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二

江南经略 兵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江南经略》八卷，明代郑若曾撰写。郑若曾著有《筹海图编》，已著录。此书是为江南倭患而作，兼及防御土寇之事。八卷之中，每卷又分为两个子卷。卷一之上为兵务总要，卷一之下为江南内外形势总考。卷三之上至卷六之下，分别论述苏州、常州、松江、镇江四府所属的山川险易、城池兵马，各附以土寇要害。卷七上下论述战守事宜。卷八上下则杂论战具、战备，最后以水利、积储与苏松的浮粮作结。明末武备废弛，法令如同儿戏，倭寇常以数十人横行千里，无人敢迎击，土寇也趁机作乱。郑若曾此书大概是专为当时而言，所以多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福建人林润当时任应天巡抚，为此书作评并刊印。所评也多迁就时势之言。然而所列的江海险要、道路冲僻、守御缓急，则地形水势古今大致相同，未尝不足以供后来者考证，终究不是纸上空谈、检阅谱牒来角抵争胜的东西。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江南经略原序

壬戌年初夏，兵备道太原人王公道行在金阊旅店拜访我，并问道：“您撰写《筹海图编》，志向勤勉。然而江防是重要事务，却略而不谈，为什么呢？”我回答说：“天下四大水系，即江、淮、河、济，都从中原流入大海。如果立志记载江防，那么河、淮、济似乎不可遗漏。古今沿革，难以搜求核实。况且我听说，善于设置险阻的人必定在上游。长江的险要在荆襄，而这里却担忧末流，没有益处。”王公说：“不对不对。三吴地区，是朝廷的重地。留都的门户在这里，国家的财赋也优先于此。况且润州紧邻江边，雄踞天堑，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拟的。应当加以撰述，附在《筹海图编》之后，使江南四郡十八邑水陆要害之处，设置险阻防御的适宜方法，展开书卷便映入眼帘，清晰得像指掌一样。希望江海的大防，互为表里。希望您努力去做。”我说：“是是。”王公于是颁发各郡的图志，命官设立局所，凡是薪柴粮食的资助，书写绘图的劳役，无不周全细致。我私下自忖：“耕田问奴，织布问婢，职责本来就有适宜的人选。然而追溯源头穷尽根本，必须亲自踏勘其地，不是闭门造车可以求得符合实际的。而且也不是岁月可以限定的。”于是一并推辞，于是带着两个儿子应龙、一鸾分头前往任职，交替往返，各自驾驶小船，遨游于三江五湖之间。所到之处辨别道路里数的通塞，记录并标记下来，形势险阻，斥候要津，让工匠绘制地图，向居民询问，向父老咨询，汇集一地的见识，就作为一地的计策，务求切实可行，不必奇特诡异迂腐荒诞。即使偏远未曾移书往通，也得到其大概。总共经过两年，粗略的才详细，错误的才可信。写成文章九百九十篇，翻绘地图一百八十五幅，议论考说记辨三百五十多篇，而举要之类的不包括在内。共计十余万字。稿成，王公升任参议关西，未能就正了。接着，兵备道魏郡人耿公随卿，对此书颇加赞许，檄令常熟县刊印未果。广平人蔡公国熙到任，文教广泛传播，武威重新振作。我忝列同志，以书质询他，过多删改订正。如今我们督抚莆中人林公，以名世之才，被天子简拔任用，造访东南宪节刚临，首先以求人才、体恤民隐为访，谬赞进献此书。林公阅览后喜爱它，凡是所以拟议江洋规划内地者，印证正确并区别之，哪个是所急，哪个是所缓，哪个是可久，哪个是可暂，评骘删定，不惮其烦，亲手叙述，卷为条列。呜呼！我是书生，口耳之学，揣摸之见，正以明哲匡救为望，而竟然得到林公综理于上，信今传后，岂不是东南的大幸，是此书的荣幸遭遇吗？林公是莆中人。莆中曾遭受倭寇陷落，离去后巨室归集，倭寇到来则再次弃去。林公恰好路过家乡，于是乘便宜率领土人抵御，神谟秘防，斩获无数。从此倭寇不敢靠近，大概他拯溺亨屯之心素来笃定于中，而体权济变之术终于臻于实效，不是托之空言而已。林公昔在留台，不畏强御，铲除元凶，作为紊乱典章的警戒，忠垂不朽。每当林公进见，当面陈述想要建明者，无不是国家至计，如边患、漕患之类，将来匡翊社稷。此编所采，特其小试于一方者耳。林公檄令吴郡刊印，我不才，敬为之序。隆庆戊辰年冬十一月朔，昆山郑若曾伯鲁氏书于留耕山房。

江南经略凡例

一、倭寇航海而来，自东而西。其侵犯直隶，南自钱塘，北抵大江，冲突焚劫，千里相共。杭州、嘉兴、苏州、松江，本当合为一书。但如今制度，杭州、嘉兴二郡事务属浙江兵备道，浙江抚按主之；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郡事务属苏松兵备道，直隶抚按主之。我所目睹的，是苏松兵备衙门推行抚按经略于吾桑梓之地者。我缘此得以参所闻，发明宣述，为图为论，使后之司兵于吴者考而行之。虽不免与时推移，而宏纲要目，似有不能舍者。此我作是编之本义也。然而杭州、嘉兴、湖州等府事宜之详，我已别载《筹海图编》，同志者合而观之，当互见矣。

