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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耳食录五

耳食录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23 段

云。

  钱氏女

  郭氏子,聘钱氏女。亲迎之日,鱼轩至门,得二女自轩中出,声音、笑貌,服饰无纤毫差异,彼此互相争辨。

译说。

钱氏女

郭家的儿子,聘娶了钱家的女儿。在亲迎的那天,鱼轩(新娘乘坐的车)来到门前,从车中走出两个女子,她们的声音、笑貌、服饰没有丝毫差别,两人互相争辩。

其家惊怪,亟召其母家。既至,二女皆泣,就母怀与兄弟通款,皆曰:“请除妖妄。”母家亦竟莫能辨。因令各诉母家事,纤悉皆知。其母曰:“吾女左足跟有小黑点。”就验,则皆有之。复各验左臂红印,印亦宛然。以于手足箕斗,无不符契。或私谓曰:“是妖怪所为,形声之间何难尽肖彼必为淫媚而来。若于床第间试之,则或庄或谑,或淫或贞,真伪立见矣。”郭氏子挟二女就寝,观其所为,亦竟莫能辨。

  试验之法殆穷,母忽心设一策,命立机于地,约曰:“能超过者,为吾女,不能者,杀之。”四掣剑以俟。一女惶惑无策,涕泣自陈。一女闻言,即跃而过,因前砍之,应手而灭。盖深闺弱女,步履艰难,安能跃机而过哉?其跃者之非女明奂。此妖不及思,而为人所卖也。

  邻虎

  某贵人微时,有邻人猎南山,柙二虎而归,一牝一牡。饲之既久,虎甚驯。开柙出之,昂头扇尾,若猫犬然。

  有私议者曰:“虎也至暴,奈何狎之宜早为之所。”意劝邻人杀之也。牝虎遂人立而言曰:“将以我为噬公者耶则何为迟迟面与猫犬辈伍也?”时观者如堵,贵人亦在。虽异之,而各不畏。

  虎于是如人行,历抱数人起,而复置之,若欲试其体之重轻者。诸人皆辟易而奔。复将抱贵人,贵人乃直其体,正其首,定神默虑,瞋目而视虎。虎以爪微触贵人手,贵人不动,又微触其喉,复不动。虎相视良久,遂咆哮而奔。牡虎随之,邻人追之莫及。

  其为虎所抱数人,旬日内皆死。贵人后官至尚书。

  胡好好

  天津何生,有别业临河干,距所居三里许。妻张氏,美而妬。生素狎邪,而惧为张觉,每托故居别业,乃得一宿妖妓,再纳淫妪,而张不知也。

  候值清明,天气晴朗,花柳烂漫撩人。生河上翱翔,逢一少女,淡妆素服,袅娜而前。生注盼略不移睛,女亦目成。生挑之曰:“何处丽人独行何处”女低应曰:“觅渡。”生曰:“地非秦淮,人如桃叶,渡江不楫,乌能不畏横流哉”女笑曰:“既已知之,不解迎接,饶舌伺为”生狂喜曰:“迎接久矣,乞降芳趾。”女以目示生,生会意,乃前行,女遥遥相从,途人莫之识。

  既至别业,不瑕问姓氏,成欢而后言。女自云胡氏,名好好,新寡。夫族单门,邻童暴横。惧为所辱,将逃之母家。不意阻影津梁,复见诱于吉士,幸勿见委,虽列身妾媵,所不辞矣。生心畏妻妬,嗫嚅难言,不觉有负心之语。女频顑曰:“薄命之人,不自持慎,荡情再辱,亦复何憾?诚恨既觏君子,旋复弃损,遂如杨柳东西,客舟空绊,含冤茹叹,惭恧无穷,惟有赴长流以自洁耳!”言罢泪零,不胜悲悼。生不得已,告之故。女收泪言曰:“郎诚见采,是亦何难妾母家近在河西,一苇可杭。花月之宵,便与郎会,风雨之夕,便与郎离。以此地为王司空别业,宁有犊车麈尾之诮乎”生曰:“计亦甚善。第一水盈盈,屡使夭孙夜渡,奈罗襦之沾露何”女曰:“君勿忧。家有渔舟,少习水性,伺家众就寝后,便可击揖渡江矣。”

  既而期会数月,殊无失约。生自清明之游,托以读书辞家长居别业,不复归卧张所。张亦不往,唯一介往还而已。

  久之,生恐张见疑,昼日归家,将图荐夕。遥见一少年书生,形容都丽。径入其室。生怪之,伏门外而察焉。闻妻迎谓书生曰:“胡郎今日来正好,吾正念尔也。”遂闻共入寝室,淫声媟语,殆不可听。生大怒,突入中门,求剑不得,求仆婢不得,乃厉声呼妻,问:“尔室何人?”时张方与书生交欢,猝闻生至,股栗不能出声,欲推起藏匿。书生坚抱张,不令脱,且淫且笑,神色自如。事终,仍抱张而卧,不令著衣裈。张窘极,因大呼“有贼”。书生亦大呼曰:“吾尔夫也,贼安在”

  时生已冲入寝室,启帷发被,将执书生面斩之。瞪视大惊,连曰“怪事”,第见抱妻而裸卧者,非书生,乃好好也。好好见生,回眸微笑,仍抱张不释手。张怖

译他的家人惊异奇怪,急忙召来他妻子的娘家。娘家的人到了,两个女子都哭泣着,依偎在母亲怀里,与兄弟倾诉衷肠,都说:“请除掉这妖邪妄言。”娘家的人也终究无法辨别真假。于是让她们各自诉说娘家的事,细微之处全都知晓。他母亲说:“我女儿左脚脚跟有个小黑点。”上前查验,果然都有。又各自查验左臂上的红印,印记也清晰可见。至于手掌和脚底的纹路,没有不符合的。有人私下对他说:“这是妖怪所为,在形貌声音之间,有什么难完全模仿的呢?它一定是为了淫邪媚惑而来。如果在床笫之间试探它,那么无论是庄重还是戏谑,是淫荡还是贞洁,真假立刻就能显现。”郭家的儿子带着两个女子就寝,观察她们的行为,也终究无法辨别。

试验的方法几乎用尽,母亲忽然心中设下一计,让人在地上立起一架织布机,约定说:“能跨过去的,是我的女儿,不能跨过去的,就杀了她。”四周抽出剑来等待。一个女子惶恐无措,哭泣着自陈身份。另一个女子听到这话,立即跳了过去,于是上前砍她,应手而灭。因为深闺中的柔弱女子,行走艰难,怎么能跳过织布机呢?那能跳过去的显然不是女子。这妖怪来不及思考,被人算计了。

邻虎

某位贵人地位卑微时,有邻居到南山打猎,用笼子装着两只老虎回来,一雌一雄。饲养了很久,老虎很驯服。打开笼子放出来,它们昂头摇尾,像猫狗一样。

有人私下议论说:“老虎是最凶暴的,怎么可以亲近它?应该早点处置它。”意思是劝邻居杀掉它们。雌虎于是像人一样站立起来说:“打算把我当作吃你的人吗?那为什么迟迟不杀,反而让我跟猫狗这类动物混在一起呢?”当时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多,贵人也在其中。虽然觉得奇怪,但大家都不害怕。

