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经畧卷二下
唐浦险要説
葑门东六里为黄石桥营,又六里为金鸡渰,又六里为斜塘营,又六里为唐浦巡司,乃吴淞江转折而南处也。土坝在焉。自此而东为甪直浦,与昆山交界。唐浦设险,所以遏寇从吴淞江冲来之患。
镬底潭险要説
葑门之东南三里,有瓦屑泾,在蔑渡桥北。从此泾入,厯黄天荡六里,至渎墅湖;又三里,至镬底潭;又东八里,至陈湖;又东南至淀山湖;又东南至泖塔湖。陈湖旷野,难于设备。镬底潭有邨落,聚兵于此,则东可以控贼从松江三泖而来之患。
夹浦北险要説【夹浦南险要,另见《吴江县图説】
葑门直南而行,厯蔑渡桥,营尹山镇,而浮桥锁于水口者,夹浦也。乃吴淞江之上流也。东通淀湖三泖,西对夹泾港,连太湖,南抵吴江莺脰诸湖,北接长洲尹山诸湖。贼舟若至夹浦,则南犯吴江,北犯长洲,势不可遏矣。今夹浦设团营官兵,而其东吴淞江、章练塘又各设兵,以为夹浦外障。兵营张掎角之形,守御协唇齿之固,则长洲之东南庶可以无患矣。
蠡口险要説
齐门外直北五里为陆墓,又五里为周泾铺,又二里为蠡口巡司。从此而北至永仓敌楼,与常熟接壤,所谓常熟官塘是也。通计团营之设者七:无量营、石家浜营、夹塘东西而立,乃齐门外第一层险阻也。陆墓营、南桥镇营,亦东西夹塘而设,乃第二层也。陆墓之北为蠡口营,蠡口之西北为冶长营,冶长之东北为永仓营,其形若鼎足者,乃第三层也。塘之东为彭渰,为阳城湖,施泽湖,直通常熟、昆山二县;塘之西为长荡,为曹湖,为黄埭塘,直通无锡县。若蠡口者,真郡城之北门也,能守此可以遏寇之来矣。此外又有钱万里桥团营,则缘郡城西北空野,其水与长荡相连而设;露城镇团营,则缘郡城东北空野,其水与阳城湖相通而设。一则为娄、齐二门之羽翼,一则为阊门之羽翼,皆不可无者也。
浒墅险要説
浒墅【俗名许市】在阊门外西北二十五里,南北运道之要冲也。戸部分司在焉,居民稠密,钱钞出纳,无城堡可守。若寇从无锡而来,乃必由之道也。乙卯之秋,倭寇五十三人自南京至吴县之横泾,为官兵所截,正由乎此。其南为枫桥,商贾骈集,乃入苏之正道也。又有虎丘、山塘泾,货物亦阜,乃入苏之间道也。浒墅有备,则寇自西北而来,均可以无患矣。今议设浒墅镇营,其北又设望亭团营,所不可缓焉者也。
长洲县巡司【弓兵数附】
吴防巡司
旧在吴防后,移齐门外北二十里蠡口北,又称蠡口巡司,设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唐浦巡司
在葑门东二十四里,唐浦设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陈墓巡司
在县东南五十五里,陈湖东设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长吴二县倭患事迹
嘉靖三十二年癸丑
闰三月贼掠诸邨镇
贼首邓文俊、林碧川、沈南山等分踪出掠。
五月贼犯府城分掠洞庭诸山
八月贼犯府城官兵击却之
三十三年甲寅
四月贼至夹浦官兵击败之
战于陈湖,斩首十八级,生擒二酋。
贼犯府城,防政翁公大立统官兵御却之。
是月二十日,贼首阿八王率众分防而入,一由唐浦,一由唯亭。二十三日,冲娄门,守者发铳箭,伤死三贼,贼乃退。二十七日,复冲葑门,防政翁公大立提青州兵与战胜之,复退。次日,贼二千余人焚劫葑、娄、齐三门,翁公统官兵击败之,遂退往徐庄。是时也,府城之围虽解,昆山、太仓、常熟、嘉定处处受围,在在请援,地方之难未有甚焉者也。
