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经畧卷一上

译各州县

太仓、长洲等十八个州县，土地虽然各有统属，但贼寇到来时能抵御，贼寇经过时能尾随攻击，贼寇攻打邻近城邑时能侧翼夹击，这与府城的职责相同【这是州县长官的事，由郡守倡导率领，兵备道督促责成，巡抚和军门激励劝勉并责成完成】

各沙要害

沿海各沙洲的要害之地，应当责成沙洲的耆老百姓和沙船来负责。太仓州、崇明县、太镇二卫的各巡捕官率领他们，进行哨探和捕盗；兵备道下达命令，用赏罚来统一行动。如果有废置或调整，需申请抚按二院批准后再执行。

腹内地方要害

各州县内陆地方的要害之地，应当责成团长和乡兵来负责。其中有需要使用民壮和弓兵的地方，由州县巡捕官和巡检司率领【这是州县长官的事，需申报抚按二院、兵备道、郡守批准后执行】

御将

一、现在的人只讲究练兵，不讲究练将。将领是军队的命脉。将领不得其人，就不能估量敌人，不能任用人才，不能驾驭士兵，怎能指望他建立大功呢？过去习惯于沿袭旧例，喜欢用现成的将官，所以士兵骄横、将领愚钝，难以节制。现在的对策，练将是第一位的，练兵是第二位的。练，就是兴起并驾驭他们，激励并责成他们，不仅仅是任用驱使罢了。

一、军事事务，固然应当责成武官，尤其应当挑选文官来培养造就。如果能成就几个真正的人才，那么拯救危难、度过困境，日后就有依靠了。从前阳明先师建立武功，大体上多是文臣的力量。比如擒拿宁王朱宸濠一事，伍文定、王越等人承担了辛劳，文武兼备的人才，哪个朝代没有呢？甄别录用使他们有所成就，在于上级如何使用他们。

一、军门应当尊崇将官的权力。队长是一队的将领，百户是百人的将领，千户是千人的将领，他们的权力都应当加重。如果有营私舞弊谋取私利的人，宁可详细询问、严密考察，以纠正他们的罪过，不可轻易准许部属告发揭短，恐怕落入他们的圈套，这是激励劝勉将官的一个方面。

揽权

过去太平日子久了，各处的官军养成了骄傲习气，士兵难以约束。我请求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节制。节字就是竹节的节，一节一节地制约他们，可以使千万人像一个人一样，都能拼死效力，得到他们的死力，像身体支配手臂，像手臂支配手指，哪有尾大不掉的祸患呢？明白节制的意义，可以统御众人，可以平定动乱。

选兵

凡是选拔士兵的方法，市井中游手好闲狡猾的人不可用，只会花枪花刀技艺的人不可用，年龄超过四十岁的人不可用，固执偏见的人不可用，喜欢高谈阔论的人不可用，面白胆小的人不可用，衙门中常年刁钻耍弄法律的人不可用。应当选取体力强壮，肌肉结实筋骨粗壮，目光有神，相貌朴实，身体灵活，手脚舒展，敬畏官府，稍有福气且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人，才可以任用。至于武艺，是可以学习掌握的，在选拔时，不可以此作为主要标准。

养兵

一、养兵有三方面：一是养兵的地点，二是养兵的方法，三是养兵的数量。糊涂苟且行事，是不可以的。过去规划不定，百姓苦于繁琐，贼寇到来时却得不到士兵的保护，那养兵还有什么意义呢？今后必须分清是非：哪些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哪些是千百年的长远之策？规模确定且次序得当，然后才是好的。

一、士兵以粮食为先，必须粮饷储备充足，这样平时抵御的方法，战时征调的防备，才能无往不利。然而想要士兵可用，尤其必须重视练兵者的责任，然后才行。如果只图一时的权宜之计，调募平时没有训练的士兵，并把养兵的费用摊派给民间，恐怕募兵加赋，绝非圣明时代的长久之计。

