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伊川击壤集经名:伊川击坏集。宋邵雍撰。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玄部。参校版本:《四库全书》文渊阁本(简称文渊阁本)。
译伊川击壤集 经名:《伊川击坏集》。宋代邵雍撰写。共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玄部。参校版本:《四库全书》文渊阁本(简称文渊阁本)。《伊川击壤集》序 《击壤集》,是伊川翁自得其乐的诗作。不仅是自得其乐,也能以时世为乐,并与万物共同享受其自在。伊川翁说:子夏说:“诗,是心志所趋向的东西。藏在心中叫作志,发之于言叫作诗。感情在内心激动而表现为言语,声音形成文采便叫作音。”由此可知,心中怀抱对时世的感受便叫作志,受到外物感触便叫作情,抒发心志便叫作言,张扬感情便叫作声,言语形成篇章便叫作诗,声音形成文采便叫作音。这样一来,听到他的诗、听到他的声音,就可以知道人的志向和感情了。况且感情有七种,其要点在于两方面:一是自身,二是时世。说自身,就是一个人的祸福感受;说时世,就是一个时代的否塞与通泰。一个人的祸福感受,不过是贫富贵贱罢了;一个时代的否泰,则在于兴废治乱。因此孔子删定《诗经》,十篇取去九篇;诸侯有一千多个国家,《国风》只取十五国;西周有十二位君王,《雅》只取其中六王。大概是因为垂示训诫的道理,只有善恶分明、显著的才保存下来。近世诗人,穷困时便专事怨恨,显贵通达时便专事淫逸;自身的祸福感受发作于喜怒,时世的否泰出于爱憎,却很少以天下的大义来作诗,所以他们的诗大多沉溺于个人情感爱好。唉!感情使人沉溺,比水还厉害。古人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能载能覆在于水,不在人;成为利益还是祸害,却在于人,不在于水。不知究竟是覆舟、载舟能使人有利害,还是利害能使人有覆载?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一个关键所在。就像人能够在水上行走,并不是水能够行走在人身上。然而世上有被称为善于涉水的人,却没有谁始终不被水所害。若把利益置于身外而涉水,那么水的情状也就随着人的情状而变;若把利益放在心中而涉水,败坏的祸患立即来到眼前。又何必区分是人还是水呢?它们伤害本性、损害生命,结果是一样的。本性,是道的形体;本性受到损伤,道也会随之受损。心,是本性的疆郭;心受到损伤,本性也会随之受损。身体,是心的区域;身体受到损伤,心也会随之受损。外物,是身体的舟车;外物受到损伤,身体也会随之受损。由此可知,用道来观察本性,用本性来观察心,用心来观察身体,用身体来观察外物,虽然可以得到治理,却仍未脱离受害。不如用道来观察道,用本性来观察本性,用心来观察心,用身体来观察身体,用外物来观察外物;这样即使想彼此伤害,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如果这样,那么用家庭观察家庭,用国家观察国家,用天下观察天下,也就可以由此明白了。我从壮年起学习儒术,认为人世间的快乐何尝有万分之一二,而名教中的快乐确实有无数。何况观察万物所得的快乐,又有无数种;即使生死荣辱在眼前反复交战,也从未进入胸中,这与四时的风花雪月掠过眼前有什么不同呢?确实能够用万物来观察万物,使双方都不相伤,大概是因为其中的情感牵累全都忘掉了,所没有忘掉的只有诗罢了。然而虽说没有忘记,其实也仿佛忘记了一样。为什么呢?因为他所作的诗不同于一般人的创作。他的创作不受限制,声律不受拘束,爱憎不预先确立,本来就一定不希求名誉,像镜子应物显形,像钟声随叩而鸣。有时在研习道理之余,因闲暇而观察时世,因心静而照察万物,因时世而兴起志意,因万物而寄托言语,因志意而发为吟咏,因言语而形成诗篇,因吟咏而形成声调,因诗篇而形成音律。因此虽有悲哀却不曾受到伤害,虽有欢乐却不曾淫荡。虽说是在吟咏性情,哪里曾成为性情的牵累呢?钟鼓是乐,玉帛是礼。如果沉溺于钟鼓玉帛,那么这些话就不能不显得浅陋;但如果一定要废弃钟鼓玉帛,又将怎样对待礼乐呢?有人说风雅之道只能在古代施行,不能在今天施行,这大概不是通达的说法,只是被自身的处境牵累而发言罢了。唉,难道独独没有想到,天下行善的人少,损害善人的人多,制造危局的人多,而挽救危局的人少吗?有志之士身处田野,便从田野处境来发言,所以把这部诗集命名为《伊川击壤集》。时在宋代治平丙午年中秋日。《伊川击壤集》卷之一 伊川邵雍尧夫 观棋大吟 有人精通游艺,我曾观看下棋。计算棋局之外可以知道造化,落子之外可以看出细微的征兆。好胜之心没有止境,争先之意从不低头。对弈时宾主双方,面对面却像蛮夷。财利从内心激发,喜怒显现在面颊。生杀掌握在手中,取舍由下颌指示。乖戾时截然如冰炭,和谐时不亚于埙箎。