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内篇十三

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二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34–35 段

夫道家宝秘仙术,弟子之中,尤尚简择,至精弥久,然后告之以要诀,况於世人,幸自不信不求,何为当强以语之邪?既不能化令信之,将招嗤速谤,故得道之士,所以与世人异路而行,异处而止,言不欲与之交,身不欲与之杂。隔千里,犹恐不足以远烦劳之攻,绝轨迹,犹恐不足以免毁辱之丑。贵不足以诱之,富不足以移之,何肯当自街於俗士,言我有仙法乎?此盖周、孔所以无缘而知仙道也。且夫周、孔盖是高才大学之深远者耳,小小之伎,犹多不闲。使之跳丸弄剑,踰锋投狭,履絙登幢,擿盘缘案,跟挂万仞之峻峭,游泳吕梁之不测,手扛千钧,足蹑惊飙,暴虎槛豹,揽飞捷矢,凡人为之,而周、孔不能,以过於此者乎?他人之所念虑,蚤虱之所首向,隔墙之朱紫,林下之草芥,匣匮之书籍,地中之宝藏,丰林邃薮之鸟兽,重渊洪潭之鱼鳖,令周、孔委曲其采色,分别其物名,经列其多少,审实其有无,未必能尽知,况於远#9此者乎?圣人不食则饥,不饮则渴,灼之则热,冻之则寒,挞之则痛,刃之则伤,岁久则老矣,损伤则病矣,气绝则死矣。此是其所与凡人无异者甚多,而其所以不同者至少矣。所以过绝人者,唯在於才长思远,口给笔高,德全行洁,强训博闻之事耳,亦安能无事不兼邪?既已着作典谟,安上治民,复欲使之两知仙道,长生不死,以此责圣人,何其多乎?吾闻至言逆俗耳,真语必违众。儒士卒览吾此书者,必为吾非毁圣人。吾岂然哉?但欲尽物理耳。理尽事穷,则似於谤讪周、孔矣。世人谓圣人从天而坠,神灵之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其於服畏其名,不敢复料之以事,谓为圣人所不能,则人无复能知者也。圣人所不知,则人无复知之者,不亦笑哉?今具以近事校之,想可以悟也。完山之鸟,卖生送死之声,孔子不知之,便可复谓颜回只可偏解之乎?闻太山妇人之哭,问之,乃知虎食其家三人,又不知此妇人何以不徙去之意,须答乃悟。见罗雀者纯得黄口,不辨其意,问之乃觉。及欲葬母,不知父墓所在,须人语之,即定墓崩,又不知之,弟子诰之,乃法然流涕。又疑颜渊之盗食,乃假言欲祭仙人,卜掇尘之虚伪。厩焚,又不知伤人马否。颜渊后,便谓之已死。又周流七十余国,而不能逆知人之必不用之也,而恓恓遑遑,席不暇温。又不知匡人当围之,而由其途。问老子以古礼,礼有所不解也。问郯子以鸟官,官有所不识也。行不知津,而使人问之,又不知所问之人,必讥之而不告其路,若尔可知不问也。下车逐歌凤者,而不知彼之不住也。见南子而不知其无益也。诸若此类,不可具举,但不知仙法何足怪哉?又俗儒云,圣人所不能,则余人皆不能。则岩人水居,梁母火化,子伯耐至热,仲都堪酷寒,左慈兵解而不死,甘始休粮以经岁,范轶见斫而不入,鳖令流尸而更生,少千执百鬼,长房缩地脉,仲甫假形於晨凫,张楷吹嘘起云雾,未闻周、孔能,为斯事也。俗人或曰,周、孔皆能为此,但不为耳。吾答之曰,必不求之於明文#10而指空以空言者,吾便可谓周、孔能振翮翻飞,翱翔八极,兴云致雨,移山拔井,但不为耳。一不以记籍见事为据者,复何限哉?必若所云者,吾亦可以言周、孔皆已升仙,但以此法不可以训世,恐人皆知不死之可得,皆必悉委供养,废进宦而登危浮深,以修斯道,是为家无复子孙,国无复臣吏,忠孝并丧,大伦必乱,故周、孔密自为之,而秘不告人,外托终亡之形,内有上仙之实。如此,则子亦将何以难吾乎?亦又未必不然也。灵宝经有正机平衡飞龟授袟凡三篇,皆仙术也。吴王伐石以治官室,而於合石之中,得紫文金简之书,不能读之,使使者持以问仲尼,而欺仲尼曰,吴王闲居,有赤雀衔书以置殿上,不知其义,故远谘呈。仲尼以视之曰,此乃灵宝之方,长生之法,禹之所服,隐在水邦,年齐天地,朝于紫庭者也。

