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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江南经略二十六

江南经畧卷八上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29–149 段

使刀之家凡十有五:曰偃月刀【三十六刀法】曰双刀,曰钩刀【隂手阳手】曰手刀,曰锯刀,曰掉刀,曰太平刀,曰定戎刀,曰朝天刀,曰开天刀,曰开阵刀,曰划阵刀,曰偏刀,曰车刀,曰匕首。使劒之家凡六:曰马明王,曰刘先主,曰卞庄,曰王聚,曰马超,曰邉掣厚脊短身。使弓弩之家凡十有四:曰边箭,曰两广药箭,曰火箭,曰神机箭,曰杨家箭【上搭中搭下搭】曰马家箭【分中磨旗穿心推红又有马上末秋】曰袖箭,曰袖弹,曰手弩,曰诸葛弩【机动而▯自张一发四矢】曰连环弩,曰双弓牀弩,曰三弓牀弩,曰打牲弩。使棍之家凡三十有一:曰左少林,曰右少林,曰大巡海夜义,曰小巡海夜义【少林夜义有前中后三堂之殊前堂单手夜义也中堂隂手夜义也类刀法后堂夹鎗帯棒】曰大火林曰小火,林曰通虚,孙张家棍曰观音大閙,南海神棍曰稍子,棍曰连环,棍曰双头,棍曰隂手短棍【十二路】曰雪棒,搜山棍曰大八棒,风磨曰小八棍,风磨曰二郎棒,曰五郎棒,曰十八下狼牙棒,曰赵太祖腾蛇棒,曰安猴孙家棒,曰大六棒,紧纒身曰十八面埋伏,紫薇山条子曰左手条子,曰右手条子,曰边栏条子,曰雪搽柳条子,曰跨虎条子,曰滚手条子,曰贺屠钩杆,曰西山等家硬单头,使杂器之家凡十:曰铁鞭,曰夹棒,曰单手燥铁链子,曰蒺藜算头,曰金刚圏,曰镘掌铁尺,曰吕公拐子,曰刚叉,曰▯筅,曰镋使钯之家凡五:曰雄牛出阵钯,曰山门七埋伏钯,曰畨王倒角钯,曰直行虎钯,曰稍栏跟进钯,使马上器械之家凡十有六:曰鞭,曰链,曰鑛,曰槌,曰流星,曰鎻虎口,曰马义上帯使流星鞭,曰双舞剑,曰双刀,曰马叉,曰天平铲,曰天方基,曰鎗,曰关刀,曰斩马刀,曰月鎗使拳格兵器之家凡十有一:曰赵家拳【赵太祖神拳三十六势,芜湖下西川拳二十四势,秣陵关打韩童掌拳六路】曰南拳【似风似蔽似进似退,凡四路】曰北拳【供看拳,凡四路】曰西家拳【六路】曰温家钩挂拳【十二路】曰孙家披挂拳【四路】曰张飞神拳【四路】曰霸王拳【七路】曰猴拳【三十六路】曰童子拜观音神拳【五十三防】曰九滚十八跌打防拿,又有眠张短打破法,九内红八下等破法,三十六拿法,三十六觧法,七十二跌法,七十二觧法,一百三十教师相传各臻妙际,为将者择兵士资之所近,心之所好而教之,或专习一艺,或兼习羣艺,艺超于百人者推为百人之师,超于千人者推为千人之师,超于万人者推为万人之师,有不战战必胜矣。若以火器言之,我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尽古今火攻之具,靡所不有,藏之武库,每岁神机营军演习竒名异状,人多不识其用,不啻数百种而已也。

译精通。而我堂堂天朝,一统昌盛,礼乐教化,偃武修文已久,百姓不懂军事,突然遇到小股敌人,就仿佛强敌一般,不知道中国武艺不可胜数。自古以来的武艺,各有专门,秘法散布在四方。如果招募得当,以一教十,以十教百,即使是刀法这一门技艺,倭寇也不足以抵挡我军,何况其他技艺呢?试举其大略来说:使用枪的流派共有十七种:杨家三十六路花枪【其分支有大闪干、小闪干、大六合、小六合、穿心六合、推红六合、埋伏六合、边栏六合、大封臂、小封臂】,马家枪【上十八盘、中十八盘、下十八盘】,金家枪,张飞神枪,五显神枪【花枪七十二势】,拐突枪,拐刃枪,锥枪,梭枪,槌枪,大宁笔枪,拒马枪,捣马突枪,峨嵋枪,沙家十八下倒手杆子,紫金镖,地舌枪。使用刀的流派共有十五种:偃月刀【三十六刀法】,双刀,钩刀【阴手阳手】,手刀,锯刀,掉刀,太平刀,定戎刀,朝天刀,开天刀,开阵刀,划阵刀,偏刀,车刀,匕首。使用剑的流派共有六种:马明王,刘先主,卞庄,王聚,马超,边掣厚脊短身。使用弓弩的流派共有十四种:边箭,两广药箭,火箭,神机箭,杨家箭【上搭、中搭、下搭】,马家箭【分中磨旗、穿心、推红,又有马上末秋】,袖箭,袖弹,手弩,诸葛弩【机动而弦自张,一发四矢】,连环弩,双弓床弩,三弓床弩,打牲弩。使用棍的流派共有三十一种:左少林,右少林,大巡海夜义,小巡海夜义【少林夜义有前中后三堂之别,前堂是单手夜义,中堂是阴手夜义,类似刀法,后堂是夹枪带棒】,大火林,小火林,通虚孙张家棍,观音大闹南海神棍,稍子棍,连环棍,双头棍,阴手短棍【十二路】,雪棒搜山棍,大八棒风磨,小八棍风磨,二郎棒,五郎棒,十八下狼牙棒,赵太祖腾蛇棒,安猴孙家棒,大六棒紧缠身,十八面埋伏紫薇山条子,左手条子,右手条子,边栏条子,雪搽柳条子,跨虎条子,滚手条子,贺屠钩杆,西山等家硬单头。使用杂器的流派共有十种:铁鞭,夹棒,单手燥铁链子,蒺藜算头,金刚圈,镘掌铁尺,吕公拐子,刚叉,筅,镋。使用钯的流派共有五种:雄牛出阵钯,山门七埋伏钯,番王倒角钯,直行虎钯,稍栏跟进钯。使用马上器械的流派共有十六种:鞭,链,锏,槌,流星,锁虎口,马义上带使流星鞭,

今人胥言佛郎机、鸟嘴铳,传自畨舶【若曽】闻之,防将戚继光云:「昔署卫印时,尝发山东地窖佛郎机,乃成祖所蓄,年月铸文可稽。又于卫库中见鸟嘴铳,皆倭变,未作中国所故有者。」又闻序班胡某云:「渠谙火攻法二三十种,偶从南都神机营铳手窃而得之。所未得者,尚以三百余计也。」又闻正统己巳,寇骑薄都门,京军随驾而出者过半。司马于谦以军器局神鎗试之,火石所及,人輙成粉,一炮而敌死数万,血涌如川,遂觧围去。可见兵器莫备于我朝,私习之禁莫严于我朝。承平久而民不习兵,亦莫如我朝也。如愚见,治世右文,乱世右武。迩来岁受宼患,讵可以平世例论哉?凡识火攻者,宥其私习之禁,募而用之,仍严焰硝下海之禁。区区海宼,触吾者碎,犯吾者焦,有不谈笑而荡灭也哉!虽然【若曽】闻之,兵法有三曰天战、地战、人战;兵器有五曰金、木、水、火、土。五器之中,各藏三战之妙,要之皆不过兵之形耳。善战者,形人而我无形。明乎此,则兵不血刃,而亿万人悉为我所降服;不明乎此,则荷戈执防之士,弃仗而走,反资敌矣。是故兵器也者,谓其为战具则可恃之以胜敌,则不可。

译双舞剑,双刀,马叉,天平铲,天方基,枪,关刀,斩马刀,月枪。使用拳法格斗兵器的流派共有十一种:赵家拳【赵太祖神拳三十六势,芜湖下西川拳二十四势,秣陵关打韩童掌拳六路】,南拳【似风似蔽似进似退,共四路】,北拳【供看拳,共四路】,西家拳【六路】,温家钩挂拳【十二路】,孙家披挂拳【四路】,张飞神拳【四路】,霸王拳【七路】,猴拳【三十六路】,童子拜观音神拳【五十三防】,九滚十八跌打防拿,又有眠张短打破法,九内红八下等破法,三十六拿法,三十六解法,七十二跌法,七十二解法,一百三十教师相传,各臻妙境。将领应当选择兵士资质相近、心中所好而教导他们,或者专习一门技艺,或者兼习多种技艺,技艺超过百人者推举为百人之师,超过千人者推举为千人之师,超过万人者推举为万人之师,这样不战则已,战则必胜。如果以火器来说,我太祖以神武平定天下,古今火攻的器具,无所不有,收藏在武库中,每年神机营军队演习,奇名异状,

松江府海防同知郑元韶防春条议款似有可采,附録于后。

御宼莫先于军火器械。今查各哨战兵,凡鎗刀▯筅竿子弓箭牌镖等项,俱已粗具,人亦习知其法。但弓手止知射长箭,而不知射边箭;弩手则全无一人,不知长箭去迟而敌人易见,故彼得以闪避,且能拾取还射。其利在彼,邉箭去疾而敌人难窥,非惟彼不能避,抑且不能回射。况邉箭所到,倍于长箭百倍,其利在我。宜令弓手各习长邉二箭,倘贼去我尙远,则射邉箭;如贼已近,则射长箭,斯两尽矣。若弩则箭旣可及逺,而封药于末,又可立刻杀人,须力重而机巧者习之。其矢之长短轻重大小,要与弩▯相比,乃能命中而及逺也。又查得各战船原领发防等项,皆生鐡所铸,遇放每致崩裂,不惟不能击贼,而且悮中船兵。佛郎机皆锈损不堪,厚薄不一;袖铳则又短小,及无龙头。打放如以各项渐次改造,飞砂铳、鸟铳给发各船,庻得实用。

  火器论一

兵家器械甚多,有宜于山战者,有宜于陆战者,有宜于水战者,如《武经总要》所载是也。要之,利于今日海战者无几。至于火器,其名虽有二三百种,而海船得用,亦惟喷筒、火药桶二者。葢喷筒所及,有一百五十歩之逺,横占丈余;火药桶抛入贼舟,贼一时不知取而视之。内火发矣,未发之先,水不及沃;临发之际,人不能救,触之者碎,犯之者死。故敌舟离逺则用喷筒,敌舟相逼则用火药桶。此二者皆海船利器,今日御宼之切要也。

  火器论二

海中战法,攻船为上。若以我大船犂敌小船,触之无不壊者。其次则恃火器,火器之中,亦惟火毬、火药桶投入贼舟,即时焚毁而至妙也。或问我以火攻敌,使敌亦以火攻我,如之何?”曰:“以火攻敌,全靠柁工得人,持柁得法。我常夺据上风,则敌之火攻将为风所驱,而反攻之矣。”大抵火攻之法,须先自为水备。假如一舟五十人,但用十人持火器,其四十人俱执水斗、水桶,遇敌火攻,羣手倾水灭之,乌能焚我耶?或又曰:“设使我用火攻,而敌知水备,如之何?”曰:“敌若知备,则虽不能焚敌,敌亦必救火而乱矣。我乘其乱而击之,岂有不胜者哉!”

  火器论三

短兵相接,乃岛宼所长,非中国之民所易敌也。其所歉者,火器耳。今鸟嘴铳反为彼之长技,而我兵鸟铳手虽多,不能取胜,何耶?倭人忘命,我兵望之輙惧而走,或铅子堕地,或药线无法,手掉目▯,仰天空响。议者谓宜禁通畨接济火药之人,甚善,甚善。愚谓硫黄出产在彼,何禁之有?所当禁者,熖硝耳。此吾中国之物,若官司设法不容入畨,则岛宼之火器为无用,而我以火器攻之,彼之短兵乌能加于我耶?

译松江府海防同知郑元韶关于春季防务的条议条款似乎有可取之处,附录在后面。

抵御寇盗,没有比军火器械更优先的了。现在查访各哨所的战兵,凡是枪刀、钩筅、竿子、弓箭、牌镖等项,都已粗略具备,士兵也熟悉使用的方法。但是弓手只知道射长箭,却不知道射边箭;弩手则完全没有一人,不知道长箭飞行迟缓而敌人容易看见,所以敌人得以闪避,并且能够拾取箭头回射。这种优势在敌人那边,边箭飞行迅速而敌人难以窥探,不仅敌人不能躲避,而且不能回射。况且边箭所到达的距离,比长箭远百倍,这种优势在我们这边。应当命令弓手各自练习长箭和边箭两种,如果敌人离我们还远,就射边箭;如果敌人已经靠近,就射长箭,这样两种情况都兼顾了。至于弩,箭既然可以射得远,而且把火药封在箭头,又可以立刻杀人,需要力气大且机巧的人来练习。箭矢的长短、轻重、大小,要与弩弦相匹配,这样才能命中目标且射得远。又查得各战船原来领发的防具等项,都是生铁铸造的,遇到发射常常导致崩裂,不仅不能攻击敌人,而且误中船上的士兵。佛郎机炮都锈蚀损坏不堪,厚薄不一;袖铳则又短小,没有龙头。如果将各项武器逐渐改造,配备飞砂铳、鸟铳给各船,或许能得到实用。

火器论一

兵家的器械很多,有适合山地作战的,有适合陆地作战的,有适合水战作战的,如《武经总要》所记载的那样。总之,对今日海战有利的很少。至于火器,名称虽然有二三百种,而海船能使用的,也只有喷筒、火药桶这两种。大概喷筒所及的距离,有一百五十步之远,横向占据一丈多;火药桶抛入敌船,敌人一时不知道拿起来查看。里面的火点燃了,在火爆发之前,水来不及浇灭;在即将爆发之际,人不能救援,碰到的人被炸碎,侵犯的人死亡。所以敌船离得远就用喷筒,敌船逼近就用火药桶。这两种都是海船的利器,是今日抵御寇盗的关键所在。

火器论二

海中的作战方法,攻击敌船为上策。如果用我方大船犁撞敌船小船,撞上去没有不毁坏敌人的。其次则依靠火器,火器之中,也只有火球、火药桶投入敌船,立即焚毁最为妙。有人问我:“用火攻击敌人,如果敌人也用火攻击我们,怎么办?”回答说:“用火攻击敌人,全靠舵工得力,持舵得法。我方常占据上风,那么敌人的火攻将被风吹向自己,反而攻击他们了。”大体上火攻的方法,必须先为自己做好用水的准备。假如一条船五十人,只用十人持火器,其余四十人都拿着水斗、水桶,遇到敌人火攻,众人一起倒水灭火,怎么能烧毁我们呢?又有人问:“假设我方用火攻,而敌人知道用水防备,怎么办?”回答说:“敌人如果知道防备,那么虽然不能烧毁敌人,敌人也必然因为救火而混乱。我方趁其混乱

  处置熖硝议

接济熖硝,沿海通弊,所谓借宼以兵,兵家大蠧。彼硝户旣嗜奸民之厚直,而奸民又饵外裔之重利,则硝出之民,法将焉禁?必欲设法其禁私煎乎?葢硝与盐同,功异用。硝之在军需者为多,民间所用几何?若通行天下,收煎户籍之于官,官开煎局,委以良吏。民间所需不过斤以上而止耳,价纳官卖,积为军储。则民无私煎,典有明禁,不尤补于军政之实用乎?当事者亟宜题请施行,而后可。