老虎于是像人一样行走,接连抱起几个人起来,又放下,好像想试试他们身体的轻重。众人都惊恐退避逃跑。老虎又将抱贵人,贵人于是挺直身体,端正头颈,凝神静思,怒目直视老虎。老虎用爪子轻轻触碰贵人的手,贵人不动;又轻轻触碰他的喉咙,还是不动。老虎对视良久,于是咆哮着跑开。雄虎跟随其后,邻居追赶不及。

被老虎抱过的几个人,十天内都死了。贵人后来官至尚书。

胡好好

天津有个何生,有一处别业靠近河边,距离住所约三里。妻子张氏,美丽而嫉妒。何生一向狎昵邪僻,但害怕被张氏发觉,常借口住在别业,得以宿娼纳妾,而张氏不知道。

恰逢清明时节,天气晴朗,花柳烂漫撩人。何生在河上闲逛,遇见一个少女,淡妆素服,袅娜走来。何生注视着她,目光不离,少女也眉目传情。何生挑逗她说:“哪里的美人独自前行?要去哪里?”少女低声回答说:“找渡口。”何生说:“这里不是秦淮河,你像桃叶一样,渡江没有船桨,怎么能不怕横流的江水呢?”少女笑着说:“既然知道了,却不迎接,多嘴做什么?”何生狂喜说:“迎接很久了,请降下芳步。”少女用眼神示意何生,何生会意,于是前行,少女远远跟随,路人都不认识她。

到了别业,来不及问姓氏,欢好之后才说话。少女自称姓胡,名好好,新寡。夫家势单力薄,邻居孩童暴横。害怕被他们侮辱,打算逃回娘家。没想到被渡口阻隔,又被君子引诱,希望不要抛弃我,即使位列妾媵,也不推辞。何生心里害怕妻子嫉妒,吞吞吐吐难以言说,不觉说了负心的话。少女屡次叹息说:“薄命之人,不自持谨慎,情欲放纵再受辱,又有什么遗憾?只恨刚遇见君子,随即被抛弃,就像杨柳东西飘零,客船空系,含冤叹息,羞愧无穷,只有赴长流以自洁罢了!”说完泪下,不胜悲伤。何生不得已,告知实情。少女收泪说:“郎君如果真的爱我,这有什么难?我娘家近在河西,一叶扁舟即可渡河。花月之夜,便与郎君相会,风雨之夜,便与郎君分离。以此地为王司空别业,难道会有牛车麈尾的讥讽吗?”何生说:“计策也很好。只是水盈盈,屡次让孙氏夜渡,怎奈罗襦沾露呢?”少女说:“您不要担心。家里有渔舟,我稍习水性,等家人睡后,便可击揖渡江。”

不久约定数月,从未失约。何生自从清明游玩后,借口读书辞别家长居别业,不再回张氏处。张氏也不去,只派仆人往来而已。

过了很久,何生担心张氏起疑,白天回家,打算晚上留下。远远看见一个少年书生,容貌华丽。径直进入他的房间。何生奇怪,伏在门外观察。听见妻子迎上去对书生说:“胡郎今天来正好,我正想念你。”于是听见他们一起进入寝室,淫声秽语,几乎听不下去。何生大怒,冲进中门,找剑找不到,找仆婢找不到,于是厉声呼唤妻子,问:“你房里是谁?”当时张氏正与书生交欢,突然听到何生到来,吓得发抖不能出声,想推起书生藏匿。书生紧紧抱住张氏,不让她脱身,一边淫笑,神色自如。事毕,仍抱着张氏躺着,不让她穿衣服。张氏窘迫至极,于是大喊“有贼”。书生也大喊说:“我是你丈夫,贼在哪里?”

当时何生已冲进寝室,掀开帷帐被子,将要抓住书生当面斩杀。瞪眼大惊,连说“怪事”,只见抱着妻子裸卧的,不是书生,而是好好。好好看见何生,回眸微笑,仍抱着张氏不放手。张氏害怕

惧稍定,乃见书生化为丽女,转复惊骇。生瞪视呆立,半晌无言。倏忽之间,好好又变书生矣,对生而淫张。张羞惭无地,宛转娇啼。生知是妖怪所为,攘臂登床,从中繋之。书生舍张而抱生,张手足仍若束缚,略不能运。而生眩惑之际,视抱己者,则又好好也。谓生曰:“郎乃忘我,不记别业共枕时耶”遂以一手按生胸,一手褫生衣,与交欢焉。生初力挣,竟不得动,而为好好所拨,颇复不自持;既而力竭僵卧,侧身于二女之间,恍惚如梦,左抱右拥,转觉欢治,而怖怒之情顿消。

译恐惧稍定,才看见书生化作美丽的女子,转而更加惊骇。书生瞪着眼睛呆立,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之间,好好又变回了书生,对着书生淫邪张狂。张生羞惭得无地自容,婉转娇啼。书生知道这是妖怪作祟,捋起袖子登上床,从中间捆绑住她。书生舍弃张生而抱住书生,张生的手脚仍像被束缚一样,完全不能动弹。而书生在迷乱之际,看着抱住自己的人,却又变成了好好。好好对书生说:“郎君竟然忘了我,不记得在别业共枕的时候了吗?”于是用一只手按住书生的胸口,另一只手脱下书生的衣服,与他交欢。书生起初用力挣扎,竟然动弹不得,而被好好挑逗,颇有些不能自持;随后力气耗尽僵卧,侧身躺在两个女子之间,恍惚如梦,左边抱着右边拥着,反而觉得欢愉,而恐惧愤怒的情绪顿时消散。

好好乃笑曰:“与君同寝者半载,与君妻同寝者亦半载。日夕之间,两地酬酢,曾无休暇。虽挹彼注此,于我无与,然本图合内外、博兼宠,以为同类光;今既交恶矣,尚何留渭我索性廉洁,不欲媚人而有所取。适所受于君者,愿仍还之君妻,吾事毕矣。”眨眼之际,复成书生,与张媾精。张无如何,唯有顺受。生亦倦惫己极,睨视面巳。夫妇相对,各有惭色。

  良久,书生整衣下床,鼓掌大笑,举手高揖曰:“吾去矣!”

  变为野狐,腾跃而出。遂不复至。

  初,生以清明之游而不返也。次日,书生造访其家,张见而悦之,三见而通焉。邻人咸闻而丑之,而生不知也。至是狐乃自泄其事。

  非非子曰:子舆氏有言:“杀人之父者,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者,人亦杀其兄。”当生之如河上也,邂逅粲者,得遂其媾,将赋《蔓草》焉。岂知振万于其宫者,即此抱衾于其室者哉一身两役,报亦巧矣。嗟乎!依古以来,定娄猪猪于闺中,活秦宫于花里而曾不顾者,又何多也!

