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要略
《本经》者,所以明大圣之德,通维初之道,埒略衰世古今之变,以褒先世之隆盛,而贬末世之曲政也。所以使人黜耳目之聪明,精神之感动,樽流遁之观,节养性之和,分帝王之操,列小大之差者也。
《主术》者,君人之事也。所以因作任督责,使群臣各尽其能也。明摄权操柄,以制群下,提名责实,考之参伍,所以使人主秉数持要,不妄喜怒也。其数直施而正邪,外私而立公,使百官条通而辐辏,各务其业,人致其功。此主术之明也。
《缪称》者,破碎道德之论,差次仁义之分,略杂人间之事,总同乎神明之德,假像取耦,以相譬喻,断短为节,以应小具。所以曲说攻论,应感而不匮者也。
《齐俗》者,所以一群生之短修,同九夷之风气,通古今之论,贯万物之理,财制礼义之宜,擘画人事之终始者也。
《道应》者,揽掇遂事之踪,追观往古之迹,察祸福利害之反,考验乎老庄之术,而以合得失之势者也。
《泛论》者,所以箴缕縩繺之间,攕揳唲齵之郄也。接径直施,以推本朴,而兆见得失之变,利病之反,所以使人不妄没于势利,不诱惑于事态,有符曮晲,兼稽时势之变,而与化推移者也。
《诠言》者,所以譬类人事之指,解喻治乱之体也。差择微言之眇,诠以至理之文,而补缝过失之阙者也。
《兵略》者,所以明战胜攻取之数,形机之势,诈谲之变,体因循之道,操持后之论也。所以知战阵分争之非道不行也,知攻取坚守之非德不强也。诚明其意,进退左右无所失击危,乘势以为资,清静以为常,避实就虚,若驱群羊,此所以言兵者也。
《说山》、《说林》者,所以窍窕穿凿百事之壅遏,而通行贯扃万物之窒塞者也。假譬取象,异类殊形,以领理人之意,解除结细,说捍抟囷而以明事埒事者也。
《人间》者,所以观祸福之变,察利害之反,钻脉得失之迹,标举终始之坛也。分别百事之微,敷陈存亡之机,使人知祸之为福,亡之为得,成之为败,利之为害也。诚喻至意,则有以倾侧偃仰世俗之间,而无伤乎谗贼螫毒者也。
《修务》者,所以为人之于道未淹,味论未深,见其文辞,反之以清静为常,恬淡为本,则懈堕分学,纵欲适情,欲以偷自佚,而塞于大道也。今夫狂者无忧,圣人亦无忧。圣人无忧,和以德也;狂者无忧,不知祸福也。故通而无为也,与塞而无为也同;其无为则同,其所以无为则异。故为之浮称流说其所以能听,所以使学者孳孳以自几也。
《泰族》者,横八极,致高乘,上明三光,下和水土,经古今之道,治伦理之序,总万方之指,而归之一本,以经纬治道,纪纲王事,乃原心术,理性情,以馆清平之灵,澄澈神明之精,以与天和相婴薄,所以览五帝三王,怀天气,抱天心,执中含和,德形于内,以莙凝天地,发起阴阳,序四时,正流方,绥之斯宁,推之斯行,乃以陶冶万物,游化群生,唱而和,动而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故景星见,祥风至,黄龙下,凤巢列树,麟止郊野。德不内形,而行其法藉,专用制度,神祇弗应,福祥不归,四海不宾,兆民弗化。故德形于内,治之大本。此《鸿烈》之《泰族》也。
凡属书者,所以窥道开塞,庶后世使知举错取舍之宜适,外与物接而不眩,内有以处神养气,宴炀至和,而己自乐所受乎天地者也。故言道而不明终始,则不知所仿依;言终始而不明天地四时,则不知所避讳;言天地四时而不引譬援类,则不知精微;言至精而不原人之神气,则不知养生之机;原人情而不言大圣之德,则不知五行之差;言帝道而不言君事,则不知小大之衰;言君事而不为称喻,则不知动静之宜;言称喻而不言俗变,则不知合同大指;已言俗变而不言往事,则不知道德之应;知道德而不知世曲,则无以耦万方;知泛论而不知诠言,则无以从容;通书文而不知兵指,则无以应卒已;知大略而不知譬喻,则无以推明事;知公道而不知人间,则无以应祸福;知人间而不知修务,则无以使学者劝力。欲强省其辞,览总其要,弗曲行区入,则不足以穷道德之意。故著书二十篇,则天地之理究矣,人间之事接矣,帝王之道备矣!