五月,贼犯府城,官兵与战,大胜之,贼宵遁至昆山。初二日,贼从昆山阳城湖冲娄门,次日攻葑门。山陜、青州等兵出城接战。贼初意城中兵少,见兵众太丛,战数合,我兵皆大胜,斩获伤死者甚多。是夜,贼不敢寐,相背而坐,遂遁回昆山之新洋江。先是,备倭都司梁鳯屯兵真义铺,为贼所袭,辎重、铳炮尽弃而走。至是,寇借之以攻城,皆鳯遗祸也。
六月,贼围府城,大肆焚掠,各门诸市镇而去。
初二日,官兵与贼战于真义,弗利百戸刘爱臣死焉。贼遂进逼唯亭。初四日,抵娄门,都督万表帅亲兵、僧兵下八山兵千余人御之。贼设伏兵掩击,万师却走,贼势益张。次日,焚劫阊门至枫桥地方。初八日,贼分三支,一由张家桥,一由北新桥,水陆并进,焚劫浒墅;一由花园邨,焚劫横塘、横山东西诸邨落。先是,吴氓顽蠢,凡在附郭二三十里内者,妄谓寇不深入,又惑于入城危急之言,莫肯迁进。至是,亲属不能相顾,仓皇无归,或浮湖中,或之山岙。寇皆穷其所聚,追逐杀掳,哭声彻天。城下求入者不可胜计,恐混奸细,莫敢许。兵备任公环独身任安危,日啓一门,盘诘严肃,鱼贯而进。间有一二奸细,公命左右缚之。贼以为神,全活十数万人,竟无他虞。初九日,贼回阊门上新桥,兵备任公环、总兵解明道帅官兵千余人出城击之,斩贼二十余级,生擒一人。贼气少阻,退走枫桥。日暮,闻我兵进城,复至阊门。十一日,由石湖入太湖,吴江知县杨芷、举人周大章、生员吴诘帅水兵邀击于鮎鱼口,擒斩五六十人。贼饵水兵,由吴江平望而去。
译唐浦险要说
葑门向东六里是黄石桥营,再向东六里是金鸡渰,再向东六里是斜塘营,再向东六里是唐浦巡司,这里是吴淞江转弯向南的地方。土坝设在这里。从这里向东是甪直浦,与昆山交界。唐浦设置险要,是为了遏制海盗从吴淞江冲击而来的祸患。
镬底潭险要说
葑门东南三里,有瓦屑泾,在蔑渡桥北。从此泾进入,经过黄天荡六里,到达渎墅湖;又走三里,到达镬底潭;又向东八里,到达陈湖;又向东南到达淀山湖;又向东南到达泖塔湖。陈湖是一片旷野,难以布置防御设施。镬底潭有村落,在此聚集兵力,那么向东就可以控制海盗从松江三泖而来的祸患。
夹浦北险要说【夹浦南险要,另见《吴江县图说》】
从葑门径直向南走,经过蔑渡桥,驻军尹山镇,而在水口用浮桥封锁的,就是夹浦。这里是吴淞江的上游。向东通往淀湖三泖,向西对着夹泾港,连接太湖,向南抵达吴江莺脰诸湖,向北连接长洲尹山诸湖。海盗船只如果到达夹浦,那么向南侵犯吴江,向北侵犯长洲,势头将无法遏制。如今夹浦设有团营官兵,而其东面的吴淞江、章练塘又各自设有兵力,作为夹浦的外层屏障。兵营张开掎角之势,守御像唇齿一样坚固,那么长洲的东南地区大概就可以没有祸患了。
蠡口险要说
齐门向外径直向北五里是陆墓,又五里是周泾铺,又二里是蠡口巡司。从这里向北到永仓敌楼,与常熟接壤,这就是所谓的常熟官塘。总计团营设置的有七处:无量营、石家浜营,在夹塘东西两侧设立,这是齐门外的第一层险阻。陆墓营、南桥镇营,也在东西夹塘设立,这是第二层。陆墓以北是蠡口营,蠡口西北是冶长营,冶长东北是永仓营,它们的形状像鼎的三只脚,这是第三层。塘的东面是彭渰、阳城湖、施泽湖,直通常熟、昆山两县;塘的西面是长荡、曹湖、黄埭塘,直通无锡县。像蠡口这样的地方,真是郡城的北门,能守住这里就可以遏制海盗的来犯。此外还有钱万里桥团营,是因为郡城西北空旷荒野,其水与长荡相连而设立;露城镇团营,是因为郡城东北空旷荒野,其水与阳城湖相通而设立。一个作为娄门、齐门的羽翼,一个作为阊门的羽翼,都是不可缺少的。