  制火毬法附録

【若曽】查制火毬一法,旧制纸糊圆炮,不过震响一声而已,何益于事?合于糊成纸殻之时,中含小鐡刺菱二三十枚,地火防一二十枚,然后入药于内,▯糊其口。每炮一枚,窍眼四处,各穿药线,使丢落城下,不致灭火。贼近城或临敌,燃炮而发,炮声一响,则其中所藏刺菱自然布散,火鼠飞烧贼身,必将奔走,而刺菱又伤其足,我兵乗而击之,是亦一助也。兹皆战守之要,择而行之,殆或有济也。

  海船论

或问:“海洋战艘,何者为善?”曰:“各有所宜也。”曰:“有説乎?”曰:“有。北洋利用沙船,南洋利用广福船。”曰:“何?”曰:“海中使船,不畏重而畏轻,不畏深而畏浅。苏州近洋多暗沙伏途,易于胶浅,沙船底平而轻,能调戗使鬬风,不畏滚涂浪,且北洋可抛鐡猫,故用沙船也。广福船至此,岂相宜哉?闽浙逺洋寥邈空濶,风涛常拍天,广福苍山鐡之类重而底尖,可以破浪,且南洋可下木碇,故利用广福船也。沙船至此,岂相宜哉?”曰:“然则吴淞、白茆、福山等港,但设沙船可矣,奚而设福苍船也?”曰:“贼舟有大有小,御贼小舟以吾沙船足矣。若遇大舟,而亦以沙船御之,其傍甚卑,易跃而登,短兵相接,胜负叵测,夫岂可恃也?福船凌风驾涛,顷刻千里,势如山摧,贼舟遇之,大者即碎,小者即犂。鬬船力不鬬,人力可立而胜也。且夺上风,施火器,贼舟即焚,故设之以备用。西北则至于▯子江,东南则至于大七、小七,非为海濵港口之用而设也。”曰:“旣云易于胶浅,又云西北至江,东南至大七、小七,此路非里海沙船而行者乎?”曰:“福船有三种:上焉者谓之大福船【其髙如城,敌难仰攻,但非人力可驱,全仗风势,吃水一丈一二尺,惟利大洋,若无风即不可使,一入里海沿浅而行,即无用矣】次者谓之海沧【畧小于福船,吃水七八尺,风小可动,但其功力非福船比】又次者谓之草撇【乃福船之小者】皆福船也。东洋深浅,非沙民不能知;福船大小,非福人不能驾。故以福人操舟,而杂用沙民以为乡导,且学习之,所谓设福船者如此,非尽用大福船也。

译而攻击他们,哪有不胜的道理呢!”

火器论三

短兵相接,是岛寇擅长的,不是中国百姓容易抵挡的。他们所欠缺的,是火器。现在鸟嘴铳反而成为他们的长技,而我军鸟铳手虽然多,不能取胜,为什么呢?倭人拼命,我军望见他们就害怕逃跑,或者铅子掉在地上,或者药线没有方法,手抖眼花,朝天放空响。议论的人说应当禁止通番接济火药的人,很好,很好。我认为硫黄出产在他们那里,禁止有什么用?应当禁止的是硝石。这是我国的东西,如果官府设法不允许进入番邦,那么岛寇的火器就无用了,而我用火器攻击他们,他们的短兵怎么能加害于我们呢?

处置硝石议

接济硝石,是沿海的通病,所谓借寇以兵,是兵家的大害。那些硝户既然贪图奸民的厚利,而奸民又诱以外夷的重利,那么生产硝石的百姓,法律将如何禁止?一定要设法禁止私煎吗?大概硝石与盐相同,功效不同用途。硝石在军需中用得很多,民间所用有多少?如果通行天下,将煎硝的户籍收归官府,官府开设煎局,委派好的官吏。民间所需不过一斤以上就停止了,价格缴纳官府出售,积累作为军储。那么百姓没有私煎,典章有明确禁令,不更加补益于军政的实用吗?当事者应当尽快上奏请求施行,然后才可以。

制火球法附录

【若曾】查制火球这一方法,旧制纸糊圆炮,不过震响一声而已,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应当在糊成纸壳的时候,里面包含小铁刺菱二三十枚,地火防一二十枚,然后放入火药在里面,紧紧糊住口。每炮一枚,开四个孔眼,各穿药线,使丢落城下,不至于灭火。敌人靠近城墙或临敌时,点燃炮发射,炮声一响,那么其中所藏的刺菱自然散布,火鼠飞烧敌人身体,必将奔走,而刺菱又伤其脚,我军趁机攻击他们,这也是一个助力。这些都是战守的要务,选择实行,大概或许有济于事。

海船论

有人问:“海洋战船,哪种为好?”回答说:“各有适宜之处。”问:“有说法吗?”回答说:“有。北洋适宜用沙船,南洋适宜用广福船。”问:“为什么?”回答说:“海中用船,不怕重而怕轻,不怕深而怕浅。苏州近海多暗沙伏途,容易搁浅,沙船底平而轻,能调戗使斗风,不怕滚涂浪,而且北洋可以抛铁锚,所以用沙船。广福船到这里,难道相宜吗?闽浙远海辽阔空旷,风涛常拍天,广福、苍山、铁之类重而底尖,可以破浪,而且南洋可以下木碇,所以适宜用广福船。沙船到这里,难道相宜吗?”问:“那么吴淞、白茆、福山等港,只设沙船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设福苍船呢?”回答说:“敌船有大有小,抵御敌船小船用我们的沙船足够了。如果遇到大船,也用沙船抵御,它的旁边很低,容易跳跃登上,短兵相接,胜负难测,难道可以依赖吗?福船凌风驾

苍山铁不能犂沈贼舟,但可以捞首级,其傍多橹,追贼里海亦甚便,易八桨船惟供哨探之用,不能击贼也。”曰:“广福一类也,广船何以不设?”曰:“此在闽浙已不便矣,况苏松乎?故旧尝议设而复中止。”曰:“何?”曰:“广船大于福船,且用铁栗木。制造非若福船用松杉之柔脆也。二船在海,若相冲击,福船即粉。倭人造船,亦用松杉,不敢与广福相冲。但广船难用,其故有七:葢广船非我军门所辖,不似福船之易制御,一也;船若毁壊,须用铁栗木修理,难乎其继,二也;造船大户倩人驾使,任其敝而不惜,三也;造费浩烦,其敝甚易,移文修造,理势难行,四也;将欲重价以雇之,则此船在广鱼盐之利自多,区区价微,不乐于雇,五也;欲许其帯货,则广货之来无资于海,葢福建收港溪水甚逆,浙直道逺,风涛可畏,不如一逾梅岭即浮长江,四通八达,故虽帯货亦非其所愿,六也;向来通倭多漳泉无生理之人,广船自以鱼盐取西南诸畨之利,不必如福船之当啗以取中国之利,七也。知乎此,则广福船之当用与不当用,岂不相去径庭矣乎?

译涛,顷刻千里,势如山摧,敌船遇到它,大的就碎裂,小的就犁沉。斗船力不斗人力,可以立刻取胜。而且夺取上风,施展火器,敌船就焚毁,所以设置它以备使用。西北直到扬子江,东南直到大七、小七,不是为了海滨港口的用处而设置的。”问:“既然说容易搁浅,又说西北到江,东南到大七、小七,这条路不是里海沙船能行的吗?”回答说:“福船有三种:上等的大福船【其高如城,敌人难仰攻,但不是人力可驱使,全仗风势,吃水一丈一二尺,只利于大洋,若无风就不可使用,一入里海沿浅而行,就无用了】次等的叫海沧【略小于福船,吃水七八尺,风小可动,但其功力不如福船】又次等的叫草撇【是福船的小者】都是福船。东洋深浅,不是沙民不能知道;福船大小,不是福人不能驾驶。所以用福人操舟,而杂用沙民作为向导,并且学习它,所谓设置福船就是这样,不是全用大福船。苍山铁不能犁沉敌船,但可以捞首级,旁边多橹,追贼里海也很方便,易八桨船只供哨探之用,不能攻击敌人。”问:“广福一类,广船为什么不设?”回答说:“这在闽浙已经不便了,何况苏松呢?所以旧时曾经

福船论

或问:“福船与沙船海战孰利?”曰:“福船者,至利至利之器也。何也?洋中使船,惟畏浅而不畏深;洋中击贼,惟鬬船力而不鬬人力。倭舟矮小,福船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所谓至利者此也。但髙大如城,非人力可驱,全仗顺风顺潮而回翔,有所不便。又其吃水一丈一二尺,惟利空濶大洋,在里海则易胶浅,亦不能逼岸而泊,须假哨船接济,故又有海沧船之设。其犂贼舟与福船同,而吃水仅七八尺,虽风小亦可动。均之不能捞取首级,捞取首级非草撇船与苍山铁不可也。此皆福船之别名而异用也。功力之大,莫如福船矣。其在今日,则福船之于大洋亦为无用。葢福船之制髙大,可容百人,其底尖,其上濶,其首昂而张,其尾髙耸,设柁楼三重于上,傍皆设板裼,以茅竹坚立如垣。其防桅二道,中为四层,最下一层不可居,惟实土石以防轻飘之患;第二层乃兵士寝息之所,地板隠之,须从上蹑梯而下;第三层左右各设大门,中置水柜,乃扬帆炊爨之处也。其前后各设木碇,系以综防,下碇起碇皆于此,用力最上一层如露台,须从第三层穴梯而上,两傍板翼如栏,人倚之以攻敌,矢石火炮皆俯瞰而发。敌舟小者相遇即犂沈之,而敌又难于仰攻,此其制诚尽善而尽美矣。旧规每岁脩葺,给银三四十两,捕盗领之。迩因海患稍寜,有司仅肯半给,而捕盗反侵尅之,惟涂餙以油灰而已。器皿损缺莫之补葺,火器之类给发年久渐不可用,且其数有限,不足以支旦暮及迎官襍放之用。稽查官至则那贷支吾,或无火药于内,兵数常缺三分之一,挽雇泊处居民,书其年貎俾之影射,故其舟出洋即沈,况望有敌忾之绩乎?此其咎不独在于捕盗,上司所宜严究其弊而急反之,毋徒恡费焉可也。虽然,抑有説焉【若曽】尝闻宪副张公云:“福船必多人而后可。”以驾使葢其在洋常防风潮危急也,人数若寡,则扬帆、弛帆、起碇、下碇,或遇舵壊,呼吸之间欲易他舵,虽尽在舟之人且不足用,其谁与敌为角乎?向来官府但知省费而欲沙汰,不知置其舟于无用,是不如不设之为愈也,此其可慨一也。每一造福船,其费甚大,暴露于风雨,震击于怒涛,其壊又甚易。向来海氛暂熄,官府以其虚设而不葺,然又不敢不为先事之防,一舟壊则复造一舟,为费反多,其壊也复坐视焉,是不如不造之为愈也,此其可慨二也。欲用福船,须雇福人驾使,其人多与倭通,遇贼輙纵而不击,大洋运柁,毫厘千里,以风不便为辞,乃其故态也。议者谓当叅以我兵学习使船之法,十余年来未见有能学者,官府不究而犹雇福人,甘受其悮,是不如不雇之为愈也,此其可慨三也。张公名情,常任福清兵备,亲歴之言,敢述以为当道告云。

  沙船论一

水战非乡兵所宜,乃沙民之长技也。葢沙民生长海濵,习知水性,出入风浪,履险若夷。直▯太仓、崇明、嘉定皆有之。但此船惟便于北洋,而不便于南洋,亦仅可以恊守各港、出哨小洋,而不可以出大洋。其説愚已详载于《海防论》中矣。然沙船虽能接战,而上无壅蔽,火器矢石何以御之?不如鹰船,两头俱尖,不辨首尾,进退如飞。其傍皆茅竹板宻钉,如福船傍板之状。竹间设牕,可以出铳箭。牕之内船之外,可以隠人。荡桨必先用此冲敌,入贼队中,贼技不能却,而后沙船随后而进,短兵相接,战无不胜。鹰船、沙船乃相须之器也。

  沙船论二

或问:“捕盗者沙船也,为盗者亦沙船也。海宼生发之时少,平靖之时多。沙船可无设欤?”曰:“不然。海中诸沙地广而粮轻,太仓、嘉定、崇明、常熟诸大家别业在焉,居民室庐在焉。其所以往来出入者,沙船也,何可废耶?”曰:“使其为盗也,奈何?”曰:“鱼盐芦苇,乃天生自然之利也。利之所在,民必趋之。方其贩载之时,未有为盗者也。空船回洋,始行劫耳。若因其劫,并其采捕之业而禁之,有是理哉?”曰:“然则何策以防闲之?”曰:“其策有二:辨船只,禁双桅是也。何也?昔人尝立查船之法,每沙船大书于其尾,云‘某县某沙某人船’,雕刻而粉涂之,令人易于辨认,其法美矣。为盗者以一芦蓆遮掩,被劫之人仍不能认,何如其巧耶?如愚见,莫若以天云雷雨日月斗星之类,每五舟共占一类,每一类分为五色。如畵红云者,自舟首至舟尾悉为红云,青黄黑白亦然。如是则盗虽欲遮掩,岂能尽掩也哉?旧制双桅船私自下海者禁,世平法弛,双桅习以为常,甚则有五桅者,官军不能制。近日当道尝申明之,然沙船入港,头桅多寄海口,盘诘者无可指擿,何如其巧耶?如愚见,莫若酌为定制。廵船宜快,多用桅橹,沙民止许户船一只,每船止许帯副帆副桅,以防损壊,而桅眼不许有二。则廵船常速,民船常迟,此查船之良法也。”

