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击壤集卷之十四

译偶书 美食不要让人吃到满足，满足了就不能再接受。善人不要使他感到厌倦，厌倦了就不能长久相处。官职小，向人行礼反而使人高兴；官职高，向人行礼就感到羞耻。官职是从外部来的，内心为什么会因此如此呢？才华很高而命运不济，就以居于人下为耻。如果不能安于贫困，就不是懂得道的人。贤德的人，他所居住的地方，就像有芝草、有兰草一样，使人爱慕。凶恶的人，他所居住的地方，就像有虎、有狼一样，使人恐惧。妻子强悍，丈夫就遭殃；奴仆强悍，主人就遭殃；臣下强悍，君主就遭殃。尾巴大过身体，冰比霜还坚硬，若不及早辨明，便会国破家亡。王胜之谏议见惠文房四宝中有一方特别好的巨砚，于是写诗答谢他 铜雀倒是常常听说，却从未听说过金雀。起初惭愧自己是林下之人，见识事物并不广博。金雀产自什么地方？一定是出自灵岳。它剪断白云的根，分开青山的山角。既然制成了这样一方巨砚，便登上了纶阁。储水之后显得温润，研墨之后才知道它光洁润泽。窗下高兴地看见它如镜面般明亮，案前惊讶仿佛月亮落下。您赠送得多么殷勤，想要报答您，必须用和璞之玉才行。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呢？大化之事正需要斟酌。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呢？贤人正需要选拔提升。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呢？奸人正需要诛除削黜。为什么不应该留下呢？百姓正需要安居。那么我是什么人呢？拜受您的厚赐，只有徒然惊惶。必须有如椽大笔，才能不至于深感惭愧。再用“晴窗气暖墨花春”作诗，谢王胜之谏议惠赠金雀砚 金雀砚这个名字，世上难有同类；拿它来报答您，惭愧没有天下珍宝。国士所作的诗格外雅致，晴窗气暖，墨花如春。题范忠献公画像 范邵居住在洛阳，希夷居住在华山。陈邵是隐逸之人，忠献是显达的官员。邵在范之后，陈在范之前。三人的相貌相似，两人的名字相连。观物吟 时序有代谢，万物有枯荣。人有衰盛，事情有废兴。对花吟 美酒难道没有留下来让客人饮用的吗？美丽的花朵还懂得向人开放。多情之人不忍阻止花的情意，尚未醉倒，何必推辞满杯酒呢？义利吟 意念不如义，义不如利。利益驱使人时，能够使人忘记生死。利益不如义，义不如意念。意念驱使人时，能够撼动天地。代写短札，感谢朱殿直赠送长韵诗 您殷勤地以长篇诗相赠，我们在乡里之间往来，已经积有多年。年终的事情既已报成，又开始新的报答；春日的花朵接连开放，又温暖又鲜妍。试笔 心存在人的身体中，号称太阳，能够在事物上发出光辉。明亮的太阳怎样照耀八方，哪里比得上灵台高悬于一方呢？家中用度平安，即使贫穷也没有妨害；身体没有疾病，即使消瘦又有什么关系？在洛城中高声吟咏、大笑，看尽世间人忙忙碌碌地奔走。试砚 富贵使人骄傲，人们还未必相信；还应知道富贵离去后会怎样。常常观察安静处的光阴多么美好，也担心闲暇时思虑太多。太阳出来，自然使天空不再昏暗；风吹来，怎能使水面没有波浪？世间大有平坦的田地，为什么一定要从捷径走过呢？问调鼎 请让我向您询问调鼎之事，调鼎的功夫怎敢预先听闻？只有盐和梅还难以尽善，难道没有姜和桂来帮助增加辛味吗？调和羹汤一定要追求美味，众人的口味怎么能够立刻调得均衡？千万不要轻率谈论天下大事，伊尹和周公绝不是庸人。读古诗 闲来读古人的诗，因而观察古人的心意。古今时代虽然不同，但他们的心意本来没有差别。喜怒和哀乐，贫贱和富贵。可惜情感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使人变成这样。蠹书鱼 形状像鱼，内心却喜欢蛀食书籍。平常居住在书箱中，从来没有生活在江湖里。造成的祸害有千般，却说要烹煮它这一件事也没有。年年到了盛夏，▯了之后却仍然如初。岁俭吟 年成歉收，但内心并不困乏；家境贫穷，但道并不贫乏。谁知道天地之间，另有一番美好的乾坤。