译道家珍藏秘传仙术,在弟子中还特别重视选择,经过极其精细、长久的考察,才把要诀告诉他,何况世人幸好自己不信也不求,为什么还要强行告诉他们呢?既然不能教化他们使其相信,反而会招来嘲笑、引起诽谤。所以得道之士与世人走不同的道路、居住不同的地方,说话不愿与世人交往,身体不愿与世人混杂。相隔千里,还担心不足以远离世俗烦劳的侵扰;断绝行迹,还担心不足以免除毁谤侮辱的丑辱。显贵不能诱惑他,富有不能改变他,他怎么肯向俗士自我炫耀,说我有仙法呢?这大概就是周公、孔子没有缘分知道仙道的原因。况且周公、孔子不过是才华很高、学问很深广的人罢了,即使是小小的技艺,他们也有很多不熟悉。假如让他们抛丸弄剑、越过刀锋投进狭窄之处,踩绳登幢、挑盘攀案,脚跟悬挂在万仞高峻险峭之处,游泳于吕梁不可测的水流,手举千钧重物,脚踏惊飙,空手搏虎、徒手斗豹,抓住飞驰的箭,这些事情普通人能做,而周公、孔子不能,难道就能因此说他们超过这些人吗?别人的思想和忧虑,虱子的头所朝的方向,隔墙的朱紫之物,林下的草芥,箱柜中的书籍,地下的宝藏,茂林深泽中的鸟兽,深渊大潭中的鱼鳖,如果让周公、孔子曲折地辨察它们的颜色,分别它们的名称,逐项列出多少,审查它们有无,也未必能够全都知道,何况是比这些更遥远的事呢?圣人不吃饭就会饥饿,不喝水就会口渴,灼烧他就会感到热,冻他就会感到寒冷,鞭打他就会疼痛,刀刃伤他就会受伤,岁月久了也会衰老,受到损伤也会生病,气息断绝也会死亡。这些是他们与凡人相同之处中的很多方面,而他们真正不同的地方却很少。他们超越常人的地方,只在于才华高、思虑深远,口才敏捷、文章高妙,道德完备、行为纯洁,以及勤学博闻等方面罢了,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件事不兼备呢?既然已经著作典谟、安定上层、治理百姓,又想让他们同时懂得仙道、长生不死,用这些来责求圣人,要求不是太多了吗?我听说最高深的话违逆世俗耳朵,真实的话必定违背众人。儒士如果最终读到我的这部书,一定会认为我诋毁圣人。我难道真是这样吗?我只是想把事物的道理说尽罢了。道理说尽、事情穷究,看起来就像诽谤周公、孔子了。世人认为圣人从天上降下,是神灵之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们一听到圣人的名声便畏惧,不敢再用具体事情来推测圣人,认为如果有圣人不能做到的事,人就再也不可能知道它。圣人不知道的事,人就再也不可能知道,这不是很可笑吗?现在把近来的事情逐一拿来验证,想来可以使人醒悟。完山的鸟发出卖生送死的叫声,孔子不知道这件事,难道就可以再说颜回只能偏知某一方面吗?孔子听到泰山妇人的哭声,询问后才知道老虎吃了她家三个人,却又不知道这妇人为什么不迁走,必须等她回答后才明白。看见捕雀的人只捕到黄口小鸟,不能辨明他的意图,询问后才觉察出来。到了要安葬母亲时,不知道父亲的墓在哪里,须有人告诉他,才确定墓址;墓地崩塌了,他又不知道,弟子告诉他后,才悲伤流泪。又怀疑颜渊偷吃东西,便假称要祭祀仙人,以此占问来揭穿尘世中的虚伪。马厩失火,又不知道是否伤到了人和马。颜渊死后,便认为颜回已经死了。又周游七十多个国家,却不能预先知道别人一定不会任用他,仍然忧惧奔波,席子都没有时间坐暖。又不知道匡人会围困自己,却仍然经过那条路。向老子询问古礼,礼制中有他不理解的地方;向郯子询问鸟官,官职中有他不认识的。出行时不知道渡口在哪里,便派人去问;又不知道所问的人一定会讥笑自己而不告诉道路,否则怎么会不知道不要去问呢?下车追赶唱凤歌的人,却不知道那人不会停留。拜见南子,却不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像这一类事情,不能全部列举;只是不了解仙法,又有什么奇怪呢?世俗儒生又说,圣人不能做到的事,其他人也都不能做到。那么岩居水处的人、梁母以火化身的人、子伯能够忍受极热的人、仲都能够忍受酷寒的人、左慈兵解而不死的人、甘始绝食而经历一年的、范轶被砍却刀斧不能侵入的人、鳖令尸体漂流后重新活过来的人、少千能够役使百鬼的人、长房能够使地脉缩短的人、仲甫能够在早晨野鸭身上借形的人、张楷吹气便能兴起云雾的人,我没有听说周公、孔子能够做这些事。