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内篇卷之二十竟
抱朴子曰,凡探明珠,不於合浦之渊,不得骊龙之夜光也。采美玉,不於荆山之岫,不得连城之尺璧也。承师问道,不得其人,委去则迟迟冀於有获,守之则终己竟无所成,虚费事妨功,后虽痛悔,亦不及已。世间浅近之事,犹不可坐知,况神仙之事乎?虽圣虽明,莫由自晓,非可以历思得也,非可以触类求也。诚须所师,必深必博,犹涉沧海而摙水,造长洲而伐木,独以力劣为患,岂以物少为忧哉?夫虎豹之所余,乃狸鼠之所争也。陶朱之所弃,乃原颜之所无也。所从学者,不得远识渊潭之门,而值孤陋寡闻之者,彼所知素狭,源短流促,倒装与人,则靳靳不舍#1,分损以授,则浅薄无奇能,其所宝宿已不精,若复料其粗者以教人,亦安能有所成乎?譬如假谷於夷齐之门,告寒於黔娄之家,所得者不过橡栗缊褐,必无大牢之膳,锦衣狐裘矣。或有守事庸师,终不觉悟。或有幸值知者,不能勤求,此失之於不觉,不可追者也。知人之浅深,实复未易。古人之难,诚有以也。白石似玉,奸佞似贤。贤者愈自隐蔽,有而如无,奸人愈自衒沽,虚而类实,非至明者,何以分之?彼之守求庸师而不去者,非知其无知而故不止也,诚以为足事故也。见达者而不能奉之者,非知其实深而不能请之也,诚以为无异也。夫能知要道者,无欲於物也,不徇世誉也,亦何肯自摽显於流俗哉?而浅薄之徒,率多夸诞自称说,以厉色希#2,声饰其虚妄,足以眩惑晚学,而敢为大言。云,已登名山,见仙人。仓卒闻之,能清澄捡校之者,鲜觉其伪也。余昔数见杂散道士辈,走贵人之门,专令从者作为空名,云其已四五百岁矣。人适问之年纪,佯不闻也,含笑俯仰,云八九十。须臾自言,我曾在华阴山断谷五十年,复於嵩山少室四十年,复在泰山六十年,复与某人在箕山五十年,为同人遍说所历,正尔,欲令人计合之,已数百岁人也。於是彼好之家,莫不烟起雾合,辐辏其门矣。又术士或有偶受体自然,见鬼神,颇能内占,知人将来及已过之事,而实不能有祸福之损益也。譬如蓍龟耳。凡人见其小验,便呼为神人,谓之必无所不知。不尔者,或长於符水禁祝之法,治邪有效,而未必晓於不死之道也。或修行杂术,能见鬼怪,无益於年命。问之以金丹之道,则率皆不知也。因此细验之,多行欺诳世人,以收财利,无所不为矣。此等与彼穿窬之盗,异途而同归者也。夫托之於空言,不着之於行事之有征也,将为晚觉后,说其比故,可征之伪物焉。昔有古强者,服草木之方,又颇行容成玄素之法,年八十许,尚聪明不大羸老,时人便谓之为仙人,或谓之千载翁者。扬州稽使君闻而试迎之於宜都。既至,而咽鸣掣缩,似若所知实远,而未皆吐尽者。於是好事者,因以听声而响集,望形而影附,云萃雾合,竞称#3叹之,馈饷相属,常余金钱。虽栾里之见重於往汉,不足加也。常服天门冬不废,则知其体中未尝有金丹大药也。而强曾略涉书记,颇识古事。自言已四千岁,敢为虚言,言之不怍。云己见尧、舜、禹、汤,说之皆了了#4如实也。世云尧眉八采,不然也,直两眉头甚竖,似八字耳。尧为人长大美髭髴,饮酒一日中二斛余,世人因加之云千钟,实不能也,我自数见其大醉也。虽是圣人,然年老治事,转不及少壮时。及见去四凶,举元凯,赖用舜耳。舜是孤茕小家儿耳,然有异才,隐耕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海滨,时人未有能赏其奇者。我见之所在以德化民,其目又有重瞳子,知其大贵之相,常劝勉慰劳之。善崇高尚,莫忧不富贵,火德已终,黄精将起,诞承历数,非子而谁!然其父至顽,其弟殊恶,恒以杀舜为事。吾尝谏谕曰,此儿当兴卿门宗,四海将受其赐,不但卿家,不可取次也。俄而受禅,尝忆吾言之有征也。