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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内篇八

抱朴子内篇卷之八竟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21–23 段

夫行炁当以生炁之时,勿以死炁之时也。故曰仙人服六炁,此之谓也。一日一夜有十二时,其从半夜以至日中六时为生炁,从日中至夜半六时为死炁,死炁之时,行炁无益也。善用炁者,嘘水,水为之逆流数步;嘘火,火为之灭;嘘虎狼,虎狼伏而不得动起;嘘蛇虺,蛇虺蟠不能去。若他人为兵刃所伤,嘘之血即止;闻有为毒虫所中,虽不见其人,遥为嘘祝我之手,男嘘我左,女嘘我右,而彼人虽在百里之外,即时皆愈矣。又中恶急疾,但吞三九之炁,但人性多躁#3,少能安静以修其道耳,又行炁大要,不欲多食,及食生菜肥鲜之物,令人炁强难闭。又禁恚怒,多恚怒则炁乱,既不得溢,或令人发一欬,故勘有能为者也。余从祖仙公,每大醉及夏天盛热,辄入深渊之底,一日许乃出者,正以能闭炁胎息故耳。房中之法十余家,或以补救伤损,或以攻治众病,或以采阴益阳,或以增年延寿,其大要在於还精补脑之一事耳。此法乃真人口口相传,本不书也,虽服名药,而复不知此要,亦不得长生也。人复不可都绝阴阳,阴阳#4不交,则生致壅阏之病。故幽闭怨旷,多病而不寿也。任情肆意,又损年命。唯有得其节宣之和,可以不损。若不得口诀之术,万无一人为之而不以此自伤煞 者也。玄素、子都、容成公、彭祖引驯盖载其粗事,终不以至要者着於纸上者也。志求不死者,宜勤行求之,余承师郑君之言,故记以示将来之信道者,非臆断之谈也。余实复未尽其诀矣。一涂之道士,或欲专守交接之术,以规神仙,而不作金丹之大药,此愚之甚矣。抱朴子曰,道书之出於黄老者,盖少许耳,率多后世之好事者,各以所知见而滋长,遂令篇卷至於山积。古人质朴,又多无才,其所论物理,既不周悉,其所证按,又不着明,皆阙所要而难解,解之又不深远,不足以演畅微言,开示愤悱,劝进有志,教戒始学,令知玄妙之涂径,祸福之谅流也。徒诵之万遍,殊无可得也。虽欲博涉,然宜详择其善者,而后留意,至於不要之道书,不足寻绎也。末学者或不别作者之浅深,其於名为道家之言,便写取累箱盈筐,尽心思索其中,是探燕巢而凤卵,搜井底而捕鳝鱼,虽加至功,非其所有也,不得必可施用,无故消弃日月,空有疲困之劳,了无淄铢之益也。进失当世之务,退无长主之效,则莫不指点之曰,彼修道如此之勤,而不得度世,是天下果无不死之法也;而不知彼之求仙,犹临河羡鱼,而无网罟,非河中之无鱼也。又五千文虽出老子,然皆泛论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举其事,有可承按者也。但暗诵此经,而不得要道,直为徒劳耳,又况不及者乎?至於文子、庄子、关令尹喜之徒,其属文笔#5,虽祖述黄老,宪章玄虚,演其大旨,永无至言。或复其生死,谓无异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亿里矣,岂足耽玩哉?其寓言譬喻,犹有可采,以供给碎用,充御卒乏,至使末世利口之奸佞,无行之弊子,得以老庄为窟薮,不亦惜哉。或曰,圣明御世,唯贤是宝,而学仙之士,不肯进宦,人皆修道,谁复佐政事哉?抱朴子曰,背圣主而山栖者,巢、许所以称高也;遭有道而遁世者,庄伯所以为贵也;轩辕之临天下,可谓至理也。而广成不与焉;唐尧之有四海,可谓太平也,而偓佺不佐焉,而德化不以之损也,才子不以之乏也;天乙革命,而务光负石以投河;姬武剪商,而夷、齐不食於西山;齐桓之兴,而少稷高枕於陋巷;魏文之隆,而干木散发於西河#6;四老风戢於商洛,而不妨大汉之多士也;周党麟跱於林薮,而无损光武#7之刑厝也。