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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伊川击壤集二

伊川击壤集卷之一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部分对照 · 第 3–3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伊川击壤集卷之一

伊川邵雍尧夫观棋大吟人有精游艺,予尝观弈棋。算余知造化,着外见几微。好胜心无已,争先意不低。当人尽宾主,对面如蛮夷。财利激于衷,喜怒见于頄。生杀在于手,与夺指于颐。戾不殊冰炭,和不侔埙箎。义不及朋友,情不通夫妻。珠玉出怀袖,龙蛇走肝脾。金汤起罇俎,剑戟交屏帏。白昼役鬼神,平地蟠蛟螭。空江响雷雹,陆海诛鲸鲵。寒暑同舒惨,昏明共蔽亏。山河璨舆地,星斗会璇玑。因睹轮赢势,翻惊宠辱蹊。高卑易裁制,返覆难拘羁。心迹既一判,利害不两提。卷舒当要会,取舍在须斯。智者伤于诈,信者失于椎。真伪之相杂,名实之都隳。得者失之本,福为祸之梯。乾坤支作讼,离坎变成睽。弧矢相凌犯,言辞共诋欺。何尝无胜负,未始绝兴衰。前日之所是,今日之或非。今日之所强,明日之或赢。以古观后世,终天露端倪。以今观往昔,何止乎庖牺。尧舜行揖让,四凶犹趄趑。汤武授干戈,二老诚有讥。虽皋陶陈谟,而伊周献规。曾未兔矣夫,疗骨而伤肌。仁为名所败,义为利所挤。治乱不自已,因革徒从宜。与贤不与子,贤愚生瑕毗。与子不与贤,子孙生疮痍。或苗民逆命,或有扈阻威,或羿促起衅,或管蔡造疑,或商人征葛,或周人乘黎,或呜条振旅,或牧野搴旗。灼见夏台日,曾照升自陑。安知美里月,不照逾孟师。厉王奔于氦,幽王死于骊。平王迁于洛,赧王败于伊。或盟于召陵,或会于黄池。或战于长岸,或弒于乾溪。或入于鄢郢,或栖于会稽。或屠其大梁,或入于临淄。五霸共吞噬,七雄相鞭笞。暴秦灭六国,楚汉决雄雌。天尽于有日,地极于无涯。遐迩都包括,纵横悉指挥。井田方弈弈,兵甲正累累。易之以阡陌,画之以郊畿。销之以锋镝,焚之以书诗。罢侯以置守,强干而弱枝。重兵栖上郡,长城壅边陲。自谓盘石固,万世无已而。回天于指掌,割地于阶墀,视人若蝼蚁,用财如沙泥。阿房宫未毕,祖龙车至戏。骊山卒未放,陈涉兵自蕲。灞上心非浅,鸿门气正滋。咸阳起烟焰,南郑奋熊熊。人鬼同交错,风云共惨凄。项强刘未胜,得鹿莫知谁。约法三章在,收兵五国随。庙堂成算重,帷幄坐筹奇。广武貌琳怒,鸿沟虎豹饥。荣阳留纪信,垓下别虞姬。三杰才方展,千年运正熙。山川旧形胜,日月新光辉。正朔承三统,车书混四维。方隅无割据,穷僻有羁縻。后族争行曰,军分南北司。当时无佐命,何以救颠脐。百载方全日,长兵震天垂。岂知巫蛊事,祸起刘屈厘。冢宰司衡曰,重明正涉弥。见危能致命,无忝寄孤遗。剧贼欺孤日,行同狐与狸。宫中波寡妇,殿上逐婴儿。龙战知何所,冰坚正在兹。

