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薤琳琅卷十三

译于是打开衢室的门扉，开辟宾门的道路，延揽英俊贤才，洞察昏暗隐僻之处。任用人才不偏重世族，得到贤能之士也不因出身农贱而舍弃。因此，非熊、非彲般的贤才，带来了光明景象般的辅佐；能够造舟、执楫的人才，也获得了施展营求的机会。五臣共同发挥光彩，六相共同谋划宏大方略。高台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珍贵皮裘也要用千金换取。贤才济济，皇家因此安宁。又制定礼、创作乐，以移风易俗；制服残暴、停止杀戮，使刑罚得以搁置。把黄金藏在舜山，使尧宫饮食菲薄；雉裘不是先王所穿的衣服，宝马又哪里是鸾旗所用的车马？运用玄妙的观察来照察万物，推诚心以期待天下臣民。万方都归罪于己，忧虑百姓流离沟壑；把百姓放在心上，顺应天意而从民心。至于上嗣承继重光之盛德，元良之才治理万国；宗室如棠棣玉萼，本支延续百世，都从幼年起接受慈爱教诲，自古以来便受到亲自提携，在宫廷中恭敬聆听教诲，在轩殿中获得乐善之道。若不是依靠保傅的勤劳，哪里能凭借师友的力量？超过启、诵而高视，胜过郇、韩而向上追求。不久，和气调和，年岁丰美；祥风屡次降福，威凤成为祥瑞，麟趾游行于郊野。像烟又不像烟，浮在清晨天空而向下映照；像月又不像月，映丽于夜空而形成天象。祥瑞不断见于记载，灵异没有隐遁。美好啊，伟大啊，事情高出图籍所载。至于皇帝登车下辇，巡视四方、巡行五岳，凡有感应必定显著，形迹言辞更加明白。道路盛于金奏，功德充满玉简；符合睿智的思虑，如泉水涌出；神圣功业融入日常施政。使栢梁台的辞赋显得浅陋，压倒《南风》之曲；圣人所作的一切，将永远流传千载。我又听说，伏羲、神农的时代已经遥远，轩辕、颛顼的年代更加久远；古代老人已经断绝了可靠的传述，也无法从所闻所见中取得凭据。百代以前的事尚且可以知道，这句话大概将要停止流传。七代更相建立，要寻求其事岂容易？今天观察过去，遥远得看不真切，将凭什么分辨三皇以前的文质，辨明九皇时代的天地？于是能够逐一考察历代君主，详细观察群帝，从千古之中取得丰厚实迹，在万代流传的声名中得到验证。这种道理是什么呢？大概是由于孔丘登上泰山，记录金泥封禅之事七十处；管仲回答齐桓公，陈述玉检之事十二条。又有汉代拓展帝王的图业，魏代开创王业；在泗水树立丰碑，在繁昌镌刻贞石。无不垂留宏大的名声，传播显赫的称号，把美好的风俗播布于六舞，把盛大功德歌咏于九韶，与天地同样无穷，悬示贞正光明而可以长久保存。镌刻勒石的美盛，难道不是很宏大吗？然而，这些事只止于天下，道【阙二字】之外；还没有辨明西方圣人的道理，也不知道向东传播的佛法。求取真理的道路，我还没有听闻。即使驾驭辩才在崆峒山游说，也并非□涅槃之【缺字】；乘云来到谷口，哪里能游入般若之门？人们无不一同登上耶山，全都沉溺于业力之浪；生死没有边际，苦与集彼此相因。哪里能照破重重昏暗的太阳，谁能砍伐稠密烦恼之林的树木？同真如实相、解脱妙津、道王三千、功德超过百亿相比，这又有什么不同呢？岂不是如同在雷门吹剑首，驱策蚊虻去承载大鹏的运行吗？由此可知，伊兰花没有真实本质，有为之法终究虚假；漂泊沉溺于四种生死之流，辗转于九种结缚之中。走在可畏的道路上度过一年又一年，□【缺字】径长久往来。大梦没有清晨，实在令人叹息。至于能仁佛，深深弘扬慈悲教化；虽以寂静为道，本来无来无去，却能乘应机而诱导发心。垣玺必追，住于一子地，开启方便之门，行于八正道，显示如来藏。在有顶天吹送香风，在无边之处洒下甘露；智慧的火炬明亮，幽暗长夜便朗然；法桥架起，涉渡大河的艰难便止息。但仁德由自己实行，履行道义也由自己开始；显明因果如影随形，并非来自外部。如今我所以仰承十号如来的殊胜因缘，是要记述七德的武功；真谛、俗谛两种道理兼而有之。皇上过去处于因地，早已弘发誓愿之力，应化于忍土，承担群生。