译《本经》篇,是用来阐明大圣人的德行,贯通宇宙初始的大道,简略地概括衰败时代古今的变化,以此褒扬先代社会的隆盛,而贬斥末世政治的邪曲。它是用来使人摒弃耳目感官的聪明,节制精神情感的波动,抑制放纵逸乐的欲望,调节涵养性情的和谐,区分帝王应有的操守,排列大小尊卑的等级。
《主术》篇,讲的是君主治理国家的事务。它是用来确立任用与督责的制度,使群臣各自竭尽所能。明确掌握权柄,以控制下属,根据名义来责求实际,通过多方参验来考核,这是用来使君主掌握规律、抓住关键,不随意喜怒。它的规律直接施行就能端正邪曲,排除私欲就能树立公义,使百官条理通达而像车辐聚集于车毂一样,各自致力于自己的事业,人们都能贡献功效。这就是主术的明达之处。
《缪称》篇,是剖析道德的论述,区分仁义的界限,简略地杂糅人间的琐事,总括于神明的德行之中,借助形象选取对应的事物,互相比喻,截取短小的片段作为节律,以适应细微的具体事物。它是用来曲折地阐述观点、驳斥议论,应对感应而不会穷尽的。
《齐俗》篇,是用来统一众生长短的差异,调和九夷的风俗风气,贯通古今的言论,贯穿万物的道理,裁制礼义的适宜,规划人事的始终。
《道应》篇,是搜集以往事迹的踪迹,追溯观察古代的痕迹,考察祸福利害的相反相成,验证老庄的学说,从而契合得失的趋势。
《泛论》篇,是用来针砭细微曲折之处,剖析那些难以言说的缝隙。直接施行正道,以推究根本的质朴,从而预兆显现得失的变化、利弊的反转,这是用来使人不盲目沉溺于权势利益,不被事态所诱惑,有符验可以观察,同时考察时势的变化,从而随着时势推移而改变。
《诠言》篇,是用来比喻人事的旨意,解释治乱的体制。甄别选择微妙言论中的精义,用阐明最高道理的文字,来弥补过失中的缺漏。
《兵略》篇,是用来阐明战胜攻取的规律,形势机变的态势,欺诈诡谲的变化,体现因循顺势的道理,秉持后发制人的论点。它是用来让人知道战阵纷争如果不合乎道义就不能成功,知道攻取坚守如果没有德行就不能强大。如果真正明白了其中的意旨,进退左右就不会失去打击的危险,乘着形势作为凭借,以清静作为常态,避开坚实而攻击空虚,就像驱赶羊群一样,这就是谈论军事的道理。
《说山》、《说林》篇,是用来疏通百事中那些隐蔽阻塞的地方,打通万物中那些窒塞不通的关窍。借助比喻选取形象,不同类别、不同形态,用来统领治理人事的意旨,解除纠结细密的困惑,解说盘绕困顿的情况,从而阐明事理、列举事例。
《人间》篇,是用来观察祸福的变化,考察利害的反转,钻研得失的踪迹,标举始终的界限。分辨百事的细微之处,铺陈存亡的关键,使人知道祸可以转化为福,亡可以转化为得,成可以转化为败,利可以转化为害。如果真正领悟了其中的至意,那么在世俗之间就能左右逢源、俯仰自如,而不会受到谗言贼害和毒虫叮咬的伤害。
《修务》篇,是因为人们在道上浸淫不深,对理论的体味不深,看到那些文辞,反而以清静为常态,以恬淡为根本,就会懈怠荒废学问,放纵欲望以适情,想要苟且偷安以自乐,从而阻塞了大道。现在狂人没有忧虑,圣人也没有忧虑。圣人没有忧虑,是因为用德行来调和;狂人没有忧虑,是因为不知道祸福。所以通达而无为,与阻塞而无为是相同的;他们的无为虽然相同,但无为的原因却不同。因此要浮泛地称说那些能够让人听进去的道理,从而使学者勤勉努力以接近大道。
《泰族》篇,是横跨八极,达到高处,向上阐明日月星三光,向下调和水土,贯通古今的大道,治理伦理的秩序,总括万方的旨意,归结于一个根本,以此来经纬治理之道,纪纲王者的事业,于是推究心术,调理性情,以容纳清平的灵气,澄澈神明的精华,从而与天和相互激荡,所以能阅览五帝三王的功业,怀抱天气,秉持天心,执守中道而蕴含和气,德行内化于身心,以此来凝聚天地,发动阴阳,序化四时,端正方位,安抚它就安宁,推行它就行动,于是用来陶冶万物,教化群生,倡导就有和应,行动就有追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所以景星出现,祥风到来,黄龙下降,凤凰在列树筑巢,麒麟停留在郊野。如果德行不在内化,而只施行法度,专用制度,神灵就不会感应,福祥就不会回归,四海就不会归顺,百姓就不会教化。所以德行内化于身心,是治理的根本。这就是《鸿烈》中的《泰族》篇。