一、想要做千百年的长远之计，必须上奏恢复祖宗规定的兵额。想要恢复祖宗的兵额，尤其必须上奏恢复祖宗规定的粮额。

什么是兵额？每个卫所设五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设官军一千一百二十名。每个县设巡检司弓兵若干名，又设民壮若干名，就是这样。现在以苏州一郡来说，苏州、太仓、镇海三个卫所，应有官军一万六千八百名。巡检司三十一个，共设弓兵一千一百八十名。八个州县共设民壮一千九百三十名。总计军兵、民壮共一万九千九百一十名。其中扣除弓兵中调往操江衙门的三十六名，民壮中调往操江衙门的一百二十三名，又扣除巡盐民壮一百七十四名，这些都应当扣除听候调遣外，其余一万九千五百七十七名的兵额，不能说不多了。过去因为太平日子久了，战争不用，借军运粮，逃亡被役占，缺额又多。现在正值有事之时，能不急忙上奏保留并处理补缺吗？因为弓兵、民壮不堪上阵，将弓兵裁减一百五十四人，差操民壮裁减七十二人，共扣除充作募兵银二千三百六两，这难道不是应当急忙恢复旧制的吗？用一万九千五百七十余人，分为水陆两支部队，每部编作两班或四班，按季度轮流到府城和水寨精练，务必期望由弱变强，人人可以杀贼，名实相符，何愁防御广泛而缺乏人手呢？这就叫做不必募兵而士兵自然充足。

有人问：“如何上奏保留？”回答说：“沿江沿海卫所的官军仍然保留，以防备倭寇。查无倭患地方的军队，另拨去运粮。”

译有人问：“如何补充兵员？”回答说：“由兵备道督促所属府、州、县的正印官全面查选，淘汰那些老弱不堪以及市井无赖之徒，补充以精壮的余丁以及愿意按规定告充的贫民。”

有人问：“如何轮流更替去操练？”回答说：“通常将一半士兵归属本处的卫所、州县，就近训练并防守汛地；另一半归属巡捕官率领前往该府进行团操。水兵则率领前往沿海水寨进行团操，轮流更替。巡抚军门委派一名懂军事的武官，授予把总的名义作为统督；郡守作为监督，共同训练。兵备道按时巡视检阅。如果人人都善于作战，处处都是精兵，各官才算称职；否则即使其他方面贤能，也要以怠慢旷职论处。一个州七个县，各可得到一千多士兵，分守地方。江边、海边的水陆兵，又可得到一万多人，分守塘港。遇到小警则各自作战，遇到大警则互相应援。实行三四年后，士兵日益精锐，一人可当十人，十人可当百人。岛寇怎敢侵犯边境呢？”

什么叫粮额？我朝祖宗的制度，每年给每名军士发放月粮，临战时又发放行粮。过去因为缺额，户部将存粮作为盈余另作他用。一旦有事，督抚军门又奏请另项钱粮使用。现在想要奏请恢复军额，能不奏请恢复原粮，归还给军士吗？与其裁减弓兵、民壮来充作募兵的费用，何不保留他们的额数，现有的身银各自都有，不必另外供养募兵更好呢？这就是说不必增加赋税，而军粮自然充足。如今募兵耗费银两无数，寇贼到来时，既得不到实际用处；寇贼退去时，反而遭受他们的欺凌。而军丁的月粮、弓兵、民壮的身银，没听说因为他们不能上阵就不发放。悲哀啊！百姓遭受重赋的拖累，困苦到了极点，有什么罪过还要出这笔养兵的费用呢？如果能恢复祖宗朝代的旧规，干今天的实事，只是耗费朝廷加倍的钱财。

**练兵**

一、士兵应当让他们多次经历战阵，多次建立战功，由将官亲自选用。就让他们训练督战，那么情义信服而恩威积累，临敌自然可以制胜。如果募兵的人是一个，练兵的人是一个，领战的人又是一个，那么选练一定不用心，而兵将也不相识，断断然是取败之道。这是以往的积弊，非军门纠正不可。

一、练兵的方法有五种：一是练胆，二是练艺，三是练阵，四是练地，五是练时。现在只是按日期到演武场中操演，这是不对的。

什么叫练胆？有所畏惧，有所倚仗就是。大概军士畏惧贼寇，就不畏惧我。平日在武场中操演，赏罚分明，常像处在阵中一样，使士兵知道我的威严，必不可犯，打消他们退走的心思，遇到敌人而忘记恐惧，这就叫有所畏惧。联结队伍有法度，譬如敌人攻击我左边，倚仗右边必定救援；敌人攻击我右边，倚仗左边必定救援；敌人攻击前后，首尾互相救援，气势常壮，敢于攻战，这就叫有所倚仗。

