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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内篇七

抱朴子内篇卷之七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19–20 段

必若人物皆天地所作,则宜皆好而无恶,悉成而无败,众生无不遂之类,而项、扬无春雕之悲矣。子以天不能使孔、孟有度世之祚,益知所禀之有自然,非天地所剖分也。圣之为德,德之至也。天若能以至德与之,而使之所知不全,功业不建,位不霸王,寿不盈百,此非天有为之验也。圣人之死,非天所杀,则圣人之生,非天所挺也。贤不必寿,愚不必夭,善无近福,恶无近祸,生无定年,死无常分,盛德哲人,秀而不实,窦公庸夫,年几二百,伯牛废疾,子夏丧明,盗跖穷凶而白首,庄蹻极恶而黄发,天之无为,於此明矣。或曰,仲尼称自古皆有死,老氏日神仙之可学。夫圣人之言,信而有征,道家所说,诞而难用。抱朴子#3曰,仲尼儒者之圣也;老子,得道之圣也。儒教近而易见,故宗之者众焉。道意远而难识,故达之者寡焉。道者,万殊之源也。儒者,大淳之流也。三皇以往,道治也。帝王以来,儒教也。谈者咸知高世之敦朴,而薄季俗之浇散,何独重仲尼而轻老氏乎?是玩华藻於木末,而不识所生之有本也。何异乎贵明珠而贱渊潭,爱和璧而恶荆山,不知渊潭者,明珠之所自出,荆山者,和璧之所由生也。且夫养性者,道之余也;礼乐#4者,儒之末也。所以贵儒者,以其移风易俗,不唯揖让与盘旋也。所以尊道者,以其不言而化行,匪独养生之一事也。若儒道果有先后,则仲尼未可专信,而老氏未可孤用。仲尼既敬问伯阳,愿比老、彭,又自以知鱼鸟而不识龙,喻老氏於龙,盖其心服之辞,非空言也。与颜回所言瞻之在前,忽然在后,钻之弥坚,仰之弥高,无以异也。或曰,仲尼亲见老氏而不从学道,何也?抱朴子曰,以此观之,益明所禀有自然之命,所尚有不易之性也。仲尼知老氏玄妙贵异,而不能揖酌清虚,本源大宗,出乎无形之外,入乎至道之内,其所谘受,止於民间之事而已,安能请求仙法耶?忖其用心汲汲,专於教化,不存乎方术也。仲尼虽圣於世事,而非能沉静玄默,守无为者也。故老子戒之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无益於子之身。此足以知仲尼不免於俗情,非学仙之人也。夫恓恓遑遑,务在匡时,仰悲凤鸣,俯叹匏瓜,沽之恐不售,慷慨思执鞭,亦何肯舍经世之功业,而修养生之迂阔哉?或曰,儒道之业,孰为难易?抱朴子答曰,儒者易中之难也,道者难中之易也。夫弃交游,委妻子,谢荣名,损利禄,割集烂於其目,抑铿锵於其耳,恬愉静退,独善守己,谤来不戚,誉至不喜,睹贵不欲,居贱不耻,此道家之难也。出无庆吊之望,入无瞻视之责,不劳神於七经,不运思於律历,意不为推步之苦,心不为艺文之役,众烦既损,和气自益,无为无虑,不休不惕,此道家之易也,所谓难中之易矣。夫儒者所修,皆宪章成事,出处有则,语嘿随时,师则比屋而可封,书则因解注以释疑,此儒者之易也。钩深致远,错综典坟,该河洛之籍籍,博百氏之云云,德行积於衡巷,忠#5贞尽於事君,仰驰神於垂象,俯运思於风云,一事不知,则所为不通,片言不正,则褒贬不分,举趾为世人之所则,动唇为天下所传,此儒家之难也,所谓易中之难矣。笃论二者,儒业多难,道家约易,吾以患其难矣,将舍而从其易焉。世之讥吾者,则比肩皆是也。可与得意者,则未见其人也。若同志之人,必存乎将来,则吾亦未谓之为希矣。或曰,余阅见知名之高人,洽闻之硕儒,果以穷理尽性,研窍有无者多矣,未有言年之可延,仙之可得者也。