浒墅险要说
浒墅【俗名许市】在阊门外西北二十五里,是南北运输道路的要冲。户部分司设在这里,居民稠密,钱钞出入频繁,没有城堡可以防守。如果海盗从无锡而来,这里是必经之道。乙卯年秋天,五十三名倭寇从南京到吴县的横泾,被官兵截击,正是由此经过。其南面是枫桥,商贾聚集,是进入苏州的正道。又有虎丘、山塘泾,货物也丰富,是进入苏州的间道。浒墅有防备,那么海盗从西北而来,都可以没有祸患了。如今商议设置浒墅镇营,其北面又设置望亭团营,这是不可迟缓的。
长洲县巡司【附弓兵数量】
吴防巡司
旧时在吴防后面,移到齐门外向北二十里蠡口北面,又称蠡口巡司,设置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唐浦巡司
在葑门向东二十四里,唐浦设置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陈墓巡司
在县城东南五十五里,陈湖东面设置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长吴二县倭患事迹
嘉靖三十二年癸丑年
闰三月海盗掠夺各村镇
海盗首领邓文俊、林碧川、沈南山等分头出动掠夺。
五月海盗侵犯府城,分头掠夺洞庭诸山
八月海盗侵犯府城,官兵击退他们
三十三年甲寅年
四月海盗到达夹浦,官兵击败他们
在陈湖交战,斩首十八级,活捉两名首领。
海盗侵犯府城,防政翁公大立统领官兵抵御并击退他们。
本月二十日,海盗首领阿八王率领众人分路进入,一路从唐浦,一路从唯亭。二十三日,冲击娄门,守卫者发射铳箭,伤死三名海盗,海盗于是退去。二十七日,再次冲击葑门,防政翁公大立率领青州兵与他们交战获胜,海盗再次退去。次日,海盗两千余人焚烧劫掠葑、娄、齐三门,翁公统领官兵击败他们,于是退往徐庄。这时,府城的包围虽然解除,但昆山、太仓、常熟、嘉定处处受围,到处请求援助,地方的危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五月,海盗侵犯府城,官兵与他们交战,大获全胜,海盗连夜逃遁到昆山。初二日,海盗从昆山阳城湖冲击娄门,次日攻打葑门。山陜、青州等兵出城接战。海盗起初以为城中兵少,见到兵众太多,交战数个回合,我军都大获全胜,海盗被斩杀受伤的很多。这夜,海盗不敢睡觉,背靠背坐着,于是逃回昆山的新洋江。在此之前,备倭都司梁鳯屯兵真义铺,被海盗袭击,辎重、铳炮全部丢弃而逃跑。至此,海盗借用来攻城,都是梁鳯留下的祸患。
六月,海盗包围府城,大肆焚烧劫掠,从各门到各市镇而去。
初二日,官兵与海盗在真义交战,不利,百户刘爱臣战死。海盗于是进逼唯亭。初四日,抵达娄门,都督万表率领亲兵、僧兵及下八山兵一千余人抵御。海盗设置伏兵掩击,万师退走,海盗气势更加嚣张。次日,焚烧劫掠阊门到枫桥地方。初八日,海盗分三支,一路从张家桥,一路从北新桥,水陆并进,焚烧劫掠浒墅;一路从花园村,焚烧劫掠横塘、横山东西各村落。在此之前,吴地百姓愚顽,凡在附郭二三十里内的,妄自认为海盗不会深入,又受入城危急言论的迷惑,不肯迁入城内。至此,亲属不能相顾,仓皇无归,有的漂浮在湖中,有的逃往山岙。