什么叫练艺？军中的实用技艺，只有杨家的长枪、李家的短枪，以及福建的藤牌、镋钯，处州的筅，五种兵器互相护卫，可以必胜。鸟嘴铳是今日的利器，自非有众多士兵能短兵相接，那么也有穷尽的时候。刀枪藤牌最利于抵御长兵器，副总兵等官应当督同教师勒令士兵分别学习，务必期望精熟有实用。比试之日，管操官分辨生疏熟练，张贴公布军门阅视比试，赏罚那些练习花枪、花刀无益实用的人，一概不取。

什么叫练阵？现在的士兵知道合拢而不知道分散，不论众寡，都团作一堆，前面的遇到敌人，后面的不能应援，最为可恶。兵法说：“阵势要疏朗，作战要紧密。”行阵之间须纵横都有通道，可以驰马，整齐行伍，前面视同心，后面视同背，左右视同两肩，像孙子教吴国妇女的秘法，而又练习叠阵法，轮流休息交替上阵，否则紧密阵势作战，反而疏朗了。又现在的士兵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那后退不是大班散回的意思，而是逐队抽代的意思。如果收兵没有法度，就会被敌人乘虚而入，我兵见敌人追来，纷乱而不能整齐，这两点是历年来的大弊病，不可以不警戒。其他如金鼓练耳，旌旗练目，坐作击刺练手足之类，是常法，也必须习惯，那么进退有度，可以混杂而不可混乱，才算尽善。

什么叫练地？古代的阵法，有方形、圆形、锐形、横形、直形，都因地而异用。如果只在武场中操演而已，那么遇到敌人交战之地，怎能宽广平正，也像演武场那样呢？善于带兵的人，过山就练习攀登的方法，过水就练习涉行的方法，过街衢就练习巷战的方法，过林麓就练习设伏、搜伏的方法，过田埂就练习分行合捕的方法。近处的地方，令军士分头识认；远处的地方，放置向标画图哨探，务必使水陆险要，人人不迷，然后才可以。

什么叫练时？时有寒暑昼夜雨雾风霾，须令士兵平日习惯任重远行的状态。常常各带雨伞一把，青布伞袋一条，筷子一双，漆碗一只，备渴盐梅茶或酒一小竹筒。每队共置铜锅或铁广锅一口。不论操演调发行止宿食，士兵不得离队，队不得离哨，哨不得离营。每哨每天设一兵巡风，百总轮流督责，不容擅自离队，在外散行饮酒生事，违者军法重治。这样就是无时而不练习，习惯于平时，那么临阵饥寒劳苦都能忍耐了。此法不但可以耐时，也定心志，壮筋骨，长气力，对军士大有益处。

译一、八阵图、六花阵之类，乃是军营布防的方法。这是分配队伍的死板格局，是古人的糟粕。临敌取胜，不在于此，为什么呢？军营是军营，战阵是战阵，作战是作战。军营，是静止时的战阵；战阵，是行进时的军营。临敌时，必须将营阵中的人逐队调发，在交战时运用，变化全在于此心。如果依照古图，是行不通的。如今的将官，不是脱离古阵法而自作聪明，就是拘泥于古阵法而用来抵御敌寇，怎么能取胜呢？为将的人，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一、我军向来战败，根本原因在于不懂得利用地形，以及不熟习埋伏进攻的方法。今日练兵，必须重视这两点。

一、倭寇不擅长水战，他们利于在田埂狭窄之处作战，这是他们平时所熟习的。古人所说的“第一是得到地利”就是这个意思。我军向来只在演武场中训练，演武场中哪里会有田埂呢？现在必须在秋收之后，以及春耕尚未开始之时，率领军队到田野中演习在狭窄田埂上遇敌时分防冲击的方法：如何下水？如何在泥泞中行进？如何约定防守？如何合围？纵横曲折，无不便利，这样才能与敌人抗衡。

一、将官平日训练军士，号令营务，必须像临阵时一样。等到临阵时，就运用平日所熟习的方法，那么操练一天就有一天的效果，熟习一件就得到一件的好处。如果现在演武场中所演练的，全是虚套，而临阵时的真法、真令、真营、真艺，没有一样相合，那么耳目生疏，即使操练千百年，有什么用呢？

一、凡是到演武场阅兵，数万士兵不用查对名册，可以一眼就知道人数，一个士兵也不遗漏，这是因为有队法。队法就是阵法，韩信所说的“越多越好”，就在于此。

设险

一、险要之地有两类，一类在境外，一类在腹地。在境外的，必须设置兵力作为长久之计；在腹地的，不必长期驻守，只应当在临时用平时训练有素的军队根据情况拨派防守。因为设置兵力太滥，力量就顾不过来了。