译一、抵御倭寇的方法，以海战为最上，所以首先绘制海防图。如果海防失守，倭寇就会蔓延到长江，所以江防图排在其次。

一、倭寇的船只从东南方向而来，华亭、上海首先受到冲击，其次是嘉定，再次是太仓，最后是常熟，所以排列海防顺序时，松江府排在前面，苏州府排在其次。倭寇进入长江时，常熟首先受到冲击，其次是靖江，再次是江阴、武进，最后是丹阳、丹徒，所以排列江防顺序时，苏州府排在前面，常州、镇江府排在其次。

一、太湖位于苏州、松江的西南方，倭寇来袭时，不会经过这里，本来不应当与江海防线同等看待。但是太湖横跨数个郡县，盐盗出没，逃犯潜伏藏匿，险要程度没有比这更甚的，远远不是淀山湖、陈湖、滆湖、练湖所能比拟的。万一发生变故，大股寇贼从溧阳、宜兴攻入太湖，直捣苏州，或者向南冲击吴兴，向北冲击毗陵，能不担忧吗！所以绘制湖防图，与海防图、江防图并列，合为三图。

一、从巡抚、巡按直到州县的佐贰官、巡司、把总，虽然都负有江防的责任，但是体制统属，是用来明确巡抚、巡按、兵备道、总兵的职掌的。各府的图论，是用来明确郡守职掌的。各州县的图论，是用来明确州县长官职掌的。各境险要的图论，是用来明确偏将、裨将、团长职掌的。地位越尊贵，就越要掌握总纲和要害；地位越低微，就越要承担辛劳和细节。纲举目张，军务大概就不会混乱了。

一、倭寇进入我国内地，便于长驱直入，这是因为叛徒献出地图，被掳掠的人为他们指引道路的缘故。向来当权者并非不派人侦察，召集工匠绘制地图，但是敷衍塞责，多被误导，我对此深感惋惜。所以凡是水陆道路，我都亲自考察，多方考证校正，一一标明。而对于其中应当设置险阻的地方，又为之绘图并加以说明，不敢有所遗漏，希望后来的筹划者可以考察而知晓。

一、苏州、松江两地相连，休戚相关。贼寇如果登陆突袭，不是地界所能限制的。本当合并两郡的寇迹来书写，但是各州县的兵员粮饷，由该府自主，兵官防区，也有确定的界限。所以苏州归苏州，松江归松江，不敢混编，以免混淆读者的视线。常州、镇江叙述寇迹，也是如此。

一、各境土贼的巢穴，与惯常聚集劫掠的地方，对商民的毒害无异于遇寇，所以国家设置民壮、弓兵来制止他们，由巡捕官统领，由兵备道督率，由巡江御史监察。但这与攻城掠地不同，不必单独建图，所以附见于各郡县的末尾。

一、自从有寇患以来，当权者的措施不同，虽然说是各有意见，随事增减，但是没有像今天这样制定为固定规则的，所以撰写《见行经略》。

一、苏州、松江对外享有富庶的名声，内部实际上已经凋敝。建国初期按照私租起征赋税，区区弹丸之地，承担天下赋税的一半，民力已经枯竭了。如果不大量施予恩泽，恢复宋元旧制，百姓如何能承受？所以以浮赋议作为结尾。

一、三吴地区是水泽之国。水利不兴修，那么旱灾涝灾都令人担忧。所以在图考中特别加以详细明晰的说明。担任封疆重任的人，千万不要忽视啊。

一、我怜悯战乱，内心激动，一时编纂成书。自知见闻有限，遗漏很多。凡是东南地区的人，都属于桑梓故邦，希望大家念及此而共同救正、补充，务必使其可行，不要推诿说“这是当权者的责任”。

钦定四库全书

江南经略卷一上

明 郑若曾 撰

兵务举要

军务有纲目，有急缓，有轻重。宋代仁山金氏作《通鉴前编》，前面先有一卷《举要》，提挈大纲，揭示急务、重务并剖析明白，使人先在心中清醒，然后遍阅全书，条理清晰，灿烂分明。即使纷乱也不致混乱，即使繁杂也不致遗漏，即使细微也不致忽视。我自知浅陋，言语没有条理，谨仿照其体裁，作《举要》一册，放在卷首，不敢随意杜撰。有人说：“全书的大纲，都体现在凡例中了，这里不是多余吗？”回答说：“凡例，是作书的义例，用来叙述我一时编纂的意见。《举要》，是治理军务的纲要，用来供千百年来统御、安邦的人采择，也不嫌多余。”

海防

苏州、松江的海洋，是岛寇内犯的上游。在海上侦察捕捉，不让他们靠近海岸，这是上策；在海塘、海港拒守，不让他们登岸停泊，这是中策。如果放纵他们深入内地，残害地方，首先应当治罪【这是总兵与参将、游击、把总的责任。兵备道督责，巡抚军门主管】。

江防

江防以拱卫留都（南京）为重，长江下游是留都的门户。在江海交界处遏制寇贼，不让他们进入长江，这是上策；在江中的关隘【如营前沙、狼山、靖江之类】截杀，使贼寇不能逆流向西，这是中策。如果放纵他们越过金山、焦山、矾山等山，震惊留都，罪不可赦【这是参将、游击、把总的责任，兵备道督责，操江、巡江二院与江南、江北二按院及江南、江北二巡抚军门主管】。

太湖之防

太湖西部靠近留都，东南北横跨苏州、湖州、常州三郡，寇贼容易纵横驰骋，必须各郡的湖船联合防剿追逐，不让他们流窜到地方，这是上策【这是各郡守的事，兵备道总管，巡抚军门主管】。

四郡

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郡唇齿相依，利害与共。贼寇到达边境，就应当抵御；贼寇过境，就应当追击；贼寇侵犯邻境，就应当救援【这是各郡守的事，兵备道督责，巡抚军门主管，操江、巡江二院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