  梦中宾主

  客有以事造主人言者,值主人有他故、末遽出。客坐厅事待,久之,偶倦而伏几。主人既出,见客睡正酣,不欲惊之,乃亦伏几。少顷客醒,见主人于旁鼻声鼾然,因复睡而不相呼。顷之,主人觉,而客睡如故,乃亦复睡。比客再醒,日巳昃矣,恐主人觉而延之,趁门而归。既而主人见客去,亦趋入内。

  宾主竟日相对,未晤一面,未交一言。闻者谓之“梦中宾主”。

  西村颜常

  谚云:“钱有眼,毂有鼻,飞来飞去无定地。”盖至言也。

  尝有一贫儿,年二十馀,落拓不事产业。一日,有青衣人导一白衣人至其家,谓之曰:“某等为人所幽闭,幸得脱,今来就君。数日内黄兄亦至矣。”径入其内室。贫儿颇骇,促视之,寂无所有。见地上有物积甚厚,皆青钱、白金也,乃悟为银钱之神。数日后,又有黄衣者造其宅而灭。得黄金百镒,遂暴富。

  心念财神为幽闭而来,必乐为人用,于是聘妻买妾,造华屋,营田产。奴仆充庭,宾客踵座。出则肩舆驷马,炫赫道路,俨然如长官贵族焉。豪富甲乡里,奢侈闻都邑。其子暴殄尤甚于父。或搥金为簿,以大旗数十卷之。俟风起,命仆飏飐,灿烂满空,日以为常。或以绮罗席地,厚数寸,令婢妾数十裸卧于地,以金珠贵重之物迢掷之,约:中其私处者即与狎。又或以珍珠瑟瑟数升撒地上,令裸相抢夺,而观其颠仆,以为笑乐。其他淫侈亵越之事,不可枚举,而一饮千绢,一食万钱,又不足道也。

  一日,其父出游,见道上粪中有毂数粒,忽瞿然曰:“积农人三时之勤,为人生日食之需者,奈何令弃污秽中?”即命仆拾取,以水涤之。

  归至家,其于迎谓曰:“午晌时,有数人衣服鲜楚,成队自室中出,语我曰:“尔家逐我。今去至西村颜常家。”遂冉冉出户。视室中财物,尽亡矣。复见黄蚊亿万出仓中,顷刻蔽空,望西而去,而仓中无粒榖存矣。”父子跌足懊叹,其家顿贫。

  数年间,田产鬻尽,死亡相继,其子竟以饥寒委沟壑。盖华侈素习,不能复以勤俭持其后,天祸又从而施之。以至于斯也!

  其父复梦人告曰:“我榖神也,感尔昔日秽中相救,念之不忘,当以尔身之食给尔。”明日,乃有黄蚊亿万飞来其家,尽化为榖,食尽复来,至死乃已。

  呜呼!天地生财,本为人用,必撙节流通而后不弊。近世窖镪之徒,至于父借耕锄,母取箕帚,犹不肯与。其贪吝之意,若取钱神而囚之。钱神岂可囚哉而纨袴祷膏粱之子弟,承袭馀荫,腴田万顷,广厦千楹,至于举手一掷,辄费中人十家之产,是钱神既来,而斧钺逐之。钱神又岂可逐哉夫囚钱者不智。逐钱者不仁。不仁不智,直不可以为人,区区用财之道,又无足论矣。

  上床鬼

  吾乡有夫妇谇语者,夫怒而出。

  其夜妇独寝,半掩其扉。烛既息,有人入室,若特上床寝者。以为其夫归,

译好好于是笑着说:“与你同床共枕的有半年,与你妻子同床共枕的也有半年。早晚之间,在两地应酬往来,不曾有片刻休息。虽然我从那边取来注到这里,对我并无损害,但原本是想融合内外、博取两方面的宠爱,以此作为同类的荣耀;现在既然已经交恶了,还留着我做什么?我索性保持廉洁,不想讨好别人而有所索取。刚才从你那里得到的,愿意归还给你妻子,我的事情就完了。”眨眼之间,又变回书生,与张氏交合。张氏无可奈何,只能顺从承受。书生也疲倦到了极点,斜眼看着她。夫妇相对,各自脸上都有惭愧的神色。

过了很久,书生整理衣服下床,拍手大笑,举手高揖说:“我走了!”

变成野狐,跳跃着出去。从此不再到来。

起初,书生因为清明时节出游而没有回来。第二天,书生拜访他家,张氏见到他很喜欢,见了三次就通奸了。邻居们都听说了并认为这是丑事,但书生并不知道。直到这时,狐狸才自己揭露了这件事。

非非子说:子舆氏有句话:“杀了别人父亲的人,别人也会杀他的父亲。杀了别人兄长的人,别人也会杀他的兄长。”当书生在河边时,偶遇美丽的女子,得以实现交合,将要吟诵《蔓草》这首诗。哪里知道在宫中振作威势的,就是抱着被子在他房间里的人呢?一人承担两役,报应也真巧妙啊。唉!自古以来,把猪养在闺阁中,让秦宫在花丛中存活而毫不顾忌的人,又有多少呢!

梦中宾主

有客人有事去主人家说话,恰逢主人有其他事情,没有立刻出来。客人坐在厅堂等待,过了很久,偶然疲倦趴在桌子上。主人出来后,见客人睡得正香,不想惊醒他,于是也趴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儿客人醒来,见主人在旁边鼻息鼾声大作,于是又睡下而不互相呼唤。过了一会儿,主人醒来,而客人依旧睡着,于是又睡下。等到客人再次醒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恐怕主人醒来而挽留他,就趁门开着回去了。不久主人见客人走了,也快步走进内室。

宾主整日相对,没有见上一面,没有交上一句话。听说的人称他们为“梦中宾主”。

西村颜常

谚语说:“钱有眼,谷有鼻,飞来飞去没有固定的地方。”这大概是至理名言啊。

曾经有一个贫穷的少年,二十多岁,落魄不从事产业。一天,有一个穿青衣的人引导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到他家,对他说:“我们被人幽禁,幸好得以逃脱,现在来投靠你。几天内黄兄也到了。”径直走进他的内室。贫儿很害怕,催促着看,寂静中什么也没有。看见地上堆积着很厚的东西,都是青钱、白金,于是明白是银钱之神。几天后,又有穿黄衣的人来到他家然后消失。得到黄金百镒,于是突然发财。

心里想财神是因为被幽禁而来,一定乐于被人使用,于是娶妻买妾,建造华丽的房屋,经营田产。奴仆充满庭院,宾客接踵而至。出门则乘坐轿子、驾着四匹马,在路上炫耀,俨然像长官贵族一样。豪富冠绝乡里,奢侈闻名都邑。他的儿子挥霍浪费比父亲更厉害。有时捶打成金箔,用几十卷大旗卷起来。等风起时,命令仆人扬起旗帜,灿烂布满天空,每天如此。有时用绮罗铺在地上,厚达几寸,让几十个婢妾裸卧在地上,把金珠贵重之物扔过去,约定:扔到她们私处的就与之狎昵。有时把几升珍珠瑟瑟撒在地上,让她们裸体互相抢夺,观看她们跌倒,以此取乐。其他淫荡奢侈轻慢越礼的事情,不可枚举,而一顿饭花一千绢,一餐饭花一万钱,又不足为道了。

一天,他的父亲出游,看见路上的粪便中有几粒谷子,忽然惊讶地说:“积累农民三个季节的辛勤劳动,作为人生日常饮食需要的,怎么能让它丢弃在污秽中?”立即命令仆人拾取,用水洗净。

回到家,他的儿子迎上来说:“中午时分,有几个人衣服鲜艳整洁,成群从房间里出来,对我说:‘你家驱逐我们。现在去西村颜常家。’于是缓缓走出门。看房间里的财物,全部丢失了。又看见亿万只黄蚊从仓库中飞出,顷刻间遮蔽天空,向西而去,而仓库中没有一粒谷子存留了。”父子跺脚懊叹,他家顿时贫穷。

几年间,田产卖尽,死亡相继,他的儿子最终因饥寒而死在沟壑中。大概是因为华侈素来习惯,不能再以勤俭维持其后,天祸又随之施加。以至于这样啊!

