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内篇卷之九
第五公诛除妖道,而既寿且贵;宋庐江罢绝山祭,而福禄永终;文翁破水灵之庙,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淫祀之俗,而洪庆来假。前事不忘#6,将来之鉴也。明德惟馨,无忧者寿,啬宝不夭,多惨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为。若养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痾缘隙而结,荣卫竭而不悟,大牢三牲,曷能济焉?俗所谓道#7率皆妖伪,转相诳惑,久而弥甚,既不能修疗病之术,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务药石之救,惟专祝祭之谬,祈祷无已,问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说祸祟,疾病危急,唯所不闻,闻辄修为,损费不訾,富室竭其财储,贫人假举倍息,田宅割裂以讫尽,筮柜倒装而无余。或偶有自差,便谓受神之赐,如其死亡,便谓鬼不见赦,幸而误活,财产穷罄,遂复饥寒冻饿而死,或起为劫剽,或穿窬斯滥,丧身於▯镝之端,自陷於丑恶之刑,皆此之由也。或什物尽於祭祀之费耗,谷帛沦於贪浊之师巫,既没之日,无复凶器之直,衣衾之周,使尸朽虫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於此哉。淫祀妖邪,礼律所禁。然而凡夫,终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无轻重,致之大辟,购慕巫祝不肯止者,刑之无赦,肆之市路,不过少时,必当绝息,所以令百姓杜冻饥之源,塞盗贼之萌,非小惠也。曩者有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称千岁,假托小术,坐在立亡,变形易貌,诳眩黎庶,纠合群愚,进不以延年益寿为务,退不以消灾治病为业,遂以招集奸党,称合逆乱,不纯自伏其辜,或至残灭良人,或欺诱百姓,以规财利,钱帛山积,富喻王公,纵肆奢淫,侈服王食,妓妾盈室,管弦成列,刺客死士,为其致用,威倾邦君,势凌有司,亡命通逃,因为窟薮。皆由官不纠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为叹息。吾徒匹夫,虽见此理,不在其位,未如之何!临民官长,疑其有神,虑恐禁之,或致祸祟,假令颇有其怀,而见之不了,又非在职之要务,殿最之急事,而复是其愚妻顽子之所笃信,左右小人,并云不可,阻之者众,本无至心而谏,怖者异口同声,於是疑惑,竟於莫敢,令人扼腕发愤者也。余亲见所识者数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孙蕃昌,且富且贵也。唯余亦无事於斯,唯四时祀先人而已。曾所游历水陆万里,道侧房庙,固以百许,而往返经游,一无所过,而车马无倾覆之变,涉水无风波之异,屡值疫疠,常得药物之力,频冒矢石,幸无伤刺之患,益知鬼神之无能为也。又诸妖道百余种,皆煞生血食,独有李家道无为为小差。然虽不屠宰,每供福食,无有限剂,市买所具,务於丰泰,精鲜之物,不得不买,或数十人厨,费亦多矣,复未纯为清省也,亦皆宜在禁绝之列。或问李氏之道起於何时。余答曰,昊太帝时,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传世见之,号为八百岁公。人往往问事,阿无所言,但占阿#8颜色。若颜色欣然,则事皆吉;若颜容惨戚,则事皆凶;若阿含笑者,则有大庆;若微叹者,即有深忧。如此之候,未曾一失也。后一旦忽去,不知所在。后有一人姓李名宽,到吴而蜀语,能祝水治病,颇愈,於是远近翕然,谓宽为李阿,因共呼之为李八百,而实非也。自公卿以#9下,莫不云集其门,后转骄贵,不复得常见,宾客但拜其外门而退,其怪异如此。於是避役之吏民,依宽为弟子者,恒近千人,而升堂入室高业先进者,不过得祝水及三部符导引日月行炁而已,了无治身之要、服食神药、延年驻命、不死之法也。吞气断谷,可得百日以还,亦不堪久,此是其术至浅可知也。