夫宠贵不能动其心,极富不能移其好,濯缨沧浪,不降不辱,以芳林为台榭,峻岫为大厦,翠兰为捆床,绿叶为帏幙,被褐代衮衣,薇藿当嘉膳,匪躬耕不以充饥,匪妻识不以蔽身,千载之中,时或有之,况又加之以委六亲於邦族,损室家而不顾,背荣华如弃迹,绝可欲於胸心,凌嵩峻以独往,侣影响於名山,内视於无形之域,反听乎至寂之中,八极之内,将遽几人?而吾子乃恐君之无臣,不亦多忧乎?或曰,学仙之士,独洁其身而忘大伦之乱,背世主而有不臣之慢,余恐长生无成功,而罪罟将见及也。

译行炁应当在生炁的时辰进行,不要在死炁的时辰进行。因此说仙人服食六炁,说的就是这个。一日一夜有十二个时辰,从半夜到正午的六个时辰属于生炁,从正午到半夜的六个时辰属于死炁;在死炁时行炁没有益处。善于运用炁的人,向水嘘气,水就会因此倒流几步;向火嘘气,火就会因此熄灭;向虎狼嘘气,虎狼就会伏倒,不能动弹起身;向蛇虺嘘气,蛇虺就会盘曲,不能离去。若有人被兵刃所伤,向伤口嘘气,血就会立即止住;听说有人中了毒虫之毒,即使看不见那个人,也可以在远处为他嘘气祝祷:用我的手,男子嘘我的左手,女子嘘我的右手;那个人即使在百里之外,也会立即痊愈。又有人中了恶邪而患急病,只须吞服三九之炁。但人的性情大多躁急#3,很少能安静下来修行这种道。又行炁的要领,是不宜吃得太多,也不宜吃生菜、肥肉和鲜美之物,这些会使炁过强而难以闭住。还要禁止恼怒;过于恼怒,炁就会紊乱,既不能宣泄,有时会使人发出一声咳嗽,所以确实有能够做到的人。我的从祖仙公,每逢大醉以及夏天极热时,总是进入深水底下,大约一天才出来,正是因为能够闭炁而实行胎息。房中之法有十多家,有的用来补救损伤,有的用来攻治各种疾病,有的用来采阴益阳,有的用来增加年寿;它的根本要领,在于还精补脑这一件事。这种方法是真人以口传口相传的,本来不写在书上。即使服用名贵药物,却又不知道这个要诀,也不能长生。人也不能完全断绝阴阳;阴阳不交,就会平白导致壅塞阻滞的疾病。因此幽闭、怨旷之人,多病而不长寿。任凭情欲、放纵心意,又会损害年寿。只有掌握其中节制、宣泄的调和之道,才可以不受损害。如果得不到口诀中的方法,世上万无一人实行此事而不会因此自我伤害、杀伤自身。玄素、子都、容成公、彭祖所引述训导的,只记载了粗略的事情,始终没有把最重要的内容写在纸上。有志于求不死的人,应当勤奋修行、努力求取。我承接老师郑君的话,所以记录下来,给将来信奉道的人看,并不是凭空臆断的谈论。我实际上也还没有把口诀全部得到。一个浅陋的道士,若想专门守持交接之术,以此谋求神仙,却不炼制金丹大药,这是愚蠢到了极点。抱朴子说:出自黄老的道书,大概只有很少一部分;大多是后世好事之人各自根据所知所见增益扩充,终于使篇卷堆积如山。古人质朴,而且大多没有才学;他们所论述的事理既不周全,所考证的依据又不写明,往往遗漏要点而难以理解;即使加以解释,也不深远,不能推演畅达微妙的言辞,启发那些有疑难而未能通晓的人,勉励有志者前进,教诫初学者,使他们知道玄妙的途径和祸福真实的流转。只是把这些书诵读一万遍,也完全没有什么可得到的。即使想广泛涉猎,也应当详细选择其中好的,然后再用心研究;至于无关紧要的道书,不值得寻究研读。后来的学习者有时不能辨别作者学说的浅深,对于凡是名义上属于道家言论的书,便抄写下来,装满箱子和筐子,把全部心思用来研究其中内容;这就像探取燕巢却想得到凤凰蛋,搜寻井底却想捕捉鳝鱼。即使费尽功夫,也不是自己应得的东西;未必能够实际施用,反而无故耗费日月,徒然劳累困顿,丝毫没有益处。在前面失去了当世应做的事务,在后面又没有长生的功效,于是没有人不指点他说:他这样勤奋修道,却不能度过世俗而成仙,这说明天下果然没有不死之法。却不知道他求仙就像站在河边羡慕鱼,却没有网具,并不是河里没有鱼。