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内篇十五

抱朴子内篇卷之十四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39–40 段

彼心不尽,则令人告之不力;告之不力,则秘诀何可悉得邪?不得已当以浮浅示之,岂足以成不死之功哉?亦有人皮肤好喜,而信道之诚,不根心神,有所索欲,阳为曲恭,累日之间,怠慢已出。若值明智之师,且欲详观来者变态,试以淹久,故不告之,以测其志。则若此之人,情伪行露,亦终不得而教之,教之亦不得尽言吐实,言不了则为之无益也。陈安世者,年十三岁,盖灌叔本之客子耳,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朝夕拜安世曰,道尊德贵,先得道者则为师矣,吾不敢倦执弟子之礼也。由是安世告之要方,遂复仙去矣。夫人生先受精神於天地,后禀气於父母,然不得明师,告之以度世之#4道,则无由免死。凿石有余焰,年命已凋颓矣。由此论之,明师之恩,诚为过於天地,重於父母多矣,可不崇之乎?可不求之乎?抱朴子曰,古人质正,贵行贱言,故为政者不尚文辨,修道者不崇辞说。风俗衰薄,外饰弥繁,方策既山积於儒门,而内书亦鞅掌於术家。初学之徒,即未便可授以大要。又亦人情以本末殷富者为快。故后之知道者,于吉、容嵩、桂帛诸家,各着千所篇,然率多教诚之言,不肯善为人开显大向之指归也。其至真之诀,或但口传,或不过寻尺之素,在领带之中,非随师经久,累勤历试者,不能得也。杂猥弟子,皆各随其用心之疏密,履苦之久远,察其聪明之所逮,及志力之所能辨,各有所授,千百岁中,时有尽其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秘要之旨#5耳。或但将之合药,药成分之,足以使之不死而已,而终年不以其方文传之。故世间道士,知金丹之事者,万无一也。而管见之属,谓#6,仙法当具在於纷若之书,及於祭祀拜伏之间而已矣。夫长生制在大药耳,非祠醮之所得#7也。昔秦汉二代,大兴祈祷,所祭太乙五神,陈宾八神之属,动用牛羊谷帛,钱费亿万,了无所益。况於疋夫,德之不备,体之不养,而欲以三牲酒肴,祝愿鬼神,以索延年,惑亦甚矣。或颇有好事者,诚欲为道,而不能勤求明师,合作异药,而但昼夜诵讲不要之书,数千百卷,诣老无益,便谓天下果无仙法。或举门扣头,以向空坐,烹宰牺牲,烧香请福,而病者不愈,死丧相袭,破产竭财,一无奇异,终不悔悟,自谓未笃。若以此之勤,求知方之师,以此之费,给买药#8之直者,亦必得神仙长生度世也。何异诣老空耕石田,而望千仓之收,用力虽尽,不得其所也。所谓适楚而道燕,虽良马而不到,非行之不疾,然失其道也。或有性信而喜信人,其聪明不足以校练真伪,揣测深浅,所博涉素狭,不能赏物。后世顽浅,趣得一人,自誉之子,云我有秘书,便守事之。而庸人小儿,多有外托有道之名,名过其实,由於夸诳,内抱贪浊,惟利是图,有所请为,辄#9强喑鸣,俛仰抑扬,若所知宝秘乃深而不可得之状。其有所请,从其所求,俛仰含笑,或许以顷后,故使不觉者,欲罢而不能,自谓事之未勤,而礼币之尚轻也。於是笃信之心,尤加恭肃,赂以珠玩,为之执奴仆之役,不辞负重涉远,不避经险履危,欲以积劳自效,服苦求哀,庶有异闻。而虚引岁月,空委二亲之供养,捐妻子而不恤,戴霜蹈冰,连年随之,而妨资弃力,卒无所成。彼初诚欺之,未或惭之,懵然体中,实自空罄短乏,无能法以相教,将何法以成人乎?余目见此辈不少,可以有十余人,或自号高名,久居於世,世或谓之已三四百岁,但易名字,诈称圣人,托於人间,而多有丞事之者。余但不喜书其人之姓名耳。颇游俗间,凡夫不识妍蚩,为共吹扬,增长妖妄,为彼巧伪之人,虚生华誉,歙习遂广,莫能甄别。