一、腹地的险要之地，必须以巡司为重，增加弓兵的定额，并加以精练，不仅在大寇窃发时可以调派他们协助剿灭，对于盐枭土盗，他们也能巡捕。其次则必须使用本地大户，免除他们的差役，责成他们出壮丁团练守御，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险要之地中，原本没有地形险阻但实际上不可不布防的，如太仓昆山的奣子，昆山长洲的陆市就是。这些地方处于交界处，两地都应当团练兵力协同防守。然而必须分辨贼寇来的方向，应当迎面抵抗；贼寇去的方向，应当尾随追击。不能只顾自己界内无事而已。掌握兵权的人应当申明严令。

分合

一、春汛的时期不过三月将尽，四月过半；小阳汛的时期不过九月将尽，十月过半。过了这个时间就不是风汛所利了。应当在每年三月、九月初，各位官员分别划分防区，领船出海，防御春汛；到五月终，小阳汛到十月终，撤军回归【这是每年防泛的分合】

一、海滨地域广阔，想要一一屯兵分守，即使竭尽苏松的力量，也不能做到。只有选择要害之处，即贼寇必然登陆、必经的地方布防，才可以。如果军令向来严明，凡是贼寇登岸，众军争相救援，擒贼与逐贼，又有什么难的呢？江边也是如此【这是海边派兵的分合】

一、祖宗朝设立卫所民壮弓兵，四散分列，有事时派遣都御史捧持敕书提督，正是想要他们联络调度，互相维持而应援。往年倭寇攻打郡城，州县不救；攻打州县城，郡不救；攻打卫所也是如此。一处的兵力有多少，可以独自抵御吗？必须处处以一半兵力守土，一半兵力听候调遣。或者揣度贼寇必经之处，而将听调之兵都作为守土；或者揣度贼寇必不到之处，而将守土之兵都调去征伐。那么兵力常不担心其少，势力常不担心其孤立，而祖宗任命官员的初衷就实现了【这是内地派兵的分合】

一、兵力的胜负，不在于多寡，而只取决于精练与节制分合如何？比如率领三千士兵，分为三支，每支九百人，张开掎角之势，常以一支当敌，两支休整力量，轮番前进。当敌的是正兵，专门负责截杀；休整力量的是奇兵，专门负责接应救援。另外以三百人担任哨探设伏。贼寇即使亿万，我以寡击之，有不胜的吗？纵然遇到强敌难以取胜，我也岂至于失败呢？向来战将，常有合而无分，以至于失败，不可以不警戒【这是临阵进兵的分合】

一、古人收兵不轻率，其行阵中常有街巷战酣，想要罢战就逐队相间而抽退，常存一半与贼寇对立，一半逐渐缩退若干步而止，等到对立者抽回，才又退缩。如果一齐转身背对贼寇逃跑，岂不招致敌人追袭吗【这是在阵退兵的分合】

赏罚

一、捧持敕书的旗牌大臣，一进入演武场，就应当以军法行事，不可姑息，务必使威令能在司府施行，司府的令能在副总施行，副总的令能在千总施行，千总的令能在百总施行，百总的令能在队长施行，队长的令能在士兵施行，这才是军法。如果太阿之柄不肯平时掌握，直到临阵才骤然施行，怎么能有益呢？赏罚必须不拖延时间，使利害近在眼前，那么人们就会思奋而功业容易成就。现在有经过数年不予核查的，虽然最终不免，但岂足以作为劝善惩恶呢？希望深思熟虑。

译在海战中，攻击来袭的敌船，比攻击撤退的敌船要困难十倍。因为撤退的敌船掠夺财物已经满足，贼寇的士气已经懈怠，攻击他们很容易，杀一个贼寇就只是少一个贼寇而已。如果杀一个来袭的贼寇，不知道保全了多少好人的性命，这功劳不可同日而语。必须明确分辨轻重的区别，那么奖赏之下，贼寇来袭时士兵自然争先奋勇攻击，偶尔有登岸的贼寇也就很少了。其中的道理详见《荆川续藁》，字字都值得玩味。

