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内篇卷之五竟
身劳则神散,气竭则命终。根竭枝繁,则青青去木矣。气疲欲胜,则精灵离身矣。夫逝者无反期,既朽无生理,达道之士,良所悲矣。轻璧重阴,岂不有以哉?故山林养性之家,遗俗得意之徒,比崇高於赘疣,方万物乎蝉翼,岂苟为大言,而强薄世事哉?诚其所见者了,故弃之如忘耳。是以遐栖幽遁,韬鳞掩藻,遏欲视之目,遣损明之色,杜思音之耳,远乱听之声,涤除玄览,守雌抱一,专气致柔,镇以恬素,遣欢戚之邪情,外得失之荣辱,割厚生之腊毒,谧多言於枢机,反听而后所闻彻,内视而后见无朕,养灵根於冥钧,除诱慕於接物,削斥浅务,御以愉慔,为乎无为,以全天理尔。乃□吸宝华,浴神太清,外除五曜,内守九精,坚玉钥於命门,结北极於黄庭,引三景於明堂,飞元始以炼形,采灵液於金梁,长驱白而留青,凝澄泉於丹田,引沉珠於五城,瑶鼎俯爨,藻禽仰鸣,瑰华擢颖,天鹿吐琼,怀重规於绛宫,潜九光於洞冥,云苍郁而连天,长谷湛而交经,履蹑乾兑,召呼六丁,坐卧紫房,咀吸金英,晔晔秋芝,朱华翠茎,晶皛珍膏,溶溢霄零,治饥止渴,百痾不萌,逍遥戊己,燕和饮平,拘魂制魄,骨填体轻,故能策风云以腾虚,并混舆而永生也。然梁尘之盈尺,非可求之漏刻,山溜洞彻,非可致之於造次也。患於闻之者不信,信之者不为,为之者不终耳。夫得之者甚希而隐,不成者至多而显。世人不能知其隐者,而但见其显者,故谓天下果无其仙道也。抱朴子曰,防坚则水无漉弃之费,脂多则火无寝曜之患,龙泉以靡割常利,斤斧以日用速弊,隐雪以违暖经夏,藏冰以居深过暑,单帛以幔镜不灼,凡卉以偏覆越冬。泥壤易消者也,而陶之为瓦,则与二仪齐其久焉。柞柳速朽者也,燔之为炭,则可亿载而不败焉。辕豚以优蓄晚卒,良马以陟峻早毙,寒虫以适己倍寿,南林以处温长茂,接煞气则雕瘁於凝霜,值阳和则郁蔼而条秀。物类一也,而荣枯异功,岂有秋收之常限,冬藏之定例哉?而人之受命,死生之期,未若草木之於寒天也,而延养之理,补救之方,非徒温暖之为浅益也,久视之效,何为不然?而世人守近习隘,以仙道为虚诞,谓黄老为妄言,不亦惜哉?夫愚人乃不肯信汤药针艾,况深於此者乎?皆曰,俞跗扁鹊和流仓公之流,必能治病,何不勿死?又云,富贵之家,岂乏医术,而更不寿,是命有自然也。乃责如此之人,令信神仙,是使牛缘木,马逐鸟也。抱朴子曰,召魂小丹三使之丸,及五英八石小小之药,或立消坚冰,或入水自浮,能断绝鬼神,禳却虎豹,破积聚於腑脏,追#2二坚於膏肓,起碎死於委尸,返惊魂於既逝。夫此皆凡药也,犹能令已死者复生,则彼上药也,何为不能令生者不死乎?越人救虢太于於既殒,胡巫活绝气之苏武,淳于能解颅以理脑,元化能刳腹以澣胃,文挚衍期以瘳危困,仲景穿纳以纳赤饼,此医家之薄伎,犹能若是,岂况神仙之道,何所不为?夫人所以死者,损也。老者,百病所害也,毒恶所中也,邪气所伤也,风泠所犯也。今道引行气,还精补脑,食饮有度,兴居有节,将服药物,思神守一,柱天禁戒,带佩符印,伤生之徒,一切远之,如此则通,可以免此六害。今医家通明,肾气之丸,内补五络之散,骨填苟杞之煎,黄蓍建中之汤,将服之者,皆致肥丁。漆叶青蔡,凡弊之草,樊阿服之,得寿二百岁,而耳目聪明,犹能持针以治病,此近代之实事,良史所记注者也。又云,有吴普者,从华佗受五禽之戏,以代导引,犹得百余岁。此皆药术之至浅,尚能如此,况於用其妙者耶?今语俗人云,理中四顺,可以救霍乱,款冬、紫苑,可以治欬逆,蕉芦、贯众之煞九虫,芍归、芍药之止绞痛,秦胶、独活之除八风,菖蒲、乾姜之止痹湿,菟丝、苁蓉之补虚乏,甘遂、葶历之逐痰癖,括楼、黄连之愈消渴,荠苨、甘草之解百毒,芦如、益热之护众创,麻黄、大青之主伤寒,俗人犹为不然也,宁煞生请福,分蓍问祟,不肯信良医之攻疾病,及用巫史之纷若,况乎告之以金丹可以度世,芝英可以延年哉?昔留侯张良,吐出奇策,一代无有,智虑所及,非浅近人也,而犹谓不死可得者也,其聪明智用,非皆不逮世人,而曰吾将弃人间之事,以从赤松游耳,遂修道引,绝谷一年,规轻举之道,坐吕后逼蹴,从求安太子之计,良不得已,为书致四皓之策,果如其言,吕后德之,而逼令强食之,故令其道不成耳。