故或令高人偶不留意澄察,而但任两耳者,误於学者,常待此辈,莫不使人叹息也。每见此曹,欺诳天下,以规势利者,迟速皆受殃罚,天纲虽疏,终不漏也。但悟有志者可念耳。世人多逐空声,鲜能校实。闻甲乙多弟子,至以百许,必当有异,便载驰兢逐,赴为相聚守之徒,妨工夫以崇重彼愚陋之人也。而不复寻精,彼得门人之力。或以致富,辨逐之虽久,犹无成人之道,愚夫故不知此人不足可事,何能都不与悟,自可悲哉!夫搜寻仞之垄,求干天之木,洒牛迹之中,索吞舟之鳞,用日虽久,安能得乎?嗟乎!将来之学者,虽当以求师为务,亦不可以不详择为急也。陋狭之夫,行浅德薄,功微缘少,不足成人之道,亦无功课以塞人重恩也。深思其趣,勿令徒劳也。

译他的心意没有尽到,就会使人不肯用力教他;教得不尽力,秘诀又怎么能全部得到呢?不得已时只能把浮浅的内容示范给他,哪里足以成就不死的功业?也有人只是表面上喜欢道术,对信道的诚意并未深入心神;一有索求欲望,便假装曲意恭敬,过了几天,怠慢的态度就显露出来。若遇到明智的老师,想要详细观察来者的变化,故意把时间拖长而不传授,以此考验他的志向,那么这种人的真情假意一旦暴露,最终也不会教他;即便教他,也不会把话全部说尽、把实情完全吐露;话说不完整,对他也就没有益处。陈安世年仅十三岁,大概是灌叔本的门客之子,先得到了仙道。叔本年七十,满头白发,早晚都拜见安世说:“道尊德贵,先得到道的人就应当是老师。我不敢厌倦地执守弟子之礼。”因此安世把重要的方法告诉他,叔本于是又成仙而去。人出生时先从天地承受精神,后来又从父母禀受元气;但若得不到明师,把度世之道告诉他,就没有办法免除死亡。这就像凿石时还有一点余焰,人的寿命却已经衰败了。由此说来,明师的恩德,确实超过天地,远远重于父母,难道不应当尊崇他吗?难道不应当寻求他吗?抱朴子说:古人质朴正直,重视实行而轻视言辞,所以执政者不崇尚文辞辩说,修道者不崇尚辞章谈说。风俗衰败浅薄,外在装饰越来越繁多;方术书籍在儒门中已经堆积如山,内书在术家中也充斥满盈。初学之人,不能马上把最重要的道理传授给他;而且人情又以本末丰富、内容繁多为快。因此,后世知道道术的人,如于吉、容嵩、桂父等各家,分别著成上千篇,但大多是教诫诚实的言语,不肯善于替人开示、显明大道的根本指归。最真实的秘诀,有的只是口传,有的不过是尺余长的白绢,藏在衣领和带子里面;若不长期跟随老师,反复勤劳、经历考验,就不能得到。对于杂乱浅陋的弟子,都各自按照他们用心的疏密、履行艰苦功夫的久暂,考察其聪明所能达到的程度,以及志向和力量所能辨别的范围,各有不同的传授。千百年中,偶尔有人能把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的秘要宗旨全部得到罢了。有的人只是带着弟子合炼药物,药成之后分给他,足以使他不死而已,始终不把药方文字传给他。因此,世间道士中知道金丹之事的,万中没有一个。而那些见识狭窄的人却认为,仙法应当全都在纷繁的书籍中,以及祭祀、拜伏之间而已。长生的关键在于大药,不是祠醮能够得到的。从前秦、汉两代大规模举行祈祷,所祭祀的太乙、五神、陈、宾、八神之类,动用牛羊、谷物、丝帛,耗费钱财亿万,最终一点益处也没有。何况普通人德行不完备,身体也不保养,却想用三牲酒肴祝告祈愿鬼神,以求延年,实在太迷惑了。有些好事的人确实想修道,却不能勤恳寻求明师、合作异药,只是日夜诵读讲解无关紧要的书,数千数百卷,直到老去也没有益处,便说天下果然没有仙法。有的人全家叩头,对着空处跪拜,宰杀牲畜,烧香求福;可是病人不愈,死亡接连发生,家产破尽、钱财耗空,始终没有一点奇异效果,最终还不悔悟,自称是自己的诚心还不够。如果把这样的勤奋用来求知晓药方的老师,把这样的花费用来购买药物的价值,也一定能够得到神仙、长生、度世之道。