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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抱朴子内篇十四

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三竟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36–38 段

抱朴子答曰,无也。或随明师,积功累勤,便得赐以合成之药。或受秘方,自行治作,事不接於世,言不累於俗,而记着者止存其姓名,而不能具知其所以得仙者,故阙如也。昔黄帝生而能言,役使百灵,可谓天授自然之体者也,犹复不能端坐而得道,故陟王屋而授丹经,到鼎湖而飞流珠,登崆峒而问广成,之具茨而事大隗,适东岱而奉中黄,入金谷而谘涓子,论道养则资玄、素二女,精推步则访山嵇、力牧,讲占候则纳风后,着体诊则受雷岐,审攻, 战则纳五音之策,穷神奸则记白泽之辞,相地理则书青乌之说,救伤残则缀金冶之术。故能毕该秘要,穷道尽真,遂升龙以高跻,与天地乎罔极也。然按神仙经,皆云黄帝及老子奉事太乙元君以受要诀,况乎不逮彼二君者,安有自得仙度世者乎?未之闻也。或曰,黄帝审仙者,桥山之冢,又何为乎?抱朴子答曰,按荆山经及龙首记,皆云黄帝服神丹之后,龙来迎之,群臣追慕,靡所措思,或取其几杖,立庙而祭之;或取其衣冠,葬而守之。列仙传云,黄帝自择亡日,七十日去,七十日还,葬于乔山,山陵一作后。忽崩,墓空无尸,但剑舄在焉。此诸说虽异,要於为仙也。言黄帝仙者,见於道书及百家之说者甚多,而儒家不肯长奇怪,开#4异涂,务於礼教,而神仙之事,不可以训俗,故云其死,以杜民心耳。朱巴、栾巴、于公有功惠於民,百姓皆生为之立庙祠。又古者盛德之人,身没之后,臣子刊其勋绩於不朽之器。而今世君长迁转,吏民思恋,而树德颂之碑者,往往有焉,此亦黄帝有庙墓之类也,岂足以证其必死哉?或人问曰,彭祖八百,安期三千,斯寿之过人矣,若#5果有不死之道,彼何不遂仙乎?岂非察命受气,自有修短,而彼偶得其多,理不可延,故不兔於雕陨哉?抱朴子答曰,按彭祖经云,其自帝誉佐尧,历夏至殷为大夫,殷王遣彩女从受房中之术,行之有效,欲杀彭祖以绝其道,彭祖觉焉而逃去。去时年七八百余,非为死也。黄帝石一作山。公记云,彭祖去后七十余年,门人於流沙之西见之,非死明矣。又彭祖之弟子,青衣鸟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离娄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来七八入,皆历数百岁,在殷而各仙去,况彭祖何肯死哉?又刘向所记列仙傅亦言彭祖是仙人也。又安期先生者,卖药於海边,琅琊人传世见之,计已千年。秦始皇请与语,三日三夜。其言高,其旨远,博而有证,始皇异之,乃赐之金璧,可直数千万。安期受而置之於阜乡亭,以赤玉舄一量为报,留书曰,复数千载,求我於蓬莱山。如此,是为见始皇时已千岁矣,非为死也。又始皇刚暴而惊狠,最是天下之不应信神仙者。又不中以不然之言答对之者也。至於问安期以长生之事,安期答之允当,始皇惺悟,信世间之必有仙道,既厚惠遗,又甘心欲学不死之事,但自无明师也,而为卢敖徐福辈所欺弄,故不能得耳。向使安期先生言无符据,三日三夜之中,足以穷屈,则始皇必将烹煮屠戮,不兔鼎俎之祸,其厚惠安可得乎?或问曰,世有服食药物,行气道引,不免死者,何也?抱朴子答曰,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药及修小术者,可以延年迟死耳,不得仙也。或但知服草药,而不知还年误作房中。之要术,则终无久生之理也。或不晓带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真一,则止#6可令内疾不起,风湿不犯耳。若卒有恶鬼强邪,山精水毒害之,则便死也。或不得入山之法,令山神为之作祸,则妖鬼试之,猛兽伤之,溪毒系之,蛇蝮螫之,致多死事,非一条也。或修道晚暮,而先自损伤已深,难可补复。补复之益,未得根据,而疾随复作,所以克伐之事,亦何缘得长生哉?或年老为道而得仙者,或年少为道而不成者,何哉?彼虽年老而受气本多,受气本多则伤损薄,伤损薄则易养,易养故得仙也。此虽年少而受气本少,〔受气本少〕#7则伤深,伤深则难救,难救故不成仙也。夫木槿杨柳,断殖之更生,倒之亦生,横之亦生。