海盗都穷尽他们所聚集的地方,追逐杀掳,哭声震天。城下请求入城的人不可胜计,担心混入奸细,不敢允许。兵备任公环独自承担安危,每天开启一门,盘查诘问严肃,人们像鱼一样依次进入。偶尔有一二奸细,任公命令左右绑缚他们。海盗以为他是神,保全了十几万人的性命,竟然没有其他忧患。初九日,海盗回到阊门上新桥,兵备任公环、总兵解明道率领官兵一千余人出城攻击,斩海盗二十余级,活捉一人。海盗气势稍受阻碍,退走枫桥。日暮,听到我军进城,又来到阊门。十一日,从石湖进入太湖,吴江知县杨芷、举人周大章、生员吴诘率领水兵在鮎鱼口邀击,擒斩五六十人。海盗引诱水兵,从吴江平望离去。
三十四年乙卯
三月,总督尚书张公经统大兵至,即如松江。
时张公经初统大兵至苏州,欲开府。巡按御史周公如斗曰:“方今松江贼势猖獗,公不亟往,恐贼谓公怯也。”张公意伺贼便,驰击之,尚驻胥门。周公方承监军之命,令诸将曰:“若曹不能禁戢兵士,吾先防究矣。”诸将犹未悛,周公乗小艇隂察之。诸将觉而大惧,请于张公星夜往松江,所过肃然。
四月,巡抚都御史周公珫、巡按御史周公如斗奏免被倭州县租税,招抚流民。
民自甲寅之变,田地抛荒,所在骚动。二公连章请蠲本年田租,上特允之。巡按周公先得报,恐府县吏胥乗机作弊,不俟抚院防议,星夜揭榜通衢。凡已收在官银米,尽行给散,人心大悦,欢声动地。流民皆归复业,小民免于从贼,人至于今颂之。
五月,贼犯府城。入太湖,由常熟出江。
初八日,贼突至娄门。次日至枫桥,分二支:一往浒墅,一往木渎、西山等处,焚劫。十三日,兵备副使任公环与总兵汤克寛等提兵至木渎,巢贼。贼预伏,歘起,我兵惊溃,不能胜。追至胥口,次日贼入太湖,与吴江水兵战于湖中,焚劫洞庭两山。一防为团长徐术等阻截,自黄麻门从冲山、漫山而下,向空湖、常州境去;一防为耆民周瓒等所追,至于独山,转战三四十合,从无锡境去,遇官兵不得进,还入太湖。其在浒墅者,住劄望亭。十九日,分掠曹湖、葑塘、泾、长泾、黄埭。二十三日,太湖贼焚劫洞庭。二十六日,进胥口,次日由阊门、齐门、常熟官塘而去。其舟十四艘,皆防氊与湿被以防火器、矢石云。
柘林贼至陆泾坝,提督都御史周公珫,巡按御史周公如斗,亲督兵备副使任公环,总兵俞大猷等,逐战大破之。
贼自柘林分踪出掠,至李防滙,厯张庄、小昆山,趋泖湖而北,保靖宣慰司彭荩臣追之,抵陆泾坝,离城十里而近。巡按周公如斗急邀巡抚周公珫出娄门御之,而身御城楼,令曰:“如贼不灭,敢有渡河者,以失机奏请,如律。”兵备任公环帅师为前驱,与总兵俞大猷、游击邹继芳、守备王桂合力御于坝上,贼败走,获其舟三十五艘,斩首二十级。明日,贼复合伙,▯帆而前,我兵用铜发鑛燬其舟,贼登岸,兵备任公帅钩刀手当其冲,与贼鏖战,自辰至申,凡二十合,贼遂大败,斩首八百余级,我兵不损一人,葢月之二十二日也。
六月,贼犯府城,官兵出城御却之。
初五日,贼二千余人自昆山至娄、齐葑三门焚劫,镇抚苏宪臣御战死焉。次日至阊门,屯洞泾桥,兵备副使任公环、知府林公懋举、总兵解明道、分帅徐颍等兵出城▯之,斩贼首五十余级,生擒二人。贼奔枫桥,复流劫太湖、洞庭两山。
八月,剧贼五十三人,流突至浒墅。提督都御史曹公邦辅,亲督官兵▯之。贼遁如横泾,公尽殱之。