译用锋镝销毁兵器,用火焚烧书诗。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强化中央而削弱地方;重兵驻扎在上郡,长城堵塞边疆。自以为国家坚如磐石,可以万世无穷;反手之间便能扭转天下,在台阶前就能割让土地;把人看得像蝼蚁,使用钱财如同泥沙。阿房宫尚未建成,祖龙的车驾已经到了戏地;骊山的刑徒尚未释放,陈涉的军队已从蕲地起兵。灞上的形势并不浅薄,鸿门的气势正盛。咸阳升起烟火,南郑奋发如熊熊烈火。人与鬼交错,风云共同惨淡凄厉。项羽强盛而刘邦尚未取胜,得到天下之鹿究竟属于谁,谁也不知道。约法三章既定,收编五国军队相继而来。朝廷的筹划十分周密,帷幄中的计策坐定而出奇。广武山上项羽怒容如玉石般显露,鸿沟之地虎豹饥饿。荥阳留下纪信,垓下告别虞姬。三杰的才华正要施展,千年的国运正兴盛。山川仍是旧日形胜,日月却放出新的光辉。正朔承接三统,车轨文字统一四方。各地没有割据,偏远荒僻之地也受到羁縻。后族争相执掌政权,军队分为南北两司。若当时没有辅佐天命之人,怎么能挽救危亡?经过百年才恢复完整,强兵震动天下。哪里知道巫蛊之事,祸患却从刘屈厘而起?冢宰主管权衡,重明之君正经历涉弥。身处危难仍能舍命,才不辱负托孤遗命。大贼欺凌孤弱之时,行为像狐狸和狸猫一样。宫中只有寡妇,殿上驱逐婴儿。龙争虎斗究竟发生在何处?冰层坚硬正在此时。堤坝溃决虽会造成水患,治理水患怎敢忘记堤坝?东汉重新迎来光明之日,昆阳之战飞起屋瓦。新室的幽忧成为鬼魂,渐台遍布尸体。鄗邑追随高祖,追击赤眉军于新安。再次遇到火德之王,又看见汉朝官仪。窦氏、邓氏凭借宫中内助,阎氏、梁氏挟持后妃专权。经何等功业几乎全部耗尽,到董卓时基业全都败坏。河洛地区少有烟火,京都遍地蒿藜。长天之上有乌鸦飞过,白骨遍地却无人悲悯。城池有护城河却必须修复,羊已无血可供祭祀。大厦将要倾覆,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孟德抢先出手,仲谋凭借世代资业;玄德志愿未能实现,最终含泪而终。西晋崇尚清谈,国家大计悬于品评议论。妇人掌握国命,骨肉之间生出祸患。两位君主蒙受霜露之苦,五胡侵犯鼎彝之地。世上没有管夷吾,使人更加思念献欢。广阔道路上羌尘弥漫,中原胡马嘶鸣。龙光射入牛斗,日影化作虹蜕。开辟荒草来到洛水弯曲处,开垦田地趋向长江岸边。经过二百零四年,才并驾齐驱。东晋分据南方,有时也产生灵芝。总共经历五次改换国命,到陈朝终于被隋朝昌盛之势取代。国家破败在西风暮色中,城池荒芜,春草凄清。长江空自映入满眼景色,行旅之人徒然以泪沾衣。后魏开拓北方,孝文帝几乎完成安抚整顿。河阴很快又发生变乱,国家分裂为东魏、西魏。尔朱氏兴起而高氏继之,宇文氏灭掉北齐。到了隋朝才兼并陈国,四海成为藩篱。泛舟汴河使公私都困乏,征讨辽东使士卒疲惫。人人都厌恶困苦,人人都叹息不已。各处都更换年号,人人都思念乱离。中原还没有主人,谁知道真正的主宰不是鹿麋?千年一遇的时机难以预知,天与人共同等待。龙腾起便云气弥漫,虎迈步便风声凄厉。母后专权临朝,后妃相继居于宫闱。可叹桓彦范,竟没有杀掉武三思。绣岭上歌舞喧闹,渔阳震动鼓鼙。太平局面难道可以骄傲自满吗?却徒然把罪责归给一个杨妃。剑阁隔绝天日,潼关放进虎狼。两京都覆没,九庙全都倾斜。欢乐到了极点便有悲哀,恩情交往反而会携带祸害。事情既已无可奈何,举目四望又有谁能相比?从此藩镇势力强盛,完全没有臣子的敬畏。依仗功劳而不入朝,以讨伐贼寇为借口。各自拥兵强盛,谁怜惜王室卑弱?向朝廷要求姑息,窥伺社稷安危。攻取土地不是君命,诛求财物本来只是肥己。皇帝时常流离迁徙,护从人员有时参差不齐。尾部过大便知道难以运转,鞭子再长也难以指挥远方。长期姑息奸臣,忧患必然来到;养虎终究会留下祸害。国运多么颠沛,君心徒然忸怩。时运到来时花朵灿烂,势力衰败时叶子凋零。十姓分割中原,五家轮流控制通衢。只是明亮的星辰灿烂,东方却还没有破晓。刚返回长芦镇,很快又驱兵到胡柳陂。绛霄之兵自取其祸,玄武门的火灾何其愚妄。中渡投降,实在罪不可赦;乐城战死,也值得嗤笑。太原早晨看见攻入,刘子傍晚听闻哭声。事情的体势层层不同,人情也很快逐渐改变。灰烬中尚且隐藏着火,腐朽的骨头还被称为龟策。诡诈多从暗中袭击,艰难忧患常由自身招来。动摇防备、伤害皮肤容易,挽救腹心之患却迟缓。话语招来祸患转眼即至,言语造成伤害,后悔也来不及。想要上升却又坠落,将要坠落时却有人扶持。眼光昏乱时人人厌恶,天下共同期望康宁。必须能够除去重大疾病,才可以称为良医。田地长期荒废,早晨也难以耕治;道路险峻,难以通行。若不遇到真正的君主出现,凭什么显现施展才能?家国极其困顿,君臣相遇的机会很少。上天生出可以借用的力量,我宋于是开创基业。睿智的谋算随方设置,群雄引颈归附。直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兵革之祸使百姓没有知觉。成败必须归于天命,兴亡本来系于时势。天机不会永远显现,国手也不会永远施展同一种方法。往事全成陈迹,前代史书大略可以作为依据。把这些同博弈比较,丝毫不差。消长随着天运旋转,阴阳由道来包摄。吉凶随人的变化而变,动静是事情的关键。奔跑太快的人先跌倒,幼嫩茂盛的草木后来先枯萎。与其彼此交相受害,不如双方都忘掉。求鱼必定要用筌,捕兔必定要用罤;得到了工具却不能忘掉工具,就像羊一样的本质披着虎皮。大道广大,闻知老子;人才难得,可以和仲尼谈论。能够从形迹中自我觉悟,身在局中哪里还会忧虑迷失?黑白怎么能够玷污它,死生又哪里值得依恋?顺应时机如同射穿靶心,迎着刀刃而行不容有一丝阻碍。不要惊讶旁人的讥笑,也不必防备冷眼窥视。既然能够通晓妙用,又何必忧虑道路多歧?与大道同途,道也能够得到;先天而行,天也不会违背。穷究义理以尽其本性,放开言论以遣发辞章。从外物上观察才知道简约,听到余音才认识稀微。大羹不需要调和,玄酒也无法使其更淡。最好的用兵不能讨伐,精巧的历法不能推算。善言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逸驾无法追赶。兄弟之间专在相亲相爱,父子之间以慈爱为主。天下也可以授予他人,但这个道理不能私自占有。经过温县,寄赠巩县县宰吴秘丞,皇祐元年 风儿轻柔,玉溪水气腾起,醉意中骑马而行;花朵映着石窟,歌舟在水面荡漾。彼此相望不过咫尺,却如仙界与凡间相隔,不能一同陪伴你游赏三月。新居建成,呈给刘君玉殿院 履道坊南面的竹径修长,绿杨荫里水流分成两支。众位贤者买得这澄心之景,只有我居住在这里,用来涵养志意。若比作陈门,确实已经僭越;恭敬地住在颜巷,也足以令人忧虑。无端的风雨即使狂暴,也不相信它能够凌辱同为沈隐侯的人。寄谢三城太守韩子华舍人