凡是撰写这些书籍,是用来窥探大道的通塞,希望后世的人知道举措取舍的适宜,对外与事物接触而不迷惑,对内有所安顿精神、涵养元气,安享至和,而自己乐于接受天地所赋予的。所以谈论大道如果不阐明终始,就不知道仿效依靠什么;谈论终始如果不阐明天地四时,就不知道避讳什么;谈论天地四时如果不援引比喻,就不知道精微之处;谈论至精如果不推究人的神气,就不知道养生的关键;推究人情如果不谈论大圣人的德行,就不知道五行的差异;谈论帝王之道如果不谈论君主的事务,就不知道大小的衰变;谈论君主的事务如果不做比喻,就不知道动静的适宜;谈论比喻如果不谈论风俗的变化,就不知道合同的大旨;已经谈论了风俗的变化如果不谈论往事,就不知道大道的感应;知道大道的感应而不知道世间的曲折,就无法配合万方;知道泛论而不知道诠言,就无法从容应对;通晓书文而不知道军事的旨意,就无法应对突发情况;知道大略而不知道比喻,就无法推明事理;知道公道而不知道人间世事,就无法应对祸福;知道人间世事而不知道修务,就无法使学者勉励努力。想要精简其辞藻,总览其纲要,如果不曲折地深入探究,就不足以穷尽大道的意旨。所以著书二十篇,那么天地的道理就穷尽了,人间的事理就接洽了,帝王的大道就完备了!
其言有小有巨,有微有粗,指奏卷异,各有为语。今专言道,则无不在焉,然而能得本知末者,其唯圣人也。今学者无圣人之才,而不为详说,则终身颠顿乎混溟之中,而不知觉寤乎昭明之术矣。今《易》之《干》、《坤》,足以穷道通义也,八卦可以识吉凶、知祸福矣,然而伏羲为之六十四变,周室增以六爻,所以原测淑清之道,而扌麏逐万物之祖也。夫五音之数不过宫商角征羽,然而五弦之琴不可鼓也。必有细大驾和,而后可以成曲。今画龙首,观者不知其何兽也,具其形,则不疑矣。今谓之道则多,谓之物则少,谓之术则博,谓之事则浅,推之以论,则无可言者,所以为学者,固欲致之不言而已也。夫道论至深,故多为之辞,以抒其情;万物至众,故博为之说,以通其意。辞虽坛卷连漫,绞纷远缓,所以洮汰涤荡至意,使之无凝竭底滞,卷握而不散也。夫江河之腐胔,不可胜数,然祭者汲焉,大也。一杯酒白,蝇渍其中,匹夫弗尝者,小也。诚通乎二十篇之论,睹凡得要,以通九野,径十门,外天地,捭山川,其于逍遥一世之间,宰匠万物之形,亦优游矣。若然者,挟日月而不烑,润万物而不秏。曼兮洮兮,足以览矣,藐兮浩兮,旷旷兮,可以游矣。
文王之时,纣为天子,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康梁沉湎,宫中成市,作为炮烙之刑,刳谏者,剔孕妇,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修德行义,处岐周之间,地方不过百里,天下二垂归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强暴,以为天下去残除贼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谋生焉。
文王业之而不卒,武王继文王之业,用太公之谋,悉索薄赋,躬擐甲胄,以伐无道而讨不义,誓师牧野,以践天子之位。天下未定,海内未辑,武王欲昭文王之令德,使夷狄各以其贿来贡,辽远未能至,故治三年之丧,殡文王于两楹之间,以俟远方。武王立三年而崩,成王在褓襁之中,未能用事,蔡叔、管叔,辅公子禄父而欲为乱,周公继文王之业,持天子之政,以股肱周室,辅翼成王,惧争道之不塞,臣下之危上也,故纵马华山,放牛桃林,败鼓折枹,搢笏而朝,以宁静王室,镇抚诸侯。成王既壮,能从政事,周公受封于鲁,以此移风易俗。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训,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故儒者之学生焉。