这与到老年还徒然耕种石田,却希望收获满仓有什么不同?用力虽然耗尽,却没有用在正确的地方。这就像想到楚国去却走向燕国,即使是良马也到不了;不是行走不快,而是走错了道路。有的人天性容易相信,也喜欢相信别人,但他的聪明不足以考察、验证真伪,不能揣测深浅,平素涉猎狭窄,不能鉴赏事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卷〕 后世愚顽浅陋的人,偶然遇到一个自我夸耀的人,听他说“我有秘传书籍”,便守着侍奉他。庸人小儿之辈,多有假托有道之人的名声,名声超过实际,是由于夸大欺骗;内心怀有贪婪污浊,只图谋利益。一有别人请他办事,就故意装作含糊作声,俯仰抑扬,摆出所知的珍贵秘密深奥而不可轻易得到的样子。有人有所请求,他就顺着对方所求,俯仰含笑,或者答应过一会儿再说,故意使不明真相的人想停止却又不能停止,让对方以为是自己侍奉得还不够勤、礼物财帛还太轻。于是对方笃信之心更加增强,恭敬严肃,用珠宝玩物贿赂他,替他做奴仆的劳役,不辞负重跋涉,不避经过险地、踏临危境,想靠积累劳苦来证明自己;忍受苦楚,祈求怜悯,希望听到奇异的传闻。然而那人虚度年月,白白耗费父母的供养,抛下妻子儿女也不顾,顶霜踏冰,连续多年跟随他,妨碍自己的资财、耗弃自己的力量,最终一事无成。那人起初诚心欺骗他,却从未对此感到惭愧;其实他自己糊里糊涂,内在空虚,短缺乏力,根本没有方法可以教人,又拿什么方法来成就别人呢?我亲眼见过这种人不少,已有十多人。有的自称拥有高贵名号,长期留在人世间,世人有时说他已经活了三四百岁;其实只是改换名字,假称圣人,托身于人间,却有很多人侍奉他。我只是不喜欢写出这些人的姓名罢了。我稍微游历世俗之间,凡夫俗子不辨美丑,大家一起替他们吹嘘,助长妖妄,使那些巧诈虚伪的人凭空获得华美声誉;这种风气相互熏染,终于扩散开来,没有人能够辨别。因此,即使有时让高人偶然没有留心澄清考察,只凭两耳听闻,也会误导求学者;常常等待这类人的人,无不令人叹息。我每次看见这些人欺骗天下、谋求权势利益,迟早都受到灾祸惩罚;天网虽然看似稀疏,最终也不会漏掉他们。只是有志于求道、能够醒悟的人,值得怜念。世人多追逐空洞的声名,很少能核验事实。听说甲乙有很多弟子,甚至有一百多人,便一定认为其中有奇异之处,于是载车奔驰、争相追逐,去聚集做守候门徒的人,妨碍自己的功夫,反而尊崇那个愚陋的人。他们却不再寻找精深的老师,使甲乙靠门人之力获利。有的人甚至因此致富;即使追究、辨别很久,仍然没有成就之道,愚夫却不知道此人不值得侍奉,怎么能全都不醒悟呢?实在可悲。搜寻低矮土堆,却想求得直冲云天的大树;在牛蹄印大小的水洼里寻找能吞舟的大鱼,即使用的时间再久,怎么可能得到呢?唉!将来的求学者,虽然应当把寻求老师作为要务,也不可以不慎重选择,把它当作最急迫的事情。那些鄙陋狭隘的人,修行浅薄、德行不足、功夫微小、缘分很少,不足以成就他人的道业,也没有功课可以报答别人深重的恩德。要深入思考其中的旨趣,不要让自己徒劳无功。

抱朴子曰,诸虚名之道士,既善为诳诈,以欺学者,又多护短慝愚,耻於不知,阳若以博涉已足,终不肯行求请问於胜己者,急尔守穷,面墙而立,又不但拱默而已,乃复增忌於实有道者而谤毁之,恐披声名之过己也。此等岂有意於长生之法哉?为欲以合致弟子,图其财力,以快其情欲而已耳。而不知天高听卑,其后必受斯殃也。夫贫者不可妄云我富也,贱者不可虚云我贵也,况道德之事实无,而空养门生弟子乎?凡俗之人,犹不宜怀妬善之心,况於道士,尤应以忠信快意为生者也,云何当以此之□然函胸臆间乎?人自不能闻见神明,神明#10之闻见己之甚易也。此何异乎在纱幌之外,不能察轩房之内,而肆其倨慢,谓人之不见己。