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经畧卷七上

译严密的哨探报告

以往健步哨探只在近处停留，一听到消息，不知真假，就立刻转身回报，耽误军情不小。今后各领兵官，每日向专报院道发送报告，也要先派人侦察探听上报，不合规定的要严厉追究。况且瞭望是紧要之事，沿海每六里设一个瞭望台，有的在内陆离海稍远的地方，敌人已经登岸我们还未察觉，应当命令海防官员考察地理，逐渐调整设置，作为长久之计。

侦察敌情

往年我国百姓被俘虏后逃回的，传言说真正的倭寇很少，中国人跟随倭寇的，倭寇把他们当作先锋，用来恐吓我军。我军也贪图他们是真倭寇，斩获战功赏赐丰厚，反而助长了敌人的虚张声势，挫伤了我军士气。况且倭寇渡海而来，难以久留，刀法虽然熟练，怎能抵挡我军枪箭的长距离攻击？只有以少击多，以逸待劳。他们有的挥扇成风，有的悬挂镜子反射日光，有的用牛角做头盔，有的用兽皮做铠甲，怪异的装束令人惊恐，刀光耀眼。设下埋伏丢弃包裹，跳跃闪烁，他们的伎俩，不过如此。将领如果能知彼知己，发挥我军长处，攻击敌人短处，明确告知士兵，使他们清楚明白无所畏惧，那么强兵制胜的方法，就在其中了。

收集积蓄粮食

倭寇渡海而来，依靠我们的粮食，如果实行坚壁清野等待他们，自然可以制服他们。所以淮扬地区的防御，杀死倭寇，剖开他们的肚子，里面全是青草。今后州县官员务必设法收集富户的粮食，有顽固不听从的，万一敌人到来，必定预先用兵在城外焚烧。运输粮食有损失，按军法治州县官员的罪。

培养威望

现在的将领，谁说：“我有将才，无奈没有兵、没有粮，不专门委任，所以没有功劳。”完全不自量力，现在有了兵、有了粮，专门委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成绩？比如一个大户人家，家人众多，看到主人有能力，就有依靠；如果家主无能，就只是哄骗他。将领如果真能身先士卒，站稳脚跟，那么三军自然有所依靠而不畏惧敌人。现在希望各将领先培养威望，三军的命运系于一将，一将的精妙在于一心。心能没有私欲，就是百战百胜的道理。

采纳众人的计策

古人用人，不避讳恩怨。比如盗贼，比如贪污，比如狡诈，都能任用他们。《传》说：“四方边境不安定，戍卒可以做将领。”如果还没任用就先要求他成功，成功了就嫉妒他的功劳，谁肯尽心竭力来报答我们呢？岳飞，是智勇双全的人。临出兵，召集所有统领，围坐吃喝。先谋划敌人打败我们的原因，达到六七次，必定不会失败。然后出兵，所以每次作战无敌。《尚书》说：“喜欢提问就宽裕，自以为是就狭隘。”

精良器械

陆军的命运系于一件兵器，水军的命运系于一艘船。将领如果不时时检查防备，不仅是忽视士兵的生命，是忽视自己的生命。现在已经议定制度，如应当给银两修置，而有司拘泥于节省虚文，减少估价延迟发放的，应当严厉追究。

审察时机

倭寇刚到，我军利于速战。因为他们过洋日久，被风浪掀翻，疲劳饥困，我军精锐乘势攻击，万举万胜。等他们深入分散掠夺，依靠我们的粮食，用求生的人，抵挡必死的防御，难以得逞了。不得已，就出奇设伏，或者夜袭他们的营地，或者白天趁他们懈怠，他们进我们退，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等到分散的贼兵回营，我们就偃旗息鼓，收敛军队不战，等他们撤退，用大营牵制他们，另出精锐追击他们，在险要处拦截他们，挑选壮士冲击他们，分兵迷惑他们，可以决胜成功。