十三日,上江流贼五十三人突至浒墅。先是,提督都御史曹公邦辅闻贼至太平,震动留都,趋防陵寝,防贼从宜兴、无锡而南,欲由常熟沿海以趋柘林,精悍异常,转战三千余里,未尝少衂。盖贼之枭鋭善战者也。公闻之,星夜驰还,贼已渡关矣。公亟调集诸道兵,与官属约曰:「此贼深入内地,所过不掠财帛、妇女,无乃为觇乎?且以五十三人横行三千余里,莫之敢撄,其易我甚矣。我地形兵力为彼所窥,他日大举入寇,何以支之?所不与僇力灭此贼,寛纵出境者斩首以徇,不尔贷。」复戒守令:「贼灭而后进城。」闻者无不股栗。乃分授信地,申主客应援之规,以副使王崇古、佥事董邦政、防将娄宇率指挥张大纲、武生车梁蹑贼所向,遇敌先登,为正兵。知府林懋举、通判佘▯、知县康世耀各领兵屯吴林庙之左,北防郡城,南扼贼冲,为援兵。严家兵左哨,沙耆民兵右哨,分突冲截,为奇兵。度贼走太湖,募水兵于湖滨、东山巡司,领船数十艘往来哨探,为游兵。又度贼不走太湖,必分踪以牵制我师,或弃金帛于道饵我,严谕毋离伍、毋拾遗。是夜,官兵射死五贼。贼自浙杭厯徽、歙、芜、湖南都,所向无敌。至是顿挫,大惊觉,曹公兵难犯,从间道沿山夜行至枫桥,擒二义氓欲导出海。二义氓私相谋曰:「此贼得至柘林,苏民无息肩之日矣。不舍生以纾民命,何面目见曹公乎?」乃故导之过阊门,约防城上曰:「吾导往絶地,可速来击之。」遂至宝带桥,桥防复至郭巷,三面阻水,官兵围之三匝,贼大忿,脔二导者【二人之功多矣,惜其姓氏不传】十六日夜溃围过五龙桥,奔梅湾。二十日奔灵岩山。二十二日官兵搜伏,斩首七级。贼夜奔凤凰池。二十五日奔木渎,复奔前马桥。二十七日,曹公亲督副使王崇古、佥事董邦政、知府林懋举、参将娄宇、通判佘▯、知县康世耀合兵。击之,贼殊死战,我兵惮曹公威令,莫敢退缩。严家兵父子五人当其前锋,斩贼二十七人。指挥张大纲,昆山生员陈淮,皆战殁于阵。贼夜遁之黄墅沙,掳船渡湖,巡船阻之,奔杨家桥,匿一民舍。我兵围而火攻之,贼遁伏田禾中,官兵追之不能得。武生车梁独以兵张两翼,呐喊索之,贼遂露来,召官兵还击之。贼遗金帛诱我兵卒,陷一絶巷中,官兵围之,矢炮丛入,荡灭无遗。曹公以捷闻,归功佥事董邦政。时督察侍郎赵文华闻此寇且灭,急趋赴之,欲攘其功。比至,则曹公巳先奏捷,文华大怒,遂思所以陷曹公矣。
译嘉靖三十四年乙卯
三月,总督尚书张经统领大军抵达,随即开赴松江。
当时张经刚统领大军到达苏州,打算开设府署。巡按御史周如斗说:“如今松江一带倭寇势力猖獗,您若不赶快前往,恐怕倭寇会认为您怯懦。”张经意在伺机打击倭寇,尚且驻扎在胥门。周如斗正奉命监军,命令各位将领说:“你们如果不能约束士兵,我先追究责任。”各位将领仍未悔改,周如斗乘坐小船暗中查察。各位将领察觉后非常恐惧,请求张经连夜前往松江,所经之处军纪肃然。
四月,巡抚都御史周珫、巡按御史周如斗上奏免除遭受倭寇侵扰的州县租税,招抚流民。
百姓自从甲寅年变故以来,田地抛荒,各地骚动不安。两位官员接连上奏请求免除本年田租,皇上特别准许。巡按周如斗先得到消息,担心府县官吏趁机作弊,不等抚院商议,连夜在通衢大道张贴榜文。凡是已经征收入库的银两米粮,全部发放给百姓,人心大为喜悦,欢呼声震动大地。流民都回归恢复生计,小民免于沦为贼寇,人们至今还在歌颂他们。
五月,倭寇侵犯府城。进入太湖,从常熟出江。