译身体劳累,神就会离散;气耗尽,生命就会终结。树根枯竭而枝叶繁盛,青色就会离开树木。气力疲乏而欲望占上风,精灵就会离开身体。逝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已经腐朽的东西没有再生的道理,这正是通达大道的人所深为悲哀的。轻视玉璧而看重光阴,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所以山林中修养本性的人、遗弃世俗而得道的人,把崇高的地位看得如同多余的赘疣,把万物看得如同蝉翼,难道只是随便夸大其词、强行轻视世间事务吗?实在是因为他们看得明白,所以像遗忘一样抛弃它们。因此,他们远离世俗、幽居隐遁,收敛锋芒、掩藏光彩;阻止欲望牵引视线,排除损耗光明的颜色;堵住思虑和声音对耳朵的影响,远离扰乱听觉的声音;洗涤心灵的玄妙观照,守雌抱一,专气致柔,以恬淡质朴使心神安定,排遣欢喜和忧戚的邪情,把得失和荣辱置于身外,割除厚生之中的腊毒,使过多的言语安静在枢机之处;反听之后,听到的才会通彻;内视之后,才能看见无形无迹之物。在冥冥的均衡中养护灵根,除去接触外物时产生的诱惑爱慕,削减并排斥浅近事务,用愉悦来驾驭它,以无为作为行事原则,从而保全天理。于是吸纳宝华,沐浴于太清;外在除去五曜,内在守护九精;在命门坚固玉钥,在黄庭结聚北极,在明堂引入三景;飞运元始之气以炼形,在金梁采集灵液;使白色长久运行而保留青色,在丹田凝聚澄澈泉水;在五城引入沉珠。瑶鼎向下烧煮,藻禽向上鸣叫;珍奇的光华抽芽,天鹿吐出美玉;在绛宫怀抱重规,在洞冥潜藏九光;云气苍郁连天,深谷湛然交错;行履乾、兑之位,召唤六丁;坐卧在紫房,咀嚼吸取金英;秋芝明亮,朱红花朵、青翠茎干;晶莹洁白的珍贵膏液,融溢如霄中降露,可以充饥止渴,使百病不萌发;逍遥于戊己,燕和饮平;拘束魂、制伏魄,使骨骼充实而身体轻盈。因此能够驾驭风云腾入虚空,与混沌之舆同体而长生。然而,梁上尘土堆积到一尺高,不是片刻之间可以求得的;山间水流穿通山洞,也不是仓促之间能够造成的。问题在于听到的人不相信,相信的人不去做,去做的人又不能坚持到底。得到这种道的人非常少而且隐秘,不能成功的人却很多而且显露。世人不能知道那些隐秘的成功者,只看见显露出来的失败者,所以说天下果然没有成仙之道。抱朴子说:堤岸坚固,水就不会有渗漏弃失的耗费;脂肪多,火就不会有熄灭光亮的忧患;龙泉剑因为经常磨割而保持锋利,斧头因每天使用而很快损坏;把雪藏起来可以违抗温暖,经过夏天也不融化;把冰藏在深处,超过暑期仍然存在;用单层丝帛遮住镜子,镜子就不会被灼热;各种草木只要偏向一面覆盖,就能越过冬天。泥土容易消散,但烧制成瓦,就能与天地同样长久;柞树和柳树容易腐朽,烧成木炭,就可以亿万年不坏。圈养的猪因为饲养优厚而晚死,良马因为登临险峻而早毙;寒虫因适合自身而寿命加倍,南方树林因为处在温暖之地而长久茂盛;接触煞气,就会在凝霜中凋零,遇到阳和之气,就会茂盛而枝条秀美。同一类事物,荣枯的结果却不同,难道万物都有秋收的固定期限、冬藏的确定规则吗?人的禀命、死生的期限,还不如草木在寒天中那样固定;延年保养的道理、补救的方法,难道不只是温暖所带来的浅近利益吗?长久保持生命的效果,为什么不能实现呢?世人拘守眼前的旧习、见识狭隘,把仙道看作虚妄,把黄老之说说成胡言,岂不是可惜吗?