荆川说：反复深思，制定对付贼寇小船冲击的策略。在滩涂浅处多钉暗桩，薄皮船遇到暗桩必定破碎，这是第一种策略。先发制人这一着，只有在瞭望哨上用心思。然而必须用利益驱使士兵，舍不得银子是不行的。每晚各水军编定福船十只，每一只船的瞭望哨人员一夜给予银一两，使夜晚常有人坐在瞭望哨上，观察贼寇动静。即使是月黑之夜，如果贼寇抬船撑船，未必没有一两把火光，我方船只便可采取行动，不用担心大船追赶不上贼寇。月明之夜，瞭望哨上细微之处必定能看见，正好与贼寇的四层望楼相抗衡。至于小船如叭喇唬、八桨船，应当多配置火枪手，即使不作战也应当酌情给予奖赏，多布置在八桨、叭喇唬等船中。火器既多，贼寇来了就猛烈射击，又有瞭望哨内的人先报告动静，不用担心小船制服不了贼寇。一只船的瞭望哨人员每晚给银一两，毫厘不可少，就算一个月浪费银三百两，也说得过去，只要支出一月贼寇必定被擒获。恐怕吝惜费用耽误了大事，瞭望哨人员如果报告贼寇情况准确，水军因此成功，那么瞭望哨人员就应当给予冲锋的重赏；如果有误事，一定按军法斩首。因为奖赏重则惩罚也重。每晚给银一两，分毫不可被头目侵吞克扣，必须使瞭望哨人员一一得到实惠。一胜一败的迹象，有关乎人事的，有关乎天意的，关乎人事的必须表彰它，作为后人的法则；关乎天意的，只是侥幸罢了。它所关系到的非常重大，奖赏功劳的人不可混淆施行。

兵家戒律

贼寇的计谋有五种：他们刚到达时，必定占据海边地方来建立巢穴；他们深入内地时，必定擒获我们的百姓作为向导；他们交战时，必定先设埋伏来引诱我军；他们在野外掠夺时，必定假装攻城来阻止我们出兵救援；他们战败时，必定在道路上撒下金银布帛，在巢穴中留下货物，诱人争夺而来袭击从而脱身，或者丢弃旗帜枪矛，我军士兵手持这些物品，自相疑惑。向来贼寇得利，与我军致败，首要原因就在这里。兵法说：“了解敌人了解自己，必须了解并预先防备，不要重蹈前人的覆辙。”

贼寇出海，而官兵斩获首级，这是贼寇的诡计。他们的船都是空船，所以留下遗物在里面罢了。他们的人都是掳掠去的良民，贼寇防备我们前去，姑且用这些来引诱我们罢了。各位将领想要报功，不考虑虚实，上级不可不知道。

向来，兵家的失败，多由于割取首级，一人得功，阵上数人争夺都来不及，再进军又因为争着捆绑生擒以及捡取贼寇所遗留的财物、妇女，最为误事。今后兵士有这种情况，必须由军门查究，将领不能节制的罪过，斩将领的首级示众，这样以前的弊端才可以革除。

我军向来与寇作战，多没有老营而取败，常常在于此。军营，是三军的家。安营有法则，兵无论多少都可以藏纳、休息、防御，如同处在城堡，与敌人相持，进退都没有祸患。如果不结营，那么收兵没有归宿之地，万一不利，依靠什么退保呢？这必须由军门切实计较将领，然后才可以。

自古善于布阵的将领，没有不借助应援而成功的。向来各官兵，每每像秦越人那样互不关心，孤军御敌，完全是因为限时与限程的法令不明确缘故。如果画图填定某处为某将领的防地，其左边为某处，某将领相距若干里，限几时刻可到，右前后也如此。处处都以专驻的官员为主，四周为援。贼寇到达一处，那么四周没有遭受贼寇攻击的援军，火速提兵从小路救援，不救援的以失机论处，仍严查兵至的迟速。如果寇贼到达很久而援兵才到的，也以失机论处。这样那么哨报的人不敢怠慢，躲闪的人无处容身，而当敌的人常有所依靠而容易取胜了。

军中弊端最多，只重视重大防御，论功而不要重视零星斩首，那么弊端自然就少了。为什么呢？现在人不致力于合阵，如果论零星斩首，那么割取百姓头颅来装饰功劳，其次所杀的不是真贼。