译极论 下面有黄泉，上面有苍天，人人都被允许活上百来年。还不知道白白虚度一生，死上万遍，也都像从未出生过一样。要认识明珠，必须到大海中去；要寻求美玉，必定要到名山中去。先要把世间的事情完全了结，然后才可以谈出世间。求鉴吟 人如果不以流水为鉴，就应当求取止水为鉴。流水没有固定的形状，止水有固定的形体。人如果不以水为鉴，就应当以人为鉴。水鉴可以照见人的容貌，人鉴可以照见人的精神。学佛吟 吃饱穿暖的日子并不容易度过，白昼漫长又该拿愁苦怎么办？年轻时为求名而投向宣圣，年老怕死便亲近释迦。妄想断绝缘分，缘分反而更加深重；勉强求去除疾病，疾病反而更多。长江一片水面常常像白绢一样，幸好本来没有风，却又泛起了波浪。霜露吟 天地有润泽之气，它降下时纷纷而来。温暖时成为湛露，寒冷时成为繁霜。成为露水时万物喜悦，成为霜时万物受伤。这两者本来是同一种气，恩惠与威严却多么分明。天命吟 可以交付的是命运，可以凭借的是上天。人没有什么事情是率然而为，事情也没有偶然发生的。性情 实践人的形体可以治理本性，实践人的行迹可以治理情欲。贤人实践行迹，圣人实践形体。《心迹吟》圣人明了内心，贤人明了行迹。明了内心没有穷尽，明了行迹没有极限。《观物吟》万物不能同时兴盛，事情也难以独自运行。荣盛与衰败交替出现，贤者与愚者并存于世。《思虑吟》思虑尚未产生时，鬼神也无从知晓。既然不由我自己决定，还能由谁决定呢？《代书答朝中旧友》年轻时研治文章，也曾经观察国家的盛盛光景。虽然身在山林不能归朝，却从未忘记田野百姓。在官府领取俸禄的我难道没有志向吗？鹓鸿自然有自己的行止。还应知道今日的事情，国家大事需要仔细思量。《冬不出吟》冬天并不是不想出门，只是想出门时苦于白日太短。年老了，怕一说话就没完；天气寒冷，又怕回来得太晚。山翁我头上已有风霜，乡亲朋友对我的情谊也不浅。若一定要相邀相请，何况春光已经离得不远了。《观物》大地因静止而呈方形，天空因运动而呈圆形。既然确立了方圆的形体，也就说明了动静的规律。静止长久了必然形成滋润，运动到了极点便形成燃烧。滋润就具备水的形体，燃烧就完全发挥火的作用。水的形体要靠器皿承受，火的作用要靠薪柴传递。水火的形体在天地形成之后才有，而它们的作用却先于天地而发动。《家国吟》邪与正的用心不同，但家庭与国家的道理相同。邪可以导致败亡，正可以促成兴起。《邪正吟》贤人喜好正道，奸人喜好邪道。喜好邪道就会争斗，喜好正道就会和睦。《义利吟》君子崇尚道义，小人崇尚利益。崇尚利益就会混乱，崇尚道义就能得到治理。《天时吟》人所作为的是事情，天所赋予的是时机。时机到来时容易错失，事情过去后就难以追赶。《思义吟》恩情深厚的就是亲人，情义重大的就是君主。恩与义两者都能得到，才称得上是人。《闲步吟》什么样的人才称得上知音？知音很难随便寻到。既然没有师旷那样的耳朵，哪里会有伯牙那样的琴音？虽然暮年将近，难道能忘记松桂般高洁的心志吗？我独自走在月光映照的堤岸上，一步一声高吟。《坐右吟》天地万物的变化都具备于自身，只须依靠深厚的涵养。为什么能成为宝贵的明鉴？只是因为使用的是精金。酒少了就像喝茶一样饮用，诗多了就像吟诵史书一样。