善于书写的人，命他们断绝外界尘俗，不饮酒，不食荤，沐浴洁身，亲自到精洁的佛寺焚香，然后开始使用笔砚；对功力多的人以高价酬报，对功力少的人则不用。人们不待约束便自然勤勉。于是白纸染上流动的光彩，红色含蓄而展开斑斓色彩；墨池上方仿佛生出云气，方絮之间仿佛花朵开放。卫瓘、索靖各展风采，王羲之、羊欣并驾齐驱；各自循着自己的轨迹，笔迹互不相让。又建立经堂一所，三间，曲折环绕而安定。佛法之轮必定要凭借丰厚宽敞的建筑，营造制度应当长久，用来壮丽我大唐皇都。怎么能让工匠不把技艺发挥到极致，让材料不把美好发挥到极致呢？奇特的形状和不同的样式，都产生于斧斤之下；曲直方圆，哪里能逃过绳墨的规制？于是彩绘栋梁如霞展开，雕刻屋柱如云铺布；朱红的门敞开通透，浅青色的墙壁含着光辉。鸟类栖息在华美的窗户上，鳞介游动在藻饰的天花板之间。阿修罗率领部众下来，争相抬举夭蟜之梁；药叉命令徒众，竞相负戴高峻的拱梁。众灵护卫，诸天扶持，恍惚之间难以辨认它们的形状，来往却不留下踪迹。又在堂内建造转轮经藏一所，以石刻成云，从地面凿出，正开始营构。迎接【缺二字】缘而树立无数花幢，暗自比拟兜率天；建造百千楼阁，与化城相同。形状和事物依照本来的样子模拟外形，夺取真实；鸳鹓仿佛飞翔却并不飞翔，虹螭仿佛奔走却并不奔走。栾、栌排列如梳齿，间杂着琳琅；椽、桷并列罗布，装饰着珠翠。凌空建起五级，方形开启四门；璀璨交错而互相辉映，光彩华丽而彼此映照。离娄观看它会眼花，公输班阅览它会惊奇【缺二字】年。古人多有惭色，不知后世来者谁能继承呢？于是正面标示含轮之意，内部空虚而不滞碍；群经的府库，所喜爱的都能随意取得，游艺之人任凭舒卷，依仗德行之人尽情探讨。有时超越各种污秽，莲花随手便开放；有时等同于那清凉境界，甘露应心而滴落。乘法的妙处，不论大小；佛法所崇尚的【阙二字】，不论浅深。譬如江河，汲水随深浅而顺流，自然不受疏密多少的妨碍。外面有的绘画龙神鬼物的形状，作为庄严装饰；有的塑造菩萨、天仙之类，环绕在四周。白璧形成容貌，玉色的眼睛高高俯视；黄色花朵构成相貌，金色的口仿佛在说话。设置无形体的礼仪，实际上不烦劳于屈伸；献上无声的音乐，终究不劳烦音律。五色【阙二字】扰乱眼目，八风也无法吹动他的心。守持清静质朴以自守，持守坚贞中正而不受磨损；有时防备恭敬而沉默，有时侍坐庄严肃穆。又在堂屋北面另立镜灯，朱红火焰扬起光辉，红光充满室内，常常产生精巧的变化，有符丁缓的奇异之处；兰膏自然散发芳香，不借助海人的馈赠。幸而能够破除黑暗，永远延续它的光明。于是各种技艺都已呈现，工匠回到八龙【阙一字】轩，四王守卫门户；雨水沾湿香砌，哪里会有尘垢妨碍润泽？风摇动宝铎，流出美妙声响而不停。公叩首上奏说：“臣听说，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所以万物生长其中，不选择覆盖承载，荣枯美恶都必然具备于寒暑之中。” 即使古代先哲之王弘扬上天之德，难道能同圣代这样取法并实行吗？伏惟长庆文武孝德皇帝陛下，英明冠绝四方，气势包容八极，与日月最盛的光辉相齐，光明照耀无穷；与天地最深厚的仁德相等，四海之内都蒙受恩赐。坐着便超越商汤、夏禹，建立功业可与伏羲、轩辕并列；驱使山岳河渎的精灵，奔驰道德的车马。