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薤琳琅卷二

译皇帝的功业美盛，统一了天下，恩德惠泽长久。三十七年，亲自巡行天下，周遍察看远方，于是登上会稽山，宣示并考察风俗，百姓整齐庄敬，群臣诵述功德，追溯事情的根源，追述高明之道。秦国圣王治理国家，开始制定刑法名分，彰明陈列旧有章典，最初整齐法式，审慎区分职务，以建立恒久的常规。六国专横背叛，贪婪暴戾、骄横凶猛，率领民众自强，任意施行暴虐，倚仗力量而骄傲，多次发动兵甲，暗中派遣间谍，使事情合于合纵，行为邪僻，内里修饰诈谋，外来侵犯边境，于是酿成祸殃。秦以义理和威势诛灭他们，消灭暴乱悖逆，使乱臣贼子灭亡。圣人的德行广大而精密，天下四方都受到恩泽，没有边际。皇帝统一文字，兼听万事，远近都得到澄清，运用治理万物的原则，考察验证事实，各自记录其名；贵贱都能通达，善恶陈列在前，没有隐蔽的情状。修饰审察并宣扬义理，有子女却不出嫁，背弃死者而改嫁是不贞；防范隔绝内外，禁止淫乱放纵，使男女都清洁诚正。丈夫如果成为寄居的淫夫，杀死他没有罪；男子秉持义理法度，妻子却逃亡改嫁，子女不得归属母亲。人们都受到教化，边境清净，风俗大为治理。天下承受这种风气，蒙受美好的常法，都遵循轨度，和谐安定、敦厚勤勉，没有不顺从命令的。百姓修养清洁，人人乐于遵循共同的准则，赞美并保全太平。后代恭敬奉行法度，国家常常得到治理而无穷无尽，车辆和舟船都不会倾覆。随从群臣诵述功烈，请求把这些刻在此石上，光耀并流传这篇美好的铭文。李斯书写《峄山颂》，淳化年间，守太常博士郑文宝依据徐铉所传的本子，刻于长安国学。《泰山颂》则由至元年间行台侍御史李处防得到刘跂的摹本，刊刻在建邺郡学。由此这些笔迹才得以保存，并且流传得越来越广。我考察各种记载，始皇帝和二世到达越地，取得浙江的岑石，在山上刻颂文，这也是李斯的笔迹。只是石刻已经磨灭很久了，喜好古代、博学雅正的人大概都希望见到，却无法得到。我于是把家中收藏的旧本摹刻出来，放置在会稽学校，希望和《峄山颂》《泰山颂》等文章一同留传后世。但《史记》中的“攸长”写作“脩长”，“世”字写作“三十”，“追道”写作“追首”，又写作“追守”，“轨度”写作“度轨”，如今都依照石刻文字。至正元年辛巳岁夏五月望日，承德郎、绍兴路总管府推官东平申屠駉识。以上是秦会稽刻石。根据《史记》，始皇帝三十七年登会稽山，祭祀大禹，向南海遥望，立石刻颂秦国的德行。后来人们称这块石头为秦望山碑，山在会稽县东南四十里。《宋书》记载，竟陵王刘子良选定日期登秦望山，主簿范云因为山上有始皇帝刻石，但很多人都不认识，于是夜里取出《史记》阅读；第二天登山后，范云背诵《史记》如同流水，刘子良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上宾。这样看来，晋、宋以来石碑本来没有损坏，欧阳修、赵明诚都喜欢搜集古文，不应当唯独遗漏这块碑。郑夹漈《通志·金石略》虽然曾记载它，却说怀疑在越州，也没有见到真迹；这些都是我未能明白的地方。元代至正初年，东平申屠子迪任绍兴路推官，把家中收藏的旧刻刻在路学中，这就是今天流传的本子。但不知道他最初是从哪里得到的。我看它的字画与峄山碑极为相似，难道也是出自徐鼎臣、郑文宝摹刻的本子，后来被申屠氏收藏吗？申屠氏的跋文说，石刻与《史记》记载不同的有几个字。如今考察《史记》说“有子不嫁”，石刻写作“而嫁”；《史记》说“杀之无罪”，石刻写作“无辜”；《史记》说“和安敦诚”，石刻写作“敦勉”。这些又是跋文没有提到的，姑且记录在这里。秦之罘山刻石 以上是秦之罘山刻石，现存仅二十个字，大概是二世诏书。欧阳修说，它的刻文与泰山、峄山文字相同，但字形笔画全都不同，只有泰山刻石是真的。吾衍字子行撰写《周秦石刻音释》，也说它与琅邪石文都不像秦代刻石，所以没有收录。