译抱朴子回答说:没有。有的人跟随明师,积累功劳、累积勤苦,便得到赐予的合成之药;有的人得到秘方,自己炼制,所作所为不接触世事,言语不牵累世俗,而记载这种人的文字只留下姓名,不能详细知道他为什么成仙,所以文献便缺载了。过去黄帝一出生就能说话,能够役使百灵,可以说是天授自然之体的人了,但仍然不能只靠端坐便得道,所以登上王屋山接受丹经,到鼎湖山取得流珠,登崆峒山向广成子请教,前往具茨山侍奉大隗,前往东岱奉事中黄,进入金谷请教涓子;论说道术和养生,就以玄女、素女为师资;精通推步,就访问山嵇、力牧;讲论占候,就接纳风后;著述身体诊察,就接受雷公、岐伯的传授;审察攻战,就接受五音之策;穷究神怪,就记录白泽之言;考察地理,就采用青乌之说;救治伤残,就汇集金冶之术。因此能够完全通晓秘要,穷尽道术、洞悉真理,最终乘龙高升,与天地同样无穷。然而据《神仙经》说,都说黄帝和老子曾侍奉太乙元君,以接受要诀;何况不如这两位的人,怎么会有自行成仙、超度世人的呢?从未听说过。有人说:黄帝确实成仙,那么乔山的坟墓又是怎么回事呢?抱朴子回答说:据《荆山经》和《龙首记》说,黄帝服食神丹以后,龙来迎接他,群臣追慕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有的取来他的几案和手杖,立庙祭祀;有的取来他的衣冠,安葬并守护。 《列仙传》说,黄帝自己选择死亡之日,七十日后离去,七十日后回来,葬在乔山,山陵一作后。忽然间坟墓崩塌,墓中空无尸体,只有宝剑和鞋子在那里。这些说法虽然不同,但关键都在于说明他成仙。说黄帝成仙的记载,在道书和诸子百家著作中很多;儒家不肯使事情显得过于奇异,开辟不同道路,而致力于礼教;神仙之事又不能拿来教化世俗,所以说黄帝已经死亡,以此阻止民众的心念。朱巴、栾巴、于公对百姓有功德恩惠,百姓都在他们生前为他们立庙祭祀。古代德行盛大的人,死后臣子还会把他们的功绩刻在不朽的器物上。如今世上的君长迁调离任,官吏百姓思念他们,树碑颂德的事情也往往有之;这也属于黄帝有庙有墓的情况,怎么足以证明他一定死了呢?有人问:彭祖活了八百岁,安期先生活了三千岁,这样的寿命已经超过常人了。如果确实有不死之道,他们为什么没有最终成仙呢?难道不是因为察验命运、禀受元气各有长短,他们只是偶然得到较多的寿命,按道理不能再延长,所以也免不了衰残死亡吗?抱朴子回答说:据《彭祖经》说,彭祖从帝誉时起辅佐尧,经历夏代直到殷代担任大夫。殷王派彩女跟随他学习房中之术,施行后很有效验,便想杀掉彭祖以断绝这种道术。彭祖察觉后逃走,离去时已经七八百多岁,并不是死亡。黄帝石一作山。《公记》说,彭祖离去七十多年后,弟子在流沙以西见到他,这明确说明他没有死。彭祖的弟子青衣鸟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离娄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来等七八人,都活了数百岁,在殷代各自成仙离去,何况彭祖怎么肯死呢?刘向所记《列仙传》也说彭祖是仙人。安期先生在海边卖药,琅琊人世世代代都见过他,计算起来已经有一千年。秦始皇请他交谈,谈了三天三夜。他的言论高远,旨意深远,广博而有根据,秦始皇对此感到奇异,便赐给他价值数千万的金玉。安期接受后把财物放在阜乡亭,以一双赤玉鞋作为回报,留下书信说:再过几千年,到蓬莱山来找我。这样看来,安期在秦始皇见到他时已经一千岁了,并不是死了。况且秦始皇刚强暴戾而且惊疑狠毒,是天下最不应当相信神仙的人。