他的父亲又梦见人告诉他说:“我是谷神,感激你昔日在污秽中相救,念念不忘,应当用你身上的食物供养你。”第二天,就有亿万只黄蚊飞来他家,全部变成谷子,吃完又来,直到死才停止。

唉!天地产生财富,本来是为了给人使用,必须节约流通而后不弊病。近世窖藏钱财的人,以至于父亲借耕锄,母亲取箕帚,尚且不肯给。他们贪婪吝啬的心意,好像把钱神囚禁起来。钱神岂可囚禁呢?而纨绔膏粱的子弟,承袭余荫,肥沃田地万顷,广大房屋千间,以至于举手一掷,就耗费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这是钱神既来,而用斧钺驱逐它。钱神又岂可驱逐呢?囚禁钱的人不智。驱逐钱的人不仁。不仁不智,简直不可以为人,区区用财之道,又无足论了。

上床鬼

我们乡里有夫妇争吵的,丈夫愤怒而出。

那天晚上妻子独自睡觉,半掩着门。蜡烛熄灭后,有人进入房间,好像特意上床睡觉的样子。以为是她丈夫回来,

亦并不知问,但敛身向内,虚其外以待之。

译也根本不去探问,只是收敛身心向内,使外表虚静以等待它。

既而其人上床寝,绝无声息,若不似其夫平昔者,妇不忍,因诘之曰:“君夜归,悄不发语,得毋犹有憾于日中耶闺阁口语何常,乃不宏如此!”亦绝不应诺。

  妇乃以身相偎傍,以手扪其臂,则体冷如冰而软如絮,乃知其鬼而非人也,大惊呼救。同舍者急持灯来,其物乃徐滚下床,色黑而形肥,似人似兽,扑簌一声,寂无所见。

  其夫方寄宿他所,驰召以归。群谓夫妇不和,故鬼物乘其隙也。自是伉俪有加。

  红裳女子

  常德有士人,客滇中归。一仆负担以从。一日向夕,不及旅店,过一小村,向村人假宿。村人曰:“此地他无馆舍,惟一古庙,然紊有妖怪杀人,不敢宿客。”士入度日暮途远,不得已,乃曰:“吾不畏。”乞以一几一灯,为达旦之备。村人与之。士人入庙,下榻一室,命仆宿其耳房。因张灯读书,并取行箧中朱笔砚,陈于几。澄心息虑,以待其变。

  二更之后,仆已熟睡。有红裳女子,年可十八九,婀娜而来,顾之而笑。士人揣知妖魅,殊不顾。女乃延伫而歌曰:

  “昔伴笙歌队,今居土木旁。铜丸埋汉殿,谁是定陶王”

  低昂断续,音节颇妙。既毕,笑曰:“郎识之乎”士人答言不识。因复少近,曰:“更有新歇,敢献于君子乎”士人曰:“第歌之。”女乃拂袖搴裳,料眸欹足,缓声而歌。柔曼缠绵,夭媚百出。其一章曰:

  白月尘生暗铁星,漆床孤卧蛮冥冥。都昙答腊无消息,肠断花奴空泪零。

  二章云:

  闻道萧郎爱细腰,齐娘薛姊颤声娇。

  自怜不及双飞鹭,犹伴行人宿丽谯。

  歇罢,立近几旁,含情欲发。士人取笔濡朱,戏书其颊。女大惊,失声而走,遂不复至。

  次日,以状告村人。令穷其迹。遍索庙中。见殿角一败鼓朱书宛然,遂破之,得血数升及人骨若干。魅遂绝。

  牛豕瘟鬼

  余年十六读书涂坊村,距家三里许。师松岩先生,族叔也。

  族祖某招之饮酒,席散已二更矣。时孟秋既望,月明如洗。

  先生爱其凉景,因独步来塾。遥见田畔一黑团,如气球而大,以为荆丛。行渐近,隔丈许,觉其物左右转动,促视之,遂旋滚入林箐中而灭。先生至塾,为诸人述其状,莫知何物也。

  数日后,闻附林小村牛豕瘟死殆尽,得非此物为之欤

  雪媒

  康熙己丑冬,祟仁有两姓同日娶妇者。一富室贾姓,一士族谢姓。新妇一姓王,名翠芳,一姓吴。吴贫而王富。两家香车遇于陌上。时彤云布空,飞霰如掌,郊原溪谷之间一望皎然,几不辨途径。车上各饰彩缯,覆以油幕,积雪封之一二寸,绚烂略相似。同行二三里,共憩于野亭。舆夫媵仆辈体寒欲僵,共拾枯薪,薰火亭中。久之而雪愈甚,恐日暮途远,各拥香车分道而去。

  是夜,翠芳将寝,环视室内,奁具甚薄,且非己物,疑婿家质而易之。怪叹不能忍,乃问婿:“吾紫檀镜台安在可令婢将来,为我卸妆也。”婿笑曰:“卿家未有此物来,今从何处觅?”翠芳曰:“贾郎何必相诳。”婿又笑曰:“吾真郎,非假郎也。”翠芳曰:“谓郎姓贾耳。”婿曰:“某姓谢。”翠芳闻言大骇,乃啼呼“贼徒卖我”。婿大惊,不知所措。家人尽集问故,翠芳唯啼呼不止。谢母怒叱曰:“家本儒素,谁会作贼汝父母厌我贫薄,教汝作此伎俩耶谁能畏汝”翠芳曰:“吾闻汝家本姓贾,今姓谢,何也”母曰:“拙婢岂有临婚而易姓者乎然则汝家亦不姓吴乎”翠芳悟曰:“我知之矣,汝妇自姓吴,吾自姓王。吾来时,途次遇一嫁娘,同避雪亭下。微闻旁人言此妇吴氏,其婿家吾亦闻之,不能记忆,殆汝家妇也。而吾乃贾氏之妇。雪甚寒极,两家车从仓卒而行,其必两误而互易之矣。速使人觇于贾氏,当得其故。”

  众咸以为然。而贾氏相距三十里,使者明日乃达,则延陵季女已共贾大夫射雉如皋矣。盖吴女凝视妆奁,略闻姓氏,亦颇知有误,而心艳其富,姑冒昧以从之。至是知之,徉

译不久,那人上床睡觉,一点声息也没有,不像他丈夫平时的样子。妻子不忍心,于是责问他说:“你晚上回来,悄悄的不说话,难道还对白天的事有怨恨吗?闺房里的闲话有什么要紧的,你竟然心胸狭窄到这种地步!”那人依然不应答。