译**福船论**

有人问:“福船与沙船在海战中,哪一种更有利?”回答说:“福船是最有利的兵器。为什么呢?在洋面上使用船只,只怕水浅不怕水深;在洋面上攻击贼寇,只较量船的力量而不较量人的力量。倭寇的船只矮小,福船乘风向下压制,就像车轮碾压螳螂一样,这就是所谓最有利的原因。但是,福船高大得像城墙,不是人力可以驱动的,完全依靠顺风顺潮才能回旋,有所不便。而且它的吃水深度有一丈一二尺,只适合在空旷的大洋中使用,在里海则容易搁浅,也不能靠近岸边停泊,必须依靠哨船接济,所以又设置了海沧船。海沧船犁沉贼船的功能与福船相同,但吃水只有七八尺,即使风小也可以行动。它们都不能捞取首级,捞取首级非草撇船和苍山铁不可。这些都是福船的别名而用途不同。在功效方面,没有比福船更大的了。但在今天,福船在大洋中也没有用处。因为福船的体制高大,可以容纳百人,底部尖锐,上部宽阔,船首高昂张开,船尾高耸,上面设有三层舵楼,四周都设有板壁,用茅竹坚固地竖立如墙。它的防桅有两道,中间分为四层,最下一层不能居住,只用来装满土石以防轻飘之患;第二层是士兵睡觉休息的地方,地板掩盖着,必须从上顺着梯子下去;第三层左右各设大门,中间放置水柜,是扬帆做饭的地方。它的前后各设木锚,系以绳索,下锚起锚都在这里,用力最多。最上一层像露台,必须从第三层顺着梯子上去,两边板翼像栏杆,人倚靠它来攻击敌人,箭石火炮都俯瞰发射。敌人的船只小的相遇就犁沉它,而敌人又难以仰攻,这体制确实尽善尽美。旧规每年修缮,发给银两三四十两,由捕盗官领取。近来因为海患稍安,有关部门只肯给一半,而捕盗官反而侵吞克扣,只用油灰涂抹而已。器皿损坏缺失没有人修补,火器等类发放年久逐渐不可用,而且数量有限,不足以支撑早晚及迎接官员杂项使用。稽查官到来时就挪借支吾,或者里面没有火药,士兵数量常缺三分之一,雇佣停泊处的居民,写下他们的年龄相貌让他们冒充,所以它的船一出洋就沉没,何况期望有抗敌的业绩呢?这过错不仅仅在于捕盗官,上司应当严厉追究弊端并紧急纠正,不要只是吝惜费用罢了。虽然如此,还有话说。我曾听宪副张公说:“福船必须人多才可以。”因为驾驶它,在洋面上常防风潮危急,如果人数少,那么扬帆、收帆、起锚、下锚,或者遇到舵坏,在呼吸之间想要更换其他舵,即使船上所有的人也不够用,谁能与敌人对抗呢?向来官府只知道节省费用而想要裁减,不知道把船置于无用,这不如不设置更好,这是可慨叹的第一点。每造一艘福船,费用很大,暴露在风雨中,被怒涛震击,毁坏又很容易。向来海氛暂时平息,官府认为它虚设而不修缮,但又不敢不为事先防备,一艘船坏了再造一艘船,费用反而更多,它坏了又坐视不管,这不如不造更好,这是可慨叹的第二点。想要使用福船,必须雇佣福建人驾驶,这些人多与倭寇勾结,遇到贼寇就放纵而不攻击,在大洋中操纵船舵,毫厘之差千里之远,以风向不便为借口,这是他们的故态。议论的人说应当参用我们的士兵学习驾驶船的方法,十多年来没有见到有能学的,官府不追究而仍然雇佣福建人,甘愿受其误事,这不如不雇佣更好,这是可慨叹的第三点。张公名情,常任福清兵备,亲身经历的话,敢陈述以告知当道。

**沙船论一**

水战不适合乡兵,却是沙民擅长的技能。因为沙民生长在海边,熟悉水性,出入风浪,履险如夷。直隶太仓、崇明、嘉定都有这样的人。但这种船只便于北洋,而不便于南洋,也只能协守各港、出哨小洋,而不能出大洋。这说法我已经详细记载在《海防论》中了。然而沙船虽然能接战,但上面没有遮蔽,火器矢石怎么抵御呢?不如鹰船,两头都尖,不分首尾,进退如飞。它的四周都用茅竹板密钉,像福船四周板壁的样子。竹间设窗,可以射出铳箭。窗内船外,可以隐藏人。荡桨必须先用这个冲击敌人,进入贼队中,贼寇的技巧不能抵挡,然后沙船随后跟进,短兵相接,战无不胜。鹰船、沙船是相辅相成的兵器。

**沙船论二**

有人问:“捕盗的是沙船,做盗的也是沙船。海寇发生的时候少,平靖的时候多。沙船可以不设置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海中诸沙地广而粮轻,太仓、嘉定、崇明、常熟等大家别业在那里,居民室庐在那里。他们往来出入依靠的是沙船,怎么可以废除呢?”问:“如果让他们做盗,怎么办?”回答说:“鱼盐芦苇,是天生自然的利益。利益所在,百姓必定趋之。正当他们贩载的时候,没有做盗的。空船回洋,才开始抢劫。如果因为他们的抢劫,一并禁止他们的采捕行业,有这个道理吗?”问:“那么有什么策略来防范呢?”回答说:“策略有二:辨别船只,禁止双桅就是。为什么呢?前人曾经设立查船之法,每艘沙船在大尾上书写,说‘某县某沙某人船’,雕刻而粉涂,让人易于辨认,这方法很好。做盗的用一个芦席遮掩,被劫的人仍然不能辨认,怎么这么巧妙呢?按我的意见,不如以天云雷雨日月斗星之类,每五艘船共占一类,每一类分为五色。如画红云的,从船首到船尾全是红云,青黄黑白也这样。这样那么盗寇即使想要遮掩,怎么能全部遮掩呢?旧制双桅船私自下海的禁止,世平法弛,双桅习以为常,甚至有五桅的,官军不能制服。近日当道曾经申明,但沙船入港,头桅多寄在海口,盘诘者无可指斥,怎么这么巧妙呢?按我的意见,不如酌定制度。巡船宜快,多用桅橹,沙民只允许户船一只,每船只允许带副帆副桅,以防损坏,而桅眼不允许有二。那么巡船常速,民船常迟,这是查船的良法。”

沙船论三

国朝江海战船原有成式,今以沙船代廵船,何欤?曰有説焉。国初州县卫所各设廵捕官一员,如太仓州州廵捕官率领民壮,卫廵捕官率领官军出海;崇明县县廵捕官率领民壮,卫廵捕官率领官军出海。各有哨船,各备器械,皆官造而给之者也。今之廵捕官额设如故,而廵船与器械皆无矣。每年出海,非雇赁船只与自备器械,奚以哉?且如崇明千户所,每一廵盐用船五只,每日出赁价一钱,每日即费银五钱矣。其俸能防何,而可以胜此赔貱乎?故廵捕官常不肯出海,出海惟有耆民沙船,而官府廵捕船反无之上司比较,寜受其责也。举崇明一邑,而太仓、镇江可例推矣。虽然,不出海之弊犹小也。海中惯为窝主,大家惧廵捕官出海,往往私献贿赂,谓之年例。廵捕官受之,盐船结幇而无所忌,盗舟充斥而莫之戢,酿成大患。不数年即有海盗生发之患,如秦璠、王艮之类是也。为今之计,莫若议定官银若干,造船制器,径与廵捕官领之,分其信地,严其稽考,轮畨出哨,交牌为验,务期海中常有廵船往来哨捕。如是而盗有不除者,吾未之信也。

  沙船论四

问内洋击贼,素称沙船为最,而迩年不得其力,何也?曰:其説有二,一是上官处之失宜,一是总兵用之无法,请言之。昔者倭变之作也,耆民船户当道敦请有身家者充之,在船俱用正身。防汛之日,正身以身家为恤,所募皆精悍之兵,所帯什物器械火药之类皆坚好而具备。当道破格而礼貎,之所以收其僇力而得其成功者,此也。今也有身家者俱不肯出,或雇无頼之人,或以家丁充代,此辈惟以冒饷为心,岂知畏法也哉?火械之类亦如福船之弊,支吾官府无实用矣。然是船也,实系大户所造,上焉者费银三百两,次焉者二百两,最下者亦百两有竒,而向来官给修价不足以抵其半。且如今年飓风之变,吴淞江壊船十四只,崇明壊船三四只,俱令耆民赔补,无所控诉,况又有常例书写之费,其苦何如耶?使当道优其礼遇,佥其正身,革其常例书写之弊,重其修理之値,如是而有不效力者,吾不信也。夫兵船之设,本以御倭,迩来总叅衙门以耆民沙船为承奉,人情之用,迎送往来,络绎于四郡,甚至湖藩江右亦差往焉。船户肯甘心而服役哉?使当道禁革以休养之,专设以听调之,如是而有不效力者,吾亦不之信也。

  沙船论五

宼舶之来,有母船,有子船。母船高大,非吾沙船之所能敌,须用福船、广船以当之。其子船则沙船可以相敌。要之,母船仅可行于大洋,亦不能近岸。贼欲登岸,必用子船。吾以沙船御其子船,而避其母船,则母船虽大,犹之无也。然用福、广、大船,须以吾沙船水手大半与南人相间而学习之。

译沙船论三

本朝江海战船原本有固定的形制,如今用沙船代替巡船,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里有原因。清朝初年,各州县卫所都设有巡捕官一人,例如太仓州的州巡捕官率领民壮,卫巡捕官率领官军出海;崇明县的县巡捕官率领民壮,卫巡捕官率领官军出海。各自配有哨船,各自备有器械,都是官府制造并配给的。现在的巡捕官名额设置依旧,但巡船和器械都没有了。每年出海,如果不雇租船只和自备器械,靠什么呢?况且像崇明千户所,每次巡盐用船五只,每天每只船的租金是一钱,每天就花费银五钱。他们的俸禄能抵多少,怎么能承受这样的亏空呢?所以巡捕官常常不肯出海,出海只有依靠乡绅的沙船,而官府的巡捕船反而没有。上级考核时,宁愿接受责备。举崇明一县为例,太仓、镇江也可以类推。虽然如此,不出海的弊端还算是小的。海中惯常做窝主的人,大户人家害怕巡捕官出海,往往私下行贿,称为年例。巡捕官接受了贿赂,盐船结帮而行毫无顾忌,盗船充斥而无人制止,酿成大祸。不出几年就有海盗兴起的祸患,像秦璠、王艮之类就是如此。现在的计策,不如议定官银若干,造船制器,直接交给巡捕官统领,划分他们的防区,严格稽查考核,轮流出海巡逻,交接令牌作为凭证,务必使海中常有巡船往来巡逻捕盗。像这样如果海盗还不能清除,我不相信。

沙船论四

问:在内洋打击海盗,向来称沙船为最佳,而近年不能发挥其作用,为什么呢?回答说:原因有二,一是上级官员处理不当,一是总兵使用无方,请让我说说。从前倭寇之乱发生时,乡绅船户被官府敦请,有身家的人充任,在船上都用正身。防汛的时候,正身因为身家财产而爱惜性命,所招募的都是精悍的士兵,所带的什物器械火药之类都坚固完好且齐备。官府破格以礼相待,所以能收其尽力而获得成功,这就是原因。现在有身家的人都不肯出来,或者雇佣无赖之人,或者用家丁充数,这些人只以冒领军饷为心,哪里知道畏惧法律呢?火器之类也像福船的弊端,敷衍官府没有实用。然而这些船,确实是大户人家制造的,上等的花费银三百两,中等的二百两,最下等的也一百两有余,而向来官府给的修理费不足以抵其一半。况且像今年飓风之变,吴淞江坏船十四只,崇明坏船三四只,都命令乡绅赔偿,无处控诉,况且又有常例书写的费用,他们的痛苦如何呢?如果官府优待他们的礼遇,征召正身,革除常例书写的弊端,加重修理的补偿,像这样如果不效力,我不相信。兵船的设置,本来是为了抵御倭寇,近来总兵参将衙门把乡绅沙船当作承奉,用于人情往来,迎送往来,在四郡络绎不绝,甚至湖广藩司江西也差遣前往。船户肯甘心服役吗?如果官府禁止革除以休养他们,专门设置以听候调遣,像这样如果不效力,我也不相信。

沙船论五

寇船到来,有母船,有子船。母船高大,不是我们的沙船所能抵挡的,必须用福船、广船来抵挡。其子船则沙船可以相敌。总之,母船仅能在大洋航行,也不能靠近岸边。贼寇想要登岸,必用子船。我们用

俟其自能行使,即革去南人而不用,则宼之母船、子船,沙民皆可以御之矣。

  黄鱼船议一

或问:“渔船出洋有裨于御宼乎?”曰:“有。”曰:“何居?”曰:“在浙江则有浙江之利,在苏州则有苏州之利。何言乎利也?每年四月船出洋时,寜、绍、温大小以万计,苏州沙船以二三百计。小满前后放船,凡三度,谓之三水。黄鱼过夏至即散回矣。浃旬之间,浙人曝鱼成鮝,苏人氷鱼鬻鲜,其获利不啻几万金也。力田者、服贾者,防何足以及此乎?此利之在民,有如此者。每岁防春,兵船避风泊于内港,贼至而多不知,竟登岸而已矣。鱼船出海,则遍海皆船,人力则整肃也,器械则犀利也。贼望之而气消,遇之而势阻矣,敢近岸乎?葢其来也,星散而行,络绎而至,大海▯茫,势则孤也。万里跋涉,力则疲也。我强彼弱,势之自然。自倭变后,当道虑倭,伪充渔人,掳渔舟混入,且执缚渔人为引▯之计,执鎻渔船为幇备之资。又有贼因兵船追击逼入内地者有之,有贼船赶渔船乘势混入内港者有之,莫之能辨,遂禁止采捕,莫敢开端。职方唐公顺之捧敕视师,独毅然任曰:“兵荒之后,民鲜生理,处置得宜,何患之有?”遂约军门,每府渔船若干,辅以兵船若干,相须而行,协力而战,取甘结,给旗票,谨盘诘验出入。船回之日,该府差官收税于军饷,大有助焉。自时厥后,浙直海濵不闻春汛之警,非偶然也。向来浙直隂受唐公之赐而不知【若曽】每见黄鱼辄心动焉。此利之在官,有如此者。或曰:“利既渥也,胡不月月而行之乎?”曰:“非也。黄鱼所出之处,惟淡水门而已矣,不遍海皆有也。黄鱼所出之时,惟孟夏而已矣,不四时皆盛也。淡水门在洋山西,两山相峙如门,故曰门。洋山在金山东南,大小七之外,其至刘家河也,顺帆不过一潮而已。此即黄鱼之渊薮也。取鱼惟在四月,亦须▯潮,潮大势急则推鱼至涂,否则虽取无有也。葢月出潮长,月没潮长,月直潮平,月斜潮退,故每月十三日而潮起,小至十五日而大,十八日而极。二十七日而潮起,小至初一日而大,初三日而极。三水放船者,潮大则出捕,水小则归鬻也。此利素为沙船所占,寜、台、温、莫之敢争。其所以不鬻鲜者,氷防在苏寜波黄市洋,虽有四五座,而旧习相沿,除一二进鲜船用氷外,余悉售诸沙船自用,惟盐卤也。或又曰:浙江之杭、嘉、直▯之松江,独无渔船者,何?曰:苏州诸沙,如崇明三沙之类;寜、绍、温诸山,如玉环、舟山之类,俱在海中。其三沙大家,各有人船出没采捕。杭、嘉、松三郡虽邉于海,而海中无山,沙采捕之舟也。洋山、淡水洋乃倭人入宼必经之道,黄鱼出时乃春汛,倭至不先不后之期,此殆天意有在,假手于山沙精悍之人,出捍我邉鄙柔脆之民焉耳。

译沙船抵御其子船,而避开其母船,那么母船虽然大,也如同没有一样。然而使用福、广、大船,必须让我们的沙船水手大半与南方人相间而学习。等他们自己能驾驶,就革去南方人而不用,那么寇的母船、子船,沙民都可以抵御了。