又云,孔子母年十六七时,吾相之当生贵子,及生仲尼,真异人也,长九尺六寸,其头似尧,其项似皋陶,其眉似子产,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虽然,贫苦孤微,然为儿童便好俎豆之事。吾知之必当成就,及其长大,高谈惊人,远近从之受学者,着录数千人。我喜听其语,数往从之,但恨我不学,不能与之覆疏耳。常劝我读易,云此良书也,丘窃好之,韦编三绝,铁檛一作檛。三折,今乃大悟。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麟死。孔子以问吾,吾语之,言此非善祥也。
译抱朴子说:探取明珠,如果不在合浦的深渊,就得不到骊龙颔下的夜光珠;采掘美玉,如果不在荆山的山峰,就得不到价值连城的尺璧。拜师求问道术,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离开他就迟迟希望有所收获,守着他又终身到最后一无所成,白白耗费工夫、妨碍功业,后来即使痛悔,也已经来不及了。世间浅近的事情,尚且不能坐在那里就知道,何况神仙之事呢?即使圣人和明智之人,也不能凭自己就明白;不是靠反复思考可以得到的,也不是触类旁通就可以求得的。确实必须找到可以拜师的人,而且要深厚、广博;这就像渡过沧海汲取海水,来到长洲砍伐木材,只忧虑自己的力气不足,哪里会忧虑物资太少呢?虎豹所遗弃的东西,正是狸鼠所争夺的;陶朱公所抛弃的东西,正是原宪、颜回所没有的。跟随学习的人,如果没有遇到远见卓识、深通渊潭之门的人,却遇上孤陋寡闻者,那么他的知识本来就狭窄,源头短、流势急;倒过来教授别人时,往往吝惜不舍得传授,分出一点来教,也浅薄而没有奇异才能。他自己珍藏的东西本来就不精,如果再把其中粗浅的部分拿来教人,又怎么能有所成就呢?这就像到伯夷、叔齐门下借粮,向黔娄家中求寒衣,所得不过橡栗和粗麻短衣,必然没有太牢的膳食和锦衣狐裘。有的人守着庸师所传的事情,始终不能觉悟;有的人幸而遇到有见识的人,却不能勤奋求学。这是由于自己不能觉悟而失去机会,是无法追回的。辨识人的深浅,实际上确实不容易。古人感到困难,实在是有原因的:白石像玉,奸佞像贤人。贤人越发自行隐藏,有才德却像没有;奸人越发自我炫耀推销,虚假却像真实。若不是极其明察的人,凭什么分辨他们呢?那些守着庸师求学而不离开的人,并不是知道庸师无知却故意不停止,而是真心认为已经足够;看见通达的人却不能奉事求教,也不是知道对方确实高深却不能请教,而是真心认为没有什么不同。能够知道重要道术的人,不贪求外物,不追逐世俗声誉,又怎么肯在流俗之中自我标榜显扬呢?然而浅薄之徒大多夸张荒诞、自我吹嘘,用严厉的神色和声调来装饰虚妄,足以迷惑后学,竟敢说大话:“我已经登过名山,见过仙人。”仓促之间听到这些话,能够清静明察、考校真伪的人很少,因此往往察觉不到它的虚假。我过去多次见到那些杂乱的道士,奔走于贵人门下,专门让随从编造空名,说他们已经活了四五百岁。别人恰好问他们年龄,他们假装没有听见,只含笑俯仰,说自己八九十岁。一会儿又自己说:我曾在华阴山断谷五十年,又在嵩山少室山四十年,又在泰山六十年,又和某人在箕山五十年。向同伴们反复讲述自己的经历,正是想让人把这些年数加起来,已经成了数百岁的人。于是那些喜好道术的人家,没有不如烟雾升腾、云雾聚合一样,纷纷聚集到他的门下。又有些术士,偶然学会了体用自然之术,能够看见鬼神,也颇能内占,知道别人将来的事情以及已经过去的事情,但实际上不能对祸福有所损益。这就像蓍草和龟甲占卜一样。凡人看到他有一点小小的应验,便称他为神人,认为他一定无所不知。又有的人擅长符水、禁祝之法,治疗邪病有效,却未必懂得不死之道;有的人修炼杂术,能够看见鬼怪,却对寿命没有益处。