此亦如窃锺枨物,锺然有声,恶他人闻之,因自掩其耳者之类也。而聋瞽之存乎精神者,唯欲专擅华名,独聚徒众,外求声价,内规财力,患疾胜己,乃剧於俗人之争权势也。遂以唇吻为刃锋,以毁誉为朋党,口亲心疏,貌合行离,阳敦同志之言,阴挟蜂虿之毒,此乃天人所共恶,招祸之符檄也。夫读五经,犹宜不耻下问,以进德修业,日有缉熙。至於射御之粗伎,书数之浅功,农桑之露事,规矩之小术,尚须师授以尽其理,况营长生之法,欲以延年度世,斯与救恤死事无异也。何可务惜请受之名,而永守无知之困,至老不改,临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笃暗者也。令人代之惭悚,为之者独不顾形影也。为儒生尚当兀然守朴,外托质素,知而如否,有而如无,令庸儿不得尽其称,称而不问不对,对必辞让而后言,何其道士之人,强以不知为知,以无有为有,虚自衒曜,以图奸利者乎?迷而不知返者,愈於遂往,若有以行此者,想不耻改也。吾非苟为此言,诚有为而兴,所谓疾之而不能默然也。徒愍念愚人,不忍见婴儿之投井耳。若览之而悟者,亦仙药之一草也,吾何为哉!不御苦口,其危至矣,不俟脉诊而可知者也。抱朴子曰,设有死罪,而人能救之者,必不为韦各劳辱而惮卑辞也,必获注生之功也。今杂猥道士之辈,不得金丹大法,必不得长生可知也。虽治一死之效,绝谷则积年不饥,役使鬼神,坐在立亡,瞻视千里,知人盛衰,发沉祟於幽医,知祸福於未萌,犹无益於年命也,尚羞行请求,耻事先达,是惜一日之屈,而甘冈一极之痛,是不见事类者也。古人有言曰,生之於我,利亦大焉。论其溃溅,虽爵为帝王不足以此法比焉。论其轻重,虽富有天下,不足以此术易焉。故有死王乐为生鼠之谕也。夫治国而国平,一治身而身生,非自至也,皆有以致之也。惜短乏之虚名,耻师授之暂劳,虽曰不愚,吾不信也。今使人免必死而就戮刑者,犹欣然喜於去重而即轻,脱炙烂而保视息,甘其苦痛,过於更生矣。人但莫知当死之日,故不暂忧耳。若诚知之,而刖劓之事,可得延期者,必将为之。况但躬亲洒扫,执巾竭力於胜己者,可以见教之不死之道,亦何足为苦,而蔽者惮焉。假令有人,耻迅走而待野火之烧热,羞逃风而致沉溺於重渊者,世必呼之为不晓事也,而咸知笑其不避灾危,而莫怪其不畏实祸啊哉?抱朴子曰,昔者之着道书多矣,莫不务广浮巧之言,以崇玄虚之旨,未有究论长生之谐径,箴砭为道之病痛,如吾之勤勤者也。实欲令迷者知反,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坠井引绠,愈於遂没。但惜美病而距恶石者,不可如何耳。人谁无过,过而能改,日月之蚀,晞颜氏之子也。又欲使将来之好生道者,审於所托,故竭其忠告之良谋,而不饰淫丽之言,言发则指切,笔下则辞痛,惜在於长生而折抑邪耳,何所索哉?抱朴子曰,深念学道艺养生者,随师不得其人,竟无所成,而使后之有志者,见彼之不得长生,因云天下之果无仙法也。凡自度生,必不能苦身约己以修玄妙者,亦徒进失干禄之业,退无难老之功,的误其身,外沮将来也。仙之可学致,如添稷之可播种得,甚炳然耳。然未有不耕而获嘉禾,未有不勤而获长生度世也。抱朴子内篇卷之十四竟#1『门生生徒』原作『天子全侄』,据王明校本改。#2『人』原作『令』,攘王明校本改。#3『耳』原作『可』,据王明校本改。#4『之』原作『此』 据王明校本改。#5『旨』原脱,据王明校本补。#6『谓』原作『为』,据王明校本改。#7『得』原作『定』,据王明校本改。#8『买药』下原衍,『求明师秘术』,据王明校本改。#9『辄』原脱,据王明校本补。#10『神明』原脱,据王明校本补。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五杂应或曰,敢问断谷#1人可以长生乎?凡有几法,何者最善与?