溃堤虽患水,御水敢忘堤。东汉重晞日,昆阳屋瓦飞。幽忧新室鬼,狼籍渐台尸。鄗邑追隆准,新安扫赤眉。再逢火德王,复睹汉官仪。窦邓缘中馈,阎梁挟牝鸡。经何功殆尽,至董业都糜。河洛少烟火,京都多蒿藜。长天有乌度,白骨无人悲。城有隍须复,羊无血可到。大厦之将颠,非一木可支。孟德提先手,仲谋藉世资。玄德志不遂,竟终于涕洟。西晋尚清谈,大计悬品题。妇人执国命,骨肉生厉疵。二主蒙霜露,五胡犯鼎彝。世无管夷吾,令人重献欢。广陌羌尘合,中州胡马嘶。龙光射牛斗,日影化虹蜕。辟草来洛汭,垦田趋江湄。二百有四年,方驾而并驰。东晋分南尾,时或产灵芝。凡经五改命,至陈卒昌隋。国破西风暮,城荒春草萋。长江空满目,行客浪一作泪沾衣。后魏开北首,孝文几缉绥。河阴旋有变,国分为东西。尔朱奋高氏,宇文灭北齐。及隋始并陈,四海为藩篱。泛汴公私匮,征辽士卒疲。有身皆厌苦,无口不嗟咨。处处称年号,人人思乱离。中原未有主,谁识非鹿麋。千一难知日,天人相与期。龙腾则云霭,虎步则风凄。母后专朝日,相仍素宫闱。可嗟桓彦范,不杀武三思。绣岭喧歌舞,渔阳动鼓鼙。太平其可傲,徒罪一杨妃。剑阁离天日,潼关漏虎貌。两京皆覆没,九庙咸倾欹。乐极则悲至,恩交则害携。事无可奈何,举目谁与比。自此藩方盛,都无臣子祗。恃功而不朝,讨贼以为词。各拥部兵盛,谁怜王室卑。邀朝廷姑息,观社稷安危。攻取非君命,诛求本自肥。乘舆时播越,扈从或参差。尾大知难运,鞭长岂易麾。长奸忧必至,养虎害终贻。国步何颠沛,君心空忸怩。时来花烂漫,势去叶离披。十姓分中夏,五家递通逵。徒明星有烂,但东方未晞。才返长芦镇,旋驱胡柳陂。绛霄兵自取,玄武火何痴。中渡降堪罪,乐城死可嗤。太原朝见入,刘子夕闻啼。事体重重别,人情旋旋移。弃灰犹隐火,朽骨尚称龟。谲诈多阴中,艰忧常自罹。挠防肤革易,患救腹心迟。语祸不旋踵,言伤浪噬脐。欲升还陨落,将坠却扶持。眩眩人皆恶,康宁世共睎。须能蠲重疾,始可谓良医。久废田晓确,难行路险巇。不逢真主出,何以见施为。家国澶回极,君臣际会稀。上天生假手,我宋遂开基。睿算随方设,群豪引领归。迄今百余载,兵革民不知。成败须归命,兴亡自系时。天机不常设,国手无常施。往事都陈迹,前书略可依。比观之博弈,不差乎毫厘。消长天旋运,阴阳道范围。吉凶人变化,动静事枢机。疾走者先颠,穉茂者后萎。与其交受害,不若两忘之。求鱼必以筌,获兔必以罤。得之不能忘,羊质而虎皮。道大闻老子,才难语仲尼。