恰逢忧患之火燎原，灾乱高达天际；狂风吹过林木，没有一棵树能自行安静，震荡海水，哪里有澄清源头的水？于是东征平定，西方剪除，南征北伐。旄钺所到之处，都在这些地方酣战。君主散发千金赏赐，将士看重以九死之命换取报偿。没有谁不争相冲向刀锋箭镝，争相赴汤蹈火。虽然制胜之道确实归于皇上的谋略，但战争凶险，时而也有人死亡。撩起衣裳而不回顾，结好帽带而死于荒野。忠诚成为美德，死去的英雄再无余生。过去一同经历艰难，如今却共同享受安泰。想到那些英烈，深深切合皇帝的忧怀。于是就在战场上建造神圣居所，把污秽土地变成宝城，开放莲花；在火宅般的高台上，停止燃起昭慈灯，重新张设光明的旌旗，停止警戒胜幡。这样便在棘林中建立抵御无明的屏障，在干涸的井中引导焦热，尽除一切存在的结缚，永远断绝苦难的边际。即使有人离开顺从之道而效法叛逆，最终各自归于不同的道路，中涓颍从确实只是义理深重，而蒙受上忍之力的人。旃檀与利刀一并忘却，大慈广为施及；怨贼和义士一同指向正道，共受法雨滋润，同乘大车，回向无上平等的菩提。于是上观星宿，东井星运行在其分野；下察土地，西河成为其疆域界限。这里是赐予雕戈的地方，是尸臣开辟邦国的所在；豳馆在此建立，是公刘建都之地。梁山南面枕临甘泉，向东直指；面对雕云的繁茂，想象玉树的青葱。沃野千里，平原开阔高远，是先王的桑梓之地，也是西州的都城。于是诏令司空考察原野和低湿之地；四方道路平坦如砥，八条道路从旁通达。考察北极星的光辉，测量土圭的日影；从南郢选取良材，从西昆征求琬琰美玉。匠石挥动斧头，公输班审察墨线；高大的门洞然开启，层层屋脊高耸；藻井俯视烟霞之路，步廊拖带虹霓般的色彩；珠柱回旋布列，玉石门额光彩陆离。春日的窗户向前临照，秋日的窗户从左侧开启；月殿含纳月影，金色月光升起而彼此映照；日宫吐露光辉，即使羲和沉没，仍然明亮。哪里只是四根柱子建成高台，超过多罗树而已；五王建寺，临近伽尸之水而已。实在足以向上比拟天宫的驾御之所，旁边仿佛醍醐胜境；遥望鹫山并不遥远，想象鸡林也可以即刻抵达。佛法弟子聚集于此，应供之人前来游行；全都持守戒律而无所缺失，威仪无所冒犯；手持锡杖，行于四禅之林，收摄身心，走上三朗之路。这里有宝藏，也有名僧。盛大至极啊，这座伽蓝！即使高天已经焚尽，大海已经变成田地，我皇的基业与清净佛刹也终将永永远远流传。铭文说：

译三界如云般扰乱，六趣如波浪般翻涌；苦难的洪流正在割裂世间，忧患之火烧遍山冈。众人都迷失渡口，没有人引导舟船；漫漫长夜没有天明，何止无穷无尽。光明昭著的十号佛，怜悯四生；道法统摄大千世界，智慧遍及上忍之境。智慧之刀已经斩裂烦恼，化城由此引导众生；教法虽有不同途径，所乘之车却没有差别。早晨洒下甘露，晚上布施慈云；万物因此亨通，群迷于是觉悟。防迳坦道耶？山启路不，有善权谁澄，恶趣炎行，防德废道，毁常玊弩惊焰，金宿腾芒，俯震瀛壑，仰紊乾纲。九野鲸奋，八极防张，乱离瘼矣，孰济生灵？黄星显现光辉，赤伏开启祥瑞；大君应合历数，于是驾驭神兵。既圣且武，如雷如霆。盛大的王师啊，铲除凶恶，平定暴乱；从关西长驱直入，在唐郊大举号令；使逃亡的凶徒土地分裂，使浞、奡之类家族离散；扫荡野外，诛除妖孽；空山之中剿灭盗贼。看见危急便死而不顾，怀抱忠诚而死于军中；惊动的鬼火在夜间远去，穷困的魂魄在夜里飞散。我施加慈悲，深厚仁德不可违背；建立这座清净地域，永远树立归依之所。什么叫归依？就是共同消除五【缺字】。什么叫清净地域？就是一同升入妙觉之境。架接银河，开拓宇宙；凭倚霞光建起高阁；朱红华丽如琼丹，大地庄严如金色涂饰。鹫山并不遥远，鸡林可以求取；七宝树低垂，八解之水疏通流淌；祥瑞莲花在清晨开放，天花不受秋季凋零。戒与定所依止之处，应供之人前来游览；所有慈悲的僧众，都弘扬最高的善行。烦恼稠林得以开辟，贪爱之枝于是砍除；九结如冰消融，四禅自然通达；彼岸可以归往，法轮恒常转动，金刚般坚固而不可毁坏。璿宝长存，智慧之室长久清澄；皇帝的基业持续昌盛，僧祇之数可以计算，恒河沙数也容易度量。