又如《五千文》虽然出自老子,但其中只是泛泛而论、简略说明罢了;书中完全不肯把事情从头到尾完整列举出来,只是有些可以承接考察的内容。只是暗中背诵这部经书,却得不到根本要道,实在只是徒劳,何况那些连它都不如的书呢?至于文子、庄子、关令尹喜这些人,他们的文章笔墨#5,虽然祖述黄老、以玄虚为法则,演说其中大旨,却始终没有至高的言论。有的又谈论生死,说把活着看作劳役,把死亡看作休息;他们离神仙之道已经有千亿里之远了,哪里值得沉溺玩味呢?他们的寓言比喻,还有可取之处,可以用来供给零碎的用途、充当应付一时匮乏的东西;但竟使后世能言善辩的奸佞和无行的败类得以把老庄当作藏身之所,不也令人惋惜吗?有人问:圣明之人治理天下,只把贤才看作宝贵;而学习仙道的人不肯出仕做官。假如人人都修道,还有谁来辅佐政事呢?抱朴子说:背离圣明君主而隐居山林,巢父、许由之所以被称为高士,正是这个缘故;遇到有道的君主却逃避世事,庄周、伯夷之所以被尊贵,也是这个缘故。轩辕氏治理天下,可以说是达到了极高的道治境界,但广成子并没有参与其中;唐尧拥有四海,可以说是天下太平,但偓佺也没有辅佐他,而他的德化并没有因此受损,贤才也没有因此缺乏。商汤革命,务光却背负石头投河;周武王灭商,伯夷、叔齐不肯在西山进食;齐桓公兴起,少稷却在简陋的巷中高枕而卧;魏文侯兴盛,段干木却在西河披散头发;商山四皓隐居商洛,也没有妨碍大汉拥有众多贤士;周党像麒麟一样隐伏于山林,也没有损害光武帝刑罚废置、天下太平的治理。那些人受到宠爱尊贵不能动摇心志,极度富贵不能改变爱好;他们在沧浪水边洗濯冠缨,不肯降低身份,也不受侮辱,把芳香的树林当作台榭,把高峻的山峰当作大厦,把翠兰当作床褥,把绿叶当作帷帐,穿粗布衣代替衮服,以薇菜豆叶代替美食;不是自己耕种的粮食,就不拿来充饥;不是妻子亲手织的衣服,就不拿来蔽体。千年之中,偶尔还会有这样的人,何况又有人把六亲托付给乡里宗族,损弃家庭而不顾,把荣华看得如同遗迹,把可欲之物从心中断绝,凌越嵩山的高峻而独自远行,以山中声影为伴,向内观照无形之境,向后返听至极的寂静。在八极之内,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可是您却担心君主没有臣子,不也是忧虑得太多了吗?有人说:学仙的人,只顾独自洁身,却忘了天下大伦的混乱;背离当世君主而表现出不肯为臣的傲慢。我恐怕这样既不能成功长生,罪责反而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抱朴子答曰,夫北人、石户、善卷、子州皆大才也,而沉遁放逸,养其浩#8然,升降不为之亏,大化不为之缺也。况学仙之士,未必有经国之才,立朝之用,得之不加尘露之益,弃之不觉毫厘之损者乎?方今九有同宅,而幽荒来仕,元凯委积,无所用之。士有待次之滞,官无暂旷之职;动久者有迟叙之叹,勋高者有待漏之屈;济济之盛,莫此之美,一介之徒,非所乏也。昔子晋舍视膳之役,弃储贰之重,而灵王不责之以不孝,尹生委衿带之职,违式遏之任,而有周不罪之以不忠。何者?彼诚亮其非轻世薄主,直以所好者异,匹夫之志,有不可移故也。夫有道之主,含垢善恕,知人心之不可同,出处之各有性,不逼不禁#9,以祟光大,上无嫌恨之偏心,下有得意之至欢,故能晖声并扬於罔极,贪夫闻风而忸怩也。吾闻景风起则裘炉息,世道夷则奇士退,会丧乱既平,休牛放马,烽燧灭影,干戈载戢,繁弱既韬,卢鹊将烹,子房出玄惟而反闾巷,信#10布释甲冑而修鱼钓,况乎学仙之士,万未有一,国家吝此以何为哉?然其事在於少思寡欲,其业在於全身久寿,非争竞之丑,无伤俗之负,亦何罪乎?且华霍之极大,沧海之滉漾#11,其高不俟翔埃之来,其深不仰#12行潦之流,撮壤土不足以减其峻,升勺出不足以削其所广,一世不过有数仙人,何能有损人物之鞅掌乎#13。