又不能用不合事实的话回答他。至于秦始皇询问安期长生之事,安期回答得合宜,秦始皇醒悟过来,相信世间确实有仙道;他既然厚重地馈赠安期,又诚心想学习不死之术,只是自己没有明师,却被卢敖、徐福一类人欺骗戏弄,所以不能得到。假如安期先生说的话没有凭据,在三天三夜的问答中被秦始皇彻底驳倒,那么秦始皇必定会烹煮、屠杀他,使他逃不过鼎俎之灾;这样又怎么能得到秦始皇的厚重馈赠呢?有人问:世上有人服食药物、行气导引,却不能免于死亡,这是为什么?抱朴子回答说:得不到金丹,只服草木药、修炼小术的人,只能延长寿命、推迟死亡,不能成仙。有的人只知道服草药,却不知道还年之术;又误作“房中”之要术,因此终究没有长久生存的道理。有的人不懂得佩带神符、实行禁戒、存思身神、守护真一,那么最多只能使体内的疾病不发生,使风湿不能侵入罢了。如果突然有恶鬼、强邪、山精、水毒来加害,便会死亡。有的人不懂得入山的方法,使山神为他制造灾祸,于是妖鬼试探他,猛兽伤害他,溪中毒物牵累他,蛇蝮咬伤他,导致死亡的事情很多,并非只有一种。有的人修道太晚,而先前已经自我损伤很深,难以补救恢复;补救的益处还没有稳固,疾病便又随着复发,这样又怎能长生呢?有的人年老修道却得以成仙,有的人年少修道却不能成功,为什么呢?前者虽然年老,但原本禀气较多;禀气本来较多,损伤就轻;损伤轻,就容易调养;容易调养,所以得以成仙。后者虽然年少,但原本禀气较少;禀气本来较少,损伤就深;损伤深,就难以救治;难以救治,所以不能成仙。木槿、杨柳之类,砍断栽下还能生长,倒着栽也能生长,横着栽也能生长。

生之易者,莫过斯木也。然埋之既浅,又未得久,乍刻乍剥,或摇或拔,虽壅以膏壤,浸以春泽,犹不脱於枯瘁者,以其根荄不固,不暇吐其萌芽,津液不得遂结其生气也。人生之为体,易伤难养,方之二木,不及远矣。而所以攻毁之者,过於刻剥,剧乎摇拔也。济之者鲜,坏之者众,死其宜也。夫吐故纳新者,因气以长气,而气大衰者则难长也。服食药物者,因血以益血,而血垂竭者则难益也。夫奔驰而喘逆,或欬或满,用力役体,汲汲短乏者,气损之候也。面无光色,皮肤枯腊,唇焦脉白,腠理萎瘁者,血减之证也。二证既衰於外,则灵根亦凋於中矣。如此,则不得上药,不能救也。凡为道而不成,营生而得死者,其人非不有气血也,然身中之所以为气为血者,根#8源已丧,但余其枝流也。譬犹入水之烬,火灭而烟不即息;既断之木,柯叶犹生。二者非不有烟,非不有叶,而其所以为烟为叶者,已先亡矣。世人以觉病之日,始作为疾#9,犹以气绝之日,为身丧之候#10也。唯怨风冷与暑湿,〔不知风冷暑湿〕#11,不能伤壮实之人也。徒患体虚气少者,不能堪之,故为所中耳。何以较之,设有数人,年纪老壮既同,服食厚薄又等,俱造沙漠之地,并冒严寒之夜,素唾堕於上,玄冰结於下,寒风摧条而宵骇,欬唾凝呀於唇吻,则其中将有独中冷者,而不必尽病也。非玲气之有偏,盖人体有不耐者耳。故俱食一物,或独以结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钧器齐饮,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势之有彼此也。同冒炎暑,而或独以暍死者,非天热之有公私也。齐服一药,而或昏暝烦闷者,非毒烈之有爱憎也。是以冲风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涛凌崖,而折隙首颓;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龙椀坠地,而脆者独破。由兹以观,则人之无道,体已素病,因风寒暑湿者以发之耳。苟能令正气不衰,形神相卫,莫能伤也。凡为道者,常患於晚,不患於卑也。特年纪之少壮,体力之方刚者,自役过差,百病兼结,命危朝露,不得大药,但服草木,可以差於常人,不能延其大限也。故仙经曰:养生以不伤为本。此要言也。神农曰,百病不愈,安得长生?信哉斯言也。或问曰,所谓伤之者,岂非色欲之间乎?抱朴子曰,亦何独斯哉?