先生明不能并日月,思不能出万夫,而据长生之道,未之敢信也。抱朴子曰,吾庸夫近才,见浅闻寡,岂敢自许以拔群独识,皆胜世人乎?顾曾以显而求诸乎隐,以易而得之乎难,校其小验,则知其大效,睹其已然,则明其未试耳。且夫世之不信天地之有仙者,又未肯规也。率有经俗之才,当涂之伎,涉览篇籍助教之书,以料人理之近易,辨凡猥之所惑,则谓众之所疑,我独能断之,机兆之未朕,我能先觉之,是我与万物之情,无不尽矣,幽翳冥昧,无不得也。我谓无仙,仙必无矣,自来如此其坚固也。吾每见俗儒碌碌,守株之不信至事者,皆病於颇有聪明,而偏枯拘击,以小点自累,不肯为纯在乎极暗,而了不别菽麦者也。夫以管窥之狭见,而孤塞其聪明之所不及,是何异以一寻之绠,汲百仞之深,不觉所用之短,而云井之无水也。俗有闻猛风烈火之声,而谓天之冬雷,见游云西行,而谓月之东驰。

译如果人和万物全都是天地所制作的,那么就应当全都美好而没有丑恶,全部成功而没有失败,众生没有不如愿的;这样,项托、扬生也就不会有早死的悲哀了。你因为上天不能使孔子、孟子拥有超越世俗的福命,反而更加知道人的禀受有其自然性,并不是天地剖分安排的。圣人的德行,是德行的最高境界。上天如果能把最高的德行赋予圣人,却使他们的知识不完备、功业不能建立、地位不能成为霸王、寿命不能超过百岁,这不正是上天并非有意作为的证明吗?圣人死亡,不是上天杀死的;那么圣人生存,也不是上天特意使之挺立的。贤人不一定长寿,愚人不一定早夭;善行不一定马上得到福报,恶行不一定马上遭受祸患;生没有固定年限,死也没有恒常的分限。盛德的哲人有的开花却不结果,窦公这样的庸人却活了将近二百岁;伯牛身患残疾,子夏失明;盗跖极其凶恶却活到白头,庄蹻罪恶至极却活到黄发。天道的无为,在这些事情上已经清楚显示出来了。有人问:孔子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老子却说神仙是可以学习而成的。圣人的话真实可信,并且有事实验证;道家所说的却荒诞而难以实行。抱朴子#3说:孔子是儒者中的圣人,老子是得道者中的圣人。儒教浅近而容易看见,所以奉行它的人很多;道的意义深远而难以认识,所以通达它的人很少。道,是万种差异的根源;儒,是大淳朴之道的支流。三皇以前,是用道治理天下;帝王以来,是用儒教化天下。谈论者都知道上古时代的敦厚朴实,却鄙薄末世风俗的浇薄离散,为什么偏偏尊重孔子而轻视老子呢?这就像只欣赏树梢的华美,却不知道它的生命有根本。又和看重明珠却轻视深潭、喜爱和氏璧却厌恶荆山有什么不同?他们不知道深潭是明珠的出处,荆山是和氏璧所由产生的地方。况且养性只是道家学说的余绪,礼乐#4只是儒家学说的末流。尊重儒家的原因,是它能够移风易俗,而不只是行揖让、作周旋。尊重道的原因,是它不言说却能使教化流行,而不只是养生这一件事。如果儒道果真有先后之分,那么孔子就不能完全相信,老子也不能只孤立地使用。孔子既然恭敬地向伯阳请教,愿意把自己比作老子、彭祖,又说自己知道鱼鸟却不认识龙,把老子比作龙,这大概是他心悦诚服的话,并不是空谈。它和颜回所说的“仰望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钻研它越钻越坚,仰视它越仰越高”,没有不同。有人问:孔子亲自见过老子,却没有跟从老子学习道,为什么呢?抱朴子说:由此看来,更能说明人的禀受各有自然的命运,所崇尚的也有不可改变的性情。孔子知道老子玄妙而尊贵奇异,却不能揖让请教清虚之道和本源大道,不能从有形之外出发、进入至道之内;他所请教接受的,只限于民间世俗之事罢了,怎么能请求仙法呢?推测他的用心急切专一地在教化世人,并不在方术。