行军节制【计五十六条】

一、水陆官兵都分有防区，但在海上抵御才是上策。如果放贼登岸，务必用军法严治。如果有能跟随贼兵动向，奋勇截杀的，允许立功赎罪。

一、临敌作战，为期一二日，先派探报跟随贼兵的动静，绘制险阻地图。凡是贼兵一举一动，一时一刻，都必定有报告。不实的严厉追究。

一、官军到达边境，各要携带一应原执器械及雨具针线之类，领兵官逐一检查，勿使缺乏。

一、沿海防塘可用马兵，如见贼登岸，马兵用鸟铳、弓箭盘旋制敌，不但壮步兵之气，也是全胜之道。今后本地有马，尽数发出，自成一队助战，并出入兵间，领队、押队。

一、五方旗号，以方色为名，出兵难以理解。只有左右前后中，属于人的一身，以身体的向往为节制。赤旗属前，黑旗属后，青旗属左，白旗属右，黄旗属中。无事当卷，有事方开。见林木，开青旗；见水泽，开黑旗；兵马，开白旗；山险，开黄旗；烟火，开红旗。前队依次传报，掌旗的人失于瞭望的，按军法治罪。

一、遇贼，各兵务必放胆包围。但有移动一步及回顾的，立即斩首。倭寇生性多疑，他们见我兵不动，必定不敢轻易冲来。见零落游走的贼兵，也须持重相机，不可轻战。

一、路多岔口，须分兵数道，尽占其地，使我军疏而不离，密而不杂。

一、行军时，突然遇贼，如道路窄狭，用勇士鼓噪乘势攻击，后用短兵接战，再遣兵据险夹攻。若在街巷之间，众兵必先上屋，从高击下。

译对付敌人一进一止、交替进攻的情况，可令两军组成前后阵，其中一军作为疑兵，随时填补空缺，使一军吃饭，一军前进，一军休息，即使遭遇敌人，昼夜不退，不会导致疲惫，又必须估量敌军的多少。

营垒已经设立，警戒防备再酌情分派游兵到营外四面要害之处，给予鼓炮，隐蔽在幽僻的地方。如果遇到贼寇来侵犯营垒，前述伏兵即从炮鼓声中冲出，攻击其背部，贼寇必定惊疑溃散。

鸟铳最为锋利，但防守时只苦于不能接济贼寇。每次看见铳来，就伏地躲避；看见铳不能应手，便立刻冲来。今后分为数层，不得过早发射，仍用短兵器护卫。

或者四面金鼓不绝，以分散其势力；或者各路设伏不可测度，以疑惑其心；或者在便道上放置毒药，以断绝其食物；或者揭示贼寇中有能斩取贼首的，重赏官爵，以离间其党羽；或者在要地设置险阻坚固的防御，以遏制其冲击；或者结营放火，以夺取其魂魄。

凡是当先冲锋的，一甲被围，二甲不救；一队被围，各队不救；一哨被围，各哨不救，致使失利者，都斩其哨、队、甲长。

五人为伍，冲锋对敌。一人有功，五人同赏；一人失防，其余四人都无功，各按军法责惩。如果四人内斩获首级一颗，除本人给赏外，其余三人无赏罚。如果失防一人，斩获首级二颗，只按功劳论处。其一甲、一队、一哨，都以此类推。军官首先论处。