黄鱼船议一

有人问:“渔船出洋对抵御寇盗有好处吗?”回答说:“有。”问:“为什么?”回答说:“在浙江就有浙江的利益,在苏州就有苏州的利益。为什么说有利呢?每年四月船只出洋时,宁波、绍兴、温州大小船只以万计,苏州沙船以二三百计。小满前后放船,共三次,称为三水。黄鱼过了夏至就散回。十天之间,浙江人晒鱼成干,苏州人冰鱼卖鲜,其获利不止几万金。种田的、经商的,哪里能达到这个程度呢?这种利益在民间,就是这样的。每年春汛,兵船避风停泊在内港,贼寇到来大多不知道,竟然登岸了。鱼船出海,则遍海都是船,人力则整肃,器械则犀利。贼寇望见就气势消减,遇到就势头受阻,敢靠近岸边吗?大概他们来的时候,星散而行,络绎而至,大海渺茫,势力就孤立。万里跋涉,力量就疲惫。我强彼弱,是形势的自然。自倭寇之乱后,官府担心倭寇,假装充作渔人,掳掠渔船混入,并且捆绑渔人作为向导的计策,扣押渔船作为帮备的资财。又有贼寇因为兵船追击逼入内地的,有贼船追赶渔船乘势混入内港的,不能辨别,于是禁止采捕,不敢开头。职方唐公顺之捧敕视师,独自毅然承担说:“兵荒之后,百姓缺少生计,处置得当,有什么祸患呢?”于是约定军门,每府渔船若干,辅以兵船若干,相互依赖而行,协力而战,取甘结,给旗票,谨慎盘诘验出入。船回之日,该府差官在军饷中收税,大有帮助。从此以后,浙江直隶海滨不闻春汛的警报,不是偶然的。向来浙江直隶暗中受唐公的恩赐而不知道,若曾每见黄鱼就心动。这种利益在官府,就是这样的。有人说:“利益既然丰厚,为什么不月月进行呢?”回答说:“不对。黄鱼出产的地方,只有淡水门而已,不是遍海都有。黄鱼出产的时候,只有孟夏而已,不是四季都盛。淡水门在洋山西,两山相峙如门,所以叫门。洋山在金山东南,大小七之外,其到刘家河,顺帆不过一潮而已。这就是黄鱼的渊薮。取鱼只在四月,也必须候潮,潮大势急则推鱼至涂,否则虽取无有。大概月出潮长,月没潮长,月直潮平,月斜潮退,所以每月十三日潮起,小至十五日大,十八日极。二十七日潮起,小至初一日大,初三日极。三水放船,潮大则出捕,水小则归卖。这种利益素来为沙船所占,宁波、台州、温州,不敢争。之所以不卖鲜,冰防在苏宁波黄市洋,虽有四五座,而旧习相沿,除一二进鲜船用冰外,其余都卖给沙船自用,只有盐卤。又有人说:浙江的杭州、嘉兴,直隶的松江,唯独没有渔船,为什么?回答说:苏州诸沙,如崇明三沙之类;宁波、绍兴、温州诸山,如玉环、舟山之类,都在海中。其三沙大户,各有人船出没采捕。杭州、嘉兴、松江三郡虽然靠近海,而海中无山,沙采捕之舟也。洋山、淡水洋乃倭人入寇必经之道,黄鱼出时乃春汛,倭至不先不后之期,这大概是天意所在,假手于山沙精悍之人,出捍我边鄙

天时也,地利也,人力也。捕鱼之禁弛,而三者为兼得也。噫!此东吴御宼之要诀也,不可以不知也。

译柔脆之民。天时也,地利也,人力也。捕鱼之禁弛,而三者为兼得也。唉!这是东吴御寇的要诀,不可以不知道。”

黄鱼船议二

问黄鱼船获利甚多,抽税不过五两,乃人心之所乐从者也。近来议者谓当蠲之,何欤?曰:黄鱼之利多寡不可知,其费有一定而不可免者,何也?每舟赁价银二十余两,网业银十余两,雇人工值之费,食米之费,木柴瓶酒之费,猪羊神福之费,不可缺。若定税为五两,恐其间有不堪者,故寜蠲之也。曰:工食之数有定乎?曰:视船大小而已矣。大者几三十人,小者几二十人。曰:何谓不可知?曰:同一舟也,捕鱼有多寡,多者或至二三万尾,寡者或千或百,以至于无。且其所获之鱼亦有大小不同,大者每千价银二十两,次者十四五两,又次者十两以下。况又有三水之分,头水者鱼多而味全,二水次之,三水又次之,其价稍有差等。曰:同一鱼味也,何以前后不同?曰:黄鱼之生不四时皆有也。冬至一阳萌动,其鱼乃生。前乎此,但有子而已,无小鱼也。时至小满,则半年内所长大者又复生子。头水所捕者,其子在腹,先天之气尚固,故味全也。过二水后,子皆啸矣,但为胞所裹,直俟冬至乃生耳。迩时眞气已散,故味薄也。诸鱼之尾皆与燕同,而黄鱼尾独总禀天地之纯阳也。乌鱼之朝斗者,禀天地之纯隂也。曰:今年春头水出洋,诸船皆空返,无鱼可覔,何欤?曰:此百年所无之变也。然亦有説,葢渔船先至苏之娄葑二门伐氷,而后采捕。若公私掯利,伐氷也迟,头水黄鱼过矣,故不得鱼,非气数偶然也。曰:往昔捕鱼皆沙民为之,今内地大家亦有何也?曰:出海捕鱼不如持银与南洋渔船见买,得先还苏,其价倍蓰,其利可必,故内地富家或赁人舟出洋乃贩也,非捕也。贫民无银可输,亦有不愿买者,则空手取利,亏本亦甘心也。

  官兵议

今之论兵者有五:曰足军额,曰选弓兵民壮,曰练乡民,曰募义勇,曰调客兵。此五者,救时之切务也。愚谓皆非探本之论也。何也?卫所军与弓兵民壮,乃官兵也。官兵足,何事他求乎?惟军则缺伍,弓兵民壮则不堪用,故思练乡民。乡民不能遽练也,故思召募。召募不得人也,故思征调。不知向来兵政之弊,其原不在于此,乃将官畏死,不敢擅动,官军杀贼之故也。我朝《大明律》一欵云云。夫兵凶战危,胜败兵家之常也。自古名将如太公、孙武、武侯,其人上下数千年,落落可计。外此虽善战者,不能为必胜矣。设有所损,其数岂可量哉?葢我太祖拨乱反正,躬亲战伐,深知驭将之当严,而行师之当慎,故以是垂训,使为将者常以失机为忧,全胜为念,则练兵不敢不预,临阵不敢不勇耳。此其立法之至意,所以重人之大命也。若其用法则又有权衡于其间,而未尝执一。

译黄鱼船议二

问:黄鱼船获利极多,抽税不过五两,这是人们乐于遵从的。近来议论的人说应当免除这税,为什么呢?回答说:黄鱼获利的多少不可预知,但它的费用有一定且不可避免的部分,为什么呢?每艘船的租赁费银二十余两,渔网业费银十余两,雇佣人工的费用,食用米的费用,木柴瓶酒的费用,猪羊祭祀祈福的费用,一样都不能缺少。如果定税为五两,恐怕其中有人难以承受,所以宁可免除它。问:人工伙食的数量有定数吗?回答说:只看船的大小罢了。大船几乎三十人,小船几乎二十人。问:为什么说获利不可预知?回答说:同一艘船,捕鱼有多有少,多的可能达到两三万尾,少的可能只有千条或百条,甚至一无所获。而且所捕的鱼也有大小不同,大的每千尾价银二十两,次等的十四五两,再次等的十两以下。况且还有三水之分,头水鱼多且味道纯正,二水次之,三水又次之,价格稍有差别。问:同样是鱼的味道,为什么前后不同?回答说:黄鱼的生长不是四季都有的。冬至一阳初动,鱼才开始生长。在此之前,只有鱼卵而已,没有小鱼。到了小满时节,半年内长大的鱼又再次产卵。头水所捕的鱼,鱼卵在腹中,先天之气尚且稳固,所以味道纯正。过了二水之后,鱼卵都脱落了,只是被胞衣包裹,直到冬至才孵化。此时真气已经消散,所以味道淡薄。各种鱼的尾巴都与燕子相同,而黄鱼的尾巴唯独禀受了天地的纯阳之气。乌鱼中朝斗的,禀受了天地的纯阴之气。问:今年春天头水出洋,各船都空手返回,找不到鱼,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百年未有的变故。但也有说法,大概渔船先到苏州的娄葑两门破冰,然后才去捕捞。如果公私方面为了牟利,破冰太迟,头水黄鱼已经过去了,所以捕不到鱼,并非气数偶然如此。问:往昔捕鱼都是沙民做的,现在内地大户人家也参与,为什么呢?回答说:出海捕鱼不如带着银子与南洋渔船当面购买,能先回苏州,价格相差数倍,利润可以确定,所以内地富家有的租赁别人的船出洋贩卖,并非亲自捕捞。贫民没有银子可出,也有不愿购买的,就空手求利,即使亏本也甘心。

官兵议

现在谈论军事的有五种说法:一是补足军队名额,二是选拔弓兵民壮,三是训练乡民,四是招募义勇,五是调遣客兵。这五种,是救急的迫切事务。我认为都不是探究根本的言论。为什么呢?卫所军与弓兵民壮,是官兵。官兵充足,何必寻求其他呢?只是军队缺额,弓兵民壮不堪使用,所以想训练乡民。乡民不能立刻训练,所以想招募。招募不到人,所以想征调。不知道向来兵政的弊端,其根源不在于此,而在于将官畏死,不敢擅自行动,导致官军杀贼的缘故。我朝《大明律》有一款说……军队凶险,战争危险,胜败是兵家常事。自古名将如太公、孙武、武侯,上下数千年,寥寥可数。除此之外,即使善于作战的人,也不能保证必胜。假设有损失,其数量岂可估量?大概我太祖拨乱反正,亲身战伐,深知驾驭将领应当严厉,行军作战应当谨慎,所以以此垂训,让将领常

如云云。葢人情易怠而难久,常恐惧之,犹虑其忽。若立法不严,则丧师失律,何所不至也?自定律后,莫敢不遵。凡遇用兵,言官引之以纠劾,法司据之以问拟。将官惴惴焉,寜杀其身而不敢损军士。非闪奸以规避,则雇家兵、募义勇以冲锋。若有败衂,军额不亏,则失机之罪免矣。古者寓兵于农,有事则战,无事则耕。后世军自军,民自民,军常设以卫民,民常耕以养兵。此国用之所以常乏,而民力之所以难堪者,端以养兵之费大也。既不用军以战,则军为徒设,不过听差防名、虚文而已矣。练之似为徒劳,不练亦为无害;在班似为徒养,逃亾亦为不觉。卫官初以兵缺为利,而侵月粮;法司后查其粮,而作羡余。兵日渐寡,粮日渐缩。若遇宼乱,抚操兵备见军无适于用,究之则弊久,欲用之则徒使将官受失机之诛耳。不得已,权用民壮义勇,更广募调以支之。寇平,官各以功擢去,谁复理前任之事?也故虽大乱如倭朝廷新设总督提督重臣添设兵备副使海防佥事一时不能正其弊不容不用。夫义勇民壮弓兵见不堪用不容不更召募无良不容不更徴调。徴调不可常则又议练乡兵。要之乡兵仅可自守而不可为邻援,不如复祖宗原设军额。欲复军额须复旧设粮额,此相须之事也。粮额如旧则足军无难,军额如旧则沿海卫所随在有备,不必募调而常如募调,且实省募调之费矣。然有军不练与无军同,练而不战与不练同。如愚见是在科道官以蒸民之生命为重,以一身之利害为轻,协议防奏。逺稽太祖云云之言,近述圣上屡批戴罪杀贼之例,严勅兵备海道官专督卫所官练军,限以一年半年务有实用。仍勅总督提督今后赏罸务查将官功次,若获级多而损军少者准其赎罪,损获相半者从轻姑令戴罪,俟后有功准赎。若损军至几人而获级不多则姑容缓死,或去其官或行降调俾之戴罪杀贼,视后功次大小而量处之。若队伍败衂全无斩获者照依律例失机处斩。如是则将官莫敢不用军以战,而凡战军莫敢不用素练者矣。岂非善体太祖立法之意,通其变与民宜之乎?不然军固命也,民壮义勇与募调之兵亦莫非命也。军捐三人则以犯律而论失机,民壮义勇募调之兵而损三十人三百人亦以律所不载而不论可乎?科道官以言为责,且碍律而不敢言。总督提督奉律以赏罸人者也,顾敢自擅乎?夫国家设军卫民,战死乃其分也。今受民之养而不与民捍患,民反代之战焉,天下之寃孰甚于此?愚谓此弊若无人敢言,则将官终不用军以战,不用军以战则军伍之缺不必查补,而沿海设备非广募调何人以布列之耶?天下之费吾不知其所穷,而宼盗之患吾不知其所终也。虽然犹未也,兵必土著,马牧于官,古之良法也,欲补军伍,须改远为近,则便水土,便勾摄。

译以错失战机为忧,以全胜为念,那么练兵不敢不预先准备,临阵不敢不勇敢。这是立法的至深意图,所以重视人的大命。如果使用法律又有权衡在其中,从未固执一端。如……大概人情容易懈怠而难以持久,常加恐惧,还担心其疏忽。如果立法不严,那么丧师失律,什么事做不出来?自定律后,没有人敢不遵守。凡是遇到用兵,言官引用它来纠劾,法司依据它来审问拟罪。将官惴惴不安,宁可杀了自己也不敢损害军士。不是闪避奸猾以规避责任,就是雇佣家兵、招募义勇去冲锋。如果有败绩,军额不亏,那么失机的罪名就免了。古代寓兵于农,有事则战,无事则耕。后世军队是军队,百姓是百姓,军队常设以保卫百姓,百姓常耕以供养军队。这是国家用度之所以常缺乏,而民力之所以难承受的原因,端在于养兵的费用太大。既然不用军队去作战,那么军队就是虚设,不过是听差防名、虚文罢了。训练似乎徒劳,不训练也无害;在班似乎徒养,逃亡也不觉得。卫官起初以兵缺为利,而侵吞月粮;法司后来查核其粮,而当作羡余。兵日渐减少,粮日渐缩减。如果遇到寇乱,抚操兵备见军队无可用之处,追究则是弊端已久,想用军队则只让将官受失机的诛杀罢了。不得已,权且使用民壮义勇,更广泛招募调遣以支撑。寇乱平定,官员各自以功擢升离去,谁再理前任的事?所以即使大乱如倭寇,朝廷新设总督提督重臣,添设兵备副使海防佥事,一时不能纠正其弊端,不容不用。义勇民壮弓兵见不堪用,不容不更招募无良之人,不容不更征调。征调不可常行,则又议练乡兵。总之乡兵仅可自守而不可为邻援,不如恢复祖宗原设军额。欲复军额须复旧设粮额,这是相互依存的事。粮额如旧则足军无难,军额如旧则沿海卫所随在有备,不必募调而常如募调,且实省募调之费矣。然而有军不练与无军同,练而不战与不练同。如愚见是在科道官以蒸民之生命为重,以一身之利害为轻,协议防奏。逺稽太祖云云之言,近述圣上屡批戴罪杀贼之例,严勅兵备海道官专督卫所官练军,限以一年半年务有实用。仍勅总督提督今后赏罸务查将官功次,若获级多而损军少者准其赎罪,损获相半者从轻姑令戴罪,俟后有功准赎。若损军至几人而获级不多则姑容缓死,或去其官或行降调俾之戴罪杀贼,视后功次大小而量处之。若队伍败衂全无斩获者照依律例失机处斩。如是则将官莫敢不用军以战,而凡战军莫敢不用素练者矣。岂非善体太祖立法之意,通其变与民宜之乎?不然军固命也,民壮义勇与募调之兵亦莫非命也。军捐三人则以犯律而论失机,民壮义勇募调之兵而损三十人三百人亦以律所不载而不论可乎?科道官以言为责,且碍律而不敢言。总督提督奉律以赏罸人者也,顾敢自擅乎?夫国家设军卫民,战死乃其分也。今受民之养而不与民捍患,民反代之战焉,天下之寃孰甚于此?愚谓此弊若无人敢言,则将官终不用军以战,不用军以战则军伍之缺不必查补,而沿海设备非广募调何人以布列之耶?天下之费吾不知其所穷,而宼盗之患吾不知其所终也。虽然犹未也,兵必土著,马牧于官,古之良法也,欲补军伍,须改远为近,