岛寇如果登岸，我军在海上的船不宜撤去，应当留下作为贼寇掳掠的归计。我军岸上兵将他们赶下海，然后尾随攻击他们，不然闭门逐犬，野兽穷途末路反而咬人。

附录日本图纂内一款说：“倭船到来，每人带水三四百斤，约七八百碗，每日用水五六碗，极其爱惜，常防匮乏。海水咸不可食，吃了会让人腹泻，所以他们国家出海，必定在五岛取水。快到中国，经过下八山、陈钱山之类，必定停泊换水。因为水不可以久留，所以这样。海洋浩渺，风涛难以预测，行程不可计算，遇到山而汲水，也是形势所迫。他们遇到山而登岸，不只是汲水，或者观察登泊的远近，或者观察我军的虚实，然后下海。或者抓捕渔户，或者抓捕樵夫，逼问消息，让他们作为向导。在船上也等待潮大水满之时，才敢深入。而每月初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二十等日，以时间确定。又在子午时，这些日子这些时辰，都是潮汐长大的水，灌注各港浦，无不深满，涂礁无不平没，水脉无不通流。凡水陆官兵，应当在此时急切防备，又在每日早晚，在海洋外的高山升旗放炮，先声夺人，望闻畏惧，使他们知道我有准备，不敢登泊。”

译兵器

一、如今的兵器大多对实战没有益处，其原因在于层层盘剥。在制造兵器之前，营求领造是一笔费用，委派官员的常例是一笔费用，吏员库吏的侵吞克扣是一笔费用，工匠的虚报冒领是一笔费用。因此制造出来的兵器不堪使用，实在令人痛恨。至于鸟嘴铳，不仅无用，而且贻误军事绝非小事。今后制造兵器，必须让通晓军事且廉洁明察的主将亲自料理，不要仅仅托付给委派官员。制造完毕解送巡抚军门，逐一亲自检验，一件兵器不好，就关系到一名士兵的性命。自身尚且不能防护，又怎么能指望他战胜敌人呢？所以必须军门每件都用心，每件都过目，必须得到实用才可以。如果查验出来仍然像以前一样作弊，从重追究赃罪，责令赔偿绝不宽贷。

一、造船，一定要让使用船的人参与，那么造出来的船一定坚固；使用船就用造船的人，那么使用的人一定爱惜。如果委派一班人制造，又委派另一班人驾驶使用，那么就会侵吞克扣、暴殄天物，船不堪使用，不耐久用，推诿调拨、影射舞弊，难以查究其罪责，难以责令其赔偿。又有人说：官府制造不如私下招募。如果把修造的费用移用，雇佣沙耆民大户自行制造新船，就委派他们出海，尤其简便而有实用，这也是一个见解。

松江府海防同知郑元韶条议三种方法，切中时弊，一并记录在后面，以备参考。

一、常年修船，往往被捕盗耆民拖延虚报，有时到了汛期尚未完工，万一发生意外，贻误军事绝非小事。而且凡是动工的时候，严寒即将降临，灰油容易冻结，人力难以施展，如果不规定期限，更加滋生懈怠迟缓。必须规定各府应出的工料银数，立即动用拨付，都以该府解发到哨所之日为起始，责限捕盗耆民在十日内办完。各料就在各船上坞动工，该港把总指挥等官随即具报动工日期，一份呈报院道，一份报告海防官，各知防。仍然规定如福船拆造者六十日，轮三年、四年修的四十日，一年、二年修的三十日；苍沙船拆造限五十日，重修三十日，轻修二十日；小哨叭喇唬船拆造限二十五日，重修十五日，轻修十日。各船都按规格坚固完工。捕盗水兵耆民舵工的口粮，限期内准许给一半给士兵食用，一半抵充工料。超过期限未完工，把总等官一律上报将各捕兵口粮都按日截停发放，等工程完工再另行商议施行。如果该管官员曲意包庇，开报不实，从重查究，这样工程容易就绪，钱粮不至于虚报冒领了。

一、舟师一览本来是为了防止虚报冒领而设立的，每次修船议价似乎较轻，等到亲自登船检验一块板、查一根椇，不是船底长满青苔，就是木头遍布白翳；不是棚上多有斧凿痕迹，就是灰路多处脱落。为什么呢？开始修船的官员克扣价格，专门使用旧木，修完之后防守的人不考虑长远规划罢了。吴地木材本来不同于闽中，加上燥湿不常，几乎没有遮蔽，风吹日晒虫蛀，安然不能防护。而船中狡猾的捕盗、顽固的士兵，有的乘着酒醉在船底小便，有的煮饮食乱泼咸水，有的在棚上用斧头砍柴，有的扔柴火撞起灰路。外面失去防护，里面又多破坏，虽然每年耗费万金，只是日渐腐朽破败罢了。私下看到吴地人家每造一条船，必定做一个水房居住，所以湿漏不侵船身，经久耐用。闽中海盐二航无事时，每月眠桅阁橹，用篷蓆覆盖，所以临用时有依靠。现在想要船作水房不能，而篷蓆一端似乎可以仿用。除了现在修造都一一亲自检验尺寸，旧木不用外，修造刚完成，就让捕盗水兵匀出篷蓆，从两舷到桅橹全部遮盖，汛期月份才揭去。至于污溺泼水、砍柴撞灰等事，严行查禁。海防官每月到船检验一次，每丢失一篷蓆，损伤一板，捕盗罚银五两，贮存备用修船之用。水兵查实责革，又按照今年议修的价格，已超出规格发给。后来恐怕奸顽哨捕援引旧例陈情乞求，不遂则称船尚不坚固，从此乞求免除冲锋破浪，应当让海防官检验修造外，其余船只都依照舟师一览年次给修，不得增减分毫。如果称大坏而原给不及，就是捕盗水军防守不周的缘故，责令赔补。督修既严，捕兵又知道爱惜，港口没有不坚固的船，而汛期没有不能抵御的寇贼了。