孔子虽然在世间事务上是圣人,却不是能够沉静玄默、守持无为的人。因此老子告诫他说:善于经商的人把货物深藏,好像什么也没有;君子德行盛大,却显得像愚人。去掉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矫饰的神态和放纵的志向,这些对你的自身没有益处。由此足以知道孔子不能免除世俗情性,并不是学仙的人。他忙忙碌碌、忧患不安,致力于匡正时世;抬头为凤鸟不鸣而悲伤,低头为匏瓜不能食用而叹息;担心出卖自己却无人接受,意气慷慨而想执鞭从政。这样的人怎么肯舍弃治理世间的功业,去修养生之道这种迂远之事呢?有人问:儒道两家的事业,哪一种难,哪一种容易?抱朴子回答说:儒业是容易之中的难事,道业是困难之中的易事。抛弃交游,舍弃妻子,辞去荣誉名声,减少利益俸禄,割断眼前的声色华美,压低耳边的铿锵声响,安然愉悦、安静退守,独善其身、守持自己;诽谤来了不忧愁,赞誉到了不欢喜,看见尊贵不贪求,身居卑贱不羞耻,这是道家困难的一面。出门没有庆贺吊唁的期望,入门没有照料应酬的责任,不劳神于七经,不费心思考律历,心意不受推步之术的劳苦牵累,精神不被艺文之事役使;各种烦扰既已减少,和气自然增益;无为无虑,不懈怠也不忧惧。这是道家容易的一面,也就是所谓困难之中的容易。儒者所修习的,都是遵循既成的法则,出仕或退隐都有准则,言语或沉默都随时而定;老师可以多到每家每户都能受封,书籍也可以借助注解来解释疑难。这是儒家容易的一面。探究深奥、达到远大,错综研究典籍,通晓河洛的典籍,博览百家纷纭的言论;德行积累于街巷,忠#5贞竭尽于侍奉君主;仰头驰骋精神以考察天象,俯身运用思虑以研究风云。若有一件事不知道,所作所为就不能通达;一句话不正确,褒贬就无法分明;举足成为世人的法则,开口成为天下流传的话语。这是儒家困难的一面,也就是所谓容易之中的困难。认真讨论这两者,儒业困难很多,道家简约容易。我正因为担心它困难,才想舍弃它而跟从容易的道家。世人讥笑我的人,肩并肩都是;但可以和我一起得到道之真意的人,还没有见到。假如志同道合的人一定存在于将来,那么我也不能说这种人稀少。有人问:我见过那些名声很高的人、见闻广博的大儒,他们果然都以穷究事理、穷尽本性、研究有无为能事,却没有人说年寿可以延长、神仙可以求得。先生的聪明不能与日月并明,思虑不能超过众人,却凭借长生之道,我不敢相信。抱朴子说:我是平庸之人,才能浅近,见识短浅、听闻很少,哪里敢自许为超群而独具见识、胜过世人呢?只是我曾经从显明处探求隐微,从容易处取得困难之理;考察微小的验证,便知道大的功效;看见已经实现的,就能明白尚未试验的。况且世上不相信天地间有仙人的人,也未曾认真规划探究。他们大多有处理世俗事务的才能,掌握当世事务的技巧,阅读一些篇籍和辅助教化的书,以此估量人事中近易的部分,辨别凡俗浅陋之人所困惑的事情,便说众人所怀疑的我独能判断,事情尚未显露的征兆我能预先觉察,以为自己已经穷尽了我与万物的情理,幽暗深昧之处也没有什么不能知道。我说没有仙人,仙人就一定不存在;他们一向如此固执。我常见世俗儒生碌碌无为,像守株待兔一样不相信极其重大的事情。他们的问题在于稍有聪明,便片面固执、拘泥偏执,以细小的见闻束缚自己,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只是处在极其昏暗之中,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用管中窥天的狭隘见识,便闭塞自己的聪明所不能达到的范围,这和用一寻长的绳子去汲取百仞深的水,却没有察觉绳子太短,反而说井里没有水,有什么不同?世俗中有人听到猛烈风火的声音,就说是天在冬天打雷;看见浮云向西行,就说是月亮向东驰走。