道义顾不上朋友,情感也不通于夫妻。珠玉从怀袖中出现,龙蛇在肝脾间奔走。酒席上兴起金汤般的攻守,屏风帷帐间交错着剑戟。白昼役使鬼神,平地盘踞蛟螭。空江中响起雷雹,陆地和海洋上诛杀鲸鲵。寒暑共同表现舒畅与惨淡,昏明一同受到遮蔽与亏损。山河照耀着大地,星斗会聚于璇玑。因看到盛衰胜负的形势,反而惊叹宠辱的路径。高低可以轻易裁制,反复变化却难以拘束。心迹既已分判,利害就不能同时兼顾。收放应当把握关键,取舍只在须臾之间。智者因欺诈而受伤,守信者却因迟钝而失利。真伪混杂,名实全都败坏。所得是失去的根本,福气是祸患的阶梯。乾坤变成争讼,离坎变成睽违。弓箭彼此侵犯,言辞共同诋毁欺骗。什么时候没有胜负?什么时候又曾断绝兴衰?前一天认为正确的,今天也许就是错误的;今天认为强盛的,明天也许就会失败。用古代观察后世,终究能够看见天意显露的端倪。用今天观察往昔,哪里只是庖牺时代如此?尧舜实行揖让,四凶仍然迟疑不进;汤武传授干戈,二老确实对此有所讥议。即使皋陶陈述谋略,伊尹、周公献上规劝,也未曾免除祸患:医治骨头却伤及肌肉。仁德被名声败坏,义理被利益排挤。治乱不能自行停止,因循和变革只是随时制宜。任用贤人而不任用儿子,贤愚之间便产生嫌隙;任用儿子而不任用贤人,子孙便留下创伤。或有苗民抗拒命令,或有扈氏阻挡威势,或后羿促成祸端,或管叔、蔡叔制造疑乱,或商人征讨葛国,或周人乘机攻打黎国;或在鸣条振作军旅,或在牧野夺取旗帜。夏桀在夏台的烈日下显明地受辱,阳光曾照耀着从陑地登上王位的人;怎知美里之月,未曾照耀越过孟师的人?厉王逃奔于氦,幽王死于骊山;平王迁都于洛阳,赧王败于伊水。或在召陵结盟,或在黄池会盟;或在长岸交战,或在乾溪被弑;或进入鄢郢,或退守会稽;或屠灭大梁,或攻入临淄。五霸共同吞并争夺,七雄彼此鞭笞攻伐。暴秦灭掉六国,楚汉决出雄雌。天的尽头在有太阳之处,地的边界远至无涯;远近之地都包括其中,纵横四方尽皆指挥。井田整齐分布,兵甲正堆积如山;把井田制改成阡陌制,把土地划分为郊畿。
伊川击壤集序《击壤集》,伊川翁自乐之诗也。非唯自乐,又能乐时,与万物之自得也。伊川翁曰:子夏谓: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於中而形於言,声成其文而谓之音。是知怀其时则谓之志,感其物则谓之情,发其志则谓之言,扬其情则谓之声,言成章则谓之诗,声成文则谓之音。然后闻其诗,听其音,则人之志情可知之矣。且情有七,其要在二。二谓身也,时也。谓身,则一身之休感也;谓时,则一时之否泰也。一身之休感,则不过贫富贵贱而已。一时之否泰,则在夫兴废治乱者焉。是以仲尼删《诗》十去其九,诸侯千有余国,《风》取十五;西周十有二王,《雅》取其六。盖垂训之道善恶明,着者存焉耳。近世诗人穷感则职于怨憝,荣达则专于淫泆,身之休感发于喜怒,时之否泰出于爱恶,殊不以天下大义而为言者,故其诗大率溺于情好也。噫。情之溺人也,甚于水。古者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覆载在水也,不在人也。载则为利,覆则为害,是利害在人也,不在水也。不知覆载能使人有利害邪,利害能使人有覆载邪。二者之间必有处焉。就如人能蹈水,非水能蹈人也。然而有称善蹈者,未始不为水之所害也。若外利而蹈水,则水之情亦由人之情也;若内利而蹈水,则败坏之患立至于前,又何必分乎人焉水焉,其伤性害命一也。性者,道之形体也。性伤,则道亦从之矣。心者,性之邪郭也。心伤,则性亦从之矣。身者,心之区宇也。身伤,则心亦从之矣。物者,身之舟车也。物伤,则亦从之矣。是知以道观性,以性观心,以心观身,以身观物,治则治矣,然犹未离乎害者也。不若以道观道,以性观性,以心观心,以身观身,以物观物,则虽欲相伤其可得乎。若然,则以家观家,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亦从而可知之矣。予自壮岁业于儒术,谓人世之乐何尝有万之一二,而谓名教之乐固有万万焉。况观物之乐复有万万者焉,虽死生荣辱转战于前,曾未入于胸中,则何异四时风花雪月一过乎眼也。诚为能以物观物而两不相伤者焉,盖其间情累都忘去尔,所未忘者独有诗在焉。然而,虽曰未忘,其实亦若忘之矣。何者谓其所作异乎人之所作也。所作不限,声律不□,爱恶不立,固必不希名誉,如鉴之应形,如钟之应声。其或经道之余,因闲观时,因静照物,因时起志,因物寓言,因志发咏,因言成诗,因咏成声,因诗成音。是故哀而未尝伤,乐而未尝淫。虽曰吟咏情性,曾何累于性情哉。钟鼓,乐也;玉帛,礼也。与其嗜钟鼓玉帛,则斯言也不能无陋矣。必欲废钟鼓玉帛,则其如礼乐何。人谓风雅之道行于古而不行于今,殆非通论。牵于一身而为言者也,吁独不念天下为善者少,害善者多,造危者众,而持危者寡。志士在畎亩,则以畎亩言,故其诗名之曰《伊川击壤集》。时有宋治平丙午中秋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