悠久啊，天命历数；永远与无疆相配。以上是《昭仁寺碑》，由唐代守谏议大夫、骑都尉朱子奢撰写。欧阳公非常喜爱它的字画精工，只可惜没有留下书写者的姓名。《金石录》曾经记载过它的名目，也没有说是何人书写。只有《通志·金石略》认为是虞永兴所书。虞永兴传世的书迹有《孔子庙堂碑》，但与此碑不相类似。然而《金石略》既然说出自虞公，必定有所依据。昭仁寺在邠州以西八十里，过去唐太宗与薛举交战的地方。正德癸酉年，我因出使经过邠州，得到它的拓本，字画完整清晰，好像刚刚刻成，实在值得珍藏。朱公是我的同乡前辈，《唐史》中有他的传记；他的文字在世间很少保存，能够见到的仅有这一篇罢了。《金薤琳琅》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薤琳琅》卷十四。明代都穆撰写。《唐故太尉兼中书令西平郡王赠太师李公神道碑铭》【并序】。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臣裴度奉诏撰写。朝散大夫、守尚书库部郎中、翰林侍书学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臣柳公权奉敕书写，并篆写碑额。上天把成全我唐的使命赐予我朝，保佑国家的福运，又生出这样的人杰，那么西平王李公大概就是他吧？否则，为什么他的声势猛烈如风振，能济助君主、扶戴君王，像鳌戴灵山一样，在横流之中一举匡正而安定天下呢？公讳晟，字良器，祖先是陇西人，后来迁居京兆。曾祖李嵩，皇朝岷州刺史，追赠泽州刺史。祖父李思恭，皇朝兆州刺史，追赠幽州大都督。父亲李钦，皇朝左金吾卫大将军、陇右节度经略副使，追赠太子太保。李氏世代都有声名功业，在西土最为雄盛。公自幼喜好学习，所学不肯只停留在人所共知的范围。读到吕、张、孙、吴的兵书后，慨然产生了治理国家、救济万物的志向。还未到二十岁时，游历秦、梁之间，元侯和宿将见到他的，都惊异而器重他。乾元初年，他曾客居武都，正遇到酋豪因【原文缺字】守而引发叛乱，杀害掠夺平民。公与随从十多人奔驰射击，杀死了其中的首领，其余党众于是逃走。所俘获的财物堆积如山，公一件也没有取，只是杀牛洒酒，犒劳将士后离去。当地人感动佩服，把事情全部上报，朝廷特授他左清道率，以金紫装饰其身份，准备入朝京师。他献上方略，适逢边裔夷狄之中发生骚扰，地方有急务而需要贤才，河陇将帅相继上表任用他，他历任二府的要职。他所到之处，常常把【缺一字】谋作为自己的职责；多次升迁，至光禄卿、太常卿，品阶爵位列在第一品，任泾原、四镇、北庭节度都知兵马使、四面都游奕使。他能预先察知敌虏的情势，全面了解地形，随机应变没有穷尽，有时夺取，有时等待时机；如骏马奔驰在庭院中却无从施展，又如云从山穴涌出便飞腾而去。代宗征召他，以左金吾卫将军任神策军兵马使。适逢羌蛮侵犯蜀地，朝廷发兵救援，命公统率军队，截断栈道前往救援。公让士兵衔枚通过险要之地，出敌不意，接连攻下坚固营垒，于是诛杀首恶。回来后授检校太子宾客，并恢复原职。建中二年，田悦以魏地叛乱，德宗决意讨伐，全部起兵出征，任公为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加御史中丞，与河东、河南等道各军会合攻击。公渡过黄河进军，能够使众军整肃；到攻破洹水阵、解除临洛之围、攻取魏地所属城邑、抵达照通这一通邑时，他推进锋刃、挫败敌军锐气，都是先于诸位统帅而尽力。遥授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功业尚未完成，听闻朱泚肆意作逆，皇宫失守，便面向西方痛哭，奔驰赶路，走到代北，授检校工部尚书，充任神策行营节度。公率领孤军，招募离散士卒，抚慰、训练并激励他们，以抵达行在。正遇怀光在中途叛乱，皇帝再次迁徙，加授检校右仆射，其余职务照旧。