凡是斩获首级，不得争夺，违者哨官在阵前先行割耳，回兵后验斩。如果有刚获一级，擅自离队报功的，罪同。

陆兵以冲锋为上，斩获次之；水兵以犁沉贼船为上，归降贼寇次之。陆地能摧锋破阵者，应当赏银三百两；海贼初到，能犁沉一船者，应当时赏银一百两。其余赏格已有明确条例。

凡是战时，贼寇遗弃财物首饰，低头拾取者，立即斩首。如果全胜之后，所得俘获，共同验查犒劳，多士。

贼寇到来，不论地方军民人等，有能人自为战，出奇制胜者，出格升赏。

行伍不齐，行步错乱，擅自离队，闻鼓不行，闻金不止，按旗不伏，举旗不兴，开旗不接，得令不行，传令不明，道路挤塞，言语喧哗者，领队官治以军法，将官参究处分。

经过驻扎，不得强买货物，抢掳财物，需索酒食，砍伐树木，蹂践田禾，奸宿妇女，饮酒喧闹，扰害歇家，弃毁器物，违者治以军法，将官首坐。

探报不实，泄漏军机，逗留观望，临阵逃回，妄言祸福，假传军令等，都照军法从事。

有知天文地理六壬八门，览视四方，洞察三军，深谋远见者，务必不拘时候延见。

将官呈报贼情的文书，都必须明白简当，只许将防贼侵犯日期、出没去处及追袭胜负略节缘由，简明直说，不得巧捏繁文、矜伐功能，如违，先将承行识字军人究问。

一发军前，一日晚，领兵官将途程远近、止宿去处禀请主将，遵令而行。

每队定传令军人一名，得令递相传报，余人不得乱传。

官军启行，各须披甲戴盔，庶几临敌轻便。不得用谎甲虚饰，若路远天热，得主将令，方许暂时宽解。

盔不在，头甲不在，身器仗不坚，刀刃不利，箭矢无羽，弓弩无弦，枪筅无锋，但一事不备者，军法责惩。

领哨官，前途凡遇大小事务，都要差人传报。中军、清道、旗手，仍先期禁断人畜，不许搀入队伍冲冒旗纛。如遇应该迎候禀事人员及各处差人赍送急报、公文之人，官军不得邀路问答，赴中军审实，差人报知主将，方许进见。倘有异言异服可疑之人，送主将研审发落。

军行在路，遗落器械什物，见者许即收，带至止宿处，送中军招人认领。失物得物之人，量加赏罚。隐匿不报者，治以军法。

军器弓箭什物皆须书名在上，或有疏失，易为照检。一官军在途，遇有疾病，领兵官验实，随即禀请主将，行令所在官司拨医调治，痊可即便从行。如有诈病推避者，治以军法。

傍哨后哨见有乏弱人马不能前进，或在路旁潜藏者，随即收送中军发落。

所至地方，每队军兵各聚于一处，往宿以便查防呼唤。

军行定，委巡哨官一员止宿，委巡视官一员。但有干犯军令，即便指实呈报。隐匿不举及因而需索诈骗者，各依军法究治。

每队官目将本营下兵丁年貌花名附写，应带军火器械什物，置簿二扇，开写明白，官目各收一扇，以备查照。

文武将吏、主客军兵，如遇有警务，要协谋并力，互相传报应援，不得自分彼此，争较私忿。若应防兵而不防兵，应赴援而不赴援，趋利避害，损人便已，致误事机者，虽有奇功，亦难掩罪，应行防究黜罚。

译出兵作战，以担任先锋为困难；撤军回营，以担任殿后为困难。所以说：“胜利之后要像刚开始作战时那样谨慎。”凡是遇到战胜后撤军，必须挑选精锐老练的官兵作为后哨，行动稳重迟缓，以防不测。

行军时每队规定配备四名侧翼哨兵，两人在队伍外侧专门侦察声音和道路情况，两人在队伍内部，一人专门负责接收号令，一人负责照看前后队伍，不允许队伍稀疏拥挤或远近不均。

军队临近城邑关隘、险要关口以及三岔路口时，先派游动士兵到最高处四面瞭望。如果路旁有深林幽谷、草木茂密的地方，必须派短兵器士兵进入其中搜索，确认没有奸细埋伏后，回报主将，依次整队行进。

如果军队前方有沼泽坑洼，我方应当占据平原等待敌人。如果敌人进入险要之地，迅速进兵攻击；如果敌人不来，我方则设伏撤军以引诱敌人。

敌人未交战，无故收兵，半隐半现，假装混乱假装撤退，迷惑我军挑战，必定有奸诈阴谋，我方应当坚守阵地等待，不可轻举妄动。

如果敌人占据险要之地，我方用利诱引诱他们，或者撤退军队以招致他们，如果敌人落入我方计策，急忙派遣精兵从他们背后出击夺取险要。

敌人进入隘口，等到十分之四五通过时，我从旁边拦截攻击。如果敌人惊慌混乱，立即奋力攻击，必定胜利。

如果敌人趁着风雨昏暗，故意派偏师来攻，等我方应对时，他们必定假装败走，这是想引诱我方进入伏击圈。我方应当约束阵势缓慢追击，暗中潜伏在军队后面，多挑选精兵，从敌人来的道路以及推测他们撤退的道路，密切侦察。如果敌人有伏兵，立即分兵为三四队，潜入伏击地点，互相攻击。如果敌人伏兵败走，我军就在敌人伏击地点驻扎。等待敌人来引诱我方，立即起身攻击他们。