然长生之要,在乎还年之道。上士知之,可以延年除病;其次不以自伐者。若年尚少壮而知还年,服阴丹以补脑,采七液於长空者,不服药物,亦不失一二#12百岁也,但不得仙耳。不得其术者,古人方之於冰杯之盛汤,羽苞之蓄火也。且又才所不逮,而困思之,伤也;力所不胜,而强举之,伤也,悲哀憔悴,伤也;喜乐过差,伤也;汲汲所欲,伤也;久谈言笑,伤也;寝息失时,伤也;挽弓引弩,伤也;沉醉呕吐,伤也;饱食即卧,伤也;跳走喘乏,伤也;欢呼哭泣,伤也;阴阳不交,伤也;积伤至尽则早亡,早亡非道也。是以养生之方,唾不及远,行不疾步,耳不极听,目不久视,坐不至久,卧不及疲,先寒而衣,先热而解,不欲极饥而食,食不过饱,不欲极渴而饮,饮不过多。凡食过则结积聚,饮过则成痰癖。不欲甚劳甚逸,不欲起晚,不欲汗流,不欲多睡,不欲奔车走马,不欲极目远望,不欲多啖生冷,不欲饮酒当风,不欲数数沐浴,不欲广志远愿,不欲规造异巧。冬不欲极温,夏不欲穷凉,不露卧星下,不眠中见肩,大寒大热,大风大雾,皆不欲冒之。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则伤心,甘多则伤肾,此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伤者,亦不便觉也,谓久则寿损耳。是以善摄生者,卧起有四时之早晚;兴居有至和之常制;调利筋骨,有偃仰之方;杜疾闲邪,有吞吐之术;流行荣卫,有补泻之法;节宣劳逸,有与夺之要。忍怒以全阴气,抑喜以养阳气。然后先将服草木以救亏缺,后服金丹以定无穷,长生之理,尽於此矣。若有欲决意任怀,自谓达识知命,不泥异端,极情肆力,不营久生者,闻此言也,虽风之过耳,电之经目,不足谕也。虽身枯於流连之中,气绝於执绮之间,而甘心焉,亦安可告之以养生之事哉?不惟不纳,乃谓妖讹也。而望彼信之,所谓以明鉴给朦瞽,以丝竹娱聋夫也。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三竟#1『犹』原作『由』,据王明校本改。#2『峻』原作『后』,据王明校本改。#3『柢』原作『移』,据王明校本改。#4『开』原作『阅』,据王明校本改。#5『若』原作『右』,据王明校本改。#6『止』 原作『正』,据王明校本改。#7括号内的文句原脱,据王明校本补。#8『根』原作『株』,据王明校本改。#9『疾』原作『矣』,据王明校本改。#10『候』原作『后』,据王明校本改。#11括号内的文句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译容易生长的树木,没有超过这两种的。然而如果埋得太浅,又不能长久得到滋养,时而刻剥,时而摇动、拔弄,即使用肥沃土壤培壅,用春雨浸润,仍然不能摆脱枯萎,这是因为它们的根基不牢,来不及吐出芽叶,津液不能顺利凝聚其生气。人的身体容易受伤而难以调养,与这两种树木相比,远远不如。而损害人的事情,比刻剥、摇拔更加严重。救助它的很少,破坏它的很多,死亡实在是理所当然。吐故纳新,是借助气来增长气;气已经大为衰弱的人,就难以再增长。服食药物,是借助血来补益血;血已经接近枯竭的人,就难以再补益。奔跑而气喘逆乱,或咳嗽,或胸腹胀满;劳作身体、急迫短促而气力不足,这些是气受损的征候。面部没有光泽,皮肤干枯,嘴唇焦裂,脉象细弱,腠理萎缩衰败,这是血减少的证候。这两种证候已经在外部衰败,那么灵根也在内部凋损了。像这样,即使没有上等药物,也不能救治。凡是修道没有成功、经营生命反而得到死亡的人,并不是体内完全没有气血,而是身体中作为气血的根源已经丧失,只剩下枝流。譬如投入水中的余烬,火已经熄灭,烟却不会立即消失;已经砍断的树木,枝叶还会生长。这两者并非没有烟、没有叶,而是产生烟和叶的根本已经先灭亡了。世人把察觉到疾病的那一天才当作开始患病,就像把气息断绝的那一天才当作身体死亡的征候一样。只是怨恨风冷、暑热和湿气,却不知道风冷暑湿不能伤害强壮充实的人;只是身体虚弱、气少的人不能承受,所以才被它们侵袭。