人或告之,而终不悟信,此信己之多者也。夫听声者,莫不信我之耳焉。视形者,莫不信我之目焉。而或者所闻见,言是而非,然则我之耳目,果不足信也。况乎心之所度,无形无声,其难察尤甚於视听,而以己心之所得,必固世间至远之事,谓神仙为虚言,不亦敝哉?抱朴子曰,妍蚩有定矣,而僧爱异情, 故两目不相为视焉。雅郑有素矣,而好恶不同,故两耳不相为听焉。真伪有质矣,而趣舍舛忤,故两心不相为谋焉。以丑为美者有矣,以浊为清者有矣,以失为得者有矣,此三者乖殊,炳然可知,如此其易也,而彼此终不可得而一焉。又况乎神仙之事,事之妙者,而欲令人皆信之,未有可得之理也。凡人悉使之知,又何贵乎达者哉?若待俗人之息妄言,则俟河之清,未为久也。吾所以不能默者,冀夫可上可下者,可引致耳。其不移者,古人已未如之何矣。抱朴子曰,至理之未易明,神仙之不见信,其来久矣,岂独今哉?太上自然知之,其次告而后悟,若夫闻而大笑者,则悠悠皆是矣。吾之论此也,将有多败之悔,失言之咎乎。咎或作各。夫物莫之与,则伤之者至视。盖盛阳不能荣枯朽之木,神明不能变沉溺之性,子贡不能悦禄马之野人,古公不能释欲地之戎狄,实理有所不通,善言有所不行。章甫不售於蛮越,赤舄不用於跣夷,何可强哉?夫见玉而指曰石,非玉之不真也,待和氏而后识焉。见龙而命之曰蛇,非龙之不神也,须蔡墨而后辨焉。所以贵道者,以其加之不可益,而损之不可减也。所以贵德者,以其闻毁而不□,见誉而不悦也。彼诚以天下之必无仙,而我独以实有而与之诤,诤之弥久,而彼执之弥固,是虚长此纷纭,而无救於不解,果当从连环之义乎。抱朴子内篇卷之七竟#1『有』原脱,据王明校本补。#2『阂』原作『阅』,据王明校本改。#3『子』原脱,据王明校本补。#4『礼乐』原作『澄药』,据王明校本改。#5『忠』原作『志』,据王明校本改。抱朴子内篇卷之八释滞或问曰,人道多端,求仙至难,非有废也,则事不兼济。艺文之业,忧乐之务,君臣之道,胡可替乎?抱朴子答曰,要道不烦,所为鲜耳。但患志之不立,信之不笃,何忧於人理之废乎?长才者兼而修之,何难之有?内宝养生之道,外则和光於世,治身而身长修,治国而国太平。以六经训俗士,以方术授知音,欲少留则且止而佐时,欲升腾则凌霄而轻举者,上士也。自持才力,不能并成,则弃智人间,专修道德者,亦其次也。昔黄帝荷四海之任,不妨鼎湖之举,彭祖为才夫八百年,然后西适流沙;伯阳为柱史,宁封为陶正,方回为闾士,吕望为太师,仇生仕於殷,马丹官於晋,范公霸越而泛海,琴高执笏於宋康,常生降志於执鞭,庄公藏器於小吏#1,古人多得道而匡世,修之於朝隐,盖有余力故。何必修於山林#2,尽废生民之事,然后乃成乎?亦有心安静默,性恶喧哗,以纵逸为欢,以荣任为戚者,带索蓝缕,茹草操耜,玩其三乐,守常待终,不营苟生,不惮速死,辞千金之聘,忽卿相之贵者。无所修为,犹常如此,况又加之以知神仙之道,其亦必不肯役身於世矣,各从其志,不可一概而言也。抱朴子曰,世之谓一言之善,贵於千金然,盖亦军国之得失,行己之藏否耳。至於告人以长生之诀,授之以不死之方,非特若彼常人之善言也,则奚徒千金而已乎?设使有困病垂死,而有能救之得愈者,莫不谓之为弘恩重施矣。今若按仙经,飞九丹,水金玉,则天下皆可令不死,其惠非但活一人之功也。黄老之德,固无量矣,而莫之克识,谓为妄诞之言,可叹者也。抱朴子曰,欲求神仙,唯当得其至要,至要者,在於宝精行炁,服一大药便足,亦不用多也。然此三事,复有浅深,不值明师,不经勤苦,亦不可仓卒而尽知也。虽云行炁,而行炁有数法焉。虽曰房中,而房中之术,近有百余事焉,虽言服药,而服药之方,略有千条焉。初以授人,皆从浅始,有志不怠,勤劳可知,方乃告其要耳。