妻子于是用身体贴近他,用手抚摸他的手臂,发现他身体冷得像冰,软得像棉絮,这才知道他是鬼而不是人,大声惊呼求救。同住的人急忙拿着灯赶来,那东西才慢慢地从床上滚下来,颜色黑且形体肥胖,像人又像兽,扑簌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的丈夫当时寄宿在别人家,急忙派人去叫回来。大家都说是因为夫妻不和,所以鬼怪乘虚而入。从此夫妻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

红裳女子

常德有一位读书人,从云南客居之地回家。一个仆人挑着行李跟随。一天傍晚,赶不到旅店,经过一个小村庄,向村民借宿。村民说:“这里没有其他客舍,只有一座古庙,但里面常有妖怪杀人,不敢留客住宿。”读书人估计天色已晚,路途遥远,不得已,就说:“我不怕。”请求给一张桌子一盏灯,作为通宵的预备。村民给了他。读书人进入庙中,在一间房里放下床铺,命令仆人睡在旁边的耳房。于是点灯读书,并从行李中取出红笔和砚台,摆在桌上。他凝神静气,等待变故发生。

二更之后,仆人已经熟睡。有一个穿红裙的女子,年龄大约十八九岁,姿态柔美地走来,看着他笑。读书人猜知是妖魅,完全不理睬。女子于是停留了一会儿,唱着歌说:

“昔日陪伴笙歌队伍,如今居住在土木旁边。铜丸埋在汉代的宫殿里,谁是定陶王?”

歌声高低起伏,断断续续,音节很美妙。唱完后,笑着说:“郎君认识我吗?”读书人回答说不认识。女子于是稍微靠近一些,说:“还有新写的歌,敢献给君子吗?”读书人说:“只管唱吧。”女子于是拂袖撩起裙摆,斜着眼,歪着脚,缓声歌唱。歌声柔曼缠绵,娇媚百出。其中一章说:

“白月光下尘土飞扬,暗处铁星闪烁,漆床上孤身躺着,蛮荒之地昏暗不明。都昙答腊没有消息,花奴肠断,空自流泪。”

第二章说:

“听说萧郎喜爱细腰,齐娘薛姊声音娇颤。

自怜比不上双飞的鹭鸶,还能陪伴行人宿在丽谯。”

唱完后,站在桌子旁边,含情脉脉,欲言又止。读书人拿起笔蘸了红墨,开玩笑地在她脸颊上写了一下。女子大惊,失声逃跑,从此不再来了。

第二天,读书人把情况告诉村民。村民让他追查踪迹。遍搜庙中,在殿角看到一个破鼓,上面红字清晰可见,于是打破它,得到几升血和一些人骨。妖魅从此绝迹。

牛豕瘟鬼

我十六岁那年在涂坊村读书,距离家大约三里。老师是松岩先生,是我的族叔。

族祖某人请他喝酒,酒席散去时已经是二更天了。当时是孟秋望日之后,月亮明亮如洗。

先生喜爱这清凉的景色,于是独自步行来到私塾。远远看见田边有一个黑团,像气球一样大,以为是荆棘丛。走渐渐靠近,隔着一丈左右,觉得那东西左右转动,仔细看时,它就旋转着滚入树林深处而消失了。先生到私塾后,把这种情况告诉众人,没人知道是什么东西。

几天后,听说靠近树林的小村庄里牛猪瘟疫死亡殆尽,难道不是这东西造成的吗?

雪媒

康熙己丑年冬天,崇仁有两家同日娶媳妇。一家是富户贾姓,一家是士族谢姓。新娘一个姓王,名叫翠芳,一个姓吴。吴家贫穷而王家富有。两家的花车在路上相遇。当时乌云布满天空,冰雹像手掌一样大,郊野溪谷之间一眼望去洁白明亮,几乎分不清道路。车上都装饰着彩色的丝绸,覆盖着油布,积雪封盖了一二寸,看起来绚烂相似。同行二三里路,一起在野外亭子休息。轿夫和陪嫁仆人身体寒冷快要僵硬,一起拾取枯柴,在亭中生火取暖。过了很久雪下得更大了,担心天黑路远,各自拥着花车分道扬镳。

这天夜里,翠芳将要睡觉,环顾室内,嫁妆很单薄,而且不是自己的东西,怀疑是女婿家典当并替换了。奇怪叹息无法忍受,于是问女婿:“我的紫檀镜台在哪里?可以让婢女拿来,为我卸妆。”女婿笑着说:“你家没有这东西来,现在从哪里找?”翠芳说:“贾郎何必欺骗我。”女婿又笑着说:“我是真郎,不是假郎。”翠芳说:“我说郎姓贾罢了。”女婿说:“我姓谢。”翠芳听了大惊,于是哭喊着“贼人卖了我”。女婿大惊,不知所措。家人都聚集过来问原因,翠芳只是哭喊不停。谢母怒斥说:“我家本来清贫,谁会做贼?你父母嫌我贫穷,教你耍这种手段吗?谁能怕你?”翠芳说:“我听说你家本姓贾,现在姓谢,为什么?”母亲说:“傻丫头哪有临结婚就改姓的?那么你家也不姓吴吗?”翠芳醒悟说:“我知道了,你媳妇自己姓吴,我自己姓王。我来的时候,途中遇到一个新娘,一起避雪在亭子下。隐约听到旁人说话,这媳妇姓吴,她的女婿家我也听说过,不能记起,大概是你家的媳妇。而我却是贾家的媳妇。雪大寒冷,两家车马仓促出发,一定是弄错了而互相交换了。赶快派人去贾家查看,应当能弄清原因。”

大家都认为是对的。而贾家相距三十里,使者第二天才到达,却发现延陵季女已经和贾大夫在如皋射雉了。原来吴女凝视嫁妆,略微听到姓氏,也知道有错误,但心里羡慕贾家的富有,姑且冒昧地跟从他。到了这时知道了真相,假装

为怨怒而盆水之覆,已不可收。即贾氏之子,亦不欲其别抱琵琶也。使者反报,翠芳欲自尽。或劝之曰:“王谢之婚,本由天定。殆姻缘簿上偶尔错注,合有此颠倒。今贾氏已婚于吴,则阿卿自宜归谢,尚何负哉”翠芳不可。谢氏乃驰介诣王公,告以故。王公深异曰:“非偶然也。”即遣媒者来告:“愿为秦晋。”翠芳以父母之命,乃始拜见姑嫜,同牢合卺,成夫妇之礼。

译因为怨恨愤怒而泼翻盆中的水,已经无法收回。即使是贾家的儿子,也不愿意让她另嫁他人。使者回报说,翠芳想要自尽。有人劝她说:“王家和谢家的婚姻,本来是天意注定。大概是姻缘簿上偶然写错了,才导致这样的颠倒。如今贾家已经嫁给了吴家,那么阿卿自然应当归于谢家,这还有什么可愧疚的呢?”翠芳不答应。谢家于是派人去见王公,把情况告诉了他。王公深感诧异,说:“这不是偶然的。”随即派遣媒人来提亲,说:“愿意结为秦晋之好。”翠芳因为遵从父母的命令,这才拜见公婆,举行同牢合卺的仪式,完成了夫妇之礼。