分兵多路出发时，务必约定好记号。如果在敌人境内相遇，不分昼夜，各自立即驻扎队伍，互相举起原定记号，以辨别真伪。

沿海守堡人员失误瞭望，导致敌人侵入境内，因而误事的，按军法责罚惩处，管堡官员罪责相同。误接举炮火，没有造成失误的，减轻处罚；如果造成重大失误的，按军法处斩。

侦察兵、夜不收；侦察情报不实，以无作有，以多作少，因而失误事机的，按军法责罚惩处。如果传递敌情，调集兵马，畏惧躲避艰险，在途中拖延，以致误事的，罪责相同。

头目旗军官、豪强子弟倚仗权势夺取他人首级报功，以及管军将官将所部斩获的首级捏报为本家子弟或作为人情送给有权势人家的，被害之人指明实情告发，先将所报之人按军法治罪，仍照现行事例追究。

战后，故意杀害平民及投降人口报功的，先责打一百大棍，不死，仍定罪抵命。

临阵奋不顾身，三次向前，众人共同看见。虽然没有首级，也算奇功，立即赏赐大银牌一面。士兵回来仍照例论功，不允许贪恋首级，以致反而失败，违者按军法治罪。

把总官通计所部内，功次失陷多于功次的，临期计算发落。

军营夜间有事，派人密切禀报。主将有令，把总官分派懂事人员，逐队亲自告谕，都不得高声呼唤。

官军临阵，敢有挟仇乘机，故意互相残害的，同伍之人立即指明实情呈告，该管将领拿问究治，如果同伍知情而包庇隐瞒，以同谋之罪论处。

临阵抛弃盔甲器械的，丢弃毁坏神枪、大炮、鸟铳的，官旗临战更换军士器械的，各按军法责罚惩处，有差别。

水陆各兵贫苦困难者多，艰苦万状。口粮不够日用，有些无知官旗声称公私使用，动辄科敛钱物，或将应得银两扣克入己。今后为主将者，务必加意纠察，如有分文科敛、丝毫侵克，体访得实，或被人告发，先按军法重治，仍照律例问发。将官明知故纵的，一体究治。

有警时，除战兵外，另选膂力之士，或二百人，或一百人，攒成大队，名为掠阵之士。凡遇交战，每队分配，或三人，或五人，各持长柄铁骨垜，随各队后观看。士兵入阵，如有退缩，官军允许摘取牌面，督促并向前。前有领队官旗，后有押队之人，使他们畏惧我方侮辱敌人，就可以变弱为强。申饬海防事宜【嘉靖乙卯答曹子忠中丞计十一条】

苏松常镇四郡，近来因为寇乱，都是因为土兵不训练，内地空虚，以致猖獗深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到现在不训练，恐怕后悔莫及。应当命令各府州县掌印巡捕官，将各该地方居民，趁着农闲之时，酌量多寡，定立教演法程，亲自督练。务必年力壮健，技艺精熟，必须使城郭村镇都成为干城，比闾族党都可以抵御外侮。调募既省供饷，自然减轻，确实是寓兵于农的良法。所练乡兵，不许官司差遣，仍禁止粮里吏书以开报为名，滋生骚扰索诈。并禁止各保长，也不得在乡里把持生事。

当春汛之期，正值草木丛杂之际，扼险设伏，最为重要。各将官计不出此，等到敌人分形共险，而后与之角众寡，较强弱，以求必胜。虽获有奇功，终非上策。今后遇警，水陆哨守官兵各陈兵驱剿外，其各该紧要隘口如何控扼，以制溃逸？如何备御，以防流突？又如某地急而兵反少，某地缓而兵反多，或移补，或协守，务须预为计料，以收万全。