有典章，有法则；不懈怠，不荒废；取法上玄以生成万物，体察阴阳以驾驭万物；举动都合于神灵的契合，事情都承受神明的符命，永远安抚亿兆百姓，能够彰显美好的天命。臣卑微地承受您的委任擢拔，如同肩负丘山；萧艾徒然窃取春阳，蝼蚁每每惭愧承受云雨。修持特【阙二字】，恭敬地奉承穹苍，向上冒犯帝王的冠冕，心中更加惶恐逾越。臣也知道萤火之光不能帮助日月，田间小沟不能归宗于四海，实在不足以增添光辉，也不足以救济广大之地；然而细小的美善被容纳，便知道大明能够照及远方；防流之水必定被接纳，便知道渤澥的广大深厚。臣早已悟知积藏之弊，勇于施舍；听到这些道理就一定实行，所作之事编成集子。发誓严守【阙一字】，让火焰向上延续恩光，开启引导法海，永远凭借圣德的恩泽。”皇帝说：“好。卿以檀波罗的福德保佑朕身，朕任官只任用合适的人，任用卿而不作二心，实在是千载难逢的一次会合，为什么还要说成鱼水相得呢？”

译想到卿适逢时运而弘扬大道，多有庆幸；公承受宠遇到了极点，眼泪像下雨一样流下。”又上奏说：“如来的深奥教法，必定要借助开张宣扬；如果不加以宣说，凭什么扩大福德？臣请求得到无染沙门贞实等二七人，驾御这些信马，驾乘那些白牛，径直走出四关，扫除各种五翳，共同持守正念，调伏他们的心，为国家传授经典，乃至无可计数。陛下获得佛的秘密印契，在多劫之中奉行最上乘，作为人民的父母，于是使释子遵行无漏之法，传续无尽灯，使宝雨滋润遍及四海【阙一字】，使香云荫覆千界【阙一字】天之下，谁不受到利益？受益的功德都集中于一人身上。伏愿陛下的宝历与天同齐，金轮像山岳一样坚固，永远居于亿兆百姓之上，能够承受无疆的美好福命。”皇帝喜悦，依照奏请办理。公说：“能够树立。”有为之事，期望达到不朽，略须题写叙述，以告知后世，于是命戎副右监门卫将军杨承和撰文并书写。文辞说：“小子如蓬草茅舍中的人，才能低劣，人的行迹浅薄；既没有适合当时使用的功效，又有偏僻浅陋、极其愚钝的负累。承蒙灵妙的恩泽曲折滋润，幸而得以充任此职，历经了几个星年，错误地厕身于末位。听到可以传道的言论，看到可以实行的行为，连记在衣带上都来不及，又凭什么加以褒扬称述呢？” 至于奔走于光尘之中，等待美好的命令，愚昧之人不敢推辞。若要陈述修饰【阙一字】、具备的德行美善，愚昧之人不敢承当。公又不听。又推辞说：“压低短羽去齐同九皋的鸣声，终究不能惊动别人；让疲弊的脚去追赶万里之行，哪里适合到达远方？虽然冲上云霄有道路，但力量微小还未能实现；何况追赶太阳也没有功劳，怎敢烦劳羁绊马匹的缰绳呢？”公又不听。因此只得磨砺铅刀，赶赴俎席分割牲肉的工作；驱策迟钝之马，充当天衢上的驷马，汗水如同浇灌，惭愧的脸色像丹砂，于是勉强写尽鄙野之辞，书写在琬琰美玉上。铭文说：香山的东面，雪山的北面，有善胜道场；迦维罗卫国中，饭王的圣子是具有大威德的菩萨，恭敬地承受龙天，仰面取法总摄那十种名号，高谈四谛；能够容纳一毛，普遍显现一切阿僧祇劫；一眨眼所看到的，遍及尘数刹土；凝心所思量的，没有不是无说，也没有不是沉默；引导接引众生尚未终止，难道会厌倦寒暑吗？八正道整齐排列，三乘尚未兴举；惆怅逝多，岁月不肯等待我。抬脚、落脚，群魔都忧愁诽谤。归来吧！归来吧！