厥后贾氏陵替,吴女愤恚而卒,谢氏子补诸生,终身伉俪,儿女成行,而翠芳以顺妇称焉。

  是事也,时人谓之雪媒。

  非非子曰:余观于画屏红叶之事,未尝不叹,曰:巧哉天道,不意幻化滕六,直解作冰人也。夫男女之道,纳果为定,直于亲迎之日而交臂易之,可不谓奇妙者乎!然君子于此觇世态矣。

  英巨山神

  金溪喻公步高晓堂先生,幼孤,为人慵牧。饭牛于野,失足坠深渊,人无知者。闻下有人云:“此封君也。”乃以版承其足,捧之出水,则牛方垂尾岸下,遂攀而上。后经商景德镇,腰金以归,年八十馀卒。长君南屏先生大任,领乾隆庚子乡荐。封君之说,当有验矣。

  卒后数年,其戚属徐氏为扶鸾之戏。乩书曰:“英巨山神至。”英巨山者,金溪北境之名山。山之阴,即徐氏居也。因叩神姓名,乩书“喻步高”三字。徐氏惊曰:“公得毋即吾姻乎”乩曰:“然。”

  时公次孙云圃在侧,问:“识之否”乩曰:“吾孙耳,乌得不识”云圃喜而跽请曰:“祖何以得主兹山”乩曰:“冥王谓我无欺,故膺此封典。”云圃曰:“祖既神矣,必知休咎。子孙科名何如”乩曰:“尔但读书,自可致功名。何问为”既而题诗一首,复自书曰:“生平未尝读书,故作诗不能佳。”历叩以家中旧事及家人所在,莫不符合。久之,辞去,乩不复动矣。后请之,亦不再至。

  云圃为余姊婿,故能悉也。公居家孝友,富而节俭,好施与。余十二岁时,曾登堂拜公。宽衣缓带,蔼然可亲,真长者也。长者而神焉,谁曰不宜

  佑清寺僧

  豫章某生秋试,僦居于佑清寺侧。

  一夜,月光透窗。闻有排闼而入者,穴窗窥之。见一人纬帽纱衣,左手提壶,右手挈榼,心讶其异,初不敢问。

  其人既至窗外,置壶榼于地,以指击窗者再。生不解所谓,聊亦击窗应之。其人低语曰:“可启窗。”生亦试启之。其人取壶、榼入窗,生漫受之。复以其帽入,生接之,而谛视其人,顶光孺然,乃一憎也。心计髡奴夜至,作如此狡狯,必有所私;益隐跃向之,以观其动。

  既而僧以手引生手,使探其私处。生心恶其汙而不欲使觉,亦捉僧手入窗,令下按己阴,则翘然者乃与已类。僧大骇,叫绝狂弃,从断垣跃出。生启关追之,佯为不及而返。

  乃引壶酹之。良醖也,启榼尝之,佳肴也。鼓掌狂笑,大恣饮啖。

  盖居停主人之妇向与僧期,数日前徙以寓客,僧犹未之识云。

  无赖子

  信州某村民入市镇买谷。肩之过一村,从姑之夫家在焉。民念中途饥渴,盍进谒以博一餐至则姑父他出,姑出见之,甚悦,命置谷于前厅,邀入后室,为设酒食。饭毕,出厅求谷,已亡矣。民大号,诉于姑曰:“家有老父,待此朝食。今无谷归,将逐我矣。吾宁死此,不忍见老父之饥且怒也!”姑恻然,给偿之,民负以归。

  至半途,有无赖子阻之,曰:“若盗某氏谷耶某氏使吾要夺,宜速舍而奔;不然,且执尔。”民不得已,置谷而去。

  无赖子取以归,复造其姑,责之曰:“尔大不良!尔夫不在。乃以谷与私人耶吾已夺之,将待尔夫而告之。”姑曰:“吾侄也。买谷经此,以探吾故而亡之,惧不敢归。故偿之耳。”无赖子复诬以秽词。姑无以自明,恚甚,投缳死,未敛也。

  民闻而往哭之,谓“姑之死乃以我故也”。无赖子执而缚之,声其以奸致死,将诣有司。顷之,雷雨大作,黯黑不见人。比雨霁,无赖子震死户外矣,其姑复活。无赖子者,姑之从叔,居于前厅者也。搜其室中,前谷并在,民仍肩之以归。乡里共传,以为天理昭然也。

  ——此庚戌春间事。东乡王肖山来都,于途决闻之,为余言。

  余老人

  余老人者,逸其名,东乡之西塘里人,善推测之术。

  初,闻某帅好招纳异人,往投之。逆旅遇一人,谈甚合,盖同道者,遂请试其术。命主人以碗覆一物于灯下,各卜之。余曰:“

译后来贾家衰败,吴女愤恨而死,谢家儿子补为秀才,两人终身相守,儿女成行,而翠芳因此被称为顺从的媳妇。

这件事,当时的人称之为“雪媒”。

非非子说:我观看画屏红叶的故事,没有不感叹的,说:天道巧妙啊,没想到幻化出的雪神,竟然直接充当了媒人。男女之间的道理,以纳采为定,却在亲迎之日交换手臂,这难道不奇妙吗!然而君子由此可以观察世态了。

英巨山神

金溪喻公步高晓堂先生,幼年丧父,为人懒惰放牧。在野外喂牛时,失足掉进深渊,没有人知道。听到下面有人说:“这是封君啊。”于是用木板托住他的脚,捧着他出水,这时牛正垂着尾巴在岸边,于是攀着牛上了岸。后来经商到景德镇,腰缠万贯回家,八十多岁去世。长子南屏先生大任,考中乾隆庚子年的乡试举人。封君的说法,应当有验证了。

去世后几年,他的亲戚徐氏玩扶乩的游戏。乩笔写道:“英巨山神到。”英巨山,是金溪北境的名山。山的北面,就是徐氏的住处。于是询问神的姓名,乩笔写下“喻步高”三个字。徐氏惊讶地说:“您莫非就是我的姻亲吗?”乩笔说:“是的。”

当时喻公的次孙云圃在旁边,问:“认识他吗?”乩笔说:“是我的孙子,怎么会不认识。”云圃高兴地跪下请求说:“祖父为什么能主宰这座山?”乩笔说:“冥王说我诚实无欺,所以承受这个封典。”云圃说:“祖父既然成神,一定知道吉凶。子孙的功名如何?”乩笔说:“你只管读书,自然可以获得功名。何必问呢?”接着题了一首诗,又自己写道:“生平不曾读书,所以作诗不能好。”逐一询问家中旧事以及家人所在,没有不符合的。过了很久,告辞离去,乩笔不再动了。后来再请,也不再来了。

云圃是我姐姐的丈夫,所以能详细知道。喻公在家孝顺友爱,富有而节俭,喜欢施舍。我十二岁时,曾登堂拜见喻公。他宽衣缓带,和蔼可亲,真是长者。长者成神,谁说不合适呢?