初八日,倭寇突然到达娄门。次日到达枫桥,分为两路:一路前往浒墅,一路前往木渎、西山等地,焚烧劫掠。十三日,兵备副使任环与总兵汤克宽等率领军队到达木渎,包围倭寇巢穴。倭寇预先埋伏,突然发起攻击,我军惊慌溃败,不能取胜。追至胥口,次日倭寇进入太湖,在湖中与吴江水兵交战,焚烧劫掠洞庭两山。其中一股被团长徐术等人阻截,从黄麻门经由冲山、漫山而下,向空湖、常州方向离去;另一股被乡绅周瓒等人追击,到达独山,转战三四十回合,从无锡方向离去,遇到官兵不得前进,又返回太湖。在浒墅的那股倭寇,驻扎在望亭。十九日,分兵劫掠曹湖、葑塘、泾、长泾、黄埭。二十三日,太湖的倭寇焚烧劫掠洞庭。二十六日,进犯胥口,次日从阊门、齐门、常熟官塘离去。他们的船只十四艘,都覆盖毡毯和湿被以防火器、箭石。
柘林倭寇到达陆泾坝,提督都御史周珫、巡按御史周如斗,亲自督率兵备副使任环、总兵俞大猷等,接连作战大破倭寇。
倭寇从柘林分路出来劫掠,到达李泾汇,经过张庄、小昆山,趋向泖湖向北,保靖宣慰司彭荩臣追击他们,抵达陆泾坝,距离城池十里近处。巡按周如斗急忙邀请巡抚周珫出娄门抵御,而自己登上城楼,下令说:“如果倭寇不灭,敢有渡河的,以失机论处,依法奏请。”兵备任环率领军队作为先锋,与总兵俞大猷、游击邹继芳、守备王桂合力在坝上抵御,倭寇败逃,缴获其船只三十五艘,斩首二十级。次日,倭寇再次集结,扬起船帆向前,我军使用铜发铳烧毁其船只,倭寇登岸,兵备任环率领钩刀手抵挡其冲击,与倭寇激战,从辰时到申时,共交战二十回合,倭寇于是大败,斩首八百余级,我军没有损失一人,这是二十二日的事。
六月,倭寇侵犯府城,官兵出城抵御击退他们。
初五日,倭寇两千余人从昆山到达娄、齐、葑三门焚烧劫掠,镇抚苏宪臣抵御战死。次日到达阊门,屯兵洞泾桥,兵备副使任环、知府林懋举、总兵解明道、分帅徐颍等出兵出城射杀他们,斩倭首五十余级,生擒二人。倭寇逃往枫桥,又流窜劫掠太湖、洞庭两山。
八月,凶悍的倭寇五十三人,流窜突至浒墅。提督都御史曹邦辅,亲自督率官兵射杀他们。倭寇逃往横泾,曹公将他们全部歼灭。
十三日,长江上游流寇五十三人突至浒墅。此前,提督都御史曹邦辅听说倭寇到达太平,震动留都,威胁陵寝,防备倭寇从宜兴、无锡向南,想从常熟沿海趋向柘林,精锐强悍异常,转战三千余里,未曾稍受挫折。大概是倭寇中骁勇善战的人。曹公听说后,连夜驰回,倭寇已经渡过关口了。曹公急忙调集各道兵马,与官员约定说:“这伙倭寇深入内地,所过之处不掠夺财物、妇女,莫非是为了侦察吗?况且以五十三人横行三千余里,没有人敢触犯,他们太轻视我们了。我们的地形兵力已被他们窥探,将来大举入侵,怎么抵挡?如果不尽力消灭这伙倭寇,宽纵他们出境的斩首示众,否则不赦免。”又告诫守令:“倭寇消灭后才准进城。”听到的人无不腿抖。于是分别信任当地人士,申明主客应援的规则,由副使王崇古、佥事董邦政、参将娄宇率领指挥张大纲、武生车梁追踪倭寇去向,遇敌先登,作为正兵。知府林懋举、通判佘玄、知县康世耀各领兵屯驻吴林庙左侧,北防郡城,南扼倭寇要冲,作为援兵。严家兵为左哨,沙耆民兵为右哨,分头突击拦截,作为奇兵。估计倭寇逃往太湖,在湖滨、东山巡司招募水兵,率领船只数十艘往来哨探,作为游兵。又估计倭寇不逃往太湖,必定分路牵制我军,或者在路上丢弃金银财物引诱我们,严厉告诫不要脱离队伍、不要拾取遗物。这夜,官兵射死五名倭寇。倭寇从浙江杭州经过徽州、歙县、芜湖、湖南都,所向无敌。至此受挫,大惊觉,曹公军队难以侵犯,从小道沿山夜行到达枫桥,擒获两名义民想让他们引导出海。两名义民私下商量说:“这伙倭寇如果到达柘林,苏州百姓就没有喘息之日了。不牺牲生命以缓解百姓性命,有何面目见曹公呢?”于是故意引导他们经过阊门,约定城上士兵说:“我引导他们到绝地,可迅速来攻击。”