造形能自悟,当局岂忧迷。黑白焉能浼,死生奚足猗。应机如破的,迎刃不容丝。勿讶傍人笑,休防冷眼窥。既能通妙用,何必患多岐。同道道亦得,先天天弗违。穷理以尽性,放言而遣辞。视外方知简,听余始识希。大羹无以和,玄酒莫能漓。上兵不可伐,巧历不可推。善言不可道,逸驾不可追。兄弟专乎爱,父子主于慈。天下亦可授,此着不可私。

过温寄巩县宰吴秘丞皇佑元年风软玉溪腾醉骑,花系石窟漾歌舟。相望咫尺仙凡隔,不得同陪三月游。

新居成呈刘君玉殿院履道坊南竹径修,绿杨阴裹水分流。众贤买得澄心景,独我居为养志秋。若比陈门诚已僭,敬陪颜巷亦堪忧。无端风雨虽狂暴,不信能凌同沈隐侯。

寄谢三城太守韩子华舍人洛阳自为都,二千有余年。举步图籍中,开目今古间。西北岌宫殿,东南倾山川。照人伊洛清,迎门嵩少寒。水竹最佳处,履道之南偏。下有幽人室,一径通柴关。蓬蒿隐其居,藜藿品其飧。上亲下妻子,厚薄随其缘。人虽不堪忧,己亦不改安。阅史悟兴亡,探经得根源。有客谓予曰,子独不通权。清朝能用才,圣主正求贤。道德与仁义,不徒为空言。功业贵及时,何不求美官。上食天子禄,下拯苍生残。通衢张大第,负郭广良田。朱门烂金紫,青楼繁管弦。外厩列肥骏,后庭罗纤妍。入则坐虚堂,出则乘华轩。冠剑何烨烨,气体自舒闲。高谈天下事,广坐生晴烟。人莫敢仰视,屏息候其颜。此所谓男子,志可得而观。又何必自苦,形容若枯鳣。道古人行事,拾前世遗编。而临水一沟,而爱竹数竿。此所谓匹夫,节何足而攀。予敢对客曰,事有难其诠。身非好敝缢,口非恶珍膻。岂不知系匏,而固辞执鞭。盖惧观朵颐,敢忘贲丘园。深极有层波,峻极有层巅。履之若平地,此非人所艰。贫贱人所苦,富贵人所迁。处之若无事,此诚人所难。进行己之道,退养己之全。既未知易地,胡为乎不坚。敢谓客之说,曾无所取焉。猗嗟乎玉兮,产之于荆山。和氏虽云知,楚国未为然。污隆道屈伸,进退时后先。苟不循此理,玉毁谁之愆。道之未行兮,其命也在天。近日游三城,薄言尚盘桓。当世之名卿,加等为之延。或清夜论道,或后池漾船。数夕文酒会,有无涯之欢。十月初寒外,万叶清霜前。归来到环堵,竹窗晴醉眠。仰谢君子知,代书成此篇。