愚人尚且不肯相信汤药、针灸和艾灸,何况比这些更深的道术呢?他们都说:俞跗、扁鹊、和、流、仓公这一类人一定能治病,为什么不能使人不死?又说:富贵之家难道缺少医术吗?却仍然不能长寿,这说明寿命有其自然限度。要让这样的人相信神仙之道,就像让牛沿着树往上爬、让马追赶飞鸟一样。抱朴子说:召魂小丹、三使丸,以及五英、八石等小药,有的立即能消解坚冰,有的进入水中自然上浮,有的能断绝鬼神,有的能禳除虎豹,有的能破除脏腑中的积聚,有的能追除膏肓中的二坚,有的能使碎死者从尸体中复起,有的能使已经离去的惊魂返回。这些全都是普通药物,尚且能使已经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那么那些上等药物为什么不能使活着的人不死呢?越人能在虢太子已经死亡后救活他,胡巫能使断气的苏武复生,淳于能够剖开头颅来医治脑部,元化能够剖腹来洗涤胃部,文挚、衍期能够治愈危急困顿的病,仲景能够穿刺并纳入药物以治疗赤饼。这些只是医家的浅薄技艺,尚且能做到这样,何况神仙之道呢,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人之所以死亡,是因为受到损伤。老年人,是被百病侵害、被毒恶侵入、被邪气伤害、被风冷侵犯。如今实行导引、行气,还精补脑,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将要服用药物,存思神灵、守一,谨守柱天禁戒,佩带符印,把一切伤生的事都远离,这样就能通达而避免这六种伤害。如今医家通晓的明目、肾气之丸、内补五络之散、骨填苟杞之煎、黄蓍建中之汤,将要服用它们的人,都会达到肥壮强健。漆叶青黏,不过是普通无用的草,樊阿服用它,却活了二百岁,而且耳聪目明,仍然能够拿针治病。这是近代的真实事例,正史中有很好的记载。又说,有个叫吴普的人,跟随华佗学习五禽戏,用它代替导引,仍然活到一百多岁。这些都只是药术中最浅的,尚且能达到这样,何况使用其中精妙的部分呢?如今对俗人说:理中四顺可以救治霍乱,款冬、紫苑可以治疗咳逆,蕉芦、贯众可以杀灭九虫,芍归、芍药可以止绞痛,秦胶、独活可以祛除八风,菖蒲、干姜可以止痹湿,菟丝、苁蓉可以补虚乏,甘遂、葶历可以驱逐痰癖,括楼、黄连可以治愈消渴,荠苨、甘草可以解除百毒,芦如、益热可以保护各种创伤,麻黄、大青可以主治伤寒,俗人尚且认为不是这样。他们宁愿杀生求福,分蓍草占问鬼祟,也不肯相信良医攻治疾病,却去使用纷乱的巫术,更何况告诉他们金丹可以度过世间、芝英可以延年呢?过去留侯张良提出奇策,一代无人能及,他的智虑见识不是浅近之人可比,却还认为不死是可以得到的。他的聪明才智并不都胜过世人,却说:“我将抛弃人间事务,跟随赤松子游历。”于是修习导引,断绝谷食一年,谋求轻身飞升之道。后来因吕后逼迫催促他提出安置太子的计策,张良不得已写信提出请四皓出面的策略,果然如他所说。吕后感激他,强迫他进食,所以使他的道术未能成功。
按孔安国秘记云,良得黄石公不死之法,不但兵法而已。又云,良本师四皓,甪里先生绮里季之徒,皆仙人也,良悉从受其神方,虽为吕后所强饮食,寻复修行仙道,密自度世,但世人不知,故云其死耳。如孔安国之言,则良为得仙也。又汉丞相张苍,偶得小术,吮妇人乳汁,得一百八十岁,此盖道之薄者,而苍为之,犹得中寿之三倍,况於备术,行诸秘妙,何为不得长生乎?此事见於汉书,非空言也。抱朴子曰,服药虽为长生之本,若能兼行气者,其益甚速,若不能得药,但行气而尽其理者,亦得数百岁。然又宜知房中之术,所以尔者,不知阴阳之术,屡为劳损,则行气#3难得力也。夫人在气中,气在人中,自天地至于万物,无不须气以生者也。善行气者,内以养身,外以却恶,然百姓日用而不知焉。吴越有禁咒之法,甚有明验#4,多炁耳。