于是到达宝带桥,桥防又到达郭巷,三面阻水,官兵包围三层,倭寇大怒,将两名引导者肢解【二人功劳很大,可惜姓氏没有流传】十六日夜突围经过五龙桥,逃往梅湾。二十日逃往灵岩山。二十二日官兵搜索埋伏,斩首七级。倭寇夜奔凤凰池。二十五日逃往木渎,又逃往前马桥。二十七日,曹公亲自督率副使王崇古、佥事董邦政、知府林懋举、参将娄宇、通判佘玄、知县康世耀合兵。攻击他们,倭寇殊死战斗,我军畏惧曹公威令,没有人敢退缩。严家兵父子五人充当前锋,斩倭二十七人。指挥张大纲,昆山生员陈淮,都战死在阵中。倭寇夜逃往黄墅沙,掳船渡湖,巡船阻截,逃往杨家桥,藏匿在一民舍中。我军包围并火攻,倭寇逃伏在田禾中,官兵追击不能找到。武生车梁独自率领士兵张开两翼,呐喊搜索,倭寇于是暴露出来,召集官兵还击。倭寇丢弃金银财物引诱我兵卒,陷入一条死巷中,官兵包围,箭炮密集射入,荡灭无遗。曹公将捷报上报,将功劳归于佥事董邦政。当时督察侍郎赵文华听说这伙倭寇即将被消灭,急忙赶赴现场,想抢夺功劳。等到到达,曹公已经先奏捷,赵文华大怒,于是想陷害曹公了。
石湖之战议
按石湖之寇掳巨舟十二,满载而出,其众三千余人,如蹈无人之境。吴江知县杨芷,举人周大章,以舟师邀而击之,可谓壮矣。斯时也,湖水干涸,贼艰于行,我舟轻捷,钻竿钩抟,斩级十六。贼长跽哀吁,登岸问路,此其势之穷蹙为何如?乃天亡之时也。设有精兵一枝,劄火烧桥,贼无小舟,岂能飞渡哉?使水兵不贪饵,贼弃金帛衣包不之顾,而坚志攻贼,贼岂能脱哉?惜乎官兵观望而莫敢进,独吴江兵敢进而又纵敌,遂使贼得长驱而去。吴江平望官仓民舍所过丘墟。呜呼,此倭寇深入之始,关系盖不小矣。昔晋刘牢之讨孙恩,恩败而走,惧官兵蹑之,缘道弃物,牢之兵利其有恩得脱。走兵家之弊,古今不约而同,有如此哉?或曰:《兵志》曰:“归师勿遏。”石湖之寇,归寇也,如之何遏之?曰:不然。所谓勿遏者,其义有二:一谓遏寇于入境之初,则地方不至受害;若归而遏之,则荼毒已罹,遏无益矣。一谓敌有忿懈,不可于其去而一槩遏之。盖逃生之寇,兽穷反搏,须纵其出境而伏兵以待,乃“围师必缺”之説也。若饱欲而去,则击其惰归,岂可坐视其行乎?《兵法》曰:“因势破之”,此之谓也。
<子部,兵家类,江南经略,卷二下>
昆山县总论
昆山在府城东七十里,东距大海,有太仓为之藩屏;北距大江,有常熟为之限隔,偃然中处,号称乐土。往年倭人入寇,首攻围此,四十七日,何哉?盖世际久熙,武备懈弛,所恃者衞所耳矣。昆城无衞所,袭取甚易。贼若据此为巢,则东西路絶,逻卒不能哨探,而飞报上司不能防议而调兵【抚按分驻苏松诸郡,兵备道专驻太仓城】奏闻则不及,声援则无有,由是可以攻冲府治,由是可以往返海洋。倭之为计者,诚审矣。所幸筑城于无事之时,又值县尹【祝侯名干寿】之贤,与民死守,井邑万姓赖以全活。窃考尔时贼至城下者凡三支:一从吴淞江菉葭浜【俗名陆家浜】而来,一从刘家河太仓塘而来,一从七鸦浦双鳯陆路而来。厥后屡犯郡城,皆假道于此。若曽尝闻之父老云:昆山地僻而小,兵燹必无。我太祖立国之初,传檄而定,可征矣。以愚测之,大不然。夫苏州天下之望郡也,昆山苏州之望邑也。假如天下有事,孰肯忘苏州乎?苏州被兵,孰肯忘昆山乎?但受患不同,应敌迥异。若寇起中原,攻掠城邑,则昆山之西境乃贼之来路也,设险守御,其重在西。若寇起海洋,深入内地,则昆山之东境乃贼之来路也,设险守御,其重在东。乖方而应之,鲜不偾矣。此以地利而言也。若以人事言之,则昆山乃外县也,较之长吴附郭,百凡必咨禀于府,必咨禀于宪院而后行者,固有不同,而其在外邑之中局面亦异。