如是而逃者,乞题照职官谪戍,但逃杀了之例,着为定法。此非变祖宗之制也,法久弊生,不容不救,而通之也。

译则便水土,便勾摄。如是而逃者,乞题照职官谪戍,但逃杀了之例,着为定法。此非变祖宗之制也,法久弊生,不容不救,而通之也。

水兵议

或问:“水兵利害何如?”曰:“谚不云乎?聚兵易,散兵难;出兵易,收兵难。聚而能散,出而能收,斯之谓善将。今之水兵,皆召募无頼之徒,乌合之众,何惑乎?用之则不得其力,散之则转而为盗也。如愚见,似宜就用土著之兵。如在白茆也,即以白茆近地之民,充白茆把港之兵,仍以白茆大户之有才力者领之,重其责任,优其事权,隆其体貎,严其赏罸。照现在水兵之数而给之工食,常以一半在田,一半在船,分畨出哨。无事则耕作操练,遇警则一鼔而集,合力而战。夫其生长于此,则习知地利,而无水土不服之患矣。室家在是也,则有所顾恋,而无退缩逃亾之患矣。首领在是也,则有所制驭,而无跋扈劫夺之患矣。田业在是也,则又以所得之财为树艺之本,而死守力争,必不肯轻弃之于敌矣。世乱则为兵,世平则为农,夫是之谓不聚之聚,不散之散。夫是之谓即以其地之民,还救其地之难,较之以别处之将领,四方不相识之人,人情事势顺逆难易,何如也?”或曰:“内地险要,此法可以行欤?”曰:“奚而不可?向来团结乡兵之难于行者,籍名于官,则如佥一重役,听差调而不得寜其家也;防防闸而不得佃其田也;多无名之费,而不得乐其生也。身既团结于官矣,官府以其非召募之兵也,不给工食,又与不团结者同出海防飬兵之银,大户如之何而心服?小民如之何而用命乎?”或又曰:“小小险要,此法固可行矣。吴淞江、刘家河之类,哨船以百计,水兵以万计,本地之民曾足以充之乎?”曰:“利害之关于一方者,以一方之力御之;关于一邑者,以一邑之力御之;关于一郡者,以一郡之力御之。吴淞、刘河、七丫、福山之类,乃关于一郡之利害,非可御以一方之力也。然此类有限,若以土著之民为主,而用沙耆民、沙船、沙兵辅之,贼舟岂有能入者哉?”或又曰:“若而言耆民?与土著之兵,既给工食,又蠲其海防飬兵之税,不已过乎?曰:不然。法欲圆活,若拘则方而不行矣。且如白茆地方,该户若干,田若干,海防银若干,飬兵银若干,扣除其数,与该地耆民自计之。兵之有田者,查其纳数,与工食相准否乎?准则免之,无给也,亦无徴也。否则损之益之。兵之无田者,现查应出人户之银,或取而给之,或令其对支。其有生于本地而不愿为兵者,但照常出海防飬兵之银交纳耆民而止矣。耆民任其劳,官府执其权,专察耆民徇私之弊。夫是之谓以一方之食飬一方之兵,以一方之兵支一方之患。费民而民无不甘,劳民而民无不服。不此之务,而惟忧食之不足,严刑以徴科。噫!难矣哉!

  水操法论

或问:“古今论操法、战法,皆详于陆地,而畧于江海,今子之作举要,亦然,何耶?

译水兵议

有人问:“水兵的利弊如何?”回答说:“谚语不是说吗?聚集士兵容易,解散士兵困难;派出士兵容易,召回士兵困难。能够聚集又能解散,能够派出又能召回,这才叫善于统帅。如今的水兵,都是招募来的无赖之徒,乌合之众,怎么会不令人困惑呢?使用他们得不到他们的效力,解散他们反而变成盗贼。依我之见,似乎应当就地使用本地土著士兵。比如在白茆,就用白茆附近地方的百姓,充当白茆把守港口的士兵,仍然由白茆大户中有才能和力量的人统领,加重他们的责任,优待他们的职权,尊崇他们的地位,严格他们的赏罚。按照现在水兵的人数供给他们工钱和口粮,经常让一半人在田间,一半人在船上,轮流出去巡逻。无事时耕作操练,遇到警报则一鼓作气集合,合力作战。因为他们生长在这里,就熟悉地利,而没有水土不服的祸患;家室在这里,就有牵挂眷恋,而没有退缩逃跑的祸患;首领在这里,就有制约驾驭,而没有跋扈劫夺的祸患;田产在这里,就把所得的财物作为种植的本钱,而死守力争,必定不肯轻易丢弃给敌人。世道混乱时当兵,世道太平时当农民,这就叫做不聚集的聚集,不散解的散解。这就叫做用当地百姓,来拯救当地的危难,与用别处的将领、四方不相识的人相比,人情事势的顺逆难易,怎么样呢?”有人问:“内地险要之地,这种方法可以实行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向来团结乡兵难以实行的原因,是名字登记在官府,就像被征发了一项重役,听候差遣调动而不能安守家园;防守关闸而不能耕种田地;有很多无名费用,而不能安乐生活。身体既然团结在官府,官府因为他们不是招募来的士兵,不供给工钱口粮,却又和不团结的人一样征收出海防养兵的银两,大户怎么能心服?小民怎么能听命呢?”有人又问:“小小的险要之地,这种方法固然可以实行。像吴淞江、刘家河这类地方,哨船以百计,水兵以万计,本地的百姓曾经足够充任吗?”回答说:“利害关系到一方的,用一方的力量抵御;关系到一县的,用一县的力量抵御;关系到一郡的,用一郡的力量抵御。吴淞、刘河、七丫、福山这类地方,是关系到一郡的利害,不能只用一方的力量抵御。然而这类地方有限,如果用土著百姓为主,而用沙耆民、沙船、沙兵辅助,贼船难道有能进入的吗?”有人又问:“如果这样,耆民和土著士兵,既供给工钱口粮,又免除他们的海防养兵税,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法令想要圆活,如果拘泥就会方正而不能实行。况且像白茆地方,该有多少户,多少田,海防银多少,养兵银多少,扣除这些数目,与该地耆民自己计算。有田的士兵,查核他们缴纳的数目,与工钱口粮相当吗?相当就免除,既不给也不征收。否则就损之又损,益之又益。没有田的士兵,现在查核应出的人户银两,或者取来供给,或者让他们对支。那些生于本地而不愿当兵的,只照常出海防养兵的银两交给耆民罢了。耆民承担劳苦,官府掌握权力,专门察访耆民徇私的弊端。这就叫做用一方的粮食供养一方的士兵,用一方的士兵抵御一方的祸患。耗费百姓而百姓没有不心

”曰:“有説焉。陆地可操,江海不可操。陆战可以人谋为主,而江海之战,不可以人谋为主,故不同也。”曰:“何?”曰:“操法全重分合进退,江海中全以风潮为主。风有顺逆,潮亦有顺逆。船之行也,有风与潮皆顺者,有风与潮皆逆者,有风顺而潮逆,风逆而潮顺者,又有横风与横潮者。顺风而往,逆风即不可回矣。顺潮而往,逆潮即不可回矣。若欲队势整齐,连比为防,则遇风击碎,船不可并。若欲各自散行,各认旗号,则参差不齐,不成阵势。虽善使船之人,回樯转舵,疏数疾徐,亦难责其如愿。所谓江海不可操者,此也。”其于战也,亦然。曰:“然则江海御敌,岂无取胜之法欤?”曰:“有。鬬船力,不鬬人力,此胜之之法也。如遇贼舟之小者,则以吾大舟犂而沈之。遇贼舟之大者,则使调戗夺上风,用火器以攻之。当前冲敌者,一舟之人皆赏;观望不应援者,一舟之人皆戮。其赏其戮,尤以督哨之人与舵工为重。每船必设舵二副,以备不虞。每舵工必设二三人,以防损失。”此战之之法也。其在平日也,置船于陆地上,集水兵演而教之。兵械火器如何而设施,金鼔旗帜如何而照防,前后左右如何而列哨,饥饱劳逸如何而更代,昼夜风雨如何而防守,山岛沙碛如何而收泊,号令约束如何而转报,习之于平陆,用之于江海,此操之之法也【若曽】常忆少时闻乡老奚秋蟾云:“吾昔为医生,随太仓卫官▯钮东山直追至广东之东南大洋,又去几千里,歴五越月,备知夫海船利弊【若曽】细叩之曰:“海中有风时多,无风时少,舟易散而难聚,且逐潮势而行。若风猛潮平,则以风为主;潮涌风微,则以潮为主;风潮皆逆,则回船向后而行;风潮皆顺,则一泻千里。每日所行程途之数与东西朔南方向皆不可料敌船亦然,故吾行若干里,敌亦行若干里,愈追愈逺,愈求战而愈不得。况兵船分行大海,渺茫有与我相望而见者,有不可望见者。昏黑之夜,举火为号,则隠隠见之,然亦不能辨其为贼船与我兵船也。有时遇贼欲战,而吾同哨离逺,则势孤而罢。有时邻哨相近,敌舟又逺,难于攻击。有时我兵偶合,敌舟亦近,可以战矣。而风或大作,舟在浪漕中,低昂起伏,方欲仰而攻敌,瞬眼之间,吾舟忽擡髙一二丈,敌舟反在下矣。船出浪漕之时,船首向天;落漕时,船尾向天。兵士伫立且难,况战乎?亦有风不甚猛,可以战时,而怒涛为虐,两舟相击即碎,亦不敢战。惟是舵工巧妙,能占上风,撞碎乎贼舟。或乘风火攻,或扬灰沙以迷贼目,方得胜势也。所患者,一舟冲前而余舟不至,或一哨接战而余哨不援。方其战时,我兵四散逺望,麾旗以招之,弗顾也。

译甘情愿的,劳苦百姓而百姓没有不服从的。不致力于此,却只忧虑粮食不足,用严刑来征收赋税。唉!难啊!

水操法论

有人问:“古今论述操练法、作战法,都详细于陆地,而简略于江海,如今您所作的《举要》,也是这样,为什么呢?”回答说:“有说法。陆地可以操练,江海不可以操练。陆战可以以人的谋略为主,而江海之战,不可以以人的谋略为主,所以不同。”问:“为什么?”回答说:“操练法全重在分合进退,江海中全以风潮为主。风有顺逆,潮也有顺逆。船行驶,有风和潮都顺的,有风和潮都逆的,有风顺而潮逆,风逆而潮顺的,又有横风和横潮的。顺风前往,逆风就不可返回了。顺潮前往,逆潮就不可返回了。如果想要队势整齐,连接成防线,则遇到风浪击碎,船不可并拢。如果想要各自散行,各自辨认旗号,则参差不齐,不成阵势。即使是善于驾船的人,回樯转舵,疏密疾徐,也难以责成其如愿。所谓江海不可操练,就是这个意思。”至于作战,也是这样。问:“那么江海抵御敌人,难道没有取胜的方法吗?”回答说:“有。斗船力,不斗人力,这是取胜的方法。如果遇到贼船小的,就用我方大船犁沉它。遇到贼船大的,就调动船只夺取上风,用火器攻击它。当前冲敌的,全船的人都赏;观望不救援的,全船的人都杀。那赏那杀,尤其以督哨的人和舵工为重。每船必须设置两副舵,以备不测。每个舵工必须设置两三人,以防损失。”这是作战的方法。在平日,把船放在陆地上,集合水兵演习教导。兵器火器如何布置,金鼓旗帜如何照应,前后左右如何列哨,饥饱劳逸如何更替,昼夜风雨如何防守,山岛沙碛如何停泊,号令约束如何转报,在平陆上练习,在江海中应用,这是操练的方法【若曾】常记得年轻时听乡老奚秋蟾说:“我过去做医生,跟随太仓卫官钮东山一直追到广东东南的大洋,又去了几千里,历经五个月,深知海船利弊【若曾】仔细询问他说:‘海中有风的时候多,无风的时候少,船容易散而难聚,而且随着潮势而行。如果风猛潮平,就以风为主;潮涌风微,就以潮为主;风潮都逆,就回船向后而行;风潮都顺,就一泻千里。每天所行程途的数目与东西南北方向都不可预料,敌船也是这样,所以我行若干里,敌也行若干里,越追越远,越求战而越不得。况且兵船分行大海,渺茫中有与我相望而见的,有不可望见的。昏黑之夜,举火为号,则隐隐看见,然而也不能分辨是贼船与我兵船。有时遇到贼想战,而我同哨离远,则势孤而罢。有时邻哨相近,敌舟又远,难于攻击。有时我兵偶合,敌舟也近,可以战了。而风或大作,舟在浪槽中,低昂起伏,方想仰攻敌人,转眼之间,我船忽然抬高一二丈,敌船反在下边了。船出浪槽之时,船首向天;落槽时,船尾向天。兵士站立尚且困难,何况作战呢?也有风不甚猛,可以战时,而怒涛为虐,两舟相击即碎,也不敢战。只有舵工巧妙,能占上风,撞碎贼船。或者乘风火攻,或者扬灰沙以迷贼目,方得胜势。所担心的,是一船冲前而其余船不至,或者一哨接战

张号以唤之,弗听也。战败则终不集,战胜则聚而分功。及责之以言,则托诸风防不便,吁可恶哉!今人皆传海战利用火箭与铳炮弓弩,殆非也。火箭惟微风可用,若无风则防不可焚,风急则火亦反熄,皆无益也。铳炮弓矢因舟荡漾发去无准,皆虗送于浪中。鎗钯之类亦无所用,惟镖鎗钩鎗铙钩三件,舟在上风者,以铙钩钩住下风之舟,以钩鎗钩扯贼人之足,以镖鎗镖射贼人之身,胥为有用之器。此皆吾所目击,非浪谈也【若曽】初闻之,不知其言是否。后出定海关,泛海洋,适岛宼初至,乃知兵间利弊,秋蟾之言毫髪不诬也。

译而其余哨不援。正当作战时,我兵四散远望,挥旗招之,不顾;张号唤之,不听。战败则终不集合,战胜则聚而分功。等到用言语责备他们,则推托说风浪不便,唉,可恶啊!今人都传海战利用火箭与铳炮弓弩,大概不对。火箭只有微风可用,若无风则帆不可焚,风急则火也反熄,都无益。铳炮弓矢因船荡漾发去无准,都虚送于浪中。枪钯之类也无所用,只有镖枪、钩枪、铙钩三件,船在上风者,用铙钩钩住下风的船,用钩枪钩扯贼人的脚,用镖枪镖射贼人的身,都是有用之器。这都是我亲眼所见,不是空谈【若曾】初听时,不知其言是否。后出定海关,泛海洋,适岛寇初至,乃知兵间利弊,秋蟾之言毫发不诬也。