译洛阳自从成为都城,已有二千多年。举步都在图籍所载之中,睁眼便处于古今之间。西北方宫殿高耸,东南方山川倾斜。伊水、洛水清澈,照人面目;嵩山、少室山迎门而来,寒意袭人。水竹最美的地方,在履道坊南面偏处。下面有隐士的居室,一条小路通向柴门。蓬蒿遮隐着居所,藜藿就是日常饭食。上奉双亲,下养妻子,生活厚薄听凭因缘。别人虽然不能忍受这种忧苦,我自己却不改变安贫之乐。阅读史书而明白兴亡,探究经典而得到根源。有客人对我说:“你难道独独不懂得权变吗?清明的朝廷能够任用人才,圣明的君主正在求贤。道德和仁义,不只是空话。功业贵在及时成就,为什么不求取美好的官职?上可以享用天子的俸禄,下可以拯救百姓的残破。大道旁建造高大的府第,城郭附近扩展肥沃良田。朱门中金紫官服灿烂,青楼里管弦音乐繁盛。外厩排列着肥壮骏马,后庭罗列着纤细美人。入内便坐在空阔厅堂,出门便乘坐华丽车轩。冠帽佩剑多么光耀,气度自然舒展闲适。高谈天下大事,众人聚坐处便生出晴朗烟霞。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只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脸色。这才叫男子,志向可以由此看见。又何必自我困苦,形容憔悴得像枯鱼呢?你谈论古人的行事,只会捡拾前代遗编;面对一条小水沟便满足,喜爱几竿竹子便自得。这种人只是匹夫,他的节操有什么值得攀援的呢?” 我敢于回答客人说:“事情有难以说明的地方。我并非喜爱破衣缠身,也不是厌恶珍贵肥美的食物。难道不知道系住匏瓜而不能食用,却固执地拒绝执鞭为人役使吗?只是害怕旁观他人贪食的样子,哪里敢忘记使自己的园居有光彩?深处有层层波涛,高处有层层山巅。践履它们如同走平地,这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艰难。贫贱是人所苦恼的,富贵却是人所迁移改变的;处在其中而像无事一样,这确实是人所难以做到的。进取时实行自己的道,退处时保养自己的完整。既然还不知道能否与我交换处境,为什么要不坚定呢?我敢说,客人的这番话,我实在没有一点采纳之处。啊,美玉啊,产自荆山。和氏虽然说它是美玉,楚国却没有立即认可。道有污隆,时有屈伸;进退也有时机的先后。如果不遵循这个道理,美玉毁坏了,过错归谁呢?道还没有得到推行,是命运决定的。近日游历三城,姑且还在那里盘桓。当世的名卿对我格外礼遇,或在清夜谈论道理,或在后池泛舟。几个夜晚举行文酒聚会,欢乐无边。十月初寒时节,在万叶蒙受清霜之前,我回到环堵之室,在竹窗下晴日里醉卧。抬头感谢君子知我,代作这篇诗文。” 依照张元伯职方的诗韵作和诗,岁除,嘉祐元年 到了正好四十六岁,年老了却没有才干,实在感到惭愧。残腊将尽,祥瑞刚刚回返;新春又来,灰烬重新燃起。不只是忘掉利禄,何况连形骸也置之度外。白发已经超过一半,任凭光阴自行催促。谢郑守王密学赠酒 堂堂大府送来了新酒,深深的小园中盛开着美花。哪一天能在红树下饮用它,还要惊叹这酒不配我这野人的简陋居所。小园逢春 小隐园中有上百株花木,各自随着红紫花色抽出新芽。东君借给它们阳和之力,使这里不逊于公侯的富贵之家。和张二少卿文的《白菊》诗 清淡的花色在清晨凝结如霜,适合在秋季盛开。它自知能够洁白,谁又顾念它独自芬芳?难道是美玉没有艳色,反而惊叹白雪也有香气?洁白的花朵浮在玉液之上,一色混入瑶觞之中。生男吟,嘉祐二年 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到了生下男孩才开始做父亲。抚养教育确实在于我,但你的寿夭、贤愚则取决于你自己。如果我能活到七十岁,眼前还能看见你二十五岁。我希望你成为大贤人,却不知道天意是否肯依从。