余亲识多有及见宽者,皆云宽衰老羸悴,起止咳噫,目瞑耳聋,齿堕发白,渐又昏耗,或忘其子孙,与凡人无异也。然民复为宽故作无异以欺人,岂其然乎?吴曾有大疫,死者过半。宽所奉道室,名之为庐,宽亦得温病,托言入庐斋戒,遂死於庐中。而事宽者犹复谓之化形尸解之仙,非为真死也。夫神仙之法,所以与俗人不同者,正以不老不死为贵耳。今宽老则老矣,死则死矣,此其不得道,居然可知矣,又何疑乎?若谓於仙法应尸解者,何不且止民间一二百岁,住年不死,然后去乎?天下非无仙道也,宽但非其人耳。余所以委曲论之者,宽弟子转相教受,布满江表,动有千许,不觉宽法之薄,不足遵承而守之,冀得度世,故欲今人觉此而悟其滞迷耳。
译第五公诛除妖道,既长寿又显贵;宋庐江停止山中祭祀,福禄长久不绝;文翁毁掉水神的庙,自己吉祥,百姓安宁;魏武帝禁止淫祀的风俗,洪大的福庆便来到。前事不可忘记,正是将来的鉴戒。德行光明自然芳香,有忧虑少的人长寿,爱惜精气财宝的人不早夭,过多地耗费心神的人反而早老,这是自然之理,外物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调养失去平和,病邪攻伐不能解除,百病便乘虚而结聚,营卫之气已经耗竭却仍不醒悟,即使献上太牢三牲,又怎么能救治呢?世俗所谓的道,大多都是妖妄虚伪,互相转传欺骗,时间越久越严重;既不能修习治疗疾病的法术,又不能使人返回大迷之中清醒过来,不致力于药石救治,只专门从事祝祭的谬事,祈祷不停,问卜不倦。巫祝这类小人妄说祸祟,疾病危急时,凡是没有听到的都不放过,一听到就立即办理,耗费巨大。富户耗尽财物储蓄,穷人借钱并承担加倍利息,田地房宅割裂变卖直到全都耗尽,卜筮的柜子倒装过来也没有剩余。有时病偶然自行好转,便说是受到神的赐予;如果病人死亡,便说鬼神没有赦免;侥幸错误地活下来,财产也已耗尽,随后又因饥寒冻饿而死;有的起来行劫掠,有的穿墙入户偷盗,最后死在兵刃箭镞之下,自己陷入丑恶的刑罚,这些全都是由此造成的。有的人家产全都耗费在祭祀的开支上,粮食和布帛沉没于贪浊的巫师手中;死去的时候,连棺材的费用和衣衾的置办都没有了,只能任尸体腐朽、蛆虫流出,实在令人悲悼。愚昧百姓受到蒙蔽,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淫祀妖邪,是礼制和法律所禁止的。然而凡夫终究不能醒悟。只有应当让君主进一步严厉法制,无论罪行轻重,都交付大辟;那些迷恋巫祝而不肯停止的人,处刑而不赦免,陈尸于市路。不用多久,这种风气一定会断绝,从而使百姓堵住冻饿的来源,堵塞盗贼萌发的根苗,这并不是小小的恩惠。从前有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流,有的自称能活千岁,借助微末法术,坐着能使人死,站着能使人亡,改变形貌,欺骗迷惑百姓,纠集众多愚民。他们进不能以延年益寿为目标,退不能以消灾治病为事业,终于招集奸党,声称要联合起来发动叛乱;有的不能自觉伏罪,甚至残害善良百姓;有的欺骗诱导百姓,以图谋财利,钱帛堆积如山,富可比拟王公,放纵奢淫,穿用豪华服饰,享用王公食物,妓妾充满内室,管弦乐队排列成行,刺客死士供他们驱使,威势压倒国君,权势凌驾有司,亡命逃犯也通通投奔,成了他们的巢穴。全都由于官府不加纠治,才造成这种祸患。推究其根源,实在令人叹息。我们这些平民,虽然看见这个道理,却不在其位,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临民的官长怀疑他们有神通,担心禁止他们会招来祸祟;即使心里多少有些想禁,又觉得看不清情况,而且这也不是任职中的要务,不是考核政绩的急事;再加上愚昧的妻子、顽劣的儿子对此深信不疑,身边的小人也都说不可禁止,阻止的人很多,本来没有真正的诚心来进谏,害怕的人又异口同声,于是疑惑不决,最终竟到了谁也不敢处理的地步,真叫人扼腕愤恨。我亲眼见过几个相识的人,他们完全不奉祀神明,一生不祈祷祭祀,却享有长寿,名位崇高,子孙繁盛,既富且贵。我自己也没有从事这些事,只是在四时祭祀祖先而已。我曾经游历水陆万里,道路旁的房舍庙宇,原本就有百余处;往返经过、游览其间,没有一处不经过,却没有发生车马倾覆的变故,渡水也没有遭遇风波的异常。多次遇到疫病,常常靠药物的力量得以痊愈;多次冒着箭矢飞石,也幸而没有受到伤刺的祸患,更加知道鬼神并不能有所作为。