知之者可以入大疫之中,与病人同床而己不染。又以群从行数十人,皆使无所畏,此是炁可以禳天灾也。或有邪魅山精,侵犯人家,以瓦石掷人,以火烧人屋舍。或形现往来,或但闻其声音言语,而善禁者以炁禁之,皆即绝,此是炁可以禁鬼神也。入山林多溪毒蝮蛇之地,凡人暂经过,无不中伤,而善禁者以炁禁之,能辟方数十里上,伴侣皆使无为害者。又能禁虎豹及蛇蜂,皆悉令伏不能起。以无禁金疮,血即登止。又能续骨连筋。以炁禁白刃,则可蹈之不伤,刺之不入。若人为蛇虺所中,以炁禁之,则立愈。近世左慈、赵明等,以炁禁水,水为之逆流一二丈。又於茅屋上然火,煮食食之,而茅屋不焦。又以大钉钉柱,入七八寸,以炁吹之,钉即涌射而出。又以炁禁沸汤,以百许钱投中,令一人手探塶取钱,而手不灼烂。又#5禁水着中庭露之,大寒不冰。又能禁一里中炊者尽不得蒸熟。又禁犬令不得吠。昔吴遣贺将军讨山贼,贼中有善禁者,每当交战,官军刀剑皆不得拔,弓弩射矢皆还向,辄致不利。贺将军长智有才思,乃曰,吾闻金有刃者可禁,虫有毒者可禁,其无刃之物,无毒之虫,则不可禁,彼能禁吾兵者,必不能禁无刃物矣。乃多作劲木白棒,选异力精卒五千人为先登,尽捉拮彼山贼。贼#6恃其善禁者,了不能备,於是官军以白棒击之,大破彼贼,禁者果不复行,所打煞者,乃有万计。夫炁出於形,用之其效至此,何疑不可绝谷治病,延年养性乎。仲长公理者,才达之士也,着昌言,亦论行炁可以不饥不病,云吾始者未之信也,至於为之者,尽乃然矣。养性之方,若此至约,而吾未之能也,岂不以心驰於世务,思锐於人事哉?他人之不能者,又必与吾同此疾也。昔有明师,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学之,不捷而师死。燕君怒其使者,将加诛焉。谏者曰,夫所忧者莫过乎死,所重者莫急乎生,彼自丧其生,亦安能令吾君不死也。君乃不诛。其谏辞则此为良说矣。使彼有不死之方,若吾所闻行炁之法,则彼说师之死者,未必不知道也,直不能弃世事而为之,故虽知之而无益耳,非无不死之法者也。又云,河南密县有卜成者,学道经久,乃与家人辞去,其始步稍高,遂入云中不复见。此所谓举形轻飞,白日升天,仙之上者也。陈元方、韩元长皆颍川之高士也,与密相近,二君所以信天下之有仙者,盖各以其父祖及见卜成者成仙升天故也,此则又有仙之一证也。抱朴子内篇卷之五竟#1『子』原作『字』,据王明校本改。#2『追』原作『歼』据王明校本改。#3『气』原作『无』,据王明校本改。#4『验』原作『献』,据王明校本改。#5『又』原作『损』,据王明校本改。#6『贼』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译考察《孔安国秘记》说,张良得到黄石公的不死之法,不只是兵法而已。又说,张良本来师从四皓,即甪里先生、绮里季这一类人,他们都是仙人。张良全都跟随他们接受神方,虽然被吕后强迫饮食,不久又重新修行仙道,暗中自行度过尘世,只是世人不知道,所以说他死了。按照孔安国的说法,张良就是成仙了。又有汉丞相张苍,偶然得到一种小术,吮吸妇人的乳汁,活了一百八十岁。这大概只是道术中浅薄的一种,但张苍实行它,尚且得到中等寿命的三倍,何况完备地修行各种术法、实行所有秘妙之道,为什么不能长生呢?这件事见于《汉书》,不是空话。抱朴子说:服药虽然是长生的根本,如果能够同时行气,所得益处会非常迅速;如果不能得到药物,只行气而穷尽其中的道理,也能活数百岁。但还应当懂得房中之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不懂阴阳之术,屡屡因劳损而受伤,那么行气就难以发挥效力。人生活在气之中,气也存在于人之中;从天地到万物,没有不需要气来生存的。