俗人有的说:周公、孔子都能做这些事,只是不去做罢了。我回答说:如果不以明确文献为依据,只凭空话指称空无之事,我也可以说周公、孔子能够振翅翻飞,翱翔八方,兴云致雨,移山拔井,只是不去做罢了。不以典籍记载的事实为根据,这样的说法还能有多少限制呢?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也可以说周公、孔子早已升仙,只是这种方法不能用来教化世人,恐怕人人都知道人可以不死,都会完全放弃供养,停止入仕做官而登危山、浮深水,来修炼这种道术;这样一来,家中将不再有子孙,国家将不再有臣吏,忠孝一并丧失,社会大伦必然混乱。因此周公、孔子暗中自行修炼,却秘密不告诉别人,表面上假托最终死亡的形迹,内里却具有上仙的实质。这样的话,你又将凭什么反驳我呢?也未必不是这样。《灵宝经》有《正机平衡飞龟授袟》三篇,都是仙术。吴王开凿石料修建宫室时,在合在一起的石头中得到紫文金简之书,却不能读懂,便派使者拿去询问孔子,并欺骗孔子说:吴王闲居时,有一只赤雀衔着书放在殿上,不知其中含义,所以特地远来请教。孔子看后说:这正是《灵宝经》的方术,是长生的方法,是禹所服用的,隐藏在水国之中,能够与天地同年,到紫庭朝见的道术。

禹将仙化,封之名山石函之中,乃今赤雀衔之,殆天授也。以此论之,是夏禹不死也,而仲尼又知之,安知仲尼不皆密修其道乎?正复使圣人不为此事,未可谓无其效也。人所好恶,各各不同,谕之以面,岂不信哉?诚合其意、虽小必为也;不合其神,虽大不学也。好苦憎甘,既皆有矣,嗜利弃义,亦无数焉。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聚人曰财。又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而昔已有禅之以帝王之位而不用,委之以四海之富而不愿,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遂山林之高洁,甘鱼钓之陋业者,盖不可胜数耳。又曰: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存焉。是以好色不可谏,甘旨可忘忧。昔有绝谷弃美,不畜妻妾,超然独往,浩#11然得意,顾影含欢,漱流忘味者,又难胜记也。人情莫不爱红颜艳姿,轻体柔身,而黄帝逑#12笃丑之嫫母,陈侯怜可憎之敦洽。人鼻无不乐香,故流黄郁金、芝兰苏合、玄胆素胶、江离揭车、春蕙秋兰,价同琼瑶,而海上之女,逐酷臭之夫,随之不止。周文嗜不美之菹,不以易大牢之滋味。魏明好椎凿之声,不以易丝竹之和音。人各有意,安可求此以同彼乎?周孔自偶#13不信仙道,日月有所不照,圣人有所不知,岂可以圣人所不为,便云天下无仙,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二竟#1『仙』原作『山』,据王明校本改。#2『时』原作『罗』,据王明校本改。#3 括号内的文句原脱,据王明校本补。#4『有画』原作『为书』,据王明校本改。#5括号内的文句原脱,据王明校本补。#6『输』原作『秋』,据王明校本改。#7『而』原作『在』,据王明校本改。#8『经』原作『云』,据王明校本改。#9『远』原作『达』,据王明校本改。#10『文』原作『又』,据王明校本改。#11『浩』原作『倍』,据王明校本改。#12『逑』原作『远』 ,据王明校本改。#13『偶』原作『隅』,据王明校本改。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三极言或问曰,古之仙人者,皆由学以得之,将特禀异气耶?抱朴子答曰,是何言欤?彼莫不负笈随师,积其功勤,蒙霜冒险,栉风沐雨,而躬亲洒扫,契阔劳艺,始见之以信行,终被试以危困,性笃行贞,心无怨贰,乃得升堂以入於室。或有怠厌而中止,或有怨志而造退,或有诱於荣利,而还修流俗之事,或有败於邪说,而失其淡泊之志,或朝为而夕欲其成,或坐修而立望其效。若夫睹财色而心不战,闻俗言而志不沮者,万夫之中,有一人为多矣。故为者如牛毛;获者如麟角也。