怎样验证呢?假设有几个人,年纪老少和身体强弱相同,服食药物的多少也相等,一同到沙漠之地,一起冒着严寒的夜晚;上面唾液冻结,下面玄冰凝结,寒风摧折树枝而使夜间惊恐,咳嗽和唾液凝结在唇吻之间,其中也会有一个人单独受到寒气侵袭,却不一定人人都生病。这不是寒气有偏差,而是人体各有不能承受的地方。所以同吃一种食物,有人独自因此结成疾病,并不是食物本身有偏毒;用同样的器具一起饮酒,有人清醒、有人醉倒,并不是酒力对他们有分别;一同冒受炎热,有人独自因中暑而死,并不是天气的炎热对人有公有私;一起服一种药,有人昏暗困闷,并不是药毒有爱憎。因此猛烈的风冲入树林,枯枝先被摧折;洪涛冲击山崖,裂隙处先崩塌;烈火焚烧原野,干燥的草木先被烧尽;龙纹的碗掉到地上,脆弱的独自破裂。由此看来,人不修道,是因为身体本来就有病,只是借风寒暑湿来使它发作罢了。如果能够使正气不衰,使形神相互守护,就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凡修道的人,常常忧患开始得太晚,而不忧患资质卑下。尤其是年少力壮、体力正强的人,如果劳役自己过度,百病一齐形成,生命危如朝露;得不到大药,只服草木药,可以比常人稍好,却不能延长自然寿命的极限。所以《仙经》说:养生以不受伤害为根本。这是重要的话。神农说:百病不能痊愈,怎么能长生?这话确实可信。有人问:所谓损伤,难道不就是发生在色欲之间吗?抱朴子说:又何止是这样呢?然而,长生的关键,在于还年之道。上士懂得这个道理,可以延长寿命、消除疾病;次一等的人,只要不自我伤害,也能如此。假如年纪还少壮时就懂得还年,服阴丹来补脑,向长空采七液,不服用药物,也能活到一二百岁,只是不能成仙罢了。不懂得这种方法的人,古人把他们比作冰杯盛汤、羽苞藏火。况且,才智达不到却勉强思虑,会受伤;力量不能胜任却强行举动,会受伤;悲哀憔悴,会受伤;喜乐过度,会受伤;急切追逐欲望,会受伤;长时间谈笑,会受伤;睡眠失时,会受伤;拉弓引弩,会受伤;沉醉呕吐,会受伤;吃饱后立即躺下,会受伤;奔跳行走而气喘疲乏,会受伤;欢呼哭泣,会受伤;阴阳不能交合,会受伤。伤害日积月累直到耗尽,就会早死;早死不是养生之道。因此,养生的方法是:吐唾液不要吐得太远,走路不要迈得太快,耳朵不要听到极远,眼睛不要长久注视,坐不要坐得太久,躺卧不要等到疲倦不堪;将要寒冷时先穿衣,将要炎热时先脱衣;不要等到极度饥饿才吃,吃不要过饱;不要等到极度口渴才喝,喝不要过多。凡是饮食过量,食物就会结成积聚;饮水过量,就会形成痰癖。不要过分劳累,也不要过分安逸;不要起床太晚,不要汗流不止,不要睡得太多,不要乘车奔驰、骑马疾走,不要极目远望,不要多吃生冷食物,不要迎风饮酒,不要频繁沐浴,不要放纵心志而作长远奢愿,不要谋求制造奇异技巧。冬天不要过于温暖,夏天不要追求极度凉爽;不要露宿星空下,不要睡觉时袒露肩膀。大寒、大热、大风、大雾,都不要冒险遭受。五味进入口中,不要偏食过多,所以酸味过多会伤脾,苦味过多会伤肺,辛味过多会伤肝,咸味过多会伤心,甘味过多会伤肾;这是五行自然的道理。凡说“伤”,也不是马上就能察觉,只是说日久会损耗寿命。因此,善于保养生命的人,起卧早晚合乎四时;起居有趋于中和的常规;调和舒利筋骨,有仰卧俯卧的方法;防止疾病、排除邪气,有吞吐之术;使荣卫之气流行,有补泻之法;调节劳逸,有取舍的要领。要忍住愤怒以保全阴气,抑制喜悦以养护阳气。然后先服用草木药物来补救亏损,之后服用金丹以确定无穷的寿命;长生的道理,全在这里了。若有人想要决意任性而行,自以为见识通达、懂得天命,不拘泥于异端,放纵情感、竭尽体力,不经营长生之事,那么即使听到这些话,也会像风从耳边吹过、电光掠过眼前一样,根本不足以使他明白。即使身体在沉溺声色之中枯槁,气息在执着绮丽享受之间断绝,他还甘心如此,又怎么能把养生之事告诉他呢?他不但不接受,反而说这是妖妄讹言。希望这种人相信它,就如同拿明亮的镜子给盲人看,拿丝竹音乐娱乐聋人一样。《抱朴子内篇》卷第十三完。“犹”字原作“由”,据王明校本改。