或曰,果其仙道可求得者,五经何以不载,周孔何以不言,圣人何以不度世,上智何以不长存?若周孔不知,则不可为圣。若知而不学,则是无仙道也。抱朴子答曰,人生星宿,各有所值,既详之於别篇矣。子可谓戴盆以仰望,不睹七曜之炳粲;暂引领於大川,不知重渊之奇怪#14也。夫五经所不载者无限矣,周孔所不言者不少矣。特为吾子略说其万一焉。虽大笑不可止,局情难卒开#15,且令子闻#16其较略焉。夫天地为物之大者也。九圣共成易经,足以弥纶阴阳,不可复加也。今问善易者,问天之度数,四海之广狭,宇宙之相去,凡为几里?上何所极,下何所据,及其转动,谁所推引,日月迟疾,九道所乘#17,昏明修短,七星迭正,五纬盈缩,冠珥薄蚀,四七凌犯,彗孛所出,气矢之异,景老之祥,辰极不动,镇星独东,义和#18外景而热,望舒内鉴而寒,天汉仰见为润下之性,涛潮往来有大小之变,五音六属,占喜怒之情,云动气起,含吉凶之候,搀、抢、尤、矢,旬始绛绎,四镇五残,天狗归邪,或以示成,或以正败,明易之生,不能论此也。以次问春#19秋四部诗书三礼之家,皆复无以对矣。皆曰,悉正经所不载,唯有巫咸、甘公、石申海中郄萌七曜记之悉矣。余将问之曰,此六家之书,是为经典之教乎?彼将曰非也。余又将问曰,甘石#20之徒,为是圣人乎?彼亦曰非也。然则人生而戴天,诣老履地,而求之於五经之上则无之,索之於周孔之书财不得,今宁可尽以为虚妄乎?天地至大,举目所见,由不能了,况於玄之又玄,妙之极妙者乎?复问俗人曰,夫乘云玺产之国,肝心不朽之民,巢居穴处,独目三首,马问狗蹄,修臂交股,黄池无男,穿胸旁口,廪君起石而泛#21土船,沙壹#22触木#23而生群龙,女娲地出,杜#24宇天堕,甓飞犬言,甓一作璧。山徙社移,三军之众,一朝尽化,君子为鹤,小人成沙,女仞一作丑。倚枯,贰#25负抱桎#26,寄居之虫,委甲步肉,二首之蛇,弦之为弓,不灰之木,不热之火,昌蜀之禽,无目之兽,无身之头,无首之体,精卫填海,交#27让递生,火浣之布,切玉之刀,炎昧吐烈,磨泥漉水,枯灌化形,山夔前跟,石修九首,毕方人面,少千之劾伯率,圣卿之役肃霜,西羌以虎#28景兴,鲜卑以乘#29鳖强,林邑以神录王,庸蜀以流尸帝,监神婴来而虫飞,纵目世变於荆岫,五丁引蛇以倾峻,内甚振翅於三海。金简玉字,发於禹井之侧,正机平衡,割乎文石之中。凡此奇事,盖以千计,五经所不载,周孔所不说,可皆复云无是物乎?至於南人能入柱以出耳,御寇停肘水而控弦,伯氏蹑亿仞而企踵,吕梁能行歌以凭渊,宋公克象叶以乱真,公输飞木鸡之翩翾,离朱觌毫芒於百步,贵获效膂力於万钧,越人揣针以苏死,竖亥超迹於累千,郢人奋斧於鼻垩,仲都袒身於寒天,此皆周孔所不能为也,复可以为无有乎?若圣人诚有所不能,则无怪於不得仙,不得仙亦无妨於为圣人,为圣人偶所不闲,何足以为攻难之主哉?圣人或可同去留,任#30自然,有身而不私,有生而不营,存亡任天,长短委命,故不学仙,亦何怪也。抱朴子内篇卷之八竟#1『吏』原作『史』,据王明校本改。#2『山林』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译抱朴子回答说:北人、石户之农、善卷、子州都是大才,却沉潜隐遁、放任自适,养成他们浩然的气度,并没有使天地升降受到亏损,也没有使大化运行有所缺失。何况学仙的人未必有治理国家的才干、立于朝廷供职的用途;得到他们,并不会增加尘露般微小的利益,舍弃他们,也不会感到丝毫损失。如今九州同处一统,幽远荒僻之地的人也来做官,元凯这样的贤才积聚在朝廷,反而没有职事可用。士人有等待次序而滞留的,官府却没有暂时空缺的职位;行动迟缓的人有久候任用的叹息,功勋高的人也有等待宫门报时的委屈。人才济济的盛况,没有比这更美的了,哪里会缺少一个普通人呢?从前晋太子子晋放弃侍奉父王用膳的职务,抛弃储君的重任,周灵王并没有责怪他不孝;尹生放弃佩带衣冠的官职,违背阻遏直谏的职责,周王也没有责怪他不忠。