译第一，海岛上的贼寇之所以能深入盘踞成为祸患，实在是因为港口的兵船畏惧风浪，集结防守并偷偷停泊在内地，官兵散漫没有纪律。贼寇一旦突然到来，官兵仓皇失措，自顾不暇，又怎么会有人直接上前抵挡他们的锋芒呢？今后各位将官务必严格督促所属兵船轮流进行远海哨探，如果遇到警报，负责水战的官兵就在海洋上尽力剿杀拦截，负责陆战的官兵就在海塘上出兵应援，务必做到不让贼寇的一艘船进入，不让一个贼寇登陆，这就算首功。如果玩忽职守危害百姓，就按军法处置。

第二，水战和陆战的士兵各有适宜的方法，根据时机进行剿杀拦截，贵在知道关键。比如在一艘贼船中，能战斗的贼首不过几个人，而船行的纵横曲折，全靠舵工指挥。两船冲突，关键在于先击毙舵工，舵工一死，整艘船就会混乱。或者用毒灰顺风扬撒击打，迷住他们前进的道路；或者用碎石泥块抛掷到对方船上，使他们无处站立。接着用神标、药弩、火球、火箭、刀牌奋力攻击，自然可以一举擒获。至于陆战的方法，也可以依此类推。

第三，一处有警报，邻近地区的官兵应当一方面防守自己的辖区，一方面分兵支援，或者彼此互相夹攻。近来各位将官每当贼船进入境内，不合力驱赶剿杀，只图让贼寇离开自己的辖区。殊不知海洋上下都是吴地的土地，百姓都是吴地的人民，怎么可以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那样漠不关心呢？如果各自区分彼此，不合力追击剿杀，那么穷途末路的贼寇，难道肯长久停留吗？贼寇在海洋上东冲西突，势必流窜劫掠郡县。今后各位将官务必合力齐心，彼此声援，不要重蹈覆辙。如果退居次位观望，就按失律的罪名治罪。

第四，探兵是军队中最重要的机要，哨探不实，那么进退就没有依据。凡是探兵的船只，必须远至外洋，不要导致失误。比如游兵从北洋巡逻到南洋，南洋巡逻到某处某把总的哨船，比如从圌山巡逻到孟河，孟河巡逻到江阴之类。遇到紧急警报，就先探明对方船只多少、贼寇人数多寡以及去向的确切情况，以便迎敌，同时层层传递消息，进行堵截。如果畏惧偷懒，不进行远海探察，一看到外洋的帆影，不分辨多少，不分兵船、渔船、贼船，胡乱传报，导致真假不分，妨碍战守。今后必须严明赏罚，以此激励劝勉。探兵的劳苦，与普通士兵不同，如果探明了贼船、贼寇人数和去向的确切情况，务必格外重赏。如果官兵攻克海防，探兵也随同获得功劳，官军一体记录加赏。如果哨探不实不明，仍然像以前一样懈怠失误，从重加罚，这样赏罚有章法，三军就会思虑奋发，用兵的进退，也就有所凭借了。

第五，邀击的方法，冲锋为上，侧击为次，尾击为下。海岛贼寇航海而来，初到时不敢直接放船驶入，必定偷偷停泊在海岛，拦截中国的船只，以壮大声势，抢掠中国的百姓，作为随从护卫。又依靠奸人勾引接济，然后才敢乘风扬帆，深入内地。如果我们的士兵趁他们刚到、饥疲困顿、方向未定时，就多布置战舰，先堵塞要害，再派出精锐部队适时邀击，那么以逸待劳，以饱制饥，可以一举歼灭。如果事先不进行哨探，临期不能堵截，一直等到他们登岸抢掠、满载而归时，才图谋尾击，虽然获得功劳，但损失已经无法弥补地方的损害了。各位将领身负武备重任，务必鞠躬尽瘁，以平定妖氛。一听到警报，随即出海奋勇截堵，估量水道乘机邀击，务必使贼船不能收港靠岸，才算奇功。如果怠慢延误误事，自有军律处置。

第六，水陆官兵的器械，必须锋利；火器必须周全；旗帜必须鲜明；队伍必须整齐。船只的篷桅杂物，缺一不可。如果不够坚固锋利鲜明，怎么防备缓急，以壮大兵威？须下令各位将官立即检查前述器械杂物，如有损失不堪使用、应修应补的，迅速施行。