故行炁或可以治百病,或可以入瘟疫,或可以禁蛇虎,或可以止疮血,或可以居水中,或可以行水上,或可以辟饥渴,或可以延年命,其大要者,胎息而已。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则道成矣。初学行炁,鼻中引炁而闭之,阴以心数至一百二十,乃以口吐之,及引之,皆不欲令自耳闻其炁出入之声,常令入多出少,以鸿毛着鼻口之上,吐炁而鸿毛不动为候也。渐习转增其心数,久久可以至千,至千则老者更少,日还一日矣。

译有人告诉他事实,他最终仍不明白、不相信,这是太过相信自己的缘故。听声音的人,没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形体的人,没有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有时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所说的是这样,实际却不是这样;那么我们的耳目果然就完全不值得相信吗?何况心中所推度的是无形无声的事物,比视觉听觉更难考察,却凭自己心中所得,必定把它当作世间最遥远的事情,因而说神仙是虚妄之言,这不是很鄙陋吗?抱朴子说:美丑本来有一定标准,但僧人各自喜爱不同,所以两只眼睛不能彼此代替观看;雅乐、郑声本来各有定性,但爱好厌恶不同,所以两只耳朵不能彼此代替听闻;真假本来有实际根据,但取舍彼此相反,所以两颗心不能彼此代替谋虑。有人把丑当美,有人把浊当清,有人把失去当得到。这三种差别明明白白、很容易知道,但彼此终究不能统一。何况神仙之事是事物中最精妙的,想让所有人都相信它,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若凡人全都能知道,那么通达之士又有什么可贵呢?如果要等世俗之人停止妄言,那就像等待黄河变清,时间还不算久吗?我之所以不能沉默,是希望那些可上可下、能够引导的人可以被引导过来。至于那些始终不肯改变的人,古人已经对他们无可奈何了。抱朴子说:最高的道理不容易明白,神仙之事不被人相信,已经很久了,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太上自然就能知道它,其次是听到告知以后才觉悟;至于听见后大笑的人,则到处都是。我谈论这些,恐怕会有多次失败的悔恨和失言的罪过吧。“咎”字有的版本作“各”。万物若没有同类相应,伤害它的事情就会来到。盛大的阳气不能使枯朽的树木荣茂,神明不能改变沉溺者的性情,子贡不能使喜欢俸禄车马的野人高兴,古公不能使贪恋土地的戎狄放弃欲望;确实是道理有所不能贯通,善言有所不能实行。章甫之冠不能在蛮越之地卖出,赤舄不能给赤脚的夷人使用,怎么能强求呢?看见玉却指着说是石头,并不是玉不真实,只是要等卞和之后才有人识别;看见龙却称它为蛇,并不是龙不神异,只是要等蔡墨之后才有人辨认。道之所以可贵,是因为给它增加不能使它更有益,削减它也不能使它减少;德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听到毁谤不因此受损,见到赞誉不因此喜悦。对方确实认定天下一定没有仙人,而我独自认定仙人确实存在并与他争辩;争辩越久,对方坚持得越牢固。这样只会徒然增加纷争,却无法使他明白,难道果真应当遵从连环相扣、无休止争辩的做法吗?《抱朴子内篇》卷之七完。“有”字原本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阂”字原作“阅”,据王明校本改。