夫彀劲弩者,效力於发箭;涉大川者,保全於既济;井不达泉,则犹不掘也;一步未至,则犹#1不往也。修涂之累,非移晷所臻;凌霄之高,非一匮之积。然升峻#2者患於垂上而力不足,为道者病於方成而志不遂。千仓万箱,非一耕所得;干天之木,非旬日所长;不测之渊,起於打滢;陶朱之资,必积百千。若乃人退己进,阴子所以穷至道也。敬卒若始,羡门所以致云龙也。我志诚坚,彼何人哉?抱朴子曰,俗民既不能生生,而务所以煞生。夫有尽之物,不能给无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无底之器也。凡人利入少而费用多者,犹不供也,况无锱铢之来,而有千百之往乎?人无少长,莫不有疾,但轻重言之耳。而受气各有多少,多者其尽迟,少者其竭速。其知道者补而救之,必先复故,然后方求量表之益。若令服食终日,则肉飞骨腾,导引改朔,则羽翮参差,则世间无不信道之民也。患乎升勺之利未坚,而锺石之费相寻,根柢#3之据未极,而冰霜之毒交攻。不知过之在己,而反云道之无益,故捐丸散而罢吐纳矣。故曰非长生难也,闻道难也;非闻道难也,行之难也;非行之难也,终之难也。良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必巧也。明师能授人方书,不能使人必为也。夫修道犹如播谷也,成之犹收积也。厥田虽沃,水泽虽美,而为之失天时,耕锄又不至,登稼被垄,不获不刈,顷亩虽多,犹无获也。凡夫不徒不知益之为益也,又不知损之为损也。夫损易知而速焉,益难知而迟焉,而尚不悟其易,安能识其难哉?夫损之者如灯火之消脂,莫之见也;而忽尽矣。益者如苗禾之播殖,莫之觉也,而忽茂矣。故治身养性,务谨其细,不可以小益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小损为无伤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积一所以至亿也。若能爱於微,成之於着,则几乎知道矣。或问曰,古者岂有无所施行,而偶自长生者乎?

译禹将要成仙变化时,把它封存在名山的石函中;如今由赤雀衔来,大概是上天授予的。由此看来,夏禹并没有死,而孔子又知道这件事,怎么知道孔子没有暗中修炼这种道术呢?即使圣人确实没有做这件事,也不能说它没有效验。人各有所好、有所恶,用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来晓谕他,难道会不相信吗?确实合乎心意,即使事情很小也会去做;不合心意,即使事情很大也不会学习。有人喜欢苦味、厌恶甘味,这样的人既然都有;贪恋利益、抛弃义理的人,也不计其数。《孟子》说,圣人的大宝是君位;又说,聚集民众要靠财物;还说,富贵是人所欲求的。可是过去有人把帝王之位禅让给他,他却不用;把四海的财富交给他,他也不愿接受;轻视三公九卿的官位,拒绝玉帛聘礼;于是追求山林的高洁生活,甘愿从事钓鱼的卑贱事业,这样的人简直数不胜数。又说,男女和饮食,是人的大欲所在。因此喜好美色不能劝止,甘美的食物也能使人忘忧。从前有人断绝谷食、舍弃美味,不蓄妻妾,超然独自远行,浩然得意,顾影自喜,漱饮流水而忘却滋味,这样的人也难以全部记载。人的情性无不喜爱红颜艳姿、轻柔的身体,而黄帝却娶了笃实丑陋的嫫母,陈侯却怜爱令人厌恶的敦洽。人的鼻子没有不喜欢香味的,所以流黄、郁金、芝兰、苏合、玄胆、素胶、江离、揭车、春蕙、秋兰,价格都等同于美玉;然而海上的女子却追随气味极臭的丈夫,跟着他而不停止。周文王喜欢不美味的腌菜,不肯用它交换太牢的美味。魏明帝喜欢槌凿的声音,不肯用它交换丝竹的和谐音乐。人各有自己的心意,怎么能要求这个人与那个相同呢?周公、孔子或许只是恰好不相信仙道;太阳和月亮也有照不到的地方,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难道可以因为圣人没有做,就说天下没有仙人吗?这就像责怪日月星三光没有照到覆盆之内一样。《抱朴子内篇》卷十二完。“仙”字原作“山”,据王明校本改。“时”字原作“罗”,据王明校本改。