颜渊正从内心获得快乐，天下的事情却难以承担。《感雪吟》美酒佳肴配着管弦乐，通宵达旦鼎沸喧闹，享受丰年的快乐。侯门深处的人还知道吗？有百万流民露宿在野外。《六十五岁新正自贻》，熙宁八年 我的家在洛城里，何况又在天津旁边。我已年满六十五岁，正处在宋朝盛世的吉日。南园靠近交通大道，北圃可以仰望两座楼观。虽然身在京城，却如同居住在山涧之中。清泉曲折流过沟渠，繁茂的树木仿佛绣入高远的天空。凉风从竹林下吹来，皎洁的月亮在松树间显现。面前有芝兰，眼下没有冰炭般的冷热炎凉。座上有多余的欢乐，胸中没有彼此交战的矛盾。冬夏既然都不出门，炎热与寒凉也只是自行变化。荣辱既然不能进入内心，富贵也只是徒然炫耀。我厌恶听说别人的恶行，却乐于宣扬别人的善行。既然不行动，又何必迟疑不前？既然没有用药，为什么还会昏暗眩惑？谁说金石坚固？人的心志也能使它断裂。谁说鬼神灵验？人的诚心也能贯通它们。《小车六言吟》古人乘车是平常之事，如今看见乘车却显得仓促慌张。既然有前车之鉴，难道还能不对翻车的旧辙戒惧谨慎吗？将要出门一定要带上茶饮，想要登车先要穿好道装。车轸旁还挂着诗卷，车辕边仍悬着酒缸。车轮放慢，是为了移行在芳草之间；车盖压低，是因为会碰到低垂的杨柳。到了水边尤其应当稳重审慎，到了花间更要安稳从容。早晨出门常常经过履道里，晚上回来多次经过平康里。春意浓重时尽情观赏明媚景色，秋意深时饱览丰收景象。五凤楼前的月色，天津桥上的凉风；金谷园中的流水，魏王堤外修长的竹林。幽静处的光阴最好，闲适中的情味格外悠长。所经过的地方无不令人心满意得，所看见的景物无不使人忘却世情。有时看见农人簇拥着农具，有时看见养蚕女子寻找桑叶；有时看见蘼芜遍布原野，有时看见蒺藜爬满墙头。有时看见荆棘长得茂密，有时看见芝兰散发芬芳；有时看见鸡、豚、狗相负而行，有时看见雕、鹗、鸾、凰。恶物既不会显现危害，善物本来也不会彼此伤害。华岳三峰高耸险峻，黄陂万顷水面浩荡。我没有白白作为一个男子，也没有辜负闲居洛阳的生活。天地间的精华大多已经得到，尧夫即使老去又有什么妨碍呢？《安乐吟》安乐先生不显露自己的姓氏，近三十年来，居住在洛城的〔原文疑有误〕。心怀风月，性情像江湖人一样旷达；见到不合心意的事便起身离开，直到适意之处才回来。不因卑贱而自卑，不因贫穷而忧愁，不因富有而自矜，不因显贵而自得；不去迎合谁，也不拘束顾忌。困窘时从未忧愁，饮酒也不至于醉倒。把天下的春色收纳起来，归入自己的肝肺之中。以盆池助兴吟诗，以瓮牖陪伴睡眠。乘小车以赏心悦目，挥大笔以畅快心志。有时戴着接篱，有时穿着半臂；有时坐在林间，有时行走在水边。乐于见到善人，乐于听到善事；乐于谈论善言，乐于实行善意。听到别人的恶行，就像身上背着芒刺；听到别人的善行，就像佩戴着兰蕙。不向禅师献媚，也不向方士谄谀。不走出门户庭院，却直接与天地相接。三军也不能凌辱我，万锺俸禄也不能使我屈从。做一个快乐的人，已经六十五岁。《瓮牖吟》有客居此而不求闻达，只知道守持自身。守持自身没有别的目的，只求少犯过错。有几间房屋，有几亩田地。用盆作池，以瓮作窗。墙高不过肩，房间大不过斗。盖着布被仍觉温暖，吃完藜菜羹便感到饱足。胸中的气吐露出来，充塞整个宇宙；笔落在人间，光辉照映着美玉。人若能知道止足，以退让为美德；我自己不出仕，又有什么退让可说呢？心中没有妄想，脚下不作无谓的奔走；不与人作无谓的交往，不接受无谓的外物。尽管尽情谈论，也甘愿安处于简陋之中；从容充分地说明，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牺轩之书从未离手，尧舜之道从未停止谈论。正当处在中和的时世，与平易的朋友共同欢乐。