善于行气的人,对内可以养护身体,对外可以驱除邪恶,然而百姓每天都在使用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吴越有禁咒之法,常常有明显效验,大多是运用气。懂得这种方法的人,可以进入大疫流行之中,和病人同床而自己不被传染;又可以带领数十名同族或随从同行,使他们都无所畏惧。这说明气可以禳除天灾。有时邪魅山精侵犯人家,用瓦石投掷人,用火焚烧房屋;有的现形来往,有的只听见它们的声音言语。善于禁制的人用气禁制它们,它们就全都立即停止。这说明气可以禁制鬼神。进入溪流很多、毒蛇遍布的山林之地,普通人暂时经过也无不受伤;善于禁制的人用气禁制,能够在方圆数十里内辟除这些危害,使同伴都不受伤害。又能禁制虎豹、蛇和蜂,使它们全都伏地不能起来。对于没有施禁的金疮,只要用气,血就会立即止住;又能接续骨骼、连接筋脉。用气禁制锋利的刀刃,就可以踩踏而不受伤,刺入也不能刺进去。若有人被蛇虺咬伤,用气禁制,立即就能痊愈。近世左慈、赵明等人曾用气禁水,使水倒流一二丈;又在茅屋上点火煮食,在其中吃饭,而茅屋不被烧焦;又用大钉钉入柱子七八寸,再用气吹它,钉子立即涌射出来;又用气禁制沸汤,把大约一百枚钱投入其中,让一人伸手探入汤中取钱,手却不会被灼伤溃烂;又用气禁水,把水放在庭院中任其承受露水,即使大寒也不会结冰;又能禁制一里之内的人家,使他们烧饭都不能蒸熟;又能禁制狗,使它们不能吠叫。从前吴国派贺将军讨伐山贼,贼中有善于禁制的人。每当交战时,官军的刀剑都无法拔出,弓弩射出的箭也会反射回来,官军总是不利。贺将军足智多谋,于是说:“我听说有刃的金属可以禁制,有毒的虫可以禁制;没有刃的东西、没有毒的虫,就不能禁制。他能够禁制我们的兵器,却一定不能禁制没有刃的东西。”于是制作许多坚硬的木制白棒,选五千名力气异常、精锐强健的士兵作为先登,全部捉拿并攻击那些山贼。山贼依仗那个善于禁制的人,完全没有防备;于是官军用白棒击打他们,大败山贼。那个禁制者果然不能再施行禁术,被打死的贼人竟有数万人。气出于形体,运用它的效验竟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为什么要怀疑它不能断绝谷食、治疗疾病、延年养性呢?仲长公理是才智通达的人,著有《昌言》,也论述行气可以不饥不病,说:“我起初不相信,等到亲自实行,最终才知道确实如此。”养性的方术如果这样简约,而我却还不能做到,难道不是因为心思奔逐于世间事务、思虑专注于人事吗?别人不能做到,也一定和我患有同样的毛病。从前有位明师,懂得不死之道,燕君派人向他学习,但还没学成老师就死了。燕君大怒,要诛杀那个使者。劝谏者说:“人所忧虑的没有超过死亡的,人所看重的没有比生命更急迫的。那位老师自己丧失了生命,又怎么能使我们君主不死呢?”燕君于是没有杀他。这个劝谏的说法,作为一般道理确实很好。假如那位老师有不死的方法,如同我所听说的行气之法,那么那个说老师已经死去的人,未必不知道这种方法;只是不能抛弃世间事务来实行,所以即使知道也没有益处,并不是没有不死之法。又说,河南密县有个卜成,学道很久,后来与家人告别离去。他起初步行时稍稍升高,随后进入云中,再也看不见了。这就是所谓举形轻飞、白日升天,是仙人中最高的一等。陈元方、韩元长都是颍川的高士,颍川与密县相近。二位之所以相信天下确有仙人,大概是因为各自的父祖曾见过卜成成仙升天的缘故;这又是仙人存在的一项证明。《抱朴子内篇》卷之五完。“子”字原本作“字”,据王明校本改。“追”字原本作“歼”,据王明校本改。“气”字原本作“无”,据王明校本改。“验”字原本作“献”,据王明校本改。“又”字原本作“损”,据王明校本改。“贼”字原本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