又有各种妖道一百多种,全都杀生取血食,只有李家道不杀生,稍微有些不同。然而它虽然不宰杀牲畜,每次供奉福食都没有限量,市场上购买供品,务求丰盛,精美鲜美的东西不得不买;有时几十个人做饭,费用也很多,仍然不能完全做到清简节省,也都应当列入禁止断绝的范围。有人问李氏之道兴起于什么时候。我回答说:昊太帝时,蜀中有个李阿,居住在洞穴中而不吃食物,世世代代都有人见到他,称他为八百岁公。人们常常去问事情,李阿什么也不说,只看李阿的脸色:如果脸色欣喜,事情就都吉利;如果面容忧惨,事情就都凶险;如果李阿含笑,就有大喜庆;如果微微叹息,就有深重忧患。像这样的征候,从来没有失误过。后来有一天他忽然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后来有一个姓李名宽的人来到吴地,却说蜀地话,能用咒水治病,颇有疗效,于是远近的人纷纷前来,称李宽为李阿,因此共同叫他李八百,其实并不是李阿。从公卿以下,没有不聚集到他门下的;后来他越来越骄傲尊贵,人们再也不能经常见到他,宾客只能在外门叩拜后退去,怪异到了这种地步。于是逃避徭役的官吏百姓,依附李宽做弟子的,常常接近一千人;而能够登堂入室、属于高业先进的,不过只能得到咒水,以及三部符、导引、日月行气等法罢了,完全没有修治自身的要诀、服食神药、延年驻命、不死的办法。吞气断谷,最多可以维持一百天左右,也不能长久;由此可知他的术法极为浅薄。我亲自认识的许多人都见过李宽,他们都说李宽衰老瘦弱憔悴,起居行动时咳嗽打嗝,眼睛昏闭,耳朵聋,牙齿脱落,头发变白,后来又逐渐昏聩衰耗,有时连自己的子孙都忘记了,与普通人没有两样。然而百姓又因为拥护李宽,故意制造种种说法来欺骗人,难道事实真是这样吗?吴地曾发生大疫,死者超过一半。李宽所奉行的道室名为“庐”,李宽也染上温病,假称要进入庐中斋戒,结果死在庐里。可是侍奉李宽的人仍说他是化形尸解的仙人,并不是真的死亡。仙人的法术所以与俗人不同,正是因为不老不死才可贵。如今李宽确实老了,也确实死了,他没有得道,显然可知,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果说按仙法他应当尸解,为什么不先留在人间一二百岁,长久不死,然后再离去呢?天下并不是没有仙道,只是李宽不是成仙的人。我之所以委婉曲折地论说这些,是因为李宽的弟子互相传授他的法术,遍布江南,动辄有一千多人;他们不知道李宽的法术浅薄,不值得遵奉守持,却希望借此超度出世。因此我想让今人觉察这一点,醒悟他们的滞迷。
天下有似是而非者,实为无限,将复略说故事,以示后人之不解者。昔汝南有人於田中设绳罥以捕獐〔而得者,其主未觉。有行人见之,因窃取獐〕#10而去。犹念取之不事。其上有鲍鱼者,乃以一头置罥中而去。本主来,於罥中得鲍鱼,怪之以为神,不敢持归。於是村里闻之,因共为起屋立庙,号为鲍君。后转多奉之者,丹楹藻棁,锺鼓不绝。病或有偶愈者,则谓有神,行道经过,莫不致祀焉。积七八年,鲍鱼主后行过庙下,问其故,人具为之说,其鲍鱼主乃曰,此是我鲍鱼耳,何神之有?於是乃息。又南顿人张助者,耕白田,有一李栽,应在耕次,助惜之,欲持归,乃掘取之,未得即去,以湿土封其根,以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后作远职不在。后其里中人,见桑中忽生李,谓之神。有病目痛者,荫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谢以一□。其目偶愈,便杀□祭之。传者过差,便言此树能令盲者得见。远近翕然,同来请福,常车马填溢,酒肉滂沲,如此数年。张助罢职来还,见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买数片饼以归,天热,过荫彭氏墓口树下,以所买之饼暂着石人头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见石人头上有饼,怪而问之。或人云,此石上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饼来谢之。如此转以相语,云头痛者摩石人头,腹痛者摩石人腹,亦还以自摩,无不愈者。遂千里来就石人治病,初但鸡豚#11,后用牛羊,为立帷帐,管弦不绝,如此数年。