佑清寺僧

豫章某书生秋试,租住在佑清寺旁边。

一天夜里,月光透过窗户。听到有人推门而入,钻窗户窥视。看见一个人戴着纬帽穿着纱衣,左手提着壶,右手提着酒盒,心里惊讶他的怪异,起初不敢问。

那个人到了窗外,把壶和酒盒放在地上,用手指敲窗户两次。书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试着敲窗户回应。那个人低声说:“可以开窗。”书生也试着打开。那个人把壶、酒盒拿进窗户,书生随意收下。又把帽子拿进来,书生接住,而仔细观看那个人,头顶光秃秃的,竟然是一个和尚。心里盘算秃奴夜里到来,做如此狡诈的事,一定有所私情;更加隐蔽地靠近他,以观察他的动作。

不久和尚用手拉着书生的手,让他探摸他的私处。书生心里厌恶他的污秽而不想让他察觉,也拉着和尚的手进窗户,让他向下按压自己的阴部,则翘起的部分竟然与自己同类。和尚大惊,叫喊着疯狂抛弃,从断墙跳出去。书生开门追赶,假装追不上而返回。

于是拿出酒壶祭奠。是好酒啊,打开酒盒品尝,是佳肴啊。拍手狂笑,大肆吃喝。

原来住宿主人的妻子先前与和尚约定,几天前搬走以安置客人,和尚还不知道这件事。

无赖子

信州某村民到市镇买谷。扛着经过一个村子,姑父的家在那里。村民想到中途饥渴,何不进去拜访以博得一餐。到了之后姑父外出,姑姑出来见他,很高兴,命令把谷放在前厅,邀请进入后室,为他摆设酒食。吃完饭,走出厅堂寻找谷,已经不见了。村民大声哭号,对姑姑说:“家里有老父,等着这些吃早饭。现在没有谷回去,将要驱逐我了。我宁愿死在这里,不忍心看到老父饥饿且愤怒!”姑姑怜悯,给钱赔偿,村民背着谷回家。

走到半途,有无赖子拦住他,说:“你偷某家的谷吗?某家让我拦截夺取,应该快点放下逃跑;不然,将要逮捕你。”村民不得已,放下谷离开。

无赖子拿回去,又去姑姑家,责备她说:“你太不良善!你丈夫不在。竟然把谷给私通的人吗?我已经夺走了,将等你丈夫来告发他。”姑姑说:“是我侄子。买谷经过这里,因为探望我而丢失了,害怕不敢回去。所以赔偿他罢了。”无赖子又用污秽的话诬陷。姑姑无法自明,愤怒至极,上吊自杀,还没有入殓。

村民听说后前往哭吊,说“姑姑的死是因为我”。无赖子抓住并捆绑他,声称他因奸情致死,将要到官府告发。不久,雷雨大作,昏暗得看不见人。等到雨停,无赖子被雷击死在门外了,他的姑姑复活了。无赖子,是姑姑的堂叔,住在前厅的。搜查他的房间,前面的谷都在,村民仍然背着谷回家。乡里共同传颂,认为天理昭然。

——这是庚戌年春天的事。东乡王肖山来京城,在路上偶然听到,告诉了我。

余老人

余老人,忘记了他的名字,东乡西塘里人,擅长推测之术。

起初,听说某位将军喜欢招纳奇异之人,前往投奔。在旅店遇到一个人,谈话很投机,原来是同道中人,于是请他试验自己的术数。命令主人用碗覆盖一物在灯下,各自占卜。余说:“

铁物也。”其人曰:“铁是矣。究是何铁物”余不能知。其人曰:“必断钉也。”启之果然。余惊服,固叩其所往。其人曰:“适至某帅府,欲售吾术。彼处胜我者甚多,念无所用,故归耳。”余闻之,亦废然而返。

译是铁制的东西。”那人说:“确实是铁。但究竟是什么铁器呢?”我不知道。那人说:“一定是断钉。”打开一看,果然如此。我惊讶佩服,坚持询问他要去哪里。那人说:“刚才到了某位统帅的府邸,想卖我的技艺。那里胜过我的人很多,心想无处施展,所以回来了。”我听了,也失望地返回。

越数年,其人来访。余辞以他出,以观其能。其人笑曰:“正在枣树下观书,何诳也”阍者惊报。相见大笑,盘桓而去。

  余晚年术益进,家居闭户,不肯衒于人。间露数事,皆神验。有村人修屋,问当以何日毕工。余期以某日某时,且属勿后。及期工毕,大雨踵至,淋漓旬日。又尝薄暮游某氏园,见瓜棚上瓜甚夥,向某氏求二枚。某氏许之。余请自携去,某氏曰:“公老人,焉能挟此重物明日当遣人送至。”余曰:“若是,则空言矣。”某氏笑曰:“公岂疑我食言耶”余亦笑而归。是夜,某氏瓜为偷儿盗尽,始悟余请自携之故,盖预知之也。

  余后不知所终。

  文慧禅师

  先族祖四桥公,官嵩明时,与僧文慧相善。僧没后,公解任家居。数年染疾,百治不效。忽僧来诊视,相见如平生欢,袖出医方,一药而瘳。僧既去,公始悟其死也。族人相讶以为神,为建寺栖之,称为文慧禅师。遇水旱之灾,祈祷甚应。能降乩示药方,治人疾病,无不立愈,其不治者,乩不答。

  有族人好斗,刃饬其腕,乞方于乩,乩曰“不治”。某忧泣,固请不已。乩曰:“出寺门,随手摘一草傅之。”如其言,痛立止,经三日,创已合矣。惟傅草处凝血为痂,附于肉。某厌其赘,以手爪去之,血涌出不止,须臾昏绝。知乩言“不治”者,终不治也。

  土寇杨益茂剽剠村落。族众谋避兵,请乩问所向。乩曰:“还走何方。”三问,答如初。佥谓“我族当赤,无所逃命矣”,相与号哭。无何,寇大至,村里为墟。寇氛既靖,存者尚半。盖族之西南有村曰“何坊”,寇所未经,凡避此方者皆免,始悟乩之隐告也,其不得兔者数也。

  今其乩失传,灵亦少替。

  耳食录卷三

  蜀商

  蜀有商人某甲,居货汉口。性诚朴,而不善持筹,每为同伙者欺蔽,商知之,亦不较。

  一日,独立店门,有美人翩然而入,直上其楼。商疑为娼女,而同伙者之私之也,将召而诘之。美人从楼上语曰:“君勿疑,吾乃狐也,欲僦此楼,故来耳。幸日以白饭一器饷我,当有以报。”商诺之,不复言。即以饭往,寂无所见,信其果狐也,设饭而下。抵暮往取器,则磊磊者在碗中。视之,白金也,商惊喜。次日复设饭,复得金如前。日以为常。

  同伙询知其事,因先往取器,冀得金,至则碗中饭如故。乃笑谓商诳己,倾其饭而下。及商往,则金也。同伙恚曰:“金自楼出,公物也,当均分之。”商未应,而楼上语曰:“吾以金予某,赏其朴也。若辈盗贼其行,每私其囊橐以欺某,不罚幸矣,复望得赏耶?敢言析金者,尝吾石!”语毕,有石掷地上,地为之裂。伙惭且惧,乃不敢言。