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确实不是轻视世俗、鄙薄君主,只是所爱好不同;匹夫的志向有不可改变之处。有道的君主,能够包容污垢、善于宽恕,知道人的心志不可能相同,也知道出仕和退隐各有其本性,因此不强逼,也不禁止,以此来尊崇光大他们的志向。君主没有嫌恨的偏心,臣下有遂心如意的最大欢乐,所以能够使声名光辉一同传播到无穷,贪鄙的人听到这种风气也会惭愧不安。我听说,和暖的景风一吹起,皮裘和火炉就该停止使用;世道平坦安定,奇异之士便会退隐。等到丧乱已经平定,休养牛马,烽火熄灭,兵器收起,繁弱弓已经收藏,卢鹊将要被烹食,张良便走出幽隐而返回乡里,韩信也脱下铠甲去修习垂钓,何况学仙的人,万个人中未必有一个,国家为什么要吝惜这一个人呢?况且他们所做的事在于少思少欲,所修的功业在于保全身体、长久寿命,既不是争强竞胜的丑行,也没有伤害世俗的过失,又有什么罪呢?再说华山、霍山极其高大,沧海浩荡无边;它们的高度不等待飞尘来增加,它们的深度不仰赖流水来加深。抓一把泥土不足以降低它们的高峻,取出一勺水也不足以削减它们的广阔。一世之中不过有几个仙人,怎么能够损害天下人物众多、事务繁忙的局面呢?有人说:如果仙道果真可以求得,五经为什么不记载,周公、孔子为什么不谈论,圣人为什么不能超脱世俗,上等智慧的人为什么不能长久存在?如果周公、孔子不知道仙道,就不能称为圣人;如果知道却不学习,那就是根本没有仙道。抱朴子回答说:人的寿夭如同星宿,各有其所对应的命数,我已经在别篇中详细说过了。您可以说是头顶着盆仰望天空,看不见七曜的光彩;只是暂时在大河边伸长脖子张望,却不知道深渊中的奇异景象。五经没有记载的事情多得很,周公、孔子没有谈论的事情也不少。我姑且为您略说其中万分之一。即使您大笑不止,拘守成见而难以一下子开通,也先让您听听它的大概吧。天地是万物中最大的存在。九位圣人共同撰成《易经》,足以包罗阴阳,已经不能再增加了。现在问善于《易》的人:天的度数、四海的广狭、宇宙彼此相距多少里?上方到哪里为止,下方以什么为依托?它转动时,是谁在推引?日月运行有迟有速,九道所乘行的轨道,昏明长短,七星轮流居正,五纬星盈缩,日月的冠珥、薄蚀,四象七宿相凌犯,彗星、孛星从哪里出现,气矢的异象,景星、老星出现的祥瑞,北辰不动,镇星独自向东,羲和在外照耀而使人感热,望舒在内映照而使人感寒,天河仰望可见而有润下之性,潮汐往来有大小变化,五音六属可以占察喜怒之情,云气运动、气息兴起,含有吉凶的征候,搀、抢、尤、矢等彗星,旬始的赤色光芒,四镇、五残,天狗归邪;有的用来显示成功,有的用来预示失败。这些现象,即使明于《易》的圣人也不能论说。再依次询问《春秋》、四部诗书和三礼之家的学者,他们也全都无法回答。他们都会说:这些全是正经所没有记载的,只有巫咸、甘公、石申以及《海中郄萌七曜》记载得很详尽。我将要问他们:这六家的书,是经典的教诲吗?他们会说不是。我又问:甘公、石申这些人,是圣人吗?他们也会说不是。那么,人一出生就头顶着天,走路就脚踏着地,却要到五经之外去寻找,那里没有;到周公、孔子的书中去搜求,也找不到;如今难道可以全都认为是虚妄吗?天地极其广大,举目所见尚且不能完全明白,何况玄妙又玄妙、精妙至极的事物呢?