一、各港战船常年定估修造料价，不算不厚，但恐怕捕盗水兵重蹈旧辙，企图侵吞克扣，或将旧料改作新料，或仍然钉稀板薄，以致不堪驾驶使用。元韶日夜思维，图革宿弊，未得其方。何不将粘连式样翻刻印刷，即以海防官关防印盖其方，每捕盗一名分给二纸，令其备将用过物料细开：某处用某尺寸，径某木若干根，某处以旧木改用，某处用钉若干，灰油若干，其各杠椇也照此填注。船工完日，取将一纸呈送巡抚军门，以一纸存留海防官处，听军门或亲临，或委官抽掣查验。稽纸验料，则有无冒破，是否虚应，一览之余，情伪毕见矣。票式

某港哨官某人下

某船捕盗，某人船梁头阔若干，今【或改，或仍旧】

估给工料银若干

一底艨用，径若干，木几根，锯板若干，厚搀用旧木若干，余若头尾艨水底艨牵河梁头，桅夹桅座，披柱上下，金覆狮艨等项，俱照此开载。其用过人工，灰麻钉油之类，亦俱开数在票。在船增置杠椇，若篷桅柁索各件，尽数开入，以备查核。重守令。

译治理国家必须有所根本，选拔好地方长官就是根本。地方长官如果贤能，那么凡是能够有利于百姓的事情，都会竭尽全力去做。民心爱戴，即使跟随贼寇的人也会归顺教化并抵御贼寇。否则，贼寇还没到，百姓就先陷入困境；贼寇将要到来，百姓更加骚乱，善良的百姓甚至会产生叛乱的念头。军队的粮草是否充足，哪里值得依赖呢？

地方长官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如果用人不当，那么上级官员即使有好官做了好事，实惠也不能惠及百姓。所以自古以来的国家都慎重对待这个职位。想要提高郡守职位的重要性，必须向朝廷奏请，挑选天下治理政绩优异的郡守，直接提拔为都御史，那么监察官员就不敢欺辱他们，他们的职位自然就显得重要了。

州县有靠近江海的，有悬在江海之中的，有位于内地的。悬在江海之中的，像崇明、靖江就是这样。四面受敌，形势非常孤立危险。如果不是爱民如子、老成持重且机警的人，不足以担任这个职务。这是县令中最难得到的人选。必须奏请朝廷让他们长期任职，赋予他们灵活处置的权力，不拘泥于常规次序提拔他们。遇到变故时，上级官员多方协助他们，他们的才能得到施展，这样就可以在前沿遏制贼寇，而江边海边也就大大获得了外部防御的力量了。其次是靠近江海的，像太仓、嘉定、常熟、江阴这类地方，必须依靠能够内安百姓、外御敌寇的人才。这也是县令、郡守难以胜任的。不能把它们与内地州县同等看待，因为和平时期与战乱时期是不同的。和平时期，凡是有一点长处的人，不问其所在地，都可以任用。一旦有事，才能迟钝的人就会袖手旁观而惊慌失措了。古人谈论君主的道理就说要选拔宰相，谈论宰相的道理就说要选拔监察官员，谈论监察官员的道理就说要选拔地方长官。现在的制度，天下的官员都由吏部选拔，虽然与古法相同，然而地方的利害责任在巡抚和巡按，怎么可以照常按资历用人，而不向朝廷请求防范呢？超出常规的话，恐怕似乎合乎情理，希望采纳并选择使用。