  后伙众谋欲杀商而分取其金,置毒酒中,邀商饮,商未识也。忽楼上叱伙曰:“跪!”伙不觉皆跪。又叱曰:“拜!”伙皆向商亟拜。商诧甚,急扶之起,则皆膝屈不可伸。楼上又叱曰:“好自陈其罪!”伙皆涕泣向商曰:“偶萌恶念,利君财,实欲图君,设毒酒待君矣。”又闻楼上叱曰:“有毒酒,何不自饮”于是数人趋起取酒,将分饮之,商亟夺覆地,火光星爆。楼上大笑曰:“公诚长者,姑为公贷此数人死,令长跪三日谢罪。然此辈不可与居,公宜亟去,吾亦从此逝矣。”

  于是见美人缘梯而下,含倩流睐,徐徐出户而去。商追谢之,不复见矣。伙果跪三日而后能起。

  狐居楼凡三年,商得金无算,遂返成都为富人,立狐仙祠焉。

  非非子曰:快哉狐也,侠哉狐也,神哉孤也!商何以得此于狐哉忠厚之报也。呜呼!中孚可及豚色,况狐之灵者乎

  毛生

  前明熹庙时,天下多故,盗贼充斥,锦帆绿林之徒所在多有。

  洪州数举子入都,挟资颇重。道淮徐之间,一少年求附舟。

  叩其所自,自云施姓,盖亦应春官试者,为独行恐盗,故来。

  语作吴音,窥其行李衣冠,似是乌衣子弟。既入舟,取笥中佳茗,煎以江水,遍钦同

译过了几年,那人来拜访。我借口外出推辞,以观察他的本事。那人笑着说:“我正在枣树下看书,怎么骗人呢?”守门人惊慌地报告。我们相见后大笑,盘桓一阵后他离去。

我晚年术数更加精进,居家闭门,不肯向人炫耀。偶尔显露几件事,都神奇灵验。有个村民修房子,问应该在什么日期完工。我定在某日某时,并且嘱咐不要推迟。到了那天工程完工,大雨紧接着到来,淋漓下了十天。又曾傍晚在某人家园子里游玩,看见瓜棚上的瓜很多,向那人求两个。那人答应了。我请求自己拿去,那人说:“您是老人,怎么能携带这么重的东西?明天我派人送去。”我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空话了。”那人笑着说:“您难道怀疑我食言吗?”我也笑着回去。那天夜里,那人的瓜被小偷盗尽,这才明白我请求自己拿去的原因,原来是预先知道了。

我后来不知他的下落。

文慧禅师

我的族祖四桥公,在嵩明做官时,与僧人文慧交好。僧人死后,四桥公卸任居家。几年后染病,各种治疗都不见效。忽然僧人来诊治,相见像平生一样欢乐,袖中拿出药方,一服药就痊愈了。僧人离开后,四桥公才醒悟他已经死了。族人互相惊讶认为他是神,为他建寺安葬,称为文慧禅师。遇到水旱灾害,祈祷非常灵验。能降乩显示药方,治疗人的疾病,没有不立刻痊愈的,那些不治的,乩不回答。

有个族人好斗,刀刃刺伤了他的手腕,向乩求方,乩说:“不治。”那人忧愁哭泣,坚持请求不停。乩说:“走出寺门,随手摘一种草敷上。”按照他的话,疼痛立刻停止,过了三天,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有敷草的地方凝血成痂,附着在肉上。那人厌恶它多余,用手指甲去掉,血涌出不止,一会儿昏厥过去。才知道乩说“不治”的,终究是不治。

土寇杨益茂抢劫屠杀村落。族人谋划躲避兵祸,请乩问去向。乩说:“还跑向何方。”问了三次,回答像最初一样。大家都说:“我们家族应当被杀光,没有地方逃命了”,一起号哭。不久,寇贼大至,村里变成废墟。寇贼的声势平息后,存活的人还有一半。原来家族西南有个村子叫“何坊”,寇贼没有经过,凡是躲避到这个方向的人都免于一死,这才明白乩的隐晦告知,那些不能逃脱的是命数。

现在他的乩术失传,灵验也减少了。

耳食录卷三

蜀商

蜀地有个商人某甲,在汉口经营货物。性格诚实朴素,但不善于管理账目,每次被同伙欺骗蒙蔽,商人知道了,也不计较。

一天,独自站在店门口,有个美人轻盈地进入,直接上了他的楼。商人怀疑是娼妓,是同伙私通她,将要召来责问。美人从楼上说:“您不要怀疑,我是狐狸,想租这楼,所以来。希望每天用一容器白饭供养我,会有报答。”商人答应了,不再说话。就用饭送去,寂静中没看见什么,相信她果然是狐狸,放下饭就下来。到了傍晚去取容器,则碗中堆满了东西。看是白金,商人惊喜。第二天再放饭,又得到金像以前一样。每天如此。

同伙询问知道这件事,于是先前往取容器,希望得到金,到了则碗中的饭像原来一样。就笑着对商人说欺骗自己,倒掉饭就下来。等到商人前往,则是金。同伙愤怒地说:“金从楼上出来,是公物,应当平分。”商人没回答,而楼上说:“我把金给某甲,是奖赏他的朴实。你们盗贼的行为,每次私自装进自己的口袋欺骗某甲,不惩罚已经幸运了,还希望得到奖赏吗?敢说要分金的,尝尝我的石头!”说完,有石头掷在地上,地因此裂开。同伙惭愧且恐惧,就不敢说话。

后来同伙谋划想杀商人而分取他的金,把毒药放在酒中,邀请商人喝,商人没察觉。忽然楼上斥责同伙说:“跪!”同伙不觉都跪下。又斥责说:“拜!”同伙都向商人急忙拜。商人非常诧异,急忙扶他们起来,则都膝盖弯曲不能伸直。楼上又斥责说:“好好陈述你们的罪!”同伙都流泪哭泣对商人说:“偶然产生恶念,贪图您的财物,实在想图谋您,设了毒酒等您。”又听见楼上斥责说:“有毒酒,为什么不自己喝?”于是几个人快步起来取酒,将要分喝,商人急忙夺过倒在地上,火光星星爆裂。楼上大笑说:“您确实是长者,暂且为您宽恕这几个人死,让他们长跪三天谢罪。然而这些人不能一起居住,您应该赶快离开,我也从此走了。”

于是看见美人顺着梯子下来,含着微笑流转目光,慢慢出门离去。商人追赶感谢她,不再看见了。同伙果然跪了三天后才能起来。

狐狸住楼总共三年,商人得到金无数,于是返回成都成为富人,建立狐仙祠。

非非子说:痛快啊狐狸,侠义啊狐狸,神奇啊狐狸!商人为什么能从狐狸得到这些呢?是忠厚的报答。唉!诚信可以感动豚鱼,何况狐狸的灵性呢?

毛生

前朝明熹宗时,天下多事,盗贼充斥,锦帆绿林之徒到处都有。

洪州几个举人进京,携带资财很重。在淮河徐州之间,一个少年请求搭船。

询问他的来历,自称姓施,大概也是应考春官试的,因为独行怕盗,所以来。

说话带吴地口音,窥探他的行李衣冠,似乎是乌衣子弟。进入船后,取出箱中好茶,用江水煎煮,遍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