后来考察董氏的书跋，他说峄山刻字与泰山刻字好像不同，怀疑古人书写字体的形态本来就不一致；这样看来，这块石刻又有不应怀疑的地方。我又怎么能够在这些问题之间判定是非呢？这块刻石，汝州帖中也曾经收载，但文字只有十五个。我家收藏的本子比汝州帖多出“御史大夫臣”五个字，大概是宋莒公赐书堂的本子。秦琅邪台刻石。以上是秦琅邪台刻石。根据《史记》，始皇帝二十八年向东巡行，登上琅邪山，喜爱那里的景色，停留三个月，修筑琅邪台，立石歌颂德行。赵明诚说，歌颂诗已经亡佚，现存的只有随从群臣的姓名和二世诏书，但也已经残缺。他又说，熙宁年间，密州太守曾摹拓刻石。我家收藏的本子，是宋莒公刻本，只有十七个字，都是颂诗中的语句，与密州本不同。等待博学有识者来辨明它。秦诅楚文 久湫【“久”读作“故”】又【“又”通作“有”】秦嗣王敢用吉玉瑄璧，派他的宗祝邵鼛把盟辞布告给不显赫的大沉、久湫神，以此追究楚王熊相的许多罪过。从前我们的先君穆公和楚成王，确实同心协力，两国如同一体，以婚姻相联结，以齐盟相约，说道：“使万代子孙不要互相做不利之事。”并亲自仰望大沉、久湫神而作证。如今楚王熊相康【读作“庸”】回无道，淫逸放纵，沉溺于祸乱，张扬奢侈，争相放肆，改变并背弃盟约。对内则残暴虐待无罪之人，甚至刑杀孕妇，暗中刺杀亲戚，拘禁他的叔父，把他安置在防室中，装入椟棺之内。对外则冒犯并改变久远的盟誓，不畏惧皇天上帝以及大沉、久湫神明的光辉、威严和神力，又完全背弃十八代以来的诅盟，率领诸侯军队前来侵犯我们，想要铲除我秦国的社稷，消灭我的百姓，索取并亵渎皇天上帝和大沉、久湫神的祭祀、圭玉、牺牲，甚至夺取我边境的城邑新▯【音“皇”】以及▯【音“于”】长亲。我不敢说可以接受，如今他又发动全部军队，张扬骄矜和愤怒，整治铠甲，磨利兵器，奋发士卒，壮盛军队，来逼近我国边境，将要再次施行他那种▯【音“凶”】行径。只是秦国兵力疲弱、赋税困乏，▯【读作“鞹”】防【音“俞”】栈舆，派遣礼使和老将【去声】来，自求解救。也应当承受皇天上帝以及大沉、久湫神的保护、灵验、恩德和赐予，能够击败楚军，并且再次夺取我边境的城邑。谨慎地数说楚王熊相背弃盟约、违犯诅誓的罪行，把这些刻在石碑上，以此盟誓于大神的威灵。巫咸【文字与“久湫”相同】亚驰【“亚驰”读作“呼沲”，文字与“巫咸”相同】

译以上是秦诅楚文，共有三篇：一篇称久湫，一篇称巫咸，一篇称亚驰。这些石碑都出于宋代。有人说，最初在凤翔得到巫咸文，接着在渭水得到久湫文，后来又在洛阳得到亚驰文。它们的文辞相同，只是向神祷告时随神名不同而不同。自从石文出土以后，黄鲁直、张芸叟都作过训释，欧阳修、董彦远、王顺伯都作过考论辨析。欧阳修说，依据《史记·世家》考察，从楚成王传十八世到顷襄王，名为横，不叫熊相，因此怀疑是传写错误。董氏认为秦国诅咒楚国的对象是顷襄王，他的看法也相同。王顺伯说：秦国从穆公传十八世到惠文王，正与楚怀王同时，二者争夺霸权，这篇诅文应当是针对楚怀王的。有人认为，楚国从成王传十八世到顷襄王，秦人的文章不应当计算楚国的世次；何况顷襄王即位时，楚国已经衰弱，不是秦国所畏惧的对象，不应当有这种诅文。叶少蕴出生在王顺伯之后，也说熊相恐怕就是楚怀王，这两种说法似乎都有见地。董氏又说：这篇文辞如果出自同一时期，不知道一旦举行盟誓，怎么能亲自作证？三处石文都是如此。宋代章樵说：盟誓石碑是向神明告祭的，应当在举行盟誓的地方；巫咸在解州盐池，告祭文不应远在古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董氏又说，怀疑是宗祝分别带着盟文到各处去告祭神明。王顺伯说，当时向神明告祭的，想来不止世上所见的这些；只是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三篇，这种说法或许是对的。