水战陆战不同论

或问:“操习水陆战法,何者有实效乎?”曰:“今之士夫皆云遏宼海洋,使不得登岸,策之上也。孰谓其不然也?但水战难,陆战易,何也?大海渺茫,一望无际,贼之来也,必乘风潮之顺,吾往迎之,必逆风逆潮矣,不难进乎?贼之去也,亦必乘风潮之顺,吾同其顺而追之,愈追愈逺,能必其相及乎?即使及矣,逆风逆潮,不难归乎?况贼见我舟能必其不逺避乎?出海太逺,孰与接济乎?同队之舟不相应援,而以风潮不便为托,不亦势孤而难战乎?海中▯贼,专以风潮为主,人谋号令进退分合,不能作主,此在将官之难有如此者。将官惮出大洋而躱闪近洋山麓,或出大洋而遇贼不战,或战败而驾言风潮覆没,孰从而查之乎?功罪赏罸,如何定乎?或云兵宪亲督出洋,可保无弊,不知文臣下海,呕逆▯晕,水性不谙,且体面不亦防乎?此在督抚之难有如此者。陆战则不然,瞬息生死,势不两立,非彼即己,将士不能作弊。况海中杀贼,纵能灭其几舟,在贼譬犹失风耳,其所全者众,尝懐幸免之图。陆地之战,彼将全军覆没,能无惧心乎?为将者平时若能训练,临敌若能节制,则我军望敌而不走,出死力以赴鬬,何患不能成功耶?一则督抚易伸其权,一则权有所不易伸,故讲水战不如讲陆战之为善。或又问:“贼若登岸,固陆战矣,其来舟在洋,焚之欤?抑留之欤?”曰:“焚舟外围,是闭门逐犬也,受其反噬,贻害地方,如之何而可?兵法曰:‘围师必阙’,阙者,开一角以纵之走也。纵之走,则彼瑕而我坚,彼怯而我强,彼劳而我逸,故善师者留其原舟,开其归路,我兵攻而逐之,或杀或去,计之得也。若以全胜立功为念,则吾之心术先与上帝之好生悖矣,岂能得其黙佑而定乱哉?是故水兵官纵贼登岸,而后有陆战,陆战者大弗获已也。”

  御海洋论

御海洋之策,有言其可行者,有言其不可行者,将以何者为定乎【若曽】尝亲至海上而知之。向来定海、奉化、象山一帯贫民以海为生,时荡小舟至陈钱、下八诸山,取殻肉、紫菜者不啻万计。每岁倭舶入宼,自五岛开洋,东北风五六昼夜至陈钱、下八山分防,以犯闽浙直▯,此辈恒先遇之,有被杀者,有被掳为乡导者。因此诸山旷逺萧条,无居民守御,寇贼得以深入。总督梅林胡公与赵工尚之议所由建也。国初以来,从来无人发此论,自二人上疏之后,防不羡其卓识。然事理虽长,而未经试练,嗣后将官遵而行之,始觉其间有不便者。何也?离内地太逺,声援不及,接济不便,风潮有顺逆,碇泊有便否,蛟龙之惊,触礁之险,设伏击刺之难,将官之命危于累卵,无惑其争执为难行也。然自御海洋之法立,而寇至必预知为备,亦甚易,非若甲寅乙卯以前倭舶至岸,人犹未觉其为宼也。茍因将官之不欲而遂已之,是因咽而废食也,可乎哉?如愚见,哨贼于逺洋而不常厥居,击贼于近洋而勿使近岸,是之谓善体梅林诸公立法之意,而悠久可行矣。

  海程论

问海中行舟,以望山为准,使黑夜无星可辨,及当昼而雾障也,不迷失道乎?曰:惯一通畨之艘,妙有秘传,何患乎迷也?曰:指南车与信香之类乎?曰:否,亦存乎针舵更三者而已矣。葢海舟▯要之人有三:火掌视针,长年运舵,香公计时。三者缺其一,不可也。必须三人专心致志,协力而行。其舵牙常与针相对,随针而转。如风不顺,则以舵向上风推使,方不飘逐。故针经有南风猛而针向寅卯方行者,乃是调戗之法,非令人横行也。更也者,一日一夜定为十更,以焚香几枝为度。船在大洋,风潮有顺逆,行使有迟速,水程难辨,以木片于船首投海中,令人从船首速行至尾,视木片至何处,以验风之大小,以定此风此潮如何,方为一更。必须木片与人行不差,而后所谓一更者方准。若人行至船尾矣,而木片方至船腰,则香虽焚至某处,尚是半更;或流过船腰,则断其为大半更。或舟行如飞,其风或逆,亦用此法验船退程多寡,而后复进。故行几更,船至某山地界,皆可以坐而知。但是术也,得其传者或寡矣。闽广通畨之人,不恡重值,访而雇募之,岂惟昏雾为无患哉?其于所过悬山,孰为可泊,孰为不可泊,孰为有蛟龙潭不可以发铳炮而战,孰为可战,孰为风信将作,孰为潮势急缓,尝水辨味,可知舟至某处有无暗礁伏沙。舟人雇之,安穏而行。今之将官提水兵,孟浪出洋,觊无覆没之患,何怪乎其不敢逺涉穷追而极讨也?噫!

译**水战陆战不同论**

有人问:“操练水战和陆战的战法,哪一种更有实效呢?”回答说:“现在的士大夫都说,在海洋上拦截海盗,使他们不能登陆,这是上策。谁说不是这样呢?只是水战困难,陆战容易,为什么呢?大海渺茫,一望无际,海盗来袭,必定乘着顺风顺潮,我们去迎击,必定是逆风逆潮,难道不难前进吗?海盗离去,也必定乘着顺风顺潮,我们顺着他们的顺风去追赶,越追越远,能一定追得上吗?即使追上了,逆风逆潮,难道不难回去吗?况且海盗看到我们的船,能一定不远远躲避吗?出海太远,谁去接济呢?同队的船只不互相救援,而以风潮不便为借口,不也是势孤而难以作战吗?在海上剿灭海盗,专以风潮为主,人的谋略、号令、进退分合,不能做主,将领的难处就是这样。将领害怕出大洋而躲闪在近海山麓,或者出了大洋遇到海盗却不作战,或者战败后谎称因风潮覆没,谁去查究呢?功罪赏罚,如何判定呢?有人说兵部尚书亲自督导出海,可以保证没有弊端,不知道文臣下海,呕吐眩晕,不熟悉水性,而且体面也不保吧?督抚的难处就是这样。陆战则不然,瞬息之间决定生死,势不两立,不是敌人就是自己,将士不能作弊。况且在海上杀海盗,纵然能消灭他们几艘船,对海盗来说好比是失风而已,他们保全的多数,常怀着侥幸逃脱的念头。陆地上的战斗,他们全军覆没,能不害怕吗?做将领的平时如果能训练,临敌如果能节制,那么我军望见敌人而不逃跑,拼死力以赴战斗,何愁不能成功呢?一方面督抚容易施展权力,一方面权力有所不易施展,所以讲究水战不如讲究陆战好。有人又问:“海盗如果登陆,固然进行陆战,他们的来船在海上,烧掉呢?还是留着呢?”回答说:“烧毁外围的船只,这是闭门逐犬,遭受反噬,贻害地方,怎么可以呢?兵法说:‘包围军队一定要留缺口’,缺口,就是开一个角让他们逃跑。让他们逃跑,那么他们有破绽而我们坚固,他们怯懦而我们强大,他们劳累而我们安逸,所以善于用兵的人留下他们的原船,打开归路,我军攻击而驱逐他们,或杀或走,这是得计的。如果以全胜立功为念,那么我的心术先与上天好生的意愿相违背了,岂能得到上天的默佑而平定动乱呢?因此水兵将领放纵海盗登陆,而后进行陆战,陆战是大不得已的。”

**御海洋论**

防御海洋的策略,有人说可行,有人说不可行,将以哪一个作为定论呢?我曾经亲自到海上而知道。向来定海、奉化、象山一带贫民以海为生,时常荡着小船到陈钱、下八诸山,取贝壳肉、紫菜的人不下万人。每年倭寇船只入侵,从五岛开洋,东北风五六昼夜到陈钱、下八山分防,以侵犯闽浙直隶,这些人常先遇到他们,有被杀的,有被掳去当向导的。因此这些山旷远萧条,没有居民守御,寇贼得以深入。总督梅林胡公与赵工尚之议论所由建立的原因。国初以来,从来没有人提出这个论点,自二人上疏之后,无不羡慕他们的卓识。然而事理虽然长远,而未经试练,后来的将领遵行,才觉得其间有不便的地方。为什么呢?离内地太远,声援不及,接济不便,风潮有顺逆,碇泊有便利与否,蛟龙之惊,触礁之险,设伏击刺之难,将领的命危于累卵,无怪乎争执为难行。然而自从防御海洋的法令建立,而寇至必预知为备,也很容易,不像甲寅乙卯以前倭寇船只到岸,人还不知道他们是寇贼。如果因为将领的不愿而停止,是因噎废食,可以吗?如我的意见,在远洋哨探海盗而不常居,在近洋击贼而不使其近岸,这就是善于体会梅林诸公立法之意,而悠久可行了。

**海程论**

问海中行舟,以望山为准,使黑夜无星可辨,及当昼而雾障也,不迷失道乎?回答说:惯于通番的船只,妙有秘传,何患乎迷也?问:指南车与信香之类乎?回答说:否,亦存乎针舵更三者而已矣。盖海舟紧要之人有三:火掌视针,长年运舵,香公计时。三者缺其一,不可也。必须三人专心致志,协力而行。其舵牙常与针相对,随针而转。如风不顺,则以舵向上风推使,方不飘逐。故针经有南风猛而针向寅卯方行者,乃是调戗之法,非令人横行也。更也者,一日一夜定为十更,以焚香几枝为度。船在大洋,风潮有顺逆,行使有迟速,水程难辨,以木片于船首投海中,令人从船首速行至尾,视木片至何处,以验风之大小,以定此风此潮如何,方为一更。必须木片与人行不差,而后所谓一更者方准。若人行至船尾矣,而木片方至船腰,则香虽焚至某处,尚是半更;或流过船腰,则断其为大半更。或舟行如飞,其风或逆,亦用此法验船退程多寡,而后复进。故行几更,船至某山地界,皆可以坐而知。但是术也,得其传者或寡矣。闽广通番之人,不吝重值,访而雇募之,岂惟昏雾为无患哉?其于所过悬山,孰为可泊,孰为不可泊,孰为有蛟龙潭不可以发铳炮而战,孰为可战,孰为风信将作,孰为潮势急缓,尝水辨味,可知舟至某处有无暗礁伏沙。舟人雇之,安稳而行。今之将领提水兵,孟浪出洋,觊无覆没之患,何怪乎其不敢远涉穷追而极讨也?噫!

洋山记

洋山乃苏松御倭海道之上游也。旧闻此山涂浅,不可以泊舟,惟娘娘庙西南畧有泥涂,可以暂泊。今乃知其不然。葢海舟必得山岙而后可泊,无岙之山不可以避飓风,如之何敢泊也?洋山乃两头洞西北髙百余丈,周围约七八十里,形如圏树。其中有十八岙,如一大湖,可藏数百艘。湖口面北,娘娘庙在焉。海水咸不可食,惟山岭有一池泉,淡可汲。倭船与我兵船必舣而汲。庙东有廵检岙故址。山口有一山,名陆家市。山麓俱白沙如粉,非泥涂也。迩年当道建议浙直哨船期防于此,交牌信验,深为有见。何也?洋山南去定海,北去吴淞,皆一潮。葢在浙直之交,适中之地也【若曽】尝出定海关,浮海舠踏勘海防形胜,而深有感于天心设险以限华夷。舟山诸山者,两浙之屏翰也。崇明诸沙者,三吴之屏翰也。定海海外非止一山,舟山其魁焉耳。舟山之东北有灌门、长涂、代山、衢山。西北有马墓、两头洞。东南有沈家门、乌沙门、石牛等山。衢山之东北有马迹山。马迹山之东有陈钱、壁下二山。陈钱者,中国海山之尽处也。倭楫击空明而来,万里风涛茫无际涯。望见陈钱则喜,中国将近,有山可泊。既至陈钱,然后南北分防。若经马迹、大衢而西过舟山,则两浙受其患。不经大衢、舟山而向洋山之西,迤北而行,则歴淡水门、大七、小七、西冲、寳山、北冲、髙家竹箔二嘴,或东北冲、三爿、扁担二沙,而苏松江北惟其所骋矣。崇明诸沙,愚已别立总论,又有黄鱼船议言之颇详。同志者合而观之,浙直御寇之方思过半矣。

  潮▯利害论

倭性狡猾,最善设伏用术,以诱我师。若将领得人,勿与轻战,先令探兵搜伏,而不受其诱,贼计穷矣。向来我师取败,多在于此。然此犹或有知防范者,至于潮▯一节,自非生长海濵之民,与贼相角,未有不因之以覆败。何也?苏松海滩与温台闽广不同,温台闽广海水深洼,直扺海岸,艨艟巨舰可以逼岸而泊。苏松则不然,其内洋也,则多伏沙暗涂,随潮长落以为隠见,非本洋沙船沙民輙易胶浅。一胶浅矣,篙橹防樯俱无所施,船不能动,或风猛而为怒涛冲覆,或风恬而俟后潮飘发,患莫甚焉。其海滩也,则涂泥平衍,以渐而卑,潮至时小舟可以傍岸,大舟必须稍逺停泊。潮退时滩涂呈现,岸与海水相去或二三里,或六七里,或十里有竒。初泊之舟髙阁于干涂,须俟后潮方得浮脱。其潮▯也,每一昼夜去来二度,迟早不同。其来也,瞬目之间,干涂即成巨浸,骤于奔马,迅于鞭霆,人不及避。故苏松之人离海稍逺即不能知其▯,况客兵乎?往岁朝廷命将平倭,大防许天伦提兵自河南来,宪副周臣提兵自山东来,曹、许二游击提兵自真定来,防师海上约战柘林之南,平沙衍涂旷如陆地,卒遇潮至,倭知预避,而四师皆陷,仅存将领,此固客兵不谙地利之故,而亦四将逺来不用土人以为耳目,乡▯我吴守土把港之官,坐视而不告之,均有罪焉。

译洋山记

洋山是苏州、松江防御倭寇的海道上游。过去听说这座山滩涂浅,不能停泊船只,只有娘娘庙西南略微有一些泥涂,可以暂时停泊。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因为海船必须找到山岙才能停泊,没有岙的山无法躲避飓风,怎么敢停泊呢?洋山两头洞西北高百余丈,周围约七八十里,形状像圈树。其中有十八个岙,像一个大湖,可以藏数百艘船。湖口朝北,娘娘庙就在那里。海水咸不可饮用,只有山岭上有一池泉水,淡水可以汲取。倭船和我军兵船必定停靠在那里汲水。庙东有巡检岙的旧址。山口有一座山,名叫陆家市。山脚都是白沙如粉,并不是泥涂。近年当权者建议在浙江、直隶的哨船定期在此防守,交接牌信查验,非常有见识。为什么呢?洋山向南到定海,向北到吴淞,都是一潮。因为它位于浙江、直隶交界,适中的地方。我曾出定海关,乘海船踏勘海防形势,深深感慨于上天设置险阻来限制华夏与夷狄。舟山诸山,是两浙的屏障。崇明诸沙,是三吴的屏障。定海海外不止一座山,舟山是其中的魁首。舟山东北有灌门、长涂、代山、衢山。西北有马墓、两头洞。东南有沈家门、乌沙门、石牛等山。衢山东北有马迹山。马迹山东有陈钱、壁下二山。陈钱是中国海山的尽头。倭船乘着空明而来,万里风涛茫茫无边际。望见陈钱则欢喜,中国将近,有山可泊。到了陈钱,然后南北分防。如果经过马迹、大衢向西越过舟山,那么两浙就遭受祸患。如果不经过大衢、舟山而向洋山西面,迤逦向北而行,那么经过淡水门、大七、小七、西冲、宝山、北冲、高家竹箔二嘴,或者东北冲、三爿、扁担二沙,那么苏松江北就任由倭寇驰骋了。崇明诸沙,我已经另外立了总论,又有《黄鱼船议》论述得颇为详细。志同道合的人合起来观看,浙江、直隶御寇的方法就思考过半了。