忽日前忘饼母闻之,乃为人说,始无复往者。又洛西有古大墓,穿坏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疮,夏月行人有病疮者烦热,见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疮偶便愈。於是诸病者闻之,悉往自洗,转有饮之以治腹内疾者。近墓居人,便於墓所立庙舍而卖此水,而往买者又常祭庙中,酒肉不绝。而来买者转多,此水尽。於是卖水者常夜窃他水以益之,其远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使或持器遗信卖之。於是卖水者大富。人或言无神,官中禁止,遂填塞之,乃绝。又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人投之求恤焉,马乃令此人出外住,诈云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令辩士游行,为之虚声,云能令盲者登视,躄者即行。於是四方云集,趋之如市,而钱帛固已积山矣。又勑诸求治病者,虽不便愈,当告人言愈也,如此则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则后终不愈也,道法正尔,不可不信。於是后人问前来者,前来辄告之云已愈,无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间,乃致巨富焉。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闻延年长生之法,皆为虚诞,而喜信妖邪鬼怪,令人鼓舞祈祀。所谓神者,皆马氏诳人之类也。聊记其数事,以为未觉者之戒焉。或问曰,世有了无知道术方伎,而平安寿考者,何也?抱朴子曰,诸如此者,或有阴德善行,以致福佑;或受命本长,故令难老迟死;或亦幸而偶尔不逢灾伤。譬犹田猎所经,而有遗禽脱兽;大火既过,时余不烬草木也。要於防身却害,当修守形之防禁,佩天文之符剑耳。祭祷之事无益也,当恃我之不可侵也,无恃鬼神之不侵我也。然思玄执一,含景环身,可以辟邪恶,度不祥,而不能延寿命,消体疾也。任自然无方术者,未必不有终其天年者也,然不可以值暴鬼之横枉,大疫之流行,则无以却之矣。夫储甲冑,蓄蓑笠者,盖以为兵为雨也。若幸无攻战,时不沉阴,则有与无正同耳。若矢石雾合,飞锋烟交,则知裸体者之困矣。洪雨河倾,素雪弥天,则觉路立者之剧矣。不可以荠菱之细碎,疑阴阳之大气,以误晚学之散人,谓方术之无益也。抱朴子内篇卷之九竟#1『讴歌』原作『諨报』,据王明校本改。#2『须』原作『颁』,据王明校本改。#3『武』原作『文』,据王明校本改。#4『殂』原作『祖』,据王明校本改。#5『王』原作『往』,据王明校本改。#6『忘』原作『妄』,据王明校本改。#7『道』原脱,据王明校本补。#8『阿』原作『问』,据王明校本改。#9『以』原作『已』,据王明校本改。#10括号内的文句原脱,据王明校本补。#11『豚』原作『肋』,据王明校本改。抱朴子内篇卷之十明本或问儒道之先后。
译天下有许多似是而非的事情,实在数不胜数;现在再略说几个故事,来警示后世那些不能明白的人。从前汝南有人在田里设置绳套捕捉獐子,獐子被捕后,主人还没有察觉。有个行路人看见了,便偷偷把獐子取走。后来他又想到,白白取走獐子不太妥当;他身上有一条鲍鱼,便把鲍鱼放进绳套中离去。原主人来时,在绳套中发现了鲍鱼,觉得奇怪,以为是神物,不敢拿回家。于是乡里听说此事,共同为它盖屋立庙,称为鲍君。后来奉祀它的人越来越多,庙宇丹柱彩绘,钟鼓之声不断。有时病人偶然痊愈,就说是神灵显验;行路经过的人,没有不前来祭祀的。这样过了七八年,鲍鱼的主人后来经过庙下,询问其中缘故,人们把事情详细告诉他。鲍鱼的主人便说:这只是我放下的鲍鱼,哪里有什么神呢?于是祭祀就停止了。又有南顿人张助,在白色的田地里耕作,耕地时遇到一株李树苗。张助爱惜它,想把它带回去,便挖了出来,但还没有来得及拿走就离去了;他用湿土封住树根,把它放在空桑树中,后来竟忘了取走。张助后来到远方任职,不在当地。后来乡里的人看见桑树中忽然长出李树,便认为是神树。有眼睛疼痛的人,在这株桑树下乘凉休息,向它祷告说:李君如果能使我的眼睛痊愈,我就用一只□来答谢。