问他们金丹之道,大多都不知道。因此仔细考察他们,很多人都欺骗世人以收取财利,什么事都敢做。这些人和那些钻穴偷盗的贼,虽然道路不同,结果却相同。把道术寄托在空洞言语上,而不落实到有实际验证的行为中,我将为后来觉悟的人说明这类事情,列举可以验证的虚假事例。从前有个叫古强的人,服用草木药方,又颇实行容成、玄素之法,年纪八十多岁,仍然聪明,身体并不十分衰弱衰老,当时人便称他为仙人,有人又称他为千载翁。扬州稽使君听说后,试着把他迎到宜都。他到达后,喉中发出声响,身体抽搐收缩,好像所知道的事情确实很深远,只是还没有全部说尽。于是好事之人因听到声音便成群响应,望见形貌便如影随形,云集雾合,争相称赞叹服,馈赠接连不断,常常得到多余的钱财。即使栾巴在前汉受到的重视,也不足以超过他。古强平常服用天门冬,从未中断,由此可知他体内从来没有金丹大药。可是古强曾经略读书籍,颇为熟悉古代事情。他自称已经活了四千岁,竟敢说这种虚话,说起来毫不惭愧。他说自己见过尧、舜、禹、汤,讲起这些事都清清楚楚,如同亲身实见。世人说尧的眉毛有八彩,并不是这样,只是两眉的眉头竖得很高,像“八”字罢了。尧身材高大,胡须美好,一天之内能喝二斛多酒,世人于是夸大说成千钟,其实不可能;我亲自多次见过他大醉。他虽然是圣人,但年老后处理政事,已经不如年轻力壮时。到了诛除四凶、举用元凯的时候,还要依赖舜。舜只是孤苦小户人家的孩子,却有非凡才能,隐居在历山耕种,在雷泽捕鱼,在海滨烧陶,当时没有人能够赏识他的奇异才能。我见到他所在之处用德行教化百姓,他的眼睛又有重瞳,知道这是大贵之相,便常常劝勉、慰劳他。善于尊崇高尚的品德,不必担心将来不能富贵。火德已经终结,黄精之运将要兴起;承受天命历数,除了您还能是谁呢?然而他的父亲极其顽固,他的弟弟非常凶恶,总是把杀害舜当作要做的事情。我曾劝告他们说:这个孩子将使您家的宗族兴盛,天下四方将受到他的恩惠,不只是您一家,不能随意对待他。没过多久舜接受禅让,我曾记得自己的话果然应验。又说:孔子的母亲十六七岁时,我给她相面,断定她将生贵子;等到仲尼出生,果然是奇异之人,身高九尺六寸,头部像尧,颈项像皋陶,眉毛像子产,从腰以下比禹短三寸。虽然如此,他年幼时贫困孤苦、地位卑微,但刚做儿童便喜好俎豆礼器之事。我知道他一定会成就大业;等他长大后,高谈阔论惊动众人,远近跟随他学习、登记在册的有数千人。我喜欢听他说话,多次前去跟从他,只恨自己没有学习,不能和他反复讨论疏解。他常劝我读《易》,说这是好书;孔丘私下喜爱它,竹简的编绳磨断了三次,铁檛也折断了三次,如今才大为领悟。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在西方狩猎时捕获麒麟,麒麟死了。孔子因此来问我,我告诉他,说这不是吉祥的征兆。
孔子乃怆然而泣,后得恶梦;乃欲得见吾。时四月中盛热,不能往,寻闻之病七日而没,于今仿髴记其颜色也。又云,秦始皇将我到彭城,引出周时鼎。吾告秦始皇,言此鼎是神物也。有德则自出,无道则沦亡。君但修己,此必自来,不可以力致也。始皇当时大有怪吾之色,而牵之果不得出也。乃谢吾曰,君固是远见理人也。又说汉高祖项羽皆分明,如此事类,不可具记。时人各共识之,以为戏笑。然凡人闻之,皆信其言。又#5强转惛耆,废忘事几。稽使君曾以一玉卮与强,后忽语稽曰,昔安期先生以此物相遗。强后病於寿春黄整家而死。整疑其化去。一年许,试凿其棺视之,其尸宛在矣。此皆有名无实,使世间不信天下有仙,皆坐此辈以伪乱真也。成都太守吴文,说五原有蔡诞者,好道而不得佳师要事,废弃家业,但昼夜诵咏黄庭、太清中经、观天节详之属,诸家不急之书,口不辍诵,谓之道尽於此。