“峻”字原作“后”,据王明校本改。“柢”字原作“移”,据王明校本改。“开”字原作“阅”,据王明校本改。“若”字原作“右”,据王明校本改。“止”字原作“正”,据王明校本改。括号内的文句原来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根”字原作“株”,据王明校本改。“疾”字原作“矣”,据王明校本改。“候”字原作“后”,据王明校本改。括号内的文句原来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

#12『一二』原误作『三』《云笈七签》卷三五,《御览》 六六八引均作『一二』是,钞写将一、二误为『三』也。抱朴子内篇卷之十四勤求抱朴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是以道家之所至秘而重者,莫过乎长生之方也。故血盟乃传,传非其人,戒在天罚。先师不敢以轻行授人,须人求之至勤者,犹当拣选至精者乃教之,况乎不好不求,求之不笃者,安可衒其沽以告之哉?其受命不应仙者,虽日见仙人成群在世,犹必谓彼自异种人,天下别有此物,或呼为鬼魅之变化,或云偶值於自然,岂有肯谓修为之所得哉?苟心所不信,虽令赤松、王乔言提其耳,亦当同以为妖讹。然时颇有识信者,复患於不能勤求明师。夫晓至要得真道者,诚自甚稀,非仓卒可值也。然知之者,但当少耳,亦未尝绝於世也。由求之者不广不笃,有仙命者,要自当与之相值也。然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世问自有奸伪图钱之子,而窃道士之号者,不可胜数也。然此等复不肯挺无所知也,皆复粗开头角,或妄沽名,加之以伏邪饰伪,而好事之徒,不识其真伪者,徒多之进问,自取诳惑,而拘制之,不令得行,广寻奇士异人,而告之曰,道尽於此矣。以误於有志者之不少,可叹可患也。或闻有晓消五云、飞八石、转九丹、治黄白、水琼一作槿。瑶、花朱碧、凝霜雪於神炉、采灵芝於嵩岳者,则多而毁之曰,此法独有赤松、王乔知之,今世之人而云知之者,皆虚妄耳。则浅见之家,不觉此言有诈伪而作,便息远求之意。悲夫,可为慨叹者也。凌晷飙飞,暂少忽老,迅速之甚,谕之无物,百年之寿,三万余日耳。幼弱则未有所知,衰迈则欢乐并废,童豪昏耄,除数十年,而险隘忧病,相寻代有,居世之年,略消其半,计定得百年者,喜笑平和,则不过五六十年,咄嗟灭尽,哀忧昏耄,六七千日耳,顾盼已尽矣,况於全百年者,万未有一乎?谛而念之,亦无以笑彼夏虫朝菌也,盖不知道者之所至悲矣。里语有之:人在世间,日失一日,如牵牛羊以诣屠所,每进一步,而去死转近。此譬虽丑,而实理也。达人所以不愁死者,非不欲求,亦固不知所以免死之术,而空自焦愁,无益於事,故云乐天知命,故不忧耳,非不欲久生也。姬公请代武王,仲尼曳杖悲怀,是知圣人亦不乐速死矣。俗人见庄周有大梦之谕,因复竞共张齐死生之论。盖诡道强达,阳作违抑之言,皆仲尼所为破律应煞者也。今察诸有此谈者,被疾病则遽针灸,冒危险则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诰而治子书,若不吐反理之巧辨者,则谓之朴野,非老、庄之学。故无骨殖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於不然之说,而不能向返也。老子以长生久视为业,而庄周贵於摇尾涂中,不为被纲之龟,被绣之牛,饿而求粟於河侯,以此知其不能齐死生也。晚学不能考校虚实,偏据一句,不亦谬乎?且夫深入九泉之下,长夜冈极,始为蝼蚁之粮,终与尘壤合体,令人但然心热,不觉咄嗟。若心有求生之志,何可不弃置不急之事,以修玄妙之业哉?其不信则已矣。其信之者,复患违俗情之不荡尽,而不能专以养生为意,而营世务之余暇而为之,所以或有违之者,恒病晚而多不成也。凡人之所汲汲者,势利嗜欲也,苟我身之不全,虽高官重权,金玉成山,妍艳万计,非我有也。是以上士先营长生之事,长生定可以任意。若未升玄去世,可且地仙人间。