括号内的文句原本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有画”原作“为书”,据王明校本改。括号内的文句原本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输”字原作“秋”,据王明校本改。“而”字原作“在”,据王明校本改。“经”字原作“云”,据王明校本改。“远”字原作“达”,据王明校本改。“文”字原作“又”,据王明校本改。“浩”字原作“倍”,据王明校本改。“逑”字原作“远”,据王明校本改。“偶”字原作“隅”,据王明校本改。《抱朴子内篇》卷十三。极言。有人问:古代的仙人,都是通过学习而成仙,还是特别禀受了异气呢?抱朴子回答说:这是什么话?他们无不背着书箱跟随老师,积累功劳、累积勤苦,顶霜冒险,栉风沐雨,亲自洒扫,经历艰苦、操劳技艺,开始时以诚信和行为接受考察,最终还要接受危难困苦的试验;性情笃实、品行贞正,心中没有怨恨和二心,这才得以升堂而入室。有的人懈怠厌倦,中途停止;有的人心生怨恨,退出来;有的人被荣华利益诱惑,转而从事流俗之事;有的人败于邪说,失去了淡泊的志向;有的人早晨才开始做,晚上就想看到成功;有的人坐着修炼,却站起来就希望看到效验。至于看见财物美色而内心不动摇,听到世俗言论而志向不沮丧的人,一万人中有一个,就已经算多了。所以修炼的人多如牛毛,获得成功的人却如麒麟之角。张满强弩的人,要把力量用在放箭时;渡过大河的人,要在已经渡过之后才能保全;井若还没有挖到泉水,就仍然不能停止挖掘;一步尚未走到,就仍然不能说已经到达。漫长道路的劳累,不是移动一会儿日影就能走完的;凌霄的高山,不是一筐土的积累就能达到的。然而登攀险峻山峰的人,常忧虑将要登顶时力量不足;修道的人,常困病于将要成功时志向不能贯彻到底。千仓万箱的粮食,不是一次耕作所得;高耸入天的大树,不是十天半月长成;深不可测的水渊,起初不过是很浅的小水洼;陶朱公的财富,也必定是积累成百成千才得来的。如果能在人退步时自己前进,这就是阴子的做法,他因此穷尽而达到至道。始终恭敬如同开始时一样,这是羡门子因此招来云龙的原因。我若志向确实坚定,他又算什么人呢?抱朴子说:世俗之人既不能使生命得到滋生,反而专心于损害生命。有限的东西不能供给无止境的消耗,江河的流水不能填满没有底的器皿。凡是收入少而费用多的人,尚且不能供给自己,何况没有丝毫收入,却有成百上千的支出呢?人无论老少,没有不生病的,只是病有轻重罢了。而人所禀受的元气各有多少,禀气多的消耗得慢,禀气少的耗竭得快。懂得道的人会补益、挽救它,必定先恢复原状,然后才求取额外的增益。如果让人整天服食药物,就能肉身飞腾;修习导引而改变节令,就能生出参差的羽翮,那么世间就没有不相信道术的人了。可惜升合之利尚未稳固,钟石般的耗费却接连而来;根柢的依托还没有达到极致,冰霜般的毒害却交相侵袭。人不知道过错在自己,反而说道术没有益处,于是丢弃丸散,停止吐纳。所以说:长生并不难,难的是听闻道术;听闻道术并不难,难的是实行;实行并不难,难的是坚持到底。优秀的工匠能给人规矩,却不能使人一定巧妙;明白的老师能传授方书,却不能使人一定照做。修道如同播种,成功如同收获积蓄。田地即使肥沃,水泽即使优美,但如果错过农时,耕锄又不到位,庄稼登上田垄却不收割,田地即使很多,也仍然没有收获。凡夫不只是不了解增益也是增益,也不了解损耗也是损耗。损耗容易察觉而且来得快,增益难以察觉而且来得慢;连容易察觉的损耗尚且不能醒悟,又怎么能认识难以察觉的增益呢?损耗如同灯火消耗油脂,人们看不见它,却忽然就耗尽了;增益如同播种栽培禾苗,人们察觉不到,却忽然就茂盛了。因此修身养性,务必要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不能因为小小的增益不起眼就不修炼,也不能因为小小的损耗似乎无伤就不防范。凡是聚集小的,才能成就大的;积累一个,才能达到亿万。如果能够珍惜微小之处,在显著成果上成就它,就差不多懂得道了。有人问:古代难道有完全没有施行修炼,却偶然自己长生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