潮候利害论

倭人性情狡猾,最善于设伏用计,来引诱我军。如果将领得人,不与其轻战,先派探兵搜索伏兵,而不受其引诱,贼计就穷尽了。向来我军战败,多在于此。然而这还有知道防范的人,至于潮候这一节,如果不是生长在海滨的百姓,与贼相角,没有不因此覆败的。为什么呢?苏松海滩与温台闽广不同,温台闽广海水深洼,直抵海岸,艨艟巨舰可以逼近岸边停泊。苏松则不然,其内洋多伏沙暗涂,随潮涨落而隐现,不是本洋沙船沙民容易搁浅。一旦搁浅,篙橹帆樯都无法施展,船不能动,或者风猛而被怒涛冲覆,或者风恬而等待后潮飘发,祸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其海滩则是涂泥平衍,逐渐低平,潮至时小舟可以傍岸,大舟必须稍远停泊。潮退时滩涂呈现,岸与海水相距或二三里,或六七里,或十里有奇。初泊的船高搁在干涂,必须等待后潮才能浮脱。其潮候,每一昼夜去来二度,迟早不同。其来时,转眼之间,干涂即成巨浸,快于奔马,迅于鞭霆,人来不及躲避。所以苏松的人离海稍远就不能知道其候,何况客

呜呼,此殷鉴不逺者也。潮汐者,天地之呼吸也,万古有此潮汐,潮汐之▯,岂特水兵海战之所当知,海岸行师,殆有不可忽焉者乎?

  开互市辨

按今之论御宼者,一则曰市舶当开,一则曰市舶不当开。愚以为皆未也。何也?贡舶与市舶,一事也。分而言之,则非矣。市舶与商舶,二事也。合而言之,则非矣。商舶与宼舶,初本为二事,中变为一,今复分为二事,混而言之,亦非矣。何言乎一也?凡外裔入贡者,我朝皆设市舶司以领之。在广东者,专为占城、暹罗诸番而设;在福建者,专为琉球而设;在浙江者,专为日本而设。其来也,许帯方物,设牙行与民贸易,谓之互市。是有贡舶即有互市,非入贡即不许其互市,明矣。西畨、琉球来,未尝宼邉,其通贡有不待言者。日本狡诈,叛服不常,故独限其期为十年,人为二百舟为二只。后虽寛假其数,而十年之期未始改也。今若单言市舶当开,而不论其是期、非期,是贡、非贡,则厘贡与互市为二,不必俟贡而常可以来互市矣,紊祖宗之典可乎哉?何言乎二也?贡舶者,王法之所许,市舶之所司,乃贸易之公也。海商者,王法之所不许,市舶之所不经,乃贸易之私也。日本原无商舶,商舶乃西洋原贡诸夷载贷泊广东之私澳,官税而贸易之。既而欲避抽税,省陆运,福人▯之,改泊海沧、月港;浙人又▯之,改泊双▯。每岁夏季而来,望冬而去,可与贡舶相混乎?何言乎二而一,一而二也?海商常恐遇宼,海寇惟恐其不遇商,如隂阳昼夜,判然相反。为商者,曷尝有为寇之念哉?自甲申岁凶,双屿货壅,而日本贡使适至,海商遂贩货以随售,倩倭以自防,官司禁之弗得。西洋船原回私澚,东洋船遍布海洋,而向之商舶悉变而为寇舶矣。然倭人有贫有富,有淑有慝,富者与福人潜通,改聚南澚,至今未已【日本倭商惟以银置货,非若西畨之载货交易也。福人利其值,希其抽税,买尖底船至外海贴造而往渡之】虽驱之寇,不欲也,此固无待于市舶之开,而其互市未尝不行者也,贫者剽掠肆志,每岁犯邉。虽令其互市,彼固无赀也,亦不欲也。此非开市舶之所能止,而亦不当反锡之名目者也。故不知者谓倭寇之患起于市舶不开,市舶不开由于入贡不许,许其入贡,通其市舶,中外得利,宼志冺矣。其知者哂之,以为不然。夫贡者,国王之所遣,有定期,有金叶勘合表文为验。使其来也以时,其验也无伪。我国家未尝不许也,贡未尝不许,则市舶未尝不通,何开之有?使其来无定时,验无左证,乃假入贡之名为入寇之计,虽欲许得乎?贡既不可许,市舶独可开乎?或谓日本国王号令不行,山口、丰后互相雄噬,金叶勘合燬于兵乆矣。

译兵呢?往岁朝廷命将平倭,大防许天伦提兵自河南来,宪副周臣提兵自山东来,曹、许二游击提兵自真定来,防师海上约战柘林之南,平沙衍涂旷如陆地,卒遇潮至,倭知预避,而四师皆陷,仅存将领,这固然是客兵不谙地利的缘故,而也是四将远来不用土人以为耳目,乡里我吴守土把港之官,坐视而不告之,均有罪焉。呜呼,此殷鉴不远者也。潮汐者,天地之呼吸也,万古有此潮汐,潮汐之候,岂特水兵海战之所当知,海岸行师,殆有不可忽焉者乎?

开互市辨

按现在议论御寇的人,一说市舶应当开,一说市舶不应当开。我认为都不对。为什么呢?贡舶与市舶,是一件事。分开来说,就不对了。市舶与商舶,是两件事。合起来说,也不对了。商舶与寇舶,起初本是两件事,中间变为一件事,现在又分为两件事,混在一起说,也不对了。为什么说是一件事呢?凡是外裔入贡的,我朝都设市舶司来统领。在广东的,专为占城、暹罗诸番而设;在福建的,专为琉球而设;在浙江的,专为日本而设。他们来时,允许携带方物,设牙行与民贸易,叫做互市。是有贡舶就有互市,不入贡就不允许其互市,很明显。西番、琉球来,未曾寇边,其通贡是不用说的。日本狡诈,叛服不常,所以独限其期为十年,人为二百舟为二只。后来虽然放宽其数,而十年之期未曾改。现在如果单说市舶当开,而不论其是期、非期,是贡、非贡,那么厘贡与互市为二,不必等待贡而常可以来互市了,扰乱祖宗的典章可以吗?为什么说两件事呢?贡舶者,是王法所允许,市舶所管理,是贸易的公。海商者,是王法所不允许,市舶所不经,是贸易的私。日本原无商舶,商舶是西洋原贡诸夷载货泊广东之私澳,官税而贸易之。既而欲避抽税,省陆运,福人引诱之,改泊海沧、月港;浙人又引诱之,改泊双屿。每岁夏季而来,望冬而去,可与贡舶相混吗?为什么说两件事而为一,一而为二呢?海商常恐遇寇,海寇惟恐其不遇商,如阴阳昼夜,判然相反。为商者,何尝有为寇的念头呢?自甲申岁凶,双屿货壅,而日本贡使适至,海商遂贩货以随售,倩倭以自防,官司禁之弗得。西洋船原回私澳,东洋船遍布海洋,而向之商舶悉变而为寇舶矣。然倭人有贫有富,有淑有慝,富者与福人潜通,改聚南澳,至今未已【日本倭商惟以银置货,非若西番之载货交易也。福人利其值,希其抽税,买尖底船至外海贴造而往渡之】虽驱之寇,不欲也,此固无待于市舶之开,而其互市未尝不行者也,贫者剽掠肆志,每岁犯边。虽令其互市,彼固无赀也,亦不欲也。此非开市舶之所能止,而亦不当反锡之名目者也。故不知者谓倭寇之患起于市舶不

如责其期,拘其验,则彼终无由贡,而市舶终无由开矣。须▯包荒之量,昭无外之仁,可也。又不然,夫贡而无验,招寇之囮也;贡而无期,弛备之阶也。缓其期,稽其验,隄防犹难,矧可频贡而勿验哉?大抵善施恩者,施之于威伸之后,则人知恩。今寇犯顺数年,虽屡大防,而祸犹未殄,倭未知畏也。此须肃清之后,俟其请罪求贡,或如永乐初擒斩对马、台岐故事,夫然后许之,则抚下之仁,事上之义,两得之矣。

译开,市舶不开由于入贡不许,许其入贡,通其市舶,中外得利,寇志灭矣。其知者哂之,以为不然。夫贡者,国王之所遣,有定期,有金叶勘合表文为验。使其来也以时,其验也无伪。我国家未尝不许也,贡未尝不许,则市舶未尝不通,何开之有?使其来无定时,验无左证,乃假入贡之名为入寇之计,虽欲许得乎?贡既不可许,市舶独可开乎?或谓日本国王号令不行,山口、丰后互相雄噬,金叶勘合毁于兵久矣。如责

论屯田

今世屯田之弊极矣。古所为屯田者,因为两军相攻,敌常扰民,民不得耕,故就用屯军耕田,以足募租。若邉塞之处,是也。在中原与南方,既不乏食,何用屯田?况用军之余丁耕种,而军田又四散,不便召民代佃,而岁收其租,岂非有名无实者耶?愚谓朝廷清理田粮,亟宜均入官民田,则内一体成赋,无徒存屯田之虚名而可。

  守城论一

城一也,有关系一方之利害者,有关系数十里、数百里之利害者。关系一方之利害者,一守令愼之而足矣,此守令之事也。关系数十里、数百里之利害者,岂宜以一守令支之乎?为将帅者,须提重兵以鎭之,合羣帅以援之。其城无恙,则敌人不敢越此而他攻,即有所攻,亦无关系,而非敌之所必欲取以为巢者矣。是所守者虽一城,而所庇者吾不知其若干城也。此将帅之事也。若为将者,不论城之轻重缓急,而漫焉以居之,其身之所居则力为之救,而其所不居者,虽有关系,亦听贼攻取。万一失守,则枢要为贼所握,而其余所守皆无用也。防是为善守城乎?譬之海防焉,自广至辽,迢迢数千里,贼舟无处不可登泊,港堡无处不当设备。若一一而照拂之,则将帅之精神有限,分用于无关系之地,其有关系者反有遗而不到者矣。惟谅宼所从来之道,哨之于逺洋,▯之于近洋。宼舶在洋,先后而来,星散而行,风涛警其心,局蹐苦其形。吾以众而待其寡,以逸而待其劳,以饱而待其饥,以备而待其所未备,至简至易之道也。若其近岸也,惟择总要之处为水寨、陆寨,以扼其冲,以遏其入。其余港堡地方,但坚壁清野,使贼进不得攻,退无所掠,计自穷矣【若曽】闻论守城者多矣,率局于区区一方之见,故详之以为为将者之助。

  守城论二

从来城守,攻破者十一,袭破者十九。袭破之説有二:其一,是伏奸细于城中,放火,守城者奔救,则敌乘间而登;其二,是暗约奸细上城,照防疎虞处,用云梯登至垜口,挥刀杀人,守者惊散,贼从此上。故守城之法,须设兵一枝,专司救火,不许守垜者下城。守垜者各持一斧,分班专视城足。凡贼登城,多在下半夜,乘人疲倦故也;亦多在黎明,守者散班故也。把守之严,贼岂能袭我乎?所苦者,盘诘奸细甚难。葢奸细乃本地之民,贼拘其家属,劫其内应,吾乌从而觉之?今之诘者多在城门内,使贼假装吾民,从此击杀,门岂能遽阖乎?又或闭城太早,止通一二门出入,人愈众则诘愈难。不若大开各门,门外盘诘,而兵卫设于门下,方善。

  守城论三

【若曽】按,从来论守城者多矣。观其所论,不过守城上之雉堞与塡门盘诘焉。且未有及于池者。夫使池而不必守也,古之人但设城足矣,又何用池为哉?设池于外,所以卫城也。守池者,正所以守城也。葢守城之法,当辨内外。善守者守于外,不善守者守于内。填门、守堞,皆守于内,守之最下者耳。有识者坚壁清野,贼深入吾地,进不得攻,退无所操。饥则困而击之,逸则挠而疲之。去则伏而袭之,阵则竒而冲之。开门以延敌,而敌不敢犯,此守之上焉者也。浚濠深濶,置人于羊马墙下,万弩潜伏火器间之。廵船在濠傍内岸而行,日夜周流。更修古钓桥之制,移近城门。贼来则缒桥起立,为门外障。贼退则或布桥以便我民出入,或常时缒起,遇出军则蓦将桥布下,我军冲其不测。此之谓守池。守之次焉者也,皆所为守之于外者也。若俟贼既渡濠布梯而后击之,攻门而后御之,吁,亦晚矣。此之谓守于内者之不足取也。虽然,此特论守令者之守城焉耳。若在抚廵兵宪,则其所守又岂仅若是乎?必视夫时之缓急,势之利害。守一城而可以捍庇诸城,诸城告急,以身当之,提兵援之。或城小之处力防而不能支者,调兵以协守之。或兵宪督将官,捣贼之巢,冲贼之阵劫贼之营使受困之城其围自解。此皆抚巡兵宪之事权也。守令所恃以守城者也。若避危而居安,与不能率作将领而惟代守令登陴以守,见斯下矣。虽然,亦未也。寇之来也,必从海港而入,海岸而登。于大江也,亦然。副总防游者,江海之长城也。抚巡严督其人,察其弊,御贼于江海初到之时勿容入内使城门不闭市肆不易,岂不尽善哉?墪堡者,城堞之谓也。江海者,外濠之谓也。此邉将之所当守。邉将不能守,邉而后守令方守城也。故抚巡之所当留神者,守邉为上,守城为下。

译论屯田

当今世间的屯田弊端已经极重了。古代之所以实行屯田,是因为两军相互攻伐,敌军常常骚扰百姓,百姓无法耕种,所以便利用驻屯的军队耕种田地,以凑足招募士兵所需的租税。像边塞那样的地方,就是如此。在中原和南方地区,既然粮食并不缺乏,哪里还需要屯田呢?况且使用军队的余丁耕种,而军田又分散各处,不便召集百姓代替耕种,每年收取租税,这难道不是有名无实吗?我认为朝廷清理田粮,应当尽快将官田和民田统一纳入赋税体系,那么内部就统一了赋税制度,不必徒留屯田的空名就可以了。