墨子学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以为其礼烦扰而不说,厚葬靡财而贫民,服伤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行夏政。禹之时,天下大水,禹身执蔂垂,以为民先,剔河而道九岐,凿江而通九路,辟五湖而定东海,当此之时,烧不暇撌,濡不给扢,死陵者葬陵,死泽者葬泽,故节财、薄葬、闲服生焉。
齐桓公之时,天子卑弱,诸侯力征,南夷北狄,交伐中国,中国之不绝如线。齐国之地,东负海而北障河,地狭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忧中国之患,苦夷狄之乱,欲以存亡继绝,崇天子之位,广文、武之业,故《管子》之书生焉。齐景公内好声色,外好狗马,猎射亡归,好色无辨。作为路寝之台,族铸大锺,撞之庭下,郊雉皆呴,一朝用三千锺赣,梁丘据、子家哙导于左右,故晏子之谏生焉。
晚世之时,六国诸侯,溪异谷别,水绝山隔,各自治其境内,守其分地,握其权柄,擅其政令。下无方伯,上无天子,力征争权,胜者为右,恃连与国,约重致,剖信符,结远援,以守其国家,持其社稷,故纵横修短生焉。
申子者,朝昭厘之佐,韩、晋别国也。地墽民险,而介于大国之间,晋国之故礼未灭,韩国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后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后相缪,百官背乱,不知所用。故刑名之书生焉。
秦国之俗,贪狼强力,寡义而趋利。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劝以赏,而不可厉以名。被险而带河,四塞以为固,地利形便,畜积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势而吞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
若刘氏之书,观天地之象,通古今之事,权事而立制,度形而施宜,原道之心,合三王之风,以储与扈冶。玄眇之中,精摇靡览,弃其畛挈,斟其淑静,以统天下,理万物,应变化,通殊类,非循一迹之路,守一隅之指,拘系牵连之物,而不与世推移也。故置之寻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
译其中的言论有小有大,有精微有粗疏,指向和奏章各不相同,各自有其特定的表达方式。如今专门谈论“道”,那么没有什么不在其中,然而能够把握根本并了解末节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现在的学者没有圣人的才能,如果不加以详细解说,就会终身在混沌迷茫中颠沛困顿,而不能觉悟于光明显赫的方法。如今《易经》中的《乾》《坤》两卦,足以穷尽大道、贯通义理;八卦可以识别吉凶、知晓祸福。然而伏羲推演为六十四卦的变化,周代又增加了六爻,这是为了推究测度美好清静的大道,从而追溯万物的本源。五音的数量不过宫、商、角、徵、羽五种,然而只有五根弦的琴是无法弹奏的。必须有粗细相配、和谐协调,然后才能形成乐曲。如今画了龙头,观看的人不知道它是什么野兽,如果具备完整的形体,就不会有疑问了。如今说它是“道”就显得太多,说它是“物”就显得太少,说它是“术”就显得广博,说它是“事”就显得浅显,推演论述,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所以为学者,本来就是要达到不言说的境界罢了。因为道的理论极其深奥,所以多用言辞来抒发其情;万物极其众多,所以广泛解说以通达其意。言辞虽然繁杂连绵、交错纷乱、遥远迟缓,这是为了淘洗涤荡最核心的意旨,使其没有凝滞枯竭,卷握而不散失。江河中的腐肉,数不胜数,然而祭祀的人从中取水,是因为它广大。一杯酒洁白,苍蝇浸在其中,普通人不会品尝,是因为它微小。如果真正通晓这二十篇的论述,看到大凡要旨,用以贯通九野,径直通过十门,超越天地,开辟山川,那么他在逍遥一世之间,主宰万物的形态,也是从容不迫的。像这样的人,挟持日月而不灼热,滋润万物而不耗损。宽广啊清澈啊,足以观览;渺小啊浩大啊,空旷啊,可以遨游。