太清部抱朴子内卷六微旨篇抱朴子内篇卷之六微旨抱朴子曰,余闻归同契合者,则不言而信着;途殊别孤者,虽忠告而见疑。夫寻常咫尺之近理,人闻取舍之细事,沉浮过於金羽,皂白分於粉墨,而抱惑之士,犹多不辨焉,岂况说之以世道之外,示之以至微之旨,大而笑之,其来久矣,岂独今哉?夫明之所及,虽玄阴幽夜之地,豪厘芒发之物,不以为难焉。苟所不逮者,虽日月丽天之照灼,嵩岱干云之峻峭,犹不能察焉。黄老玄圣,深识独见,开秘文於名山,受仙经於神人,蹶埃尘以遗累,凌大遐以高跻,金石不能与之齐坚,龟鹤不足与之等寿,念有志於将来,愍信者之无文,垂以方法,炳然着明,小修则小得,大为则大验。然而浅见之徒,区区所守,甘於蓼梦而不识▯蜜,酣於醨酪而不赏醇醪。知好生而不知有养生之道,知畏死而不信有不死之法,知饮食过度之速疾病,而不能节肥甘於其口也。知极情恣欲之致枯损,而不知割怀於所欲也。余虽言神仙之可得,安能令其信乎?或人难曰,子体无参午达理,奇毛通骨,年非安期#1彭祖多历之寿,目不接见神仙,耳不独闻异说,何以知长生之可获,养性之有征哉?若觉玄妙於心得,运逸鉴於独见,所未敢许也。夫衣无蔽肤之具,资无谋夕之储,而高谈陶朱之术,自同猗频之策,取讥论者,其理必也。抱痼疾而言精和、鹊之伎,屡奔北而称究孙、吴之算,人不信者,以无效也。余答曰,夫寸鮹泛迹滥水之中,则谓天下无四海之广也。芒竭宛转果核之内,则谓八极之界尽於兹也。虽告之以无涯之浩汗,语之以宇宙之恢阔,以为空言,必不肯信也。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长出顶,亦将控飞龙而驾庆云,酸流电而造倒景,子又将安得而诘我。设令见我,又将呼为天神地祇异类之人,岂为我为学之所致哉?始聊以先觉挽引同志,岂强令吾子之徒皆信之哉?若令家户有仙人,属目比肩,吾子虽蔽,亦将不疑,但彼人之道成,则蹈青霄而游紫极,自非通灵,莫之见闻,吾子必为无耳。世人信其臆断,仗其短见,自非所度,事无差错,习乎所致,怪乎所希,提耳指掌,终於不悟,其来尚矣,岂独今哉?或曰,屡承嘉谈,足以不疑於有仙矣,但更自嫌於不能为耳。敢问更有要道,可得单行者否?抱朴子曰,凡学道,当阶阶浅涉深,由易以及难#2;志诚坚果,无所不济,疑则无功,非一事也。夫根荄不洞地,而求柯条干云,渊源不泓窈,而求汤流万里者,未之有也。是故非积善阴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诚心款契,不足以结师友;非功劳不足以论大试;又未遇而求要道,未可得也。九丹金液,最是仙主。然事大费重,不可卒办也。宝精爱炁,最其急也,并将服小药以延年命,学近术以辟邪恶,乃可渐阶精微矣。或曰,方术繁多,诚难精备,除置金丹,其余可修,何者为善?抱朴子曰,若未得其至要之大者,则其小者不可不广知也。盖籍众术之共成长生也。大而谕之,犹世主治国焉,文武礼律,无一不可也。小而谕之,犹工匠之为车焉,辕辋轴辖,莫或应亏也。所为术者,内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攘邪恶,使祸害不干。比之琴瑟,不可以孑弦求五音也,方之甲冑,不可以一扎待锋刃也。何者,五音合用不可阙,而锋刃所集不可少也。凡养生者,欲令多闻而体要,博见而善择,偏修一事,不足必赖也。又患好事#3之徒,各仗其所长,知玄素之术者,则曰唯房中之术可以度世矣;明吐纳之道者,则曰唯行气可以延年矣;知屈伸之法者,则曰唯导引可以难老矣;知草木之方者,则曰唯药饵可以无穷矣;学道之不成就,由乎偏枯之若此也。浅见之家,偶知一事,便言已足,而不识真者,虽得善方,犹更求无已,以消工弃日,而所施用,意无一定,此皆两有所失者也。