第七，器械不实用，即使终日操练，都属于虚文。器械之中，有长兵器，有短兵器。长兵器，是火器、弓弩；短兵器，是枪刀、义棍。没有长兵器无法护卫短兵器，没有短兵器无法护卫长兵器。假如一队五十人，每队长兵二十五人，短兵二十五人。学习火器的，必须药线、铅弹、火绳、锤屑、流杖具备，缺一则火器都是无用之物。学习弓弩的，必须撒袋俱全，弓备两张，弦备两条，箭备百支，仍腰悬短刀以备格斗，缺一则弓弩手也是虚设的士兵。至于枪刀、义棍是否锋利，学习是否熟练，不然则短兵都是应该防备的人。今天所谓的士兵，不仅人员没有固定编制，而且学习没有专门技艺，这是因为操练没有方法。比如弓箭手，每人九支箭，虽然终日教演，往来奔走，所射不过九支箭，这是弓矢不能通过操练而熟练的。何况火器、刀枪之类，大多放置而不校验，总是临操时杂乱地跳一番舞，何曾辨别优劣，这也是不能通过操练来教导的。现在应当遴选各种技艺的教师，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分别制定操练日程，轮流教演，比如某日教火器，某日教弓弩，某日教刀枪，某日教义棍，某日才合并众技而总试优劣。这样不仅各兵得以休息，而且技艺得以精通，然后再加上冲锋、设伏、进退的方法，才能有所成就。

译用兵的方法，以什伍编制为根本，八阵与五花阵的布列，都记载在典籍之中。东南地区自古以来被称为泽国，地面多泥泞沟渠，战车无法并排行驶，士兵难以排成行列。万一发生警情，必须仔细考察九种地形，斟酌应对九种变化，有时使用奇兵，有时使用正兵，有时奇正并用，有时邀击敌人，有时深入剿杀，有时先用声势震慑恐吓；如果敌人众多而我方较少，就设置疑兵分散敌势；如果我方众多而敌人较少，包围敌军时务必留出缺口。即使只是风声传开需要戒严，各项作战防守的机宜，也应当预先规划，不要依赖敌人不来，只依赖我方有准备。

使用五种间谍的方法，各位将领想必已经熟知。因为内部叛变关乎生死，临机决断时一旦出错，无法在远处揣度。至于因间（利用敌方间谍），可以尝试施行。因为倭寇前来侵犯，必定要抓获我方本地人作为向导，然后流窜突进、焚烧劫掠，肆意横行。这正是可以利用的地方。我方则选拔招募死士去执行间谍任务，或者离间其心腹，或者瓦解其党羽，或者暗中传递我方消息，或者宣扬我方兵威，或者引诱敌人进入伏击圈，或者向导将其引入险地，务必使他们尽心竭力、效死忠。攻克防线之日，记录为首功。这种间谍方法，是水陆作战中不可缺少的。

禁革事宜【嘉靖乙卯年条上周观所侍御史计四条】

设置哨船，本是为了侦察报警、协助剿灭倭寇、防守海防。近日哨官、哨长不把训练演习作为急务，却把迎来送往作为任务。然而这类人中守法的固然有，借机营私的也很多。出差则超过期限不回来，防守接送则趁机为非作歹。也有民间三橹快船，假托哨船的名号，暗中进行劫掠。必须命令各府州县卫所，今后派出哨船，发给号票，明确写明某府州县卫所几号船只，现在执行哪项公差，限定在某日回来销差。各巡捕司凡见到上述船只，务必查验真伪。各府州县卫所务必核查回来销差的期限，仍然设立公差号簿，听任各上司不时调取检查。如果有越界过期的，一律追究惩治。这样出入有稽查，盗贼自然平息。违者将首领官以及哨官、哨长追究惩治。