闲吟四首 平生如果像做官一样,便只能随分处在风波之中。所损失的没有尽头,所得又能有多少?既然违背了经世济民的思虑,还可以保全天和。在酒樽中有酒的时候,姑且一边饮酒一边歌唱。我四十五岁,才刚刚知道命运的道路。哪里料到上天没有断绝我,生下男孩才开始做父亲。并且免于散失琴书,哪里敢奢望成为大户人家?万事全都如此,又何必过分忧惧?居住在洛阳八九年,劳心操持的只有两三件事。相逢时彼此都已白头,一同坐下多半清谈。人事早已默默注定,世态人情也早已熟谙。酒过数巡不要相互强劝,慢慢地才能尽情饮醉。想要拥有一瓢饮水般的快乐,却连二顷田也没有。丹诚还没有贯通于日月,白发已经斑白满头。云的情意寒冷而更加淡泊,松的心志年老而更加坚定。近年来懒散得厉害,时时想起旧日的林泉。和张少卿文再次到河阳 当年我曾是青春年少的客人,今天重来,已经成为白发老人。今天和当年已经隔了一世,多少兴衰变化都包含在其中。高竹八首 高高的竹子有一百多竿,本来知道是为我而生。忽然有所领会,时时闲暇便绕着它们行走。自信有时还没有达到,自知有时还不够明白。私下把自己比作古人,却不能没有惭愧之情。高竹临着清沟,小轩虽然不大,却也幽静。时光虽属于夏季,风露已经使人惊觉秋意。月色从林间显现,泉声在台阶下流淌。谁知道今夜的情怀?它遥远深长,无法收束。高竹已经很可爱,何况还在垂杨树下。幽居之人没有轩冕官位,得到这些便足以惊喜。若要屈尺求伸既做不到,收敛藏身又有什么可惭愧的?贾生如果知道这种情形,大概痛哭也会停止。高竹一片碧绿、彼此相依,自然能够散发出余韵清气。时时有微风吹来,万片竹叶发出同一个声音。道路污秽却能得到平坦的道理,万物虚静却含有深远的情意。和前面那位闲步的人一同漫步,心情多么清平。高竹像碧绿的帷幢,翠柳像低垂的车盖。幽居之人有轩有榻,日夜都与它们相对。环境安静,便觉得精神舒展;景色闲适,便喜悦于真正的会心。与其丧失我的本真,不如顺从我所喜爱之物。高竹夹杂着高大的梧桐,又惊觉秋天刚刚开始。傍晚的凉意尤其可喜,旧书卷也适宜舒展开来阅读。池阁间有轻风吹拂,园林中留下晚景。人生有这样的快乐,何必计较细小得失。高竹有几十尺高,还在高花之上。白天柴门不开,青碧的竹色日日相对。不只是身体安闲舒适,心境也因此平和开阔。能够知道闲居的快乐,自然可以与卿相相比。高竹越过冬天仍然青翠,到了四月才更换叶子。竹笋抽出,像停止的戈戟;笋箨脱落,像卸下铠甲。修长而静美,确实可爱;绕着它行走,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几圈。可叹一般的草木,只是白白耗费锄头和锸。《伊川击坏集》卷之一完 《伊川击壤集》卷之二 伊川邵雍尧夫 秋日饮于郑州宋园,示给管城簿周正叔 二都相距四百里,中间有一座名园属于宋家。古树参天,排列如剑戟;长藤垂地,蜿蜒如龙蛇。我来游赏时正逢秋末,你为我设宴,面对傍晚的花朵。饮宴散后,竹轩在微雨中显得清幽;清晨归途上,栖息的乌鸦开始啼叫。重阳日再次来到共城百源故居 在故国遇到佳节,登高临远却只能悲伤。山川都在一场梦之外,风月已经相隔十年。白发飘落在新生的鬓边,黄花环绕着旧日篱笆。乡人应当笑我,难道画锦归乡就是男儿吗?经过陕地,嘉祐三年 我的祖先周公之道多么光明,在二南之地分掌一方。开创周朝,担任太保;受封于陕,辅佐成王。岁月已经绵长遥远,山川也显得渺茫。后世子孙虽然不肖,仍然懂得追忆甘棠。题黄河 谁说它带来的利益多于祸害?我认为黄河长久浑浊,从来没有真正清澈过。向西到昆仑,向东直到大海,其间有多少不平之声。经过潼关 禁防严密是因为经历乱世,机要闲暇是由于天下太平。山河虽然设置险阻,道德岂容相互争夺。不探究千一之义,只空传天下二百之险的名声。远方长久没有外患,还何必使用鸡鸣报晓?题华山