“子”字原本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礼乐”原作“澄药”,据王明校本改。“忠”字原作“志”,据王明校本改。《抱朴子内篇》卷之八。释滞。有人问:人所应行的道路有很多方面,求仙又极其困难;如果不是有所废弃,就不能兼顾各项事务。艺文方面的事业、忧乐方面的事务、君臣之间的道义,怎么可以取代呢?抱朴子回答说:根本的道理并不烦琐,所要做的事情很少。只怕志向不能确立,信念不能坚定,哪里需要担心世间人伦事务会被废弃呢?才能出众的人可以兼修各方面,有什么困难?内心珍视养生之道,对外则与世俗相协调;修治自身而使自身长久修明,治理国家而使国家太平。用六经训导世俗之士,用方术传授给知音之人;想暂时留在世间,就停留下来辅佐时政;想升腾,就凌驾云霄而轻举上升,这就是上等之士。若凭自己的才力不能同时成就两方面,便放弃在人间争逐,专心修养道德,这也是次一等的人。过去黄帝肩负四海的责任,并不妨碍他在鼎湖升举;彭祖有才能,活了八百年之后才向西到流沙;伯阳担任柱史,宁封担任陶正,方回担任闾士,吕望担任太师,仇生在殷朝做官,马丹在晋国做官,范公使越国称霸后泛舟入海,琴高在宋康王时执笏任职,常生降低志向而执鞭从事,庄公把才能隐藏在小吏之中#1。古人很多都得道而匡正世道,在朝廷中隐修,是因为他们有余力。为什么一定要在山林中修行#2,完全废弃养活百姓的事务,然后才能成道呢?也有人内心喜欢安静沉默,性情厌恶喧闹,以放纵闲逸为快乐,以荣誉职位为忧愁;他们身披绳索衣、穿着破旧衣服,吃野草、拿着耒耜,以三种快乐自娱,守持常道直到终老,不经营苟且求生之事,也不害怕很快死亡;他们辞绝千金的聘请,轻视卿相的尊贵。即使没有特别修炼,他们平常也已经如此,何况又知道神仙之道呢?他们也一定不肯让身体劳役于世俗,各自依从自己的志向,不能一概而论。抱朴子说:世人说一句善言胜过千金,大概说的也只是军国事务的得失,以及个人行为的好坏罢了。至于把长生的秘诀告诉别人,把不死的方法传授给别人,这不只是像普通人的一句善言而已,那么难道只值千金吗?假如有人困顿患病、濒临死亡,却有人能救治使他痊愈,没有人不说这是深厚的恩德和重大的施予。如今如果依照仙经,炼成飞九丹,水金玉,那么天下人都可以因此不死;它的恩惠不只是使一个人活命的功劳。黄老之道的恩德本来无量,却没有人能够认识,反而说它是荒诞妄言,实在可叹。抱朴子说:想求神仙,唯一应当做的是得到其中的根本要诀。根本要诀在于珍惜精气、运行炁;服用一种大药便足够了,也不必服用很多。然而这三件事又各有浅深;若遇不到明师,不经过勤苦修炼,也不能仓促之间全部知道。虽说是行炁,但行炁有好几种方法;虽说是房中,房中之术近来有一百多种;虽说是服药,服药的方法大略有一千条。最初传授给人时,都从浅处开始;有志向而不懈怠,勤奋劳苦到一定程度,才会告知其中要诀。因此行炁有时可以治疗百病,有时可以进入瘟疫之中而不受害,有时可以禁制蛇虎,有时可以止住疮口出血,有时可以居于水中,有时可以行走水面,有时可以避开饥渴,有时可以延长年寿。它的根本要领,就是胎息。得到胎息的人,能够不用鼻口呼吸,如同处在胞胎中一样,这样道就成就了。初学行炁时,从鼻中吸入炁并闭住呼吸,暗自用心计数到一百二十,然后从口中吐出;无论吸入还是吐出,都不想让自己的耳朵听见炁出入的声音。常常使吸入多、呼出少,把鸿毛放在鼻口之上,吐炁时鸿毛不动,作为标准。逐渐练习,慢慢增加心中计数,长久以后可以达到一千;达到一千,老年人就会重新变年轻,容貌和身体一天比一天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