若彭祖、老子,止人中数百岁,不失人理之欢,然后徐徐登遐,亦盛事也。然决须好师,师不足奉,亦无由成也。昔汉太后从夏侯胜受尚书,赐胜黄金百斤,他物不可胜数。及胜死,又赐胜家钱二百万,为胜素服一百日。成帝在东宫时,从张禹受论语,及即尊位,赐禹爵关内侯,食邑千户,拜光禄大夫,赐黄金百斤。又迁丞相,进爵安昌侯。年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钱数万。及禹疾,天子自临省之,亲拜禹床下。章帝在东宫时,从桓荣以受孝经。及帝即位,以荣为大常上卿。天子幸荣第,令荣东面坐,设几杖。会百官及荣门生生徒#1数百人,帝亲自持业讲说。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及荣病,天子幸其家,入巷下车,把卷而趋,如弟子之礼。及荣薨,天子为荣素服。凡此诸君,非能攻城野战,折冲拓境,悬旌效节,一作郊垧。祈连方,转元功,骋锐绝域也,徒以一经之业,宣传章句,而见尊重,巍巍如此,此但能说死人#2之余言耳#3。帝王之贵,犹自卑降以敬事之。世间或有欲试修长生之道者,而不肯谦下於堪师者,直尔蹴迮,从求至要,宁可得乎?夫学者之恭逊驱走,何益於师之分寸乎?然不尔,则是彼心不尽;

译“一二”原来误作“三”。《云笈七签》卷三五和《御览》卷六六八所引都作“一二”,是抄写时把“一、二”误写成“三”了。《抱朴子内篇》卷第十四。勤求。抱朴子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生就是喜爱万物。因此,道家最为秘藏、最为看重的,没有超过长生的方法。所以要歃血盟誓才传授;传给不合适的人,就会受到上天的惩罚。先师不敢轻易把它传给别人,必须是求道极其勤恳的人,还要挑选其中最精诚者才教给他,何况那些既不好求又求得不笃定的人,怎么可以炫耀自己的货物似地把它告诉他们呢?那些命中注定不能成仙的人,即使天天看见成群的仙人在世间,也一定会说那些人是异种之人,天下另有这种东西;或者称为鬼魅的变化,或者说是偶然遇到自然机缘,哪里肯相信这是修炼所得呢?如果心里不信,即使让赤松、王乔亲自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他也会一概认为是妖妄讹言。然而当时也颇有有见识而且相信的人,只是又苦于不能勤恳寻求明师。通晓最重要的道理、得到真道的人,确实非常稀少,不是仓促之间可以遇到的。但知道这种人的人,只应当少,不曾在世上绝迹。因为求道的人不广泛、不笃诚,有仙命的人终究自然会与明师相遇。但求而不得的人是有的,却从没有不求而得到的人。世间本来就有奸诈伪劣、图谋钱财而窃取道士名号的人,多得数不清。然而这些人又不肯显露自己其实一无所知,都多少粗略地显露出一点头角;有的妄图沽名钓誉,再加上用伏邪之说来装饰虚伪。那些好事而又不能辨识真伪的人,只是一味增多前去请教的人数,自己招来欺骗迷惑;并且拘束、控制他们,不让他们继续行动,广泛寻找奇士异人,然后对他们说:“道术全都在这里了。”因此误导了不少有志之士,实在可叹可忧。有的人听说有人通晓消五云、飞八石、转九丹、治黄白、水琼(一作“槿”)、瑶、花朱碧、在神炉中凝结霜雪、在嵩岳采灵芝等术,就大肆诋毁说:“这些方法只有赤松、王乔知道,当今世上说自己知道的人,都是虚妄的。”于是,见识浅陋的人没有察觉这话是在欺诈伪造,便停止了远行求道的念头。可悲啊,真是令人感慨。日影飞驰,风势迅疾,转眼间由少变老,快得无法形容。人的百年寿命,也不过三万多天。幼弱时还没有知识,衰老时欢乐又全都废弃;除去童年、壮年、昏聩老耄等时期,险困、忧愁、疾病又接连不断。居世的年日,大略消耗了一半;即使算定能活到百岁,能够喜笑平和地度过的也不过五六十年,转眼便消尽;剩下哀忧、昏聩和老耄的时日,也不过六七千天,转眼就完了。何况真正能完整活满百岁的人,万中还没有一个呢?仔细想一想,也就没有什么可嘲笑夏虫、朝菌的了,因为这正是那些不知道长生之道的人最可悲的地方。