然竟不知所施用者,徒美其浮华之说而愚人。又教之但读千遍,自得其意,为此积久,家中患苦之,坐消衣食,而不能有异,己亦惭忿,无以自解,於是弃家,言仙道成矣。因走之异界深山中,又不晓采掘诸草木药可以辟谷者,但行卖薪以易衣食,如是三年,饥冻辛苦,人或识之,而诡不知也。久不堪而还家,黑瘦而骨立,不似人。其家问之,从何处来,竟不得仙邪?因欺家云,吾未能升天,但为地仙也。又初成位卑,应给诸仙先达者,当以渐迁耳。向者为老君牧数头龙,一班龙五色最好,是老君常所乘者,令吾守视之,不勤,但与后进诸仙共博戏,忽失此龙,龙遂不知所在。为此罪见责,送吾付昆仑山下,芸锄草三四顷,并皆生细石#6中,多荒秽,治之勤苦不可论,法当十年乃得原。会偓佺子王乔诸仙来按行,吾守请之,并为吾作力,且自放归,当更自修理求去,於是遂老死矣。初诞还云,从昆仑来,诸亲故竟共问之,昆仑何似#7?答云,天不问其高几里,要於仰视之,去天不过十数丈也。上有木禾,高四丈九尺,其穗盈车,有珠玉树沙棠琅玕碧瑰之树,玉李玉瓜玉桃,其实形如世间桃李,但为光明洞彻而坚,须以玉井水洗之,便软而可食。每风起,珠玉之树,枝条花叶,互相扣击,自成五音,清哀动心。吾见谪失志,闻此莫不怆然含悲。又见昆仑山上,一回辄有四百四十门,门广四里,内有五城十二楼,楼下有青龙白虎,蜲蛇长百余里,其口中牙皆如三百斛船,大蜂一丈,其毒煞象。又有神兽,名狮子辟邪、天鹿焦羊,铜头铁额长牙凿齿之属,三十六种,尽知其名,则天下恶鬼恶兽,不敢犯人也。其神则有无头子、倒景君、翕鹿公、中黄先生、与六门大夫。张阳字子渊,侠备玉阙,自不带老君竹使符、左右契者,不得入也。五河皆出山隅,弱水透之,鸿毛不浮,飞鸟不过,唯仙人乃得越之。其上神鸟神马,幽昌、鹪鹇、腾黄、吉光之辈,皆能人语而不死,真济济快仙府也,恨吾不得善周旋其上耳。于时闻诞此言了了,多信之者。又河东蒲坂有项□都者,与一子入山学仙,十年而归家,家人问其故。□日,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来迎我,共乘龙而升天。良久,低头视地,窈窈冥冥,上未有所至,而去地已绝远。龙行甚疾,头昂尾低,令人在其脊上,危布崄巇。及到天上,先过紫府,金状玉几,晃晃昱昱,真贵处也。仙人但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辄不饥渴。忽然思家,到天帝前,谒拜失仪,见斥来还,令当更自修积,乃可得更复#8矣。昔淮南王刘安升天见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称寡人,遂见谪守天厕#9三年,吾何人哉!河东因号□都为斥仙人。世多此辈,种类非一,不可不详也。此妄语乃尔,而人犹有不觉其虚者,况其微茫欺诳,颇因事类之象似者而加益之,非至明者#10,仓卒安能辨哉?乃复有假托作前世有名之道士者,如白和者,传言已八千七百岁,时出俗间,忽然自去,不知其在。其洛中有道士,已博涉众事,洽炼术数者,以诸疑难谘问和,和皆寻声为论释,皆无疑得,故为远识。人但不知其年寿,信能近千年不啻耳。后忽去,不知所在。有一人於河北自称为白和,於是远近竟往奉事之,大得致遗至富。而白和子弟,闻和再出,大喜,故往见之,乃定非也。此人因亡走矣。五经四部,并已陈之刍狗,既往之糟粕,所谓迹者,足之自出而非足也。书者圣人之所作而非圣也,而儒者万里负笈以寻其师,况长生之道,真人所重,可不勤求足问者哉?然不可不精简其真伪也!余恐古强、蔡诞、项□都、白和之不绝於世间,好事者省余此书,可以少加沙汰其善否矣。又仙经云,仙人目瞳皆方,洛中见之白仲理者,为余说其瞳正方,如此果是异人也。抱朴子内篇卷之二十竟