吟咏自在的诗，饮用欢喜的酒。百年太平，并不算没有福分；七十岁身体康健，也不算不长寿。《盆池吟》有客居此而不求闻达，只知道不去作为。不作为没有别的原因，只求不欺骗别人。我有我的长处，别人也有别人的不足。因此开设瓮牖，便凿成盆池。都城的土地昂贵，江湖的景色奇异。能够游览水乡泽国，却不用走下堂屋台阶。帘外有青草，轩前有黄陂；壶中映着月落，镜里映着云飞。既然有荷花菱角，难道没有□茨吗？既然有蝌蚪，难道没有蛟螭吗？有时清浅，有时渺远浩大；有时水色清澈，有时泛起涟漪。风吹起水面的苹藻，凉意生于衣袖之间。林宗如今在哪里？范蠡又归往何处？

译浓密的雪纷纷飘落，轻薄的冰层层覆盖。垂柳依依，细雨微微。可以观赏到知止的境界，可以忘却机心；可以照见万物，可以观察时令。不以我为乐，还能以谁为乐？我在这一天，又见到了伏牺。《小车吟》有客居此而不求闻达，只知道有一个家。有家便能归去，而归途并不遥远。心灵明净安静，天地间披满芳华。写书使用大笔，出门乘坐小车。身为男子，出生在中华；又居住在洛阳，这样的幸运是多么深厚。这里是天地的中央，是帝王真正的居所。汉唐遗留下来的功业仍在，气象自然美好。这是圣贤聚集的区域，是士人汇聚之地，是施行仁义的场所，所闻所见没有边际。里巷之间相互亲近，亲朋之间相互往来。别人以为我乘着太阳车，我却说自己乘的是星槎。有时游览金谷，有时泛舟月波；有时经过履道里，有时经过铜驼。进退如云水般自在，舒卷如烟霞般随意。赞美风月，亲近莺花。天性喜欢饮酒，饮酒喜欢达到微醉。酒还没有微醉，嘴里已经先吟咏起来。吟咏还不能尽兴，于是唱起浩歌；浩歌仍不能尽兴，也就无可奈何了。《大笔吟》有客居此而不求闻达，天性十分质朴。不嫉妒，不贪求，不固执，也不自以为是。脚踏天根，手探月窟。心中所得的一切，全都写入笔下。意境高远，情感融和，气息平和，精神洒脱。饮酒至微醺，便铺开半匹绡绢。有如疾风突然刮起，有如云气蓬勃涌动；有如闪电倏忽而过，有如密雨倾注而下。有时停住，有时回旋；有时隐没，有时显现。涤荡尘世的浊气，廓清天地，使天日重新显露。鸾凤翱翔，龙蛇盘曲；春花温暖明丽，秋山高峻险拔。三千名戴冠束带的士人俯首遵循儒术，百万貔貅仰头听从军令。松树桂树连成树林，芝兰充满室内；蜀锦刚刚展开，朝霞忽然拂过。一双白璧，百镒黄金。王羲之前来求取，杜牧之前来乞求。在尘世之外与神明相交，世间的事情已经完毕。观者将其析醒〔原文疑有误〕，收取它便能更加迅速地痊愈。《伊川击壤集》卷第十四完 《伊川击壤集》卷第十五 伊川邵雍尧夫 《观易吟》一件事物形成时便有一个自身，一个自身又包含一个乾坤。若能知道万物都完备于我自身，怎么肯把天地人三才另立根基？天从一中分出体和用〔又说是“造化”〕，人则在心上建立经纶。天与人哪里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又说是“事情”〕？道并不会虚空运行，只在人自身实行。《观书吟》叹息啊，四代帝王的权力，全都收入这小小的一部旧编之中。有时禅让，有时争夺，纵横三万里；相互沿袭又相互变革，经历了二千年。唐尧虞舜的事业，谁能够继承？商汤周武的功业，世上已经无人传承。时代既已不同，人也已经不同，孔仲尼怎么能不潸然泪下？《观诗吟》爱君之情很难有别的事物像当时的诗那样表达得好，曲尽人情也没有什么比诗更合适。没有《雅》，怎能明白圣王的教化？有了《风》，才知道国家的兴盛与衰败。论知音，未必有谁胜过吴公子；论润色经文，曾经有鲁仲尼。三百零五篇所载的天下大事，后世谁敢再加以讥评非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观《春秋》堂堂王室只寄托着一个空名，天下没有一时不在战争。