查得太仓卫军士早年原额五六千名，每年应由苏州府拨供军粮三万余石。向来逃亡的何止十分之六七，防守计算的数量仍按从前拨征逃亡者的粮赋，常被积年老吏勾结侵吞冒领，而在编的军士挂欠无追，军士失去口粮，奸恶之人获利。不只是太仓一卫如此，各卫所也有同样的弊端。应当调取苏州、太仓、镇海、金山、镇江等五卫及各卫所在编食粮的官军、舍余、军余，以及差操各册，以及各府卫所原拨军储屯粮的卷簿，都从嘉靖初年起查到现在，要查明某卫所某年月日实际应有官军余丁多少，某府原拨军储多少，每年实际应给多少，多余多少，多余者现在储存在何处，或者作为哪项支出，实际领取者有无批领，或者被人挂欠侵吞克扣，务必让各府卫所逐一查明回报，不得滋生弊端、遗留奸邪。如果确实是民欠，也必须查明核实裁定，不容许诡辩捏造。

各港统领兵船的武职哨官，以至防将把总，有志向进取的人，官职虽然低微，不受污损；庸才自暴自弃的人，职位虽然崇高，难免玷污。如每官一员，则管辖兵船数量不等，有二三十只的，每船有兵夫四五十名的。近来听说各官每船扣占虚兵五六名，或十余名，如果遇到查防，责令舵工头目雇佣人应付检查。至于实在的士兵，每兵每月索取分例使用银一二钱，又放纵无赖棍徒赊欠抵充伙食，或者趁修船时强行摊派不堪的油麻高价取利。名义上虽然每月发给军饷，除去剥削所得，实际实惠有多少？应当命令各该将官，上体察朝廷豢养之恩，下体察足兵卫民之意。今后发放各兵月粮，须预先呈报兵备道，不拘文武，定委廉洁官员一员唱名监放，务必使人得到实惠，士兵心悦诚服，而奸邪之人无处容身。其陆兵将领，也应当命令一体遵照施行。

衙门设置役员，本来有定制。衡量因革，应当随时查核。查得所属巡司七十多处，大约弓兵共二千余名，每年编派工食银二万余两，专为捕盗保障而设。为何近年以来，官吏索取常例，纵容积棍，多包揽耗费，工食兵无实用，盗贼滋生，却像没听见一样。况且近因倭变，各属有额设巡兵，添募兵勇，村落有团结乡兵，如果各兵勤行缉捕，那么弓兵似乎如同虚设。如果所司严查影射，那么各役何至于包揽侵吞？相应通行斟酌处理，命令各府即查所属巡司几处，共弓兵多少，工食多少，或者抽取其半，或者酌情革去，将州县兵勇如数发往巡司，责令巡检统率巡逻。每年扣除弓兵工食，置买营田，以充兵饷，积累数年，营田愈多，民力轻省。否则或者移充现年兵勇工食，以缓解目前匮乏。这样衙门的额役不亏，而民脂民膏不为积棍侵吞。事体可否，统希裁夺。元韶谨按：以上见行诸条，都是伯鲁议上宪院施行的。其对于防御之计，至周至密，十余年来海不扬波，未必不由此也。禁革事宜，伯鲁条议尤详，元韶略删去一二，初非有所优劣，其间特以稍无关于兵务耳。

译江南经略卷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江南经略卷七下

明代 郑若曾 撰

见行兵政二

水兵号令【共计三十三条】

一、捕盗官，是一艘船的主管。舵工以下，甲长、兵卒都归他管束。全船的军火器械，都要妥善管理。如果有一个兵卒生事，有一根桅杆不完好，有一件器械不精良，捕盗官就要受罚治罪。情节严重的，予以革职。

一、洋面有警讯，外哨官就立即派遣船只放铳、放喷筒来报告。近哨官，近哨官放铳、放喷筒接力传递报知。大防兵船与把总官，如果外哨官不报告，近哨官不接力报告，因而误事的，按军法处置。

一、洋面报警，各哨官、捕盗官，听从中军号令。白天，中军鸣金鼓三通，扯起行船旗，起锚起帆，各船都鸣金鼓，扯起行船旗，起锚起帆，追赶。夜晚，中军放起火三枝，鸣金鼓，扯起行船旗，起锚起帆，各船不必放起火，只鸣金鼓，扯起行船旗，起锚起帆，追赶。延误的追究治罪。