译孔子于是悲伤地哭泣,后来又做了恶梦,便想见到我。当时正值四月盛暑,不能前往,不久听说他病了七天便去世了,直到今天我还依稀记得他的面容。又说:秦始皇将我带到彭城,引出周代的鼎。我告诉秦始皇:这鼎是神物,有德便自己出现,无道便沉没消失。您只需修养自身,它自然会来,不能凭力量招致。秦始皇当时脸上显出非常怪异地看我的神色,牵引它果然无法取出,于是向我道歉说:您确实是见识深远、明白事理的人。又说汉高祖、项羽等事,都讲得分明;这类事情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当时人们都共同认识他,以为是在开玩笑。然而凡人听到这些话,竟都相信他所说的。后来古强逐渐昏聩衰老,废弃遗忘了许多事情。稽使君曾把一只玉卮送给古强,后来古强忽然对稽使君说:从前安期先生把这件东西送给我。古强后来在寿春黄整家中病死。黄整怀疑他已经化去成仙。一年左右后,试着凿开他的棺材查看,尸体仍然好好地在里面。这些人都是有名声而没有真实内容,使世人不相信天下有仙,都是因为这些人用虚假扰乱真实。成都太守吴文说:五原有个蔡诞,爱好道术,却没有得到高明老师和重要道术,便废弃家业,只是昼夜诵读《黄庭》《太清中经》《观天节详》之类以及各家的无关紧要之书,口中诵读不停,认为道术的全部就在这里。然而他最终不知道怎样施行,只是赞美其中浮华的说法,用来愚弄人。又教人只要读一千遍,自然就会得到其中的意义;因此积日累月,家中因而困苦不堪,白白耗尽衣食,却没有任何奇异成效,他自己也惭愧愤恨,无法自我解脱,于是抛弃家庭,说仙道已经成就了。接着逃往异地的深山中,又不知道采掘各种草木药物来辟谷,只是靠砍柴换取衣食;这样过了三年,饥饿寒冷,辛苦不堪,有人认出了他,他却故意装作不认识。后来实在不能忍受,返回家中,黑瘦得骨头都突出来,不像个人样。他的家人问他从哪里来,竟然没有成仙吗?他便欺骗家人说:我还不能升天,只是成为了地仙。又说:我刚刚成就仙位,地位卑微,应当供给诸仙中先成道的人,今后还会逐渐升迁。从前我替老君放牧几条龙,其中一班龙是五色的,最好,是老君经常骑乘的;老君命我看守它们,我没有勤谨,只顾和后来的诸仙一起赌博嬉戏,忽然丢失了这条龙,龙于是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因为这件罪过我受到责罚,被送到昆仑山下,拿锄头锄草三四顷;那些地方全都长在细石之中,十分荒芜污秽,治理它们的辛苦无法形容,按规定要满十年才能获释。正好偓佺子、王乔等诸仙来巡视,我守候请求他们,并请他们替我出力;他们暂且把我放回去,让我以后自己修治、求得离开,于是我就这样衰老而死了。蔡诞起初回来时说自己从昆仑山来,亲友们都一起问他:昆仑山是什么样子?他回答说:天并不询问它有多高,关键在于抬头仰望;它距离天空不过十几丈。山上有木禾,高四丈九尺,穗子大得可以装满车;还有珠玉树、沙棠树、琅玕树、碧瑰树,玉李、玉瓜、玉桃;果实形状像世间的桃李,只是光明通透而坚硬,必须用玉井水洗过,才会变软而可以食用。每当风起,珠玉树的枝条、花朵、叶子彼此撞击,自然形成五音,清越哀婉,令人动心。我看见自己被贬谪而失意,听到这些无不悲伤含哀。又看见昆仑山上,每转一周就有四百四十座门,每座门宽四里;里面有五座城、十二座楼,楼下有青龙、白虎、蜲蛇,长一百多里;它们口中的牙齿都像三百斛的大船,大蜂有一丈长,毒液能毒死大象。又有神兽,名叫狮子、辟邪、天鹿、焦羊,以及铜头铁额、长牙凿齿之类,共三十六种;如果全都知道它们的名称,那么天下的恶鬼恶兽就不敢侵犯人。那里的神灵有无头子、倒景君、翕鹿公、中黄先生,以及六门大夫。张阳字子渊,挟带玉阙;如果不佩带老君竹使符、左右契,就不能进入。