灭国、伐人唯恐落后，反复寻求盟约、承受徭役，从未得到安宁。晋国、齐国的命令炽烈如火，文王、武王留下的根基却冷落如冰。唯有感叹获麟的这片心意，千秋万载仍如丹青般不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观《三皇吟》如此广大的乾坤，自然由我来宣明；乾坤之外，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大道最初分明时，才有了非同寻常的“大道”，刚刚有了先天，而还没有后天。施行的方法极其精微，难以看出踪迹；收成功果所需的时间最长，连年月也无法知晓。若让世人评论功勋事业，料想再没有人能居于其前。观《五帝吟》进退之间，肯把天下让出，却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他们的雍容呢？衣裳下垂之处，威仪十分盛大；献纳玉帛、修行礼仪之时，心意十分恭敬。万事万物都能遵循至理，人人都愿意建立非凡功业。当时为什么能够这样？只是因为声名德化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显赫。观《三王吟》一片中原广大万里有余，大概不是德行衰弱的人所适宜居处的地方。夏、商的正朔尚且还能颁行，汤、武的干戈也不能轻易将其驱逐。泽火之卦有革变之名，才会接受变革；水天相交而没有回应，就不能成就需待。善于从云中观察、以仁义为心的人，哪里肯做世间浅薄的丈夫？观《五伯吟》刻意尊崇虚名，名声反而更加受损；人人奔走求生，疲惫不堪。百姓在刀剑戈戟丛中苟活，所谓公道却被货财收入心中。虽说有像爱羊那样能够爱护礼义的人，无奈凤凰鸣叫的贤者始终没有来到。东周五霸余下的岁月里，所能叹息听到的，只有一个仲尼。观《七国吟》到了七国末路之时，仍然纵横争斗，仁义之言本来就不肯听。谁能说田单攻破齐国后只保存了即墨？又哪里能够战胜白起坑杀赵军、毁尽长平的局面？清晨见到鬼尚且不算怪事，白日杀人又有什么值得惊骇的？再加上苏秦、张仪凭三寸之舌游说，形势如同扼住咽喉，双方都不能共存。观《赢秦吟》七国轰轰烈烈地争相筹谋，利害相互冲突，始终没有停止。等到一位雄主把心意安定下来，然而四海之内却已经血流遍地。三千宾客当时不过成了一场梦，险固的山河又一次经历衰败。不要空说废除诸侯、设置守臣，赵高原本就不是可以封侯的人。观《两汉吟》秦朝覆灭后的山河仍是昔日的战场，哪里料到百姓又能看见耕田种桑。开拓疆域九千里上下，称帝称王共四百多年。国势衰败之后，又遭逢王莽、董卓；经营治理，却完全没有想到汉高祖、汉光武。当时礼乐制度和文物如此兴盛，城池又怎么会再次落入护城壕中呢？观《三国吟》三国鼎立，威武之势如雷声震动；绝世的高唱和崇高的踪迹，已经无处追寻。箫鼓响遍一方，情意仍未尽畅；弓刀驰骋万里，力量却难以承担。谈论兵事、击打顽石，难道只是没有心意吗？想饮马黄河，也只是徒有此心。虽说有天时，也有人事；谁知道在意料之外，竟失去了良将。观《西晋吟》天下太平未必就没有忧患，把安定当成理所当然而忘记危险，并不是好的谋略。品评人才，凭借的是雅正的讥刺；议论时事，却把轻佻的风流当作才能。手中有刀，却难以剖开公闾的腹部；没有木头，也无法把刘元海的头悬挂起来。祸患在夕阳亭的一句话中，上东门的长啸声却悠悠不绝。观《十六国吟》普天之下都称作寰区，曾经经过大禹治水。衣服到了破旧之时，往往生满虮虱；瓜果到了腐烂之后，里面便满是虫蛆。天子的法令本来不应资助狂妄的盗