译关于石湖之战的议论
查考石湖之寇劫掠了十二艘大船,满载货物而出,其众三千余人,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吴江知县杨芷、举人周大章,率领水军拦截并攻击他们,可以说是壮举。当时,湖水干涸,贼人行动艰难,我方船只轻快敏捷,用钻竿钩住贼船,斩首十六级。贼人长跪哀求,登岸询问道路,这种困窘的态势到了什么程度?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们的时候。如果有一支精兵驻扎在火烧桥,贼人没有小船,难道能飞渡过去吗?假如水兵不贪图诱饵,贼人丢弃的金帛衣包不予理会,而坚定意志攻击贼人,贼人难道能逃脱吗?可惜官兵观望而不敢前进,只有吴江兵敢前进却又放走敌人,于是使得贼人得以长驱直入而去。吴江、平望的官仓民舍,所过之处化为废墟。唉,这是倭寇深入内地的开始,关系实在不小啊。从前晋朝刘牢之讨伐孙恩,孙恩败走,害怕官兵追击,沿途丢弃物品,刘牢之的士兵贪图这些财物,孙恩得以逃脱。行军的弊病,古今不约而同,竟然如此啊!有人说:《兵志》说:“归师勿遏。”石湖之寇,是归去的寇贼,怎么能拦截他们呢?回答说:不对。所谓不要拦截,其意义有二:一是说在敌人入境之初拦截,那么地方不至于受害;如果等他们回去时再拦截,那么百姓已经遭受荼毒,拦截也没有益处了。二是说敌人有愤怒或懈怠时,不可在他们离去时一概拦截。因为逃生的寇贼,像困兽一样会反扑,必须让他们出境后设伏兵等待,这就是“围师必缺”的说法。如果贼人饱食后想离开,那么攻击他们懈怠归去,难道可以坐视他们离去吗?《兵法》说:“因势破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昆山县总论
昆山在府城东七十里,东面距离大海,有太仓作为屏障;北面距离大江,有常熟作为阻隔,安然处于中间,号称乐土。往年倭人入侵,首先围攻这里,长达四十七天,为什么呢?因为世间长久太平,武备松懈,所依靠的只是卫所罢了。昆山没有卫所,袭取很容易。贼人如果占据这里作为巢穴,那么东西道路断绝,巡逻的士兵不能侦察,飞报上司不能防御商议而调兵【抚按分驻苏松诸郡,兵备道专驻太仓城】,奏闻则来不及,声援则没有,由此可以攻取府治,由此可以往返海洋。倭人的计谋,确实审慎啊。幸运的是在无事之时修筑城墙,又正值县令【祝侯名干寿】贤明,与百姓死守,井邑万姓赖以保全生命。私下考证当时贼人到城下的共有三支:一支从吴淞江菉葭浜【俗名陆家浜】而来,一支从刘家河太仓塘而来,一支从七鸦浦双凤陆路而来。后来屡次侵犯郡城,都借道于此。如果曾经听父老说:昆山地方偏僻而小,战火必定不会波及。我太祖立国之初,传檄而定,可以证明。以我推测,大不然。苏州是天下著名的郡,昆山是苏州著名的县。假如天下有事,谁肯忘记苏州呢?苏州遭受兵祸,谁肯忘记昆山呢?只是遭受的祸患不同,应对的方法迥异。如果寇贼起于中原,攻掠城邑,那么昆山的西境是贼人的来路,设置险要防守,重点在西。如果寇贼起于海洋,深入内地,那么昆山的东境是贼人的来路,设置险要防守,重点在东。方向错误而应对,很少有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