或本性戆钝,所知殊尚浅近,便强入名山,履冒毒螯,屡被中伤,耻复求还,或为虎狼所食,或为魍魉所杀,或饿而无绝谷之方,寒而无自温之法,死於崖谷,不亦愚哉?夫务学不如择师,师所闻素狭,又不尽情#4以教之,因告云,为道不在多也。夫为道不在多,自为已有金丹至要,可不用余耳。然此事知之者甚希,宁可尽待不必之大事,而不修交益之小术乎?譬犹作家,云不事用他物者,盖谓有金银珠玉,在乎掌握怀抱之中,足以供累世之费者耳。苟其无此,何可不广播百谷,多储果疏乎?是以断谷辟兵,厌劾鬼魅,禁御百毒,治救众疾,入山则使猛兽不犯,涉水则令蛟龙不害,经瘟疫则不畏,遇急难则隐形,此皆小事,而不可不知,况过此者,何可不闻乎?或曰,敢问欲修长生之道,何所禁忌。
译太清部。《抱朴子内》卷六《微旨篇》。《抱朴子内篇》卷之六。微旨。抱朴子说:志趣相同、彼此契合的人,即使不说话,信任也会显著;道路不同、彼此孤立的人,即使忠告他,也会受到怀疑。寻常咫尺之间的近理,人们在取舍的细小事情上,沉浮轻重胜过金羽,黑白分别得如同粉墨,但抱持疑惑的人仍有很多不能辨别,何况用世道之外的事情去劝说他们,向他们显示最微妙的道理呢?他们大肆嘲笑这种说法,已经很久了,难道只是今天才如此吗?一个人的明察所能达到的地方,即使是玄阴幽暗的夜晚、细如毫厘芒发的事物,也不会认为困难;如果是他的明察达不到的地方,即使有日月悬天的光照、嵩山泰山直插云天的高峻,也仍然不能察知。黄帝、老子这些玄圣,具有深刻的认识和独到的见解,在名山开启秘密文书,从神人那里接受仙经,踢开尘埃和牵累,凌越遥远之境而高升;金石不能与他们比坚硬,龟鹤也不足与他们比寿命。他们想到后世有志之士,怜悯相信此道的人没有文献,于是垂示方法,明白地写出;小范围修行就有小的所得,大范围实行就有大的效验。然而见识浅薄的人,拘守自己狭小的见解,甘心沉溺于蓼草般的苦梦而不知道甘蜜,沉醉于薄酒乳酪而不欣赏醇厚的美酒。他们知道喜爱生命,却不知道有养生之道;知道畏惧死亡,却不相信有不死之法;知道饮食过量会迅速导致疾病,却不能节制口中的肥美甘甜。他们知道纵情放欲会导致枯槁损耗,却不知道割舍心中所欲。我即使说神仙是可以得到的,又怎么能让他们相信呢?有人责难说:你的身体没有显示出参午通达道理的征象,也没有奇异的毛发、贯通的骨骼;你的年纪也不像安期、彭祖那样历经长寿;眼睛没有亲自看见神仙,耳朵也没有独自听到奇异的言说。你凭什么知道长生可以得到、养性能够有效呢?如果说你是从心中觉悟玄妙、凭独到见解运用超逸的明鉴,那我也不敢认可。衣服连遮蔽肌肤都不够,资财连维持一晚的储备都没有,却高谈陶朱公的经营之术,自比猗顿的谋略,招来评论者的讥笑,这是必然的道理。身患顽疾,却谈论精、和、扁鹊的医术;屡屡败北,却夸说精通穰苴、孙武、吴起的谋略,人们不相信,是因为没有实际效验。我回答说:一寸长的小鱼在泛滥的水中游动,就以为天下没有四海那么广大;芒草的穗子在弯曲的果核内部盘旋,就以为八方极远的边界都止于这里。即使告诉他无边无际的浩瀚,向他说明宇宙的广大,他也认为是空话,必定不肯相信。假如我的眼睛长有方形瞳孔,耳朵长到头顶上,我还将驾驭飞龙、乘着庆云,吸纳流电,抵达倒景之处,那时你又怎么能够诘问我?假设你看见我,又会称我是天神、地祇或异类之人,难道会认为这是我学习所得的吗?我只是姑且用先觉者的见识来牵引同道之士,难道是强迫你们这些人全都相信吗?假如每家每户都有仙人,人人都能看见、肩并肩站立,即使你蒙蔽,也不会怀疑;但那些人的道一旦成就,就会踏上青霄、游于紫极,若不是通灵之人,没有谁能看见或听见,你一定会说他们没有耳目。世人相信自己的臆断,依仗自己的短见;凡是超出自己推测的事情,只要没有差错,就归因于习惯所致;对于稀有的事情就感到奇怪,即使把它提到耳边、指给他看,最终仍然不能觉悟。