守城论一

城池虽然只有一个,但有的关系到一方地区的利害,有的则关系到数十里、数百里地区的利害。关系到一方利害的,由一位地方长官谨慎防守就足够了,这是地方长官的职责。关系到数十里、数百里利害的,难道适宜由一位地方长官独自支撑吗?作为将帅,必须率领重兵镇守,联合众将帅来支援。如果这座城池安然无恙,那么敌人就不敢越过它去攻打其他地方;即使攻打其他地方,也无足轻重,而且那里也不是敌人必定想要夺取作为巢穴的地方。这样,所防守的虽然只是一座城池,但所庇护的城池数量就不知有多少了。这是将帅的职责。如果作为将领,不区分城池的轻重缓急,而是漫不经心地驻守,对自己驻守的地方尽力救援,而对于自己未驻守的地方,即使关系重大,也听任贼军攻取。万一失守,那么要害之地就被贼军掌控,其余所守的地方也就都无用了。这算是善于守城吗?拿海防来作比喻,从广东到辽东,遥远数千里,贼船无处不可登岸停泊,港口堡垒无处不应当设防。如果一一去照顾,那么将帅的精力有限,分散用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那些关系重大的地方反而会有遗漏而照顾不到。只有查明贼寇来的道路,在远洋侦察,在近洋截击。贼船在海上,先后而来,分散而行,风浪惊扰他们的心,局促困苦他们的身体。我们用众多等待他们少数,用安逸等待他们劳累,用饱食等待他们饥饿,用有准备等待他们无准备,这是最简便最容易的方法。如果贼寇靠近岸边,只选择要害之处设立水寨、陆寨,以扼守要冲,以阻挡他们进入。其余的港口堡垒地方,只须加固壁垒、清除田野,使贼军前进不能攻打,后退没有东西可掠夺,他们的计谋自然穷尽了。【若曾】听说谈论守城的人很多,大多局限于一方狭隘的见解,所以详细论述以作为将领的辅助。

守城论二

历来守城,被攻破的占十分之一,被偷袭攻破的占十分之九。偷袭攻破的说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在城中埋伏奸细,放火,守城的人奔跑救火,敌人就趁机登城;第二种,是暗中约定奸细登上城墙,查看防守疏忽的地方,用云梯登上垛口,挥刀杀人,守军惊慌散开,贼军从此登上。所以守城的方法,必须设置一支军队,专门负责救火,不允许守垛口的人下城。守垛口的人各持一把斧头,分班专门监视城墙根部。凡是贼军登城,多在下半夜,是趁着人们疲倦的缘故;也多在黎明,是守军换班的缘故。把守得严密,贼军怎么能偷袭我们呢?所苦恼的是,盘查奸细非常困难。因为奸细是本地的百姓,贼军拘禁他们的家属,胁迫他们做内应,我们怎么能够察觉呢?现在的盘查多在城门内,如果贼军假装成我们的百姓,从这里击杀,城门怎么能立刻关闭呢?又或者关城太早,只开通一两个门出入,人越多盘查就越难。不如大开各门,在门外盘查,而士兵守卫设在门下,这样才好。

守城论三

【若曾】按,历来谈论守城的人很多。看他们的论述,不过是在守城上的雉堞和填门盘查罢了。而且没有涉及到护城河的。假如护城河不必防守,古人只设城墙就足够了,又哪里用得着护城河呢?在外设置护城河,是用来保卫城墙的。防守护城河,正是用来防守城墙的。因为守城的方法,应当辨别内外。善于防守的人防守在外,不善于防守的人防守在内。填门、守堞,都是防守在内,是防守中最下等的做法。有见识的人加固壁垒、清除田野,贼军深入我们的地域,前进不能攻打,后退没有东西可掠夺。他们饥饿就困住并攻击他们,他们安逸就骚扰并使他们疲劳。他们撤退就埋伏并袭击他们,他们列阵就用奇兵冲击他们。打开城门引诱敌人,而敌人不敢侵犯,这是防守中上等的做法。挖深拓宽护城河,在羊马墙下放置士兵,万张弩潜伏其中,火器夹杂其间。巡逻船在护城河内侧岸边行驶,日夜周流。再修筑古代钓桥的制度,移近城门。贼军来则放下吊桥竖起,作为门外的屏障。贼军退则有时放下吊桥以便百姓出入,或者平时吊起,遇到出兵则突然将吊桥放下,我军出其不意地冲击。这叫做防守护城河。是防守中次一等的做法,都是所谓防守在外面的做法。如果等到贼军已经渡过护城河放下梯子然后攻击他们,攻打城门然后抵御他们,唉,也太晚了。这叫做防守在内的人的做法,是不值得采取的。虽然如此,这只是谈论地方长官的守城罢了。如果在抚巡兵宪(高级军事行政官员)那里,那么他们所防守的又哪里仅仅这样呢?必须看时机的缓急,形势的利害。防守一座城池可以捍卫庇护其他城池,其他城池告急,亲身抵挡,率领军队支援。或者城池小的地方力量防守而不能支撑,调兵来协助防守。或者兵宪督率将官,捣毁贼军的巢穴,冲击贼军的阵势,劫掠贼军的营寨,使受困的城池围困自然解除。这些都是抚巡兵宪的职权。是地方长官所依赖以守城的。如果躲避危险而居于安全之地,与不能率领将领而只是代替地方长官登城防守相比,见到这种情况就低下了。虽然如此,也还不够。贼寇的到来,必定从海港进入,海岸登陆。对于大江,也是如此。副总兵防守游弋,是江海的长城。抚巡严厉督责这些人,考察他们的弊端,在贼军刚到江海时抵御他们,不容许他们进入内地,使城门不用关闭,市场不改变,难道不是尽善尽美吗?堡垒,是指城墙上的垛口。江海,是指外护城河。这是边将所应当防守的。边将不能防守,边地之后地方长官才防守城池。所以抚巡所应当留神的是,防守边地为上,防守城池为下。

无城堡而守之之法论

或问守城之法,愚固闻之矣,无城堡者奈何?曰【若曽】闻之也,善守者不在城之有无,何也?城也者,不过用之以设险焉耳。使吾而善守也,有城固可,无城亦可;若守之不善,则虽有城亦陷而已矣。故守之难易,虽在于城之有无,而其善守与否则,存乎人,不存乎城也。曰:何谓善守?曰:战是也。曰:战守二道也?以战为守,吾未之前闻也。曰:不然,能战而后能守,未有不能战而可以言守者也。葢御敌在战,贼之来也,以攻为其志也。吾于四郊度贼来处,札野营,修野战,以待之。器械精明,士气雄猛,粮饷充备,号令严肃,赏罸明信。贼冲不动,贼饵不贪,贼去不追。贼人逺来,欲战不得,欲掠不能。吾常用计以挠其逸,使饥不得食,劳不得息,多方以陷穽之张,疑以皇惑之,设伏以要截之,以饱而待饥,以逸而待劳,以日増月益之兵而待其有限之众。彼将闻之而知惧,望之而知避矣。更于吾街市而习为巷战之计,岂有不能自保者哉?曰:巷战之法,不传久矣,奚从而学之?曰:是不难,或升屋掷瓦,或潜伏两傍门屋中,横而冲之,皆是也。然须于巷口用力,若容贼入巷,贼先升屋或放火,难捍御矣。街阔者,战卒不可自塞其路,每人执鎗单摆,或于街左,或于街右,鱼贯而列,俱斜向前,立鎗头皆向外畔,常空半邉街道,待贼入而攻之,将自不敢前进矣。曰:是法也,但宜于陆地也。其在水乡邨镇,如之何?曰:陆地以木城为野营,水乡以水兵船为野营,其以战为守一也。曰:使贼攻我窘迫,不容于不鬬也。敌强我弱,不胜奈何?曰:所谓守者,非徒塡门守堞之谓;所谓战者,非徒戈矛击刺之谓也。塡门守堞,敌易视我,我军之气先怯,乃痴痴之将,一筹不展,以贼不攻为幸,攻即破焉者也。戈矛击刺,勇力相格,非彼即已,安危不保,亦痴痴之将,以三军之命为侥幸之图,易于取败。者,也。吾闻古之善战者不然。其战也,以正合,以竒胜,以分合为变,以有意而制不意,以有备而攻无备。无形者胜,有形者败。其战不脱乎金、木、水、火、土之五器,而五器之中各藏三战之妙。曰:“何谓三战?”曰:“天战也,地战也,人战也。”戈矛击刺,不过人战中之一端焉耳。是故不通天文,不知地利,不谙人情物理,不可以为将。不用通天文、知地利、谙人情物理之人,不可以为将。将也者,战必克,守必固者也。故曰:“将者,三军之司命也。”

  江南经畧卷八上

<子部,兵家类,江南经略》>

  钦定四库全书

  江南经畧卷八下

  明 郑若曽 撰

  杂著

  营阵论一

【若曽】按:古今论兵,皆以孔明八阵图、李靖六花阵之类为称首,不知此特营法而已,不可用之以战,何也?营自营,阵自阵,战自战,将若无营,则收兵无归宿之地,万一败北,何所恃以退保乎?故战必有阵,有营,行则为阵,止则为营。营也者,三军之家也。安营有法则,兵无众寡,俱可藏纳、食息、备御,如处城堡,善守之则与贼相对,进退俱无患矣。今人见武侯、卫公百战百胜,孰不谓其妙在阵图?不知阵图所列,止是阵伍死规模而已,与敌交战,须逐队逐伍调发,譬之剧戯然。八阵图、六花阵乃戯具也,搬演之时,不是一本戯文齐演,乃逐出更畨上塲,此便是战阵。也要之,亦总是粗迹,其胜处全在此心随机应变,神化无形。人若不能学其无形之妙,而惟执夫阵图之迹,噫!谬也,孔矣!向来将官与宼战者,多无老营,取败实在于此。愚故阐而发之。

  营阵论二

阵欲稀,战欲宻。何谓稀?队卒相比而立,每人占地六尺,身之两傍各留空路,可容一人进退,所谓阵间容阵,队间容队是也。故善阵者,令箭手于空行内发矢。若队伍不直,则前队必受伤矣。何谓宻?前队接战,第二队从空处趋进应之,无有空隙是也。若队伍不稀,则前蔽后壅,所战者止于前列防人,而在后者皆不得战,战者不反稀乎?故必布阵稀,而后战可宻。阵之宻者,战未有不稀者也。今人收兵而兵乱者,亦坐此病。葢军士但可向前,不可退后,茍非逐队而抽,常留一半防敌,则敌从背进,回军转鬬,势岂能复整耶?

译无城堡而守之之法论

有人问守城的方法,我本来听说过,但没有城堡该怎么办呢?回答说:我也听说过,善于防守的人不在于有没有城,为什么呢?城,不过是用来设置险阻罢了。假如我善于防守,有城固然可以,没有城也可以;如果防守不善,那么即使有城也只会陷落而已。所以防守的难易,虽然在于有没有城,但防守得好不好,取决于人,不取决于城。问:什么是善于防守?答:作战就是。问:作战和防守是两种方法吗?以作战作为防守,我以前没听说过。答:不是这样,能作战然后才能防守,没有不能作战而可以说防守的。大概抵御敌人在作战,敌人来犯,以进攻作为他们的志向。我在四郊推测敌人来的地方,扎设野营,修治野战,来等待他们。器械精良,士气雄猛,粮饷充足完备,号令严肃,赏罚明确诚信。敌人冲击不动,敌人诱饵不贪,敌人离去不追。敌人从远处来,想作战不能得逞,想掠夺不能成功。我常用计谋来扰乱他们的安逸,使他们饥饿得不到食物,劳累得不到休息,用多种方法来设置陷阱,用疑兵来使他们惊惶迷惑,设下伏兵来要截他们,用饱食来等待饥饿,用安逸来等待劳累,用日益增多的兵力来等待他们有限的众数。他们将会听说而知道恐惧,望见而知道躲避了。再在我的街市中练习巷战的计策,哪有不能自我保全的呢?问:巷战的方法,很久不传了,从哪里学习它呢?答:这不难,或者登上屋顶投掷瓦片,或者潜伏在两旁的门屋中,横向冲击他们,都是这样。但必须在巷口用力,如果容许敌人进入巷子,敌人先登上屋顶或者放火,就难以抵御了。街道宽阔的,作战士兵不能自己堵塞道路,每人手持长枪单独排列,或者在街左,或者在街右,像鱼一样依次排列,都斜向前方,立枪头都向外侧,常空出一半街道,等待敌人进入而攻击他们,将领自然不敢前进了。问:这种方法,只适宜于陆地。那在水乡村镇,该怎么办呢?答:陆地用木城作为野营,水乡用水兵船作为野营,以作战作为防守是一样的。问:假如敌人攻击我窘迫,不容许不战斗。敌人强大我弱小,不能战胜怎么办?答:所谓防守,不只是填门守墙的意思;所谓作战,不只是戈矛击刺的意思。填门守墙,敌人容易看清我,我军的士气先胆怯,这是愚蠢的将领,一筹莫展,以敌人不进攻为庆幸,进攻就破败了。戈矛击刺,勇力相抵,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安危不能保证,也是愚蠢的将领,以三军的性命作为侥幸的图谋,容易招致失败。我听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不是这样。他们作战,用正兵合战,用奇兵取胜,用分合作为变化,用有准备来制服无准备,用有备来攻击无备。无形者胜,有形者败。他们的作战不脱离金、木、水、火、土的五种兵器,而五种兵器之中各藏着三种作战的奥妙。问:“什么是三种作战?”答:“天战、地战、人战。”戈矛击刺,不过是人战中的一种罢了。所以不通天文,不知地利,不谙人情物理,不可以做将领。不用通天文、知地利、谙人情物理的人,不可以做将领。将领,是作战必定攻克,防守必定坚固的人。所以说:“将领,是三军的命运主宰。”

江南经略卷八上

<子部,兵家类,江南经略》>

钦定四库全书

江南经略卷八下

明 郑若曾 撰

杂著

营阵论一

郑若曾说:古今论兵,都以孔明八阵图、李靖六花阵之类为称首,不知道这只不过是营法而已,不可用来作战,为什么呢?营是营,阵是阵,战是战,将领如果没有营,那么收兵就没有归宿的地方,万一败北,凭什么退保呢?所以作战必定有阵,有营,行军时为阵,停止时为营。营,是三军的家。安营有法则,士兵无论多少,都可以藏纳、饮食休息、防备抵御,如同处在城堡,善于防守的话与敌人相对,进退都没有祸患了。现在的人看见武侯、卫公百战百胜,谁不说他们的妙处在阵图?不知道阵图所列,只是阵伍死的规模而已,与敌人交战,必须逐队逐伍调发,譬如戏剧一样。八阵图、六花阵乃是戏具,搬演的时候,不是一本戏文齐演,而是逐个更番上场,这便是战阵。总之,也总是粗迹,其胜处全在此心随机应变,神化无形。人如果不能学习其无形之妙,而只执着于阵图的痕迹,唉!谬误,孔矣!向来将官与寇贼作战的,多无老营,取败实在于此。我所以阐发它。

营阵论二

阵要稀,战要密。什么叫稀?队卒相比而立,每人占地六尺,身体两旁各留空路,可容一人进退,所谓阵间容阵,队间容队就是这样。所以善于布阵的人,令箭手在空行内发矢。如果队伍不直,那么前队必定受伤了。什么叫密?前队接战,第二队从空处趋进应战,没有空隙就是这样。如果队伍不稀,那么前蔽后壅,所战的只限于前列防人,而在后者都不得战,作战者不反而稀吗?所以必须布阵稀,然后战可密。阵密的,战没有不稀的。现在的人收兵而兵乱的,也坐此病。大概军士只可以向前,不可退后,如果不是逐队而抽,常留一半防敌,那么敌人从背进,回军转斗,势岂能复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