眼睛偶然痊愈了,便宰杀□来祭祀它。传来传去越说越离奇,竟说这棵树能使盲人复明。远近的人一齐前来求福,常常车马拥挤,酒肉丰盛,持续了好几年。张助任职期满回来,看见这种情形,便说:这就是我从前放置的李树苗,哪里有什么神呢?于是把树砍掉,事情就停止了。又有汝南彭氏的墓靠近大道,墓口有一个石人。农家老妇到集市买了几片饼回家,天气炎热,经过墓口时就在树下乘凉,把买来的饼暂时放在石人头上,忽然离去,忘了取回。过路人看见石人头上有饼,觉得奇怪,便询问原因。有人说:这块石头上有神,能治病;病好了的人就拿饼来答谢。这样互相传说,又说头痛的人摩擦石人的头,腹痛的人摩擦石人的腹,随后再摩擦自己的身体,没有不痊愈的。于是千里之外的人都来找石人治病,开始只用鸡和豚祭祀,后来改用牛羊;还为它搭起帷帐,管弦之声不断,持续了好几年。那天忘记饼的老妇听说了这件事,便把真相告诉了人们,从此再也没有人前往祭祀了。又有洛阳西面一座古墓,墓穴穿坏后积了很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疮病。夏天行路的人有患疮而烦热的,看见墓中积水清澈洁净,便自行洗浴,疮病偶然痊愈。于是各种病人听说后,全都去那里洗浴,后来还有人喝这种水来治疗腹中疾病。住在墓旁的人便在墓地立庙舍,出售这种水;前来买水的人又常在庙中祭祀,酒肉供品不断。买水的人越来越多,水就快用尽了。于是卖水的人常在夜间偷取别处的水来掺入其中;那些远道不能亲自前来的人,也通过行人或带着器皿托信购买。这样卖水的人便大富起来。有人说那里根本没有神,官府加以禁止,于是把庙舍填塞,这件事才断绝。又有兴古太守马氏在任时,有个亲友来投奔他,求他救济。马氏便让此人住到外面,假称他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随手立刻痊愈;又让能言善辩的人到处游说,为他制造虚假的声势,说他能使盲人重新看见,使跛子立即行走。于是四面八方的人像赶集一样聚集而来,钱帛早已堆积如山。马氏又命令所有求他治病的人,即使没有立即痊愈,也必须告诉别人已经痊愈;这样以后就一定会痊愈。如果告诉别人尚未痊愈,以后终究也不会痊愈;道法就是这样,不可不信。于是后来的人询问先来者,先来的人总是回答说已经痊愈,没有人敢说没有痊愈。十天之内,马氏便因此获得巨富。凡人大多有一点小聪明却有极大的愚昧,听到延年长生的法术,都认为是虚妄荒诞;反而喜欢相信妖邪鬼怪,使人鼓舞祈祀。所谓神灵,全都是马氏这类欺骗人的把戏。我姑且记下这几件事,作为尚未醒悟者的警戒。有人问:世上有些人完全不懂道术方技,却能平安长寿,这是为什么?抱朴子说:这类人有的积有暗中的德行善举,因此得到福佑;有的本来命数长,所以不容易衰老、死得较迟;有的也只是侥幸,偶然没有遇到灾伤。这就好比经过田野狩猎后,还有禽鸟逃脱、野兽漏网;大火烧过之后,偶尔还会有草木没有烧尽。若要防护身体、排除祸害,就应当修习守护形体的防禁,佩带天文符剑。祭祷之事没有益处,应当依靠自身不可侵犯,不要依靠鬼神不来侵犯我。然而思玄执一、含景环身,可以辟除邪恶、超度不祥,却不能延长寿命、消除身体疾病。任凭自然、不用方术的人,未必不能享尽天年;但若遇到暴虐鬼物横加枉害,或遇到大疫流行,就没有办法排除它们。储备铠甲头盔、蓄备蓑衣斗笠,是因为要防兵灾和雨水。若侥幸没有战争,时常也不阴雨,那么有这些和没有这些似乎相同;若箭矢飞石像雾一样交集,锋刃飞驰、烟尘交错,就知道赤身裸体的人会多么困窘;暴雨倾注如河水倒灌,白雪漫天,就会感到站在道路上的人是多么艰苦。不能因为荠菜、菱角这类细小琐碎的事,就怀疑阴阳的大气运行,从而误导后来学习道术的散漫之人,说方术没有益处。《抱朴子内篇》卷第九完。“讴歌”原作“諨报”,据王明校本改。“须”字原作“颁”,据王明校本改。“武”字原作“文”,据王明校本改。“殂”字原作“祖”,据王明校本改。“王”字原作“往”,据王明校本改。“忘”字原作“妄”,据王明校本改。“道”字原脱,据王明校本补。“阿”字原作“问”,据王明校本改。“以”字原作“已”,据王明校本改。括号内的文句原脱,据王明校本补。“豚”字原作“肋”,据王明校本改。《抱朴子内篇》卷第十。明本。有人问儒道二者孰先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