译抱朴子说:那些徒有虚名的道士,既善于用欺骗诈术欺蒙求学者,又多方掩饰自己的短处和愚昧,以不知道为耻,表面上装作涉猎广博已经足够,始终不肯向胜过自己的人求教,只是急切地守着自己的穷陋,像面对墙壁站立;而且不只是拱手沉默,反而更加嫉恨真正有道的人并诽谤毁谤他们,唯恐他们的声名超过自己。这些人哪里有意于长生之法呢?不过是想借此招徕弟子,图谋他们的财力,以满足自己的情欲罢了。他们却不知道天高而听察卑下之处,这以后一定会遭受这种灾殃。贫穷的人不能妄称自己富有,卑贱的人不能虚称自己尊贵,何况实际上没有道德功业,却白白蓄养门生弟子呢?普通人尚且不应怀有嫉妒贤善之心,何况道士尤其应当以忠信、心情舒畅为生存之道,怎么能把这种□然之情藏在胸臆之间呢?人自己不能听见看见神明,而神明听见看见人的一切却非常容易。这与人在纱帐外不能察看轩房里面,却放肆傲慢地以为别人看不见自己,有什么不同?这也像有人偷钟撞击物体,钟声已经响了,怕别人听见,便自己捂住耳朵一样。那些精神昏聋目盲的人,只想专擅华美的声名,独自聚集徒众;对外求取声价,对内谋求财力,害怕胜过自己的人,竟比世俗之人争夺权势更加厉害。于是把嘴唇舌头当作刀刃,把毁誉当作结党手段,口头亲近而内心疏远,表面和同而行动背离;表面上说敦厚的同道之言,暗中却藏着蜂蝎般的毒害。这是上天和人共同厌恶的行为,是招致灾祸的符檄。读五经的人尚且应当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以此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每天都有积累光明的进步;至于射御这类粗浅技艺,书写、计算这类浅近功夫,农桑这类显明事务,规矩这类小技巧,尚且需要老师传授才能穷尽其中道理,何况经营长生之法,想要延长寿命、度过世俗,这和救助、抚恤将死之人没有不同。怎么能只顾吝惜请教受学的名声,永远守着无知的困境,到老也不改,临死也不悔?这也是上天子民中极其愚昧的人。让别人代他感到惭愧恐惧,而他自己却难道不顾及自身的形影吗?作为儒生尚且应当坚定地守持朴素,外表托称质朴,知道的装作不知道,拥有的装作没有,使平庸小儿不能把他的真实情况全都说尽;即使被称赞,也不主动追问、不主动回答,必须谦辞之后才说话。为什么有些道士反而强行把不知道说成知道,把没有说成有,虚假地自我炫耀,以图谋奸利呢?迷失而不知道回头,胜过一意继续走下去;如果有人这样做,想来不会以改正为耻。我并非随便说这些话,实在是有所感而发;正因为憎恶这种情形,不能默然不说。我只是怜悯、挂念愚人,不忍看见婴儿投井罢了。若有人读到这些话而能够醒悟,这也算是仙药中的一株草,我又能做什么呢?不肯接受苦口的劝告,危险就到了极点;即使不等诊脉,也可以知道这一点。抱朴子说:假设有人犯了死罪,而有人能够救他,他一定不会因为劳苦、屈辱而害怕说卑下的话,必定会取得使自己活命的功效。如今那些杂乱浅陋的道士,得不到金丹大法,就必定不能长生,这是可以知道的。即使他们能取得一些治一死之病的效果,绝食可以多年不饥,役使鬼神,坐着使人死去、站着使人死亡,远视千里,知道人的盛衰,在幽冥之中治愈沉滞的祟病,预知尚未萌发的祸福,仍然对寿命没有益处;他们却还以请求为羞,耻于侍奉先达。这是爱惜一天的屈辱,却甘愿承受无穷尽的痛苦,是没有看清事情类别的人。古人说过:“生命对于我来说,利益也太大了。”