我只是怀疑，这些文字从秦代到宋代经过一千多年，曾经沉入水中，埋在地下，而字画又纤细，按道理很难保存完整。唐人编纂《古文苑》时虽然曾收录这些文辞，但在宋代以前，荐绅君子竟没有一个人提到它们。董氏说，年代久远，石文逐渐磨损残缺，因此依据旧本得到完整文字，却不知道所谓旧本究竟出于何时。元代吾子行是博古之士，他拿这些文字与先秦古器比较，认为这种篆书完全不像先秦文字，因此认定是后人伪作。但宋代诸公都喜爱它的笔迹，没有提出异议。我本来就不能据此判定真伪。《金薤琳琅》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薤琳琅》卷三 明代都穆撰 汉代鲁相置孔子庙卒史碑 司徒臣吴雄、司空臣赵戒叩头禀告：鲁相乙瑛来信说，诏书崇尚圣道，勉励【缺】艺。孔子作《春秋》，制定《孝经【缺二字】》，演述《易经》的《系辞》，经纬天地，幽赞神明。因此特地为他建立庙宇，封褒成侯，四时前来祭祀，事情完毕即返回。庙中有礼器，却没有固定人员掌管。请设置一名秩百石的卒史，专门掌管守护孔子庙和春秋飨礼，所需费用由王家出钱供给大酒之费，等待答复。谨询问太常祠曹掾冯牟、史郭玄，他们答复说：按照旧例，辟雍的礼仪尚未施行时，祭祀先圣先师，有孔子子孙担任太宰、太祝令各一人，都备有爵器。太常丞监临祭祀，河南尹供给牛、羊、猪、鸡【缺二字】各一只。大司农供给祭祀用米。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依从乙瑛所说：孔子是大圣人，象征乾坤，为汉朝制定制度，是先代所尊崇的人。祭祀使用众牲，长吏备办【缺二字】，想要增加对其子孙的恩宠，恭敬地举行光明的祭祀，使之流传无穷，这些都可以准许。臣请求鲁相为孔子庙设置一名秩百石的卒史，掌管礼器，由王家出钱供给大酒之费，其余依照旧例办理。臣吴雄、臣赵戒愚昧无知，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叩头将此事上报。制书说：可以。元嘉三年三月二十七日壬寅，在洛阳宫奏报。元嘉三年三月丙子为初一，二十七日壬寅，司徒吴雄、司空赵戒下令：鲁相承接诏书后，下达给应当任用的属吏，选取年龄四十岁以上、通晓一经、兼试各项均能通利、能够奉行弘扬先圣礼仪、为宗族所归依的人。应依诏书办理，文书到达后报告。永兴元年六月甲辰为初一，十八日辛酉，鲁相代理长史事务卞守长，擅自叩头称死罪，谨向司徒、司空府禀告。壬寅日诏书规定，为孔子庙设置一名秩百石的卒史，掌管礼器，选取年龄四十岁以上、通晓一经、兼试能够奉行弘扬先圣礼仪、为宗族所归依的人。卞平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按文书，对守文学掾鲁孔和、孔宪的学生、户曹史孔览等进行兼试，孔和研习严氏《春秋》经，成绩优等，侍奉父母极为孝顺，能够奉行先圣礼仪，为宗族所归依，现除授孔和，补充名籍和情况如牒文所列。卞平惶恐叩头，死罪死罪，呈送司空府。赞语说：巍巍的大圣人啊，光明显赫而更加彰著。相乙瑛，字少卿，是平原郡高唐人。县令鲍叠，字文公，是上党郡屯留人。政教考察古制，犹如重规【缺】乙君察举守护孔子故宅，任命孔子第十九世孙为官。麟防请求设置一名秩百石的卒史。鲍君营造百石吏的官舍，功业流传无穷。于是开始【缺】以上是汉代鲁相设置孔子庙卒史碑，如今在曲阜。大概是鲁相乙瑛上书，请求设置一名秩百石的卒史，掌管守护庙宇。司徒吴雄、司空赵戒将此事上报，制书同意了。大概在元嘉三年三月。后来鲁相卞平补充任职，又以孔和的名义上书司空府，那就是永兴元年六月。考察《范史·桓帝纪》，元嘉只有二年。碑上说元嘉三年三月，大概是这一年五月才改年号为永兴，到十月吴雄、赵戒也被免职了。这块碑已经残缺，据宋代洪丞相的《隶释》录下全文。汉代文章古雅高深，难以得到，洪氏将它辑录出来，大概是为了供学士大夫欣赏，并不只是这块碑如此。