周文王的时候,商纣王是天子的身份,赋税征收没有节制,杀戮没有止境,康梁沉溺于酒色,宫中像市场一样混乱,设置了炮烙的酷刑,剖开劝谏者的肚子,剔取孕妇的胎儿,天下人同心同德地苦于他的暴政。文王四代积累善行,修养德行,践行道义,处在岐山和周原之间,土地方圆不过百里,天下四方的人都归附他。文王想要以卑弱制服强暴,为天下铲除残暴和贼寇,成就王道,所以太公的谋略就产生了。
文王建立了基业但没有完成,周武王继承文王的事业,采用太公的谋略,极力搜罗人才,减轻赋税,亲自穿戴甲胄,去讨伐无道和不义,在牧野誓师,从而登上天子的位置。天下尚未安定,海内尚未和睦,武王想要彰显文王的美德,让夷狄各自带着贡品来朝贡,但辽远之地未能到达,所以治理三年的丧事,将文王的灵柩停放在两楹之间,以等待远方的人。武王即位三年就去世了,成王还在襁褓之中,不能处理政事,蔡叔、管叔辅佐公子禄父想要作乱,周公继承文王的事业,主持天子的政事,作为周室的得力助手,辅佐成王,担心争权夺利的道路不被堵塞,臣下危害君主,所以放马于华山,放牛于桃林,毁坏战鼓折断鼓槌,插着笏板去朝见,以此来安定王室,镇抚诸侯。成王已经长大,能够处理政事,周公受封于鲁国,以此来移风易俗。孔子修习成王、康王的治道,阐述周公的训诫,用来教导七十位弟子,让他们穿着儒家的衣冠,修习儒家的典籍,所以儒家的学派就产生了。
墨子学习儒家的学业,接受孔子的学说,认为儒家的礼仪烦琐扰人而不令人喜悦,厚葬浪费财物而使百姓贫困,服丧伤害生命而妨碍事务,所以背离周道而实行夏政。大禹的时候,天下发生大水,大禹亲自拿着畚箕和垂绳,为百姓做表率,疏通黄河并引导九条支流,开凿长江并打通九条水路,开辟五湖并安定东海,在这个时候,烧火做饭来不及,弄湿衣服来不及擦干,死在陵墓的人葬在陵墓,死在沼泽的人葬在沼泽,所以节约财物、薄葬、简朴服丧的思想就产生了。
齐桓公的时候,天子卑弱,诸侯凭借武力征伐,南方的夷人和北方的狄人,交替侵伐中原,中原的延续如同细线一样危险。齐国的土地,东边靠着海,北边隔着河,土地狭小田地少,而百姓多智巧,桓公担忧中原的祸患,苦于夷狄的混乱,想要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尊崇天子的地位,扩大文王、武王的事业,所以《管子》一书就产生了。齐景公在内喜好声色,在外喜好狗马,打猎射猎不回宫,喜好美色没有辨别。修筑了路寝的高台,铸造了巨大的钟,在庭院下敲击,郊外的野鸡都惊叫,一次用了三千钟的赏赐,梁丘据、子家哙在左右引导,所以晏子的劝谏就产生了。
晚近的时代,六国的诸侯,像溪流一样各异,像山谷一样分别,水断山隔,各自治理自己的境内,守住自己的分地,掌握自己的权柄,专断自己的政令。下面没有方伯,上面没有天子,凭借武力征伐争夺权力,胜利者居右,依靠连横合纵的国家,约定厚重的使者,剖开信符,结交远方的援助,来守卫自己的国家,保持自己的社稷,所以纵横家的长短之术就产生了。
申不害是昭厘的辅佐,韩国和晋国分家了。土地贫瘠百姓险恶,而且夹在大国之间,晋国的旧礼制没有废除,韩国的新法律又重重出台,先君的政令没有收回,后君的政令又下达,新旧相反,前后错乱,百官背离混乱,不知道使用什么。所以刑名家的学说就产生了。
秦国的风俗,贪婪凶狠强力,缺乏道义而趋利。可以用刑罚威慑,而不能用善行教化;可以用奖赏鼓励,而不能用名声激励。背靠险阻带着黄河,四面关塞作为坚固的防御,地利形势便利,积蓄殷实丰富。秦孝公想要以虎狼的气势吞并诸侯,所以商鞅的法令就产生了。
至于刘氏的书,观察天地的形象,贯通古今的事情,权衡事情而建立制度,度量形势而施行适宜的措施,推究道的本心,符合三代王者的风范,以从容舒缓。在玄妙之中,精神摇曳无所不览,抛弃其界限,斟酌其美好宁静,以统领天下,治理万物,应对变化,沟通不同的类别,不遵循一条路径,不固守一隅的指向,不拘泥牵连的事物,而不随世推移。所以放在寻常之处而不堵塞,布于天下而不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