守城

守城，必须实行保甲法，并施予巩固人心的恩惠，这才是守城的根本。不然，计谋即使详细，也没有益处。试看昆山被围时，搜获奸细陆成阿，他在城内潜伏居住，已经三年了，由此可见。所以城池能否保全，只取决于地方长官的贤能与否。如何选拔地方长官，才是军政的第一要义。

城池有关于一方利害的，有关乎数百里利害的。有关于一方利害的，一个地方长官谨慎对待就足够了，这是地方长官的事。有关乎数百里利害的，怎么可以仅靠一个地方长官支撑呢？这必须用重兵镇守，用郡帅援助。如果这座城安然无恙，那么敌人就不敢越过这里去攻打别处，即使攻打别处，也不关紧要，而且不是敌人必定想要夺取作为巢穴的地方。这样所守的虽然是一座城，但所庇护的城池不知有多少座。如果不区分城池的轻重缓急，而漫不经心地对待它，自己所在的地方就尽力救援，而自己所不在的地方，即使有关紧要，也听任贼寇攻取，那么所守的都成了无用。军门应当深切考虑这一点。

历来城池被攻破的十分之一，被偷袭攻破的十分之九。偷袭攻破的说法有两种：一是在城中埋伏奸细，放火，守城的人奔去救火，敌人就趁机登城。约定奸细上城照应防备疏漏，用云梯登上城垛口，挥刀杀人，守城的人惊慌散开，贼寇从此而上。所以守城的方法，必须设置一支军队，专门负责救火，先颁布号令，不允许守城垛的人下城。凡是贼寇登城多在下半夜趁着人们疲倦的时候，又多在黎明守城的人换班的时候。把守严密，贼寇怎么能偷袭我们呢？所苦恼的是盘查奸细很难。因为奸细是本地百姓，贼寇拘禁他们的家属，胁迫他们做内应，怎么能察觉呢？现在的盘查多在城门内，如果贼寇假装成我们的百姓，从这里击杀守门人，城门怎么能立刻关闭呢？又或者闭城太早，只通一两个门出入，人越多盘查越难。不如大开各门，在门外盘查，而兵卫设置在门下，才好。

土寇

凡是海贼，一起陆地上的贼寇，乘机暗中发动，所谓“土倭子”就是这样。百姓家庭不能抵抗，只有实行保甲法才能消除他们。

海中的沙民，每三四年就啸聚一次，导致出动官兵。倭患平息的时候，就应当防范。防范的方法有四种：其一，是平民无故首倡作乱，必须遏制其萌芽，不可用招安的计策。万一不得已而使用，必须宣告说：“除了首恶某人不赦免外，同党有能自首以及捆绑首恶来献的，都宽恕他们的罪，仍然加以赏赐。”其二，是已经招安的人不可杀。其三，是再次叛变的人不可招安。其四，是新起的事端必须在细微时扑灭。然而防微杜渐的是地方长官洞察其机兆；而招抚诛灭首恶的是监察官员严明其法令。怎么可以今天截杀，明天招安，反而被敌人所轻侮呢？应当审慎对待。

江南经略卷一上

<子部,兵家类,江南经略>

钦定四库全书

江南经略卷一下

明 郑若曾 撰

南畿总图

南畿总论

南畿的优势在于长江，留都（南京）的守御以水军为急务。徐州、颍州横跨中原，瓜州连接河南，淮安控制徐州、扬州、山东、齐地，文武重臣开府镇守，虽然职责是漕运和安抚，但联络两京。庐州百姓多游手好闲，野外有遗留的利益。凤阳地处交通要道，财力耗费冗杂，丰沛之间黄河泛滥，几乎沦为鱼鳖之地，转运粮饷既艰难，百姓也困苦，决口侵蚀的祸患，濠州、泗州尤其棘手。扬州有盐场，富商聚集，百姓颇为富足，风俗也浮华奢侈，靠近湖泊的农田被淤泥垫高成为祸患。安庆位于长江下游，东边约束整个楚地，是江表的门户。徽州山多田少，百姓追逐商业利益，风俗趋向偷巧。池州在山脚江边，寇盗窜伏。镇江开山通漕，江潮上下，谷土每年变化，利益归于豪强。苏州、松江、常州三郡，商业超过农业，文饰胜过质朴，加上田赋不均，税役日益困窘。沿海的军队本来是为了防备倭寇，而靠近海边、江边的百姓，独占鱼盐的利益，偶尔作乱，出没于江湖，肆意抢劫。因此江防、海备都是急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