不久转任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京兆尹、神策军、京畿鄜坊节度观察等使，统辖境内及商州、华州等州的副元帅。公坚守渭城，决平察垒，调度粮食、制定供给，首先发出我军，指挥甘愿承担艰苦之事，一切都从自己开始。每说一句话、发一个誓，都是声音和眼泪一同迸发；勇士义士受到感动而听从他，没有不成功的。当时从雍地向东，延及汝、洛，震动河、汴一带，各处征镇纷纷相继作乱。公处在巨【缺】之间，使声援断绝；立即制定军队【缺一字】法【缺一字】，号令严肃整齐，十天内搜集补充兵员，一声指挥便全军出动，登上城墙和沟壑如同走平地，击杀枭首，清理【缺一字】宫；而九市三条街道，没有停止营业的惊扰，也没有侵犯丝毫百姓。羽书迅速告知朝廷，皇帝车驾于是归来，扫除灾气而变为祥瑞，使一年积聚的忧情化作喜气。《诗经》说：“诚信啊君子，成就大业啊盛大。”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考察古今，论功称忠的人很多；但像公这样使极危转为平安、使极难变为容易，卓然超迈，无人可比。授司徒兼中书令。不久因凶恶叛逆刚刚平定，边疆将帅仍然戒备，岐下责任重大，于是让他以本官兼任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观察等使及四镇北庭泾原等州副元帅，改封西平郡王，加实封食邑至一千五百户。公的声名威震戎主，政事使藩镇军队和谐；刚到任便生擒敌人，稍稍安定后便训练整齐。到任四年，赋税车载收入为最初的十倍；防务和考课成绩送入朝廷，授太尉，中枢职务仍旧。有人说公的功勋声望已经很高，恩宠优厚已达到极点，应当从容休养，逐渐退让避嫌。公说：“不是这样，臣子在外要尽力，在内要尽心；如果只顾苟且偷安、贪图荣宠，谁来担当并且明智地处理政事呢？”所以每次接受帷幄中的询问，他都直言不讳；道理一旦胜出便不再改变。他的主要看法是，东夏可以平定，西部边疆可以收复；有的意见已经实行却最终没有显现成效，有的尚未采用而他本人就突然去世了。贞元九年八月四日，他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德宗在别殿抚几哭泣，从都城直到京畿门境，无论士人百姓、老人小孩，都发出哀声相互吊唁。这说明他从前平息战乱、使百姓安定的德行，可以说已经深入百姓的骨髓。册赠太师，按礼制以加等规格办理赙赠。同年十二月十六日，葬于高陵县奉正原，郑国夫人杜氏附葬。从撤下寝具直到安葬于宅兆，全部由有关官署筹办；中贵人反复操办各种事务，所供奉的礼仪唯恐有所不及。唉！凭着公平定祸乱、扶助危难而不谈自己的利益，虽然生前死后都居于极高的地位，始终享有不同寻常的礼遇，但上天的意思似乎是说，他所享的福还没有到来，所以把它延续到后代。有子名愿，故检校司空、河中节度等使，追赠司徒；五次镇守雄藩，三次任上公，名聪。故光禄寺主簿名总；故太子中允、追赠兵部郎中名愻；左神武军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名慿；故右威卫大将军兼御史中丞、追赠洪州都督名恕；故光禄卿名宪，追赠右散骑常侍；检校左散骑常侍、岭南节度观察等使兼御史大夫，进而因贵胄显达并以善政闻名，名愬；故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追赠太尉，能扩展前人的修业而仍然执掌丑虏，名克；故渭南县尉名听；检校司徒、义成军节度观察等使，统率军队、安抚风俗，因此与先人相似，名惎；右羽林军将军名慇；岚州刺史，兼具治理土地形势和任用官吏的才能。大和元年秋七月，听任防上奏说：“凭借公的美德功烈，御制文章在渭川披露；凭借公的风度，诏命在云台绘制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