论其珍贵,即使爵位达到帝王,也不足以和这种方法相比;论其轻重,即使富有天下,也不足以用来交换这种术法。所以才有“死王乐于做活老鼠”的譬喻。治理国家而使国家安定,修治身体而使身体获得生命,都不是自然达到的,都是有办法使其实现的。爱惜短浅匮乏的虚名,耻于接受老师传授时暂时的劳苦,即使说他不愚蠢,我也不相信。如今若能使一个本来必死而将受刑戮的人免于必死、改受较轻的刑罚,他尚且会欣然欢喜,因为脱离重刑而接受轻刑,脱离炙烤溃烂而保全呼吸;他甘愿承受那点苦痛,已经胜过获得新生了。人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应当死在哪一天,所以暂时没有忧愁罢了。如果确实知道死期,而刖足、割鼻之类的刑罚可以因此延期,他一定会去做。何况只需亲自洒扫,在胜过自己的人那里拿巾执事、竭尽力量,就可以见到使人不死的方法,这又有什么值得苦恼的,为什么蒙昧的人反而害怕呢?假如有人以羞于快跑为由,等着被野火烧死;又以逃避狂风为可耻,最终沉溺于深渊,世人一定会称他不懂事,都会笑他不躲避灾祸,却难道没有人责怪他不畏惧真实的灾难吗?抱朴子说:从前著作道书的很多人,没有不致力于铺陈浮夸巧饰的言论,以尊崇玄虚的旨趣;却没有人像我这样勤恳地究论长生的捷径,针砭修道之人的弊病。我的确希望让迷失的人知道回头,即使在东方失去,也能在桑榆之地收回;已经坠入井中,能够拉住绳子,也胜过任其沉没。只是有人爱惜自己的美病,反而拒绝能够治病的恶石,那就没有办法了。人谁能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够改正,就像日月有蚀;这说的是颜氏之子。又想让将来喜好长生之道的人慎重选择所托付的老师,所以竭尽忠告和良谋,不修饰淫丽的言辞;话一说出便直指要害,落笔便用语痛切。我珍惜的是长生之道,压制的是邪说,又有什么所求呢?抱朴子说:我深切想到,那些学习道术、修养生命的人,跟随老师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最终一无所成,反而使后来有志于此的人看见他们不能长生,便说天下果然没有仙法。凡是自以为能够度过一生,却不能使自己劳苦、约束自己来修炼玄妙之道的人,也只是进则失去求取俸禄的事业,退则没有难老长生的功效,确实耽误了自己,也从外部阻碍了后来的人。成仙是可以通过学习修炼而达到的,就像黍稷可以播种而获得一样,这是非常明白的道理。然而从来没有不耕种却收获嘉禾的,也从来没有不勤奋却获得长生、度世之道的。《抱朴子内篇》卷第十四完。“门生生徒”原作“天子全侄”,据王明校本改。“人”字原作“令”,据王明校本改。“耳”字原作“可”,据王明校本改。“之”字原作“此”,据王明校本改。“旨”字原来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谓”字原作“为”,据王明校本改。“得”字原作“定”,据王明校本改。“买药”下原来衍有“求明师秘术”五字,据王明校本删改。“辄”字原来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神明”二字原来脱漏,据王明校本补入。《抱朴子内篇》卷第十五。杂应。有人问:请问,断谷的人可以长生吗?一共有多少种方法,哪一种最好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