依韵和张元伯职方岁除嘉佑元年及正四十六,老去耻无才。残腊方回祥,新春又起灰。非唯忘利禄,况复外形骸。白发已过半,光阴任自催。

谢郑守王密学惠酒堂堂大府来新酒,密密小园开好花。

何日饮之红树下,还惊不称野人家。

小园逢春小隐园中百本花,各随红紫发新芽。

东君见借阳和力,不减公侯富贵家。

和张二少卿文白菊清淡晓凝霜,宜乎殿颢商。自知能洁白,谁念独芬芳。岂为琼无艳、还惊雪有香。素英浮玉液,一色混瑶觞。

生男吟嘉佑二年我今行年四十五,生男方始为人父。

鞠育教诲诚在我,寿夭贤愚系於汝。

我若寿命七十岁,眼前见汝二十五。

我欲愿汝成大贤,未知天意肯从否。

闲吟四首平生如仕宦,随分在风波。所损无纪极,所得能几何。既乖经世虑,尚可全天和。罇中有酒时,且饮复且歌。

予年四十五,已甫知命路。岂意天不绝,生男始为父。且兔散琴书,敢望大门户。万事尽如此,何用过忧惧。

居洛八九载,役心唯二三。相逢各白首,共坐多清谈。人事已默定,世情曾久谙。酒行勿相逼,徐得奉醺酣。

欲有一瓢乐,曾无二顷田。丹诚未贯日,白发已华颠。云意寒尤淡,松心老益坚。年来疏懒甚,时忆旧林泉。

和张少卿文再到河阳当年曾任青春客,今日重来白雪翁。

今日当年已一世,几多兴替在其中。

高竹八首高竹百余挺,固知为予生。忽忽有所得,时时闲绕行。自信或未至,自知或未明。窃比于古人,不能无愧情。

高竹临清沟,轩小亦且幽。光阴虽属夏,风露已惊秋。月色林间出,泉声砌下流。谁知此夜情,邈矣不能收。

高竹已可爱,况在垂杨下。幽人无轩冕,得此自可诧。枉尺既不能,括囊又何谢。贾生若知此,恸哭亦自罢。

高竹碧相倚,自能发余清。时时微风来,万叶同一声。道污得夷理,物虚含远情。偕前闲步人,意思何清平。

高竹如碧幢,翠柳若低盖。幽人有轩榻,日夜与之对。宇静觉神开,景闲喜真会。与其丧吾真,孰若从吾爱。

高竹杂高梧,还惊秋节初。晚凉尤可喜,旧帙亦宜舒。池阁轻风裹,园林晚景余。人生有此乐,何必较锱铢。

高竹数十尺,仍在高花上。柴门昼不开,青碧日相向。非止身休逸,是亦心夷旷。能知闲之乐,自可敌卿相。

高竹逾冬青,四月方易叶。抽萌如止戈,解箨若脱甲。修静信可爱,绕行不知匝。嗟哉凡草木,徒自费锄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