这种情形由来已久,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有人说:多次承蒙您美好的谈论,已经足以使我不再怀疑世上有仙人了,只是更加为自己不能修炼而感到惭愧。请问还有更简要的道术,可以单独修行而获得成效吗?抱朴子说:凡是学习道术,都应当一级一级地由浅入深,由容易到困难;只要志向真诚、意志坚固果断,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一旦怀疑,就不会有功效,这并非只适用于一件事。树根还没有深入土地,却想求得枝条高干直上云天;源头还没有深广,却想使水流涌出万里,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所以,如果不是积累善行、暗中积德,就不足以感动神明;如果没有诚心、深厚的契合,就不足以结交师友;如果没有功劳,就不足以谈论大规模的试验。尚未遇到机缘,就想求得最简要的道术,也是不能得到的。九丹、金液,是最主要的成仙之术;然而事情重大、费用很高,不可能马上办成。珍惜精、爱护气,这是最紧要的;同时服用小药来延长寿命,学习较近的术法来躲避邪恶,然后才可以逐步登上精微之道。有人问:方术种类繁多,确实难以全部精通。除了设置金丹之外,其余都可以修习,那么哪一种最好?抱朴子说:如果还没有得到其中最根本、最重要的东西,那么次要的方面也不能不广泛了解。因为长生往往要靠各种术法共同成就。往大处比喻,就像世上的君主治理国家,文武、礼制、法律,没有一样可以缺少。往小处比喻,就像工匠制造车辆,车辕、车辋、车轴、车辖,没有一件可以有所缺损。所谓方术,是在内修炼形体和精神,使人延年益寿、治愈疾病;在外排除邪恶,使祸害不能侵扰。把它比作琴瑟,不能只凭一根弦来求得五音;把它比作铠甲,也不能只靠一片甲叶来抵挡锋刃。为什么呢?因为五音合用,一个也不能缺;锋刃集中的地方,防护也不能少。凡是养生的人,都希望见闻广博而能把握要领,见识广泛而善于选择;偏执地只修一件事,必然不足以依赖。又有一种忧患:好事#3之徒各自倚仗自己的长处。懂得玄素之术的,就说只有房中之术可以度过世间;明白吐纳之道的,就说只有行气可以延年;懂得屈伸方法的,就说只有导引可以抗拒衰老;知道草木药方的,就说只有药饵可以无穷无尽。学道不能成就,正是由于像这样偏执片面。见识浅陋的人偶然懂得一件事,便说已经足够;而不识真道的人,即使得到良方,仍然不停地寻求,以至耗费工夫、虚度时日,实际施用时又没有一定主意。这些都是两方面各有过失。有的人本性愚钝,所知道的非常浅近,却勉强进入名山,践踏、遭遇毒虫毒螯,屡屡受伤;因为羞于再求助返回,有的被虎狼吃掉,有的被魍魉杀死,有的饥饿却没有断谷之方,有的寒冷却没有自行取暖的方法,死在山崖深谷中,这不是太愚蠢了吗?致力学习不如选择老师;老师所知道的本来狭窄,又不把实情全部教给他,反而告诉他说:修道不在于知道得多。修道固然不在于知道得多,但如果自己已经有金丹的根本要诀,确实可以不用其他方法。然而懂得这件事的人非常少,难道可以一直等待那件并不一定能得到的大事,而不修习彼此有益的小术吗?这就好像治家的人说不必使用其他东西,前提是手里怀里有金银珠玉,足以供给几代人的花费。如果没有这些,怎么能不广泛播种各种谷物,多储存果实蔬菜呢?因此,断谷辟兵、厌劾鬼魅、禁御百毒、治疗各种疾病,进入山中能使猛兽不侵犯,渡水能使蛟龙不伤害,经过瘟疫之地不害怕,遇到急难能够隐形,这些都是小事,却不能不知道;何况超过这些的事情,怎么能不听闻呢?有人问:冒昧请问,想修习长生之道,有哪些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