乡里俗语说:人活在世上,每天都失去一天,就像牵着牛羊走向屠宰场,每前进一步,距离死亡就更近一步。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确实合乎道理。通达之人所以不为死亡忧愁,并不是不想求生,而是本来就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免死,空自焦虑忧愁对事情没有益处,所以说乐天知命,因此不忧愁;并不是不想长久活着。姬公请求代替武王去死,仲尼拄杖而悲伤怀抱,由此可知圣人也不乐意迅速死亡。世俗之人见庄周有“大梦”的譬喻,便又争相宣扬齐同死生的言论。这大概是用诡诈的道理强作通达,表面上故意说违背常情、压抑情感的话,都是仲尼所要破除、所认为应当制止的。如今观察那些说这种话的人,一旦患病便赶快针灸,遇到危险便非常怕死。然而末世的通病是,不尊崇真正的信仰,背弃经典诰令而去钻研子书;如果不说出巧妙而违逆常理的辨论,就被称为朴野,不是老、庄之学。因此,有些没有骨气而迎合世俗的人,便流转漂荡于不合事实的言论中,不能回头。老子把长生久视作为事业,而庄周却以在泥涂中摇尾为可贵,不愿像被网罗的龟,也不愿像披绣的牛;他又因饥饿向河侯求取粮食。由此可知,他并不能真正齐同死生。后世的晚学之人不能考察虚实,只偏执地依据一句话,岂不是荒谬吗?况且深入九泉之下,处于无尽的漫漫长夜,开始成为蝼蚁的食粮,最终与尘土泥壤合为一体,想起来只令人心中发热,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那一刻。若心中有求生的志向,怎么能不抛开那些不急迫的事情,来修炼玄妙之业呢?不信也就罢了;相信的人又苦于不能把违背世俗情感的念头完全荡尽,不能专心把养生作为心意,只在经营世俗事务的空闲中去做,所以有的人因此违背本志,常常因开始得太晚而多半不能成功。凡人急切追逐的,不过是权势、利益和嗜欲。假如我的身体不能保全,那么即使有高官重权、堆积如山的金玉、数以万计的美色,也都不属于我。因此,上士先经营长生之事;一旦长生之道确定,就可以任意安排生活。若还没有升玄离世,也可以暂且在人间做地仙。像彭祖、老子那样,只在人间活数百岁,不失去做人之乐,然后从容升遐,也是一件盛事。然而,决定必须有良师;老师不值得奉事,也就没有办法成功。从前汉太后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赐给夏侯胜黄金百斤,其他财物也多得数不清。夏侯胜死后,又赐给他的家人钱二百万,并为夏侯胜穿素服一百日。成帝在东宫时,跟随张禹学习《论语》;等到登上帝位,赐张禹关内侯的爵位,食邑千户,任命为光禄大夫,赐黄金百斤。后来又升任丞相,进爵为安昌侯。年老请求辞官归乡,赐给安车、驷马、黄金百斤和钱数万。张禹患病时,天子亲自到他的住处探视,在他的床下亲自拜见。章帝在东宫时,跟随桓荣学习《孝经》。章帝即位后,任命桓荣为太常上卿。天子驾临桓荣府第,让桓荣面向东坐,并给他设置几案和手杖;又召集百官以及桓荣门生弟子数百人,皇帝亲自拿着经书讲说。赐桓荣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五千户。桓荣患病时,天子到他家中,进巷便下车,拿着书卷快步走入,行弟子拜师的礼节。桓荣去世后,天子为他穿素服。这些人都不是能够攻城野战、挫败敌军而开拓疆土、悬挂旌旗以效忠守节,或转运元功、驰骋绝域的人;他们只凭借研习一部经书、宣讲章句,就受到如此崇高的尊重。这不过是能够讲说死人遗留下来的话罢了。帝王的尊贵尚且亲自降低身份来敬重、侍奉他们。世间有些人想尝试修炼长生之道,却不肯谦恭地向足以做老师的人低头,只是匆忙逼迫,想求得最重要的道理,难道可以得到吗?学习者的恭敬谦逊、奔走服侍,难道会损害老师分毫吗?然而若不这样做,就说明他的心意没有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