凡是我所录的汉代碑刻，残缺之处都用洪氏的版本补足。汉鲁相晨孔子庙碑 建宁二年三月癸卯为初一，七日己酉，鲁相臣史晨、长史臣李谦叩头称死罪。上奏尚书，臣史晨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蒙受深厚恩德，接受任命守护此地，得以身处奎、娄二宿所对应的地区，即周公、孔子的旧居，却不能阐明弘扬德政，使一切得到振兴改变，早晚忧惧，屏息不安。臣史晨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于建宁元年到任，举行秋季飨礼、在泮宫饮酒完毕后，又以礼仪到孔子故宅，拜谒神位，抬头仰望椽桷，低头俯视几案席筵，神灵所凭依之处，庄严肃穆仍然存在，但没有由公家出酒和肉脯来祭祀。臣于是自行拿出俸钱，修治上案，准备食物和祭品，用来表达微小的礼节，不敢空手拜谒。臣思念孔子是天地所挺生的人，西行巡狩时捕获麒麟，为汉朝制定制度。所以《孝经援神契》说：“玄丘制定天命，帝王依卯而行。”又《尚书考灵曜》说：“孔丘生于苍茫之际，触应时运，考察法度，为赤帝制定制度，所以作《春秋》，以阐明文德天命，编缀年代，撰写史书，修订礼义。”臣认为，孔子这位素王考察古制，德行仅次于帝王时代；虽然有褒成侯世代享受封爵，四时前来祭祀完毕后，便返回本国。臣伏见临幸辟雍时以太牢祭祀孔子，长史备办爵器，这是为了尊崇先师、重视教化。封土建立社，设立稷而祭祀，都是为了替百姓兴利除害，祈求丰收。《月令》祭祀百辟卿士，因为他们有益于百姓，何况孔子玄妙的德行光辉灿烂，照耀天地上下，而在其本国旧居举行复礼仪式的日子却缺少祭祀，实在是朝廷圣恩所应特别加以优待的事。臣睡卧休息时也忧思不安，心中一直这样思考。臣擅自仿照祭祀社稷的做法，支用王家粮食，春秋举行礼仪，用来供奉祭祀，余【缺】赐给。先生执事，臣史晨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尽力思考各项政务，希望以报答和成效增加特殊功绩，特此上奏。臣史晨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上奏尚书。从前的仲尼，是协和光明的精气所生，是大帝所挺生的人。颜母孕育神灵，处在衰败的时代，黑色不能代替苍色【缺】防应召，感叹凤凰没有到来。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养育弟子三千人。捕获麒麟而急切著作，在端门显现征兆。血书留下纪事，黄玉祭享相互应验。上天主持为汉朝制定道统，确认可以施行，于是作《春秋》。又阐述《孝经》，删定六艺。象法天地并与天相谈，探究河图洛书。推却预料未然之事，巍巍荡荡，与乾道相比同样崇高。以上是《汉鲁相史晨孔子庙碑》，汉灵帝建宁二年所立。史晨的姓字见于后碑，这一篇就是他上奏尚书的奏章。大概当时的制度是，郡国不敢直接把事情上报朝廷，而是通过尚书来传达。碑上说：“到任后举行秋季飨礼，没有公家出酒脯祭祀，只能自己用俸钱供奉祭祀。”由此可知他是鲁国贤能的相。鲁相史晨孔庙后碑 相河南史君，名晨，字伯时，从越骑校尉任上拜授此职，于建宁元年四月十一日戊子到任，于是就在今日拜谒【缺】孔子。远望阙观和道路，恭敬跪拜；到了以后登堂，屏住气息，拜手而恭敬肃立，仿佛隐约看见神灵仍在，依依然如旧宅，是神灵安居之所。春秋举行复礼，考察玄妙灵验，却没有公家出资供献享祀的【缺一字】。于是恭敬地因春季飨礼引导万物，赞美祥瑞，叙述修治辟雍、社稷的礼制，便上奏尚书，参验符命征兆后，才敢承行祭祀。余下的祭肉和赏赐，刻石勒铭，并列出本次奏章，使大汉延年益寿，经历亿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