五条河都从山角流出,弱水穿过其中,鸿毛不能浮起,飞鸟不能飞过,只有仙人才可以越过。其上有神鸟、神马,如幽昌、鹪鹇、腾黄、吉光之类,都能说人话而不会死亡,真是人才众多、令人快意的仙府,只恨我不能善于在其中周旋。当时听说蔡诞把这些事情讲得清清楚楚,相信他的人很多。又有河东蒲坂的项□都,和一个儿子入山学仙,十年后回到家中,家人问他缘故。□都说:我在山中精心思念了三年,有仙人来迎接我,和我一起乘龙升天。过了很久,我低头看地面,只见幽深昏暗;向上还没有到达哪里,向下却已经离地极远。龙飞行得非常快,头高尾低,使人坐在龙背上,处境危险而崎岖。到了天上,先经过紫府,那里有金制的形状、玉制的几案,光辉明亮,真是尊贵的地方。仙人只给我一杯流霞,喝下去就不饥不渴。忽然思念家乡,到了天帝面前,拜谒时失了礼仪,被斥责遣返回来,命令我重新修积,才可以再回来。从前淮南王刘安升天见到上帝,却箕坐着说大话,自称“寡人”,于是被贬谪去守天厕三年,我算是什么人呢?河东人因此称□都为“斥仙人”。世间这种人很多,种类并不相同,不能不详细辨察。这些话已经如此荒诞,而人们尚且有不能觉察其虚假的,何况那些隐约模糊的欺骗,往往又根据相似的事物和迹象加以增益;不是极其明察的人,仓促之间怎么能够分辨呢?又有人假托自己是前世有名的道士,例如白和,据传已经活了八千七百岁,时常出现在世俗之间,忽然又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洛阳中有个道士,已经广泛涉猎各种事务,熟悉炼养和术数;他把各种疑难向白和请问,白和都能随声作答、加以论释,没有一个疑问不能解决,因此被认为见识深远。人们只是不了解他的寿命,便相信他不止能活近千年。后来他忽然离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一个人在河北自称白和,于是远近的人都争相前去奉事他,使他得到大量馈赠而富裕起来。白和的弟子听说白和又出现了,非常高兴,特意前去拜见,才确定这个人并不是白和。此人于是逃亡了。五经和四部书,都已经是摆设过后丢弃的刍狗,是已经过去的糟粕;所谓踪迹,是脚自己走出来的,并不是脚本身。书是圣人所写成的,却不是圣人本身;儒者尚且背着书箱行走万里去寻找老师,何况长生之道是真人所重视的,难道可以不勤奋求取、充分请问吗?然而又不能不精心辨别真假!我担心古强、蔡诞、项□都、白和这样的人不断出现在世间,好事之人读到我的这部书,也许可以稍微辨别、淘汰其中的善恶真伪。又有仙经说,仙人的眼瞳都是方形的;洛阳中见过白仲理的人,曾对我说他的瞳孔确实是方形的,如果这样,他果然是异人。《抱朴子内篇》卷第二十完。
#1『舍』原作『息』,据王明校本改。#2『希』原作『若』,据王明校本改。#3『竞称』原作『竟守』,据王明校本改。#4『了了』原作『万万』,据王明校本改。#5『又』原作『人』,据王明校本改。#6『石』原作『而』,据王明校本改。#7『似』原作『以』,据王明校本改。#8『复』原作『后』,据王明校本改。#9『厕』原作『厨』,据王明校本改。#10『者』原作『君』,据王明校本改。
译“舍”字原作“息”,据王明校本改。“希”字原作“若”,据王明校本改。“竞称”原作“竟守”,据王明校本改。“了了”原作“万万”,据王明校本改。“又”字原作“人”,据王明校本改。“石”字原作“而”,据王明校本改。“似”字原作“以”,据王明校本改。“复”字原作“后”,据王明校本改。“厕”字原作“厨”,据王明校本改。“者”字原作“君”,据王明校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