那些迷惑忘失【缺】的人，优昙花忽然凋折，摩尼宝珠骤然防，海会默然无言，灵山多有空旷。啊，大雄啊！以情性和灵明作为藩篱屏障，上下四方，我的道理一以贯之；把它藏起来而不混乱，使它显现出来也不紊乱。寄托形迹而光明周遍，遗留下的宗旨炳耀于汉地；掌握它便存在，舍弃它便灭亡。如来的宝印交付嘱托给我大唐，必定要纠正坠失的典章，能够续接衰颓的纲纪。法雨一经润泽，佛日重新放光；真谛所归，是域中最大的；无为所能达到的，是宇宙之外；幽深的宗旨默默领会，玄妙的机理暗中契合。千劫转轮，万方永远依赖。既然崇尚它的教化，邠国公恭敬承受；长久积累吉善的行为，一发言便相互契合，意马早已系住，心猿不再升腾，走出那梦幻宅舍，登上高冈丘陵。不舍弃有相和无相，所依不离有作和无作；所归之处如焚舟而渡，到了彼岸便应当稀少。通达之人认为是，尘俗之人认为非。云气奔赴寿山，恩泽归入福海；层层山峰永远坚固，波澜不改；众善由此建立，舒展光辉、灿烂色彩，树立那殊胜因缘，凭借此处明爽高敞之地，顺应出生而摄受生命，从俗世中超脱俗世，因应根机建立教化，使贤者愚者共同得到愿望。精舍大为敞开，财力物力充足；购买地基【阙一字】，以黄金开筑台阶，层层堆积美玉。大匠教导人，必先讲求规矩；大【阙一字】要垂示美善，也必先建造栋宇。墨子请拿起墨绳，般请执斧；朴木砍削未停，师徒如墙一般聚集。千仞高的桂树，任良工测度；十围粗的松树，足以供制作。用金饰装点土木，海中之物交相错杂；藻井舒展如莲花，含芳吐萼；庄严装饰宝藏，水陆珍奇无不具备；奇瑰姿态争相艳丽，华美璞玉争相焕新；光辉驰耀山谷，浮彩荣耀水滨。既美丽又良善，全都得到真实本质。宝树排列成行，宝阶向上高耸；善于安置而不防备，善于高居而不恐惧；栏杆曲折环绕，檐柱相接簇拥。屋盖仿佛天幕下垂，花朵仿佛从地面涌出。实则以方外的四门不设门闩，虚则以内圆的境界使万法都有经纬。金石丝竹之声，风来便可听见；玉釜中的旃檀，日照之下更加芳香。镜子开列八面，灯火传成一道光；夜间【阙一字】素魄，白昼助长红芒。无论显现还是隐没，都同样照见行为和隐藏之处；灯膏平正而润泽长久，心志正直而燃烧长明；忍辱之铠常常披穿，四魔不能胁迫；智慧之剑常常防卫，三灾不能使其畏惧。用什么来奉献佛刹郍的散业呢？” 用什么来奉献国家，使太阳般的功德演化而成为劫呢？长庆二年十二月一日立。以上是唐邠国公功德铭。神策军护军中尉杨承和撰写，并【缺】书写。邠国公就是内侍梁守谦。考察《唐史》，宦官守谦没有传记。只有宪宗十五年的记载说，皇帝在太极殿突然驾崩，中尉梁守谦、王守澄等人共同拥立太子，杀死吐突承瓘和澧王恽。韩文公的《平淮西碑》也记载守谦在皇帝左右，曾奉命前往安抚蔡州军队。守谦只是一个宦官，爵位却达到上公，由此可以看出宪宗信任小人；他晚年不能善终，最终死在宦官手中，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我记录这件事，大概是要作为天下后世的鉴戒，并不只是取用它的文字而已。《金薤琳琅》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金薤琳琅》卷二十。明代都穆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