一、洋面追贼，如同冲锋，船只未到苍山，八桨等船若能遮蔽贼船，占据上风致使贼船无法前行，使冲锋船得以追及的，计算功劳与冲锋船同等奖赏。

一、洋面击贼，以最先冲至贼船的为一船头锋；其次冲上去的为第二锋。如果两船已冲上去，第三船又去攻打，捕盗官、舵工处斩。如果两船攻击未胜，两船各自打出招旗，才允许后船接连向前攻击。冲锋船已冲上去，贼势已败，不取首级仍肯向前冲胜别船的，按船计算奖赏。

一、兵船已靠近贼船，不立即乘势冲击，反而敢转帆放舵，以致各船不敢前进的，捕盗官、舵工处斩。

一、洋面追贼，如果贼船尚远，捕盗官、舵工只管乘风行船，各兵只管整理防备器械以待。贼船近了，攻击不必空自惊扰，以及放铳呐喊，以致士气衰竭。如果贼船已近，才允许动鸣金鼓，放铳呐喊以张军威，违者捕盗官按军法责惩。

一、船中桅杆、器械，捕盗官务要每日查理，如果平日推诿不整顿，临行船时方才告称桅杆不齐的，捕盗官处斩。

一、洋面追贼，贼船尚远，后船瞭望未见，头先兵船如见贼船，即放喷筒一个，打出招旗以报；后船即接连放喷筒一个，打出招旗以报；最后之船，以应先报之船为准则，违者捕盗官，处以军法。

一、夜间追贼，以头先靠近贼船的船为准。头先靠近贼船的船，桅杆悬挂明灯以示后船。后船不必挂灯，只看前船的灯追赶。如果靠近贼船的船不挂灯，或挂灯而不连续，与后船见前船的灯不跟踪追赶，以及另挂一灯以扰乱人眼的，处斩。

一、追贼之际，贼若故意抛货物于水面以诱我兵，我兵不许捞取。如有贪取货物，不行追赶；以及追赶不前，仍取货物的，捕盗官、舵工与下手之兵俱斩。

一、水战，以冲锋为上功，斩首为次功。头锋之船固然艰难，如果贼势未挫，没有第二锋的船来夹击，则头锋难以保全胜利。故悬赏格，以头锋、二锋共为上功。如果贼势已败，无需第二锋之船，或有冒功争夺者，按军法处置。其余按斩首数量行赏，都听纪功官从公定拟。

一、洋面行船，猝遇阴雾，咫尺不辨，捕盗官、舵工估量风潮分量，山岸远近，慢慢信舵行使如前。船望见山岸体认已真，即便击鼓以报。后船依次接连击鼓相应，跟踪收湾抛泊。如果前船不报鼓，后船不应鼓，以致误事的，捕盗官按军法责惩。

一、捕盗官有能熟识天时，验知风候，预晓将风将雨，赴各把总哨官报知。略有实验者，即行奖赏。如果屡试屡验，即呈明宪院及兵备道，以礼优待。

一、沙船本备哨探，如果不先时修理，以及修理不坚固，一遇差遣，便以桅杆损坏为辞，希图回家者，即追修船银两入官，仍将该船民问罪发配。各哨官纵容，不先举呈，一例问罪革职。

一、铳炮起火，乃兵家号令。如遇朔望日，每船只宜放铳一个，以振兵威。闲时不宜妄放。如果净船修醮，应先赴该把总处禀报放铳，违者按军法责惩。

一、凡兵船出洋泊港，听中军坐船吹双锁呐号响，各船捕盗官、舵工俱赴座船听候，主将发放已毕，方才回各船。

一、中军座船放起火三枝，鸣锣三通，各船亦鸣锣三通，吹大铜角号。响座船起锚，各船亦起锚。

一、中军座船吹双喇叭响，座船起帆，各船亦起帆。一各船起锚，起帆完备。中军座船放起火三枝，大铳三个，吹打金鼓，插行船号，带开行。各船一齐开行，在洋行使，依次而进，不得搀前落后。

一、每日开船泊港，该拨直日哨船，先行哨逻，遇有警息，哨船日间放铳一个，夜间放起火三枝，亦放铳一个为号，一面驰回报警，大防各要堤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