再问世俗之人:乘云玺产之国、肝心不朽之民、巢居穴处、独目三首、马面狗蹄、长臂交股、黄池无男、穿胸旁口,廪君从石中兴起而泛行土船,沙壹触木而生出群龙,女娲从地中出现,杜宇从天上坠落,砖会飞、犬会说(“甓”一作“璧”);山移动、社坛迁徙,三军之众一朝全部变化,君子变成鹤,小人变成沙(“女仞”一作“丑”);倚靠枯木,贰负抱着桎梏,寄居的虫,脱去甲壳而以肉行走,两个头的蛇,把弦制成弓,不会化为灰的木头,不会发热的火,昌蜀的禽鸟,无眼的兽,无身的头,无头的身体,精卫填海,彼此谦让而交替繁生,火浣布,能切玉的刀,炎昧吐出烈火,磨泥可以滤水,枯灌能够化成人形,山夔以前足行走,石修有九个头,毕方长着人的脸,少千弹劾伯率,圣卿役使肃霜,西羌因虎而兴盛,鲜卑因乘鳖而强大,林邑以神录为王,庸蜀以流尸为帝,监神婴来到而虫子飞舞,纵目使荆山发生世变,五丁牵引大蛇而使高山倾倒,内甚在三海振翅。金简玉字出现在禹井旁,正机平衡,刻在文石之中。凡是这些奇异的事情,大概可以数以千计;五经没有记载,周公、孔子没有谈说,难道都可以再说成没有这种事吗?至于南方人能够进入柱中再从柱外露出耳朵,御寇能停住肘部而在水上张弓,伯氏能踏着亿仞高处踮足而立,吕梁能够一边行走歌唱一边凭临深渊,宋公能够用象叶混淆真假,公输班制作的木鸡能轻快飞动,离朱能在百步之外看清毫毛,贵获能施展举起万钧重物的力气,越人用针刺使死人苏醒,竖亥一步跨越数千里,郢人挥斧削去鼻上的白垩,仲都在寒冷天气裸露身体;这些都是周公、孔子不能做到的,难道还可以说它们不存在吗?如果圣人确实有不能做到的事,那么不能成仙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不能成仙也不妨碍成为圣人。圣人偶尔有不熟悉的领域,哪里足以作为责难的理由呢?圣人或许可以同样做到去留听任自然,有身体却不把身体视为私有,有生命却不以营求为务,生死听任天命,寿夭交给命运;所以不学仙道,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抱朴子内篇》卷第八完。“吏”字原作“史”,据王明校本改。“山林”二字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3『躁』原作『惨』,据王明校本改。#4『阴阳』原脱,据王明校本补。#5『笔』原作『华』,据王明校本改。#6『西河』原作『之王』,据王明校本改。#7『光武』原作『孝文』据王明校本改。#8『浩』原作『法』,据王明校本改。#9『禁』原作『集』,据王明校本改。#10『信』原作『往』,据王明校本改。#11『滉漾』原作『勿食』,据王明校本改。#12『仰』原作『抑』,据王明校本改。#13『鞅掌乎』原作『也二叶』,据王明校本改。#14『怪』原作『性』,据王明校本改。#15『开』原作『阐』,据王明校本改。#16『闻』原作『开』,据王明校本改。#17『乘』原作『剩』,据王明校本改。#18『和』原作『我』,据王明校本改。#19『春』原作『冧』据王明校本改。#20『甘石』原作『有召』,据王明校本改。#21『泛』原作『沉』,据王明校本改。#22『壹』原作『丘』,据王明校本改。#23『木』原作『目』,据王明校本改。#24『杜』原作『壮』,据王明校本改。#25『贰』原作『二』,据王明校本改。#26『桎』原作『柱』,据王明校本改。#27『交』原作『玄』,据王明校本改。#28『虎』原作『唐』,据王明校本改。#29『乘』原作『桑』,据王明校本改。#30『任』原作『住』,据王明校本改。抱朴子内篇卷之九道意抱朴子曰,道者涵乾括坤,其本无名,论其无,则影响犹为有焉;论其有,则万物梢为无焉。隶首不能计其多少,离朱不能察其仿髴,吴扎、晋野竭聪,不能寻其音声乎窈冥之内,□狶涉褚疾走,不能迹其兆朕乎宇宙之外。以言乎迩,则周流秋毫而有余焉;以言乎远,则弥纶太虚而不足焉。为声之声,为响之响,为形之形,为影之影,方者得之而静,圆者得之而动,降者得之而俯,升者得之以仰,强名为道,已失其真,况乃复千割百判,亿分万折,使其姓号至於无垠,去道辽辽,不亦远哉?俗人不能识其太初之本,而修其流淫之末,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养其心以无欲,颐其神以粹素,扫涤诱慕,收之以正,除难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灭爱恶之端,则不请福而福来,不禳祸而祸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击於外,道存乎此,无俟於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无杜遏之检括,爱嗜好之摇荚,驰骋流遁,有迷无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诱於可欲,而天理灭矣,惑乎见闻,而纯一迁矣。心受制於奢玩,神浊乱於波荡,於是有倾越之灾,有不振之祸,而徒烹宰肥腯,沃酬醪醴,撞金伐革,讴歌#1踊跃,拜伏稽颡,守请虚坐,求乞福愿,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灵困於烦扰,荣卫消於役用,煎熬形气,刻削天和,劳逸过度,而碎首请命,变起膏肓,而祭祷以求痊,当风卧湿,而谢罪於灵祇,饮食失节,而委祸於鬼魅,蕞尔之体,自怡兹患,天地神明,曷能济焉?其烹牲罄群,何所补焉?夫福非足恭所请也,祸非里祀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祷延,疾可以丰祀除,则富姓可以必长生,而贵人可以无疾病也。夫神不饮非族,鬼不享淫祀,皂隶之巷,不能纡金银之轩,布衣之门,不能动六辔之驾,同为人类,而尊卑两绝,况於天神,缅邈清高,其伦异矣,贵亦极矣。盖非臭鼠之酒肴,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恶,积千金之赂,大牢之馔,求令名於明主,释□贵於邦家,以人释人,犹不可得,况年寿难获於令名,笃疾难除於愆责,鬼神异伦,正直是与,冀其曲佑,未之有也。夫惭德之主,忍诟之臣,犹能赏善不须贷财,罚恶不任私情,必将修绳履墨,不偏不党,岂况鬼神,过此之远,不可以巧言动,不可以饰赂求,断可识矣。楚之灵王,躬自为巫,靡爱斯牲,而不能却吴师之讨也。汉之广陵,敬奉李须#2,倾竭府库而不能救叛逆之诛也。孝武#3尤信鬼神,咸袟无文,而不能免五祚之殂#4。孙主贵待华向,封以王#5爵,而不能延命尽之期。非牺牲之不博硕,非玉帛之不丰醲,信之非不款,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损,无毫厘之益,岂非失之於近,而营之於远乎?

译“躁”字原作“惨”,据王明校本改。“阴阳”二字原脱,据王明校本补。“笔”字原作“华”,据王明校本改。“西河”原作“之王”,据王明校本改。“光武”原作“孝文”,据王明校本改。“浩”字原作“法”,据王明校本改。“禁”字原作“集”,据王明校本改。“信”字原作“往”,据王明校本改。“滉漾”原作“勿食”,据王明校本改。“仰”字原作“抑”,据王明校本改。“鞅掌乎”原作“也二叶”,据王明校本改。“怪”字原作“性”,据王明校本改。“开”字原作“阐”,据王明校本改。“闻”字原作“开”,据王明校本改。“乘”字原作“剩”,据王明校本改。“和”字原作“我”,据王明校本改。“春”字原作“冧”,据王明校本改。“甘石”原作“有召”,据王明校本改。“泛”字原作“沉”,据王明校本改。“壹”字原作“丘”,据王明校本改。“木”字原作“目”,据王明校本改。“杜”字原作“壮”,据王明校本改。“贰”字原作“二”,据王明校本改。“桎”字原作“柱”,据王明校本改。“交”字原作“玄”,据王明校本改。“虎”字原作“唐”,据王明校本改。“乘”字原作“桑”,据王明校本改。“任”字原作“住”,据王明校本改。《抱朴子内篇》卷第九。道意。抱朴子说:道包容乾天、统摄坤地,它的本体本来没有名称。若说它是无,那么影子和回声还可以算是有;若说它是有,那么万物又近乎无。隶首不能计算它有多少,离朱不能看清它的依稀形状,吴札、晋野竭尽聪听,也不能在幽深冥暗之中寻到它的声音;□狶涉褚即使疾走,也不能在宇宙之外追踪它的征兆。[“□狶涉褚”为原文疑误,字义未详。]说它近,它周遍流行于秋毫之间还绰绰有余;说它远,它包罗太虚仍嫌不足。它是声音之声、回响之响、形体之形、影子之影;方形因得到它而静止,圆形因得到它而运动,下降者因得到它而俯下,上升者因得到它而仰起。勉强给它命名为“道”,已经失去了它的真实,何况再把它千割百判、亿分万折,使它的名号达到无边无际,这离道越来越远,不也太远了吗?世俗之人不能认识太初的根本,却去修治流荡淫逸的末端。人若能淡泊沉默、安恬愉悦,不受污染,不被改变,调养心神而无欲,养护精神而纯粹质朴,扫除洗涤诱惑和羡慕,以正道收摄心神,除去难以求得的念头,排遣损害真性的牵累,减轻喜怒的邪情,消灭爱恶的端绪,那么不用请求福气,福气也会到来;不用禳除灾祸,灾祸也会离去。为什么呢?因为命就在自身之中,不受外物击打;道就在这里,不必等待外来之物。可叹的是凡夫不能守住真性,没有约束和防范,爱好嗜欲摇动心神,奔驰放纵、流转逃遁,迷失后不知返回;情感因外物而向外发动,智慧接触事务而向旁边泛滥,被可欲之物诱惑,于是天理消灭;迷惑于所见所闻,于是纯一之性迁移。心被奢侈玩物控制,精神在动荡中浑浊混乱,于是有倾覆越轨的灾祸,有不能振作的祸患,却只是宰杀肥壮牲畜,倾注美酒,撞钟击鼓,歌唱跳跃,拜伏叩头,守着空座祈请,乞求福愿,希望一定得到,直到死也不醒悟,不是很可悲吗?至于精神被烦扰困顿,营卫之气因劳役而消耗,形体和元气受到煎熬,天然和气被削损,劳逸过度,却撞破头颅祈求性命;病变从膏肓处发生,反而以祭祷求痊愈;迎风卧湿,却向神灵谢罪;饮食失节,却把灾祸推给鬼魅。这样微小的身体,自己招致这些疾病,天地神明又怎么能救助呢?把牲畜杀尽,又能补救什么呢?福气不是靠恭敬叩拜就能求来的,灾祸也不是靠乡里的祭祀就能禳除的。如果命运可以靠反复祈祷延长,疾病可以靠丰盛祭祀消除,那么富贵人家就必定能够长生,贵人也可以不患疾病了。神不饮用非其族类所献的酒,鬼不享用过度淫滥的祭祀;皂隶居住的巷子,不能让金银装饰的车驾转弯驶入;平民的门第,不能使六辔驾驭的车驾改变方向。同样都是人类,尊卑却相隔悬殊,何况天神遥远清高,与人类的等级完全不同,尊贵已经到了极点。这显然不是腥臭鼠肉般的酒食、庸俗百姓的弯腰叩拜所能感动而降临的。一个不忠不孝的人,罪恶最大,即使积下千金贿赂,用太牢美食,请求明主赐给美名,或用财物向国家权贵求情,以人情求赦人情,尚且不能得到,何况年寿难以凭美名获得,重病也难以用罪责之外的办法消除。鬼神与人异类,只赞助正直之人,希望它们曲意庇佑,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即使有惭德的君主、忍受诟辱的臣子,尚且还能赏善而不须借贷钱财,惩恶而不任凭私情,必定修明法度、遵循准绳,不偏不党;何况鬼神与人相距如此遥远,不能用巧言打动,不能靠装饰性贿赂求取,这一点已经完全可以明白了。楚灵王亲自充当巫祝,毫不吝惜牲畜,却不能退却吴军的讨伐。汉代广陵王恭敬供奉李须,耗尽府库财物,却不能挽救自己因叛逆而受诛的命运。汉孝武帝尤其相信鬼神,所有祭祀都极其丰厚,却不能避免五祚之终。孙主尊贵地礼遇华向,封给他王爵,却不能延长其寿命终尽的期限。不是牲畜不肥大,不是玉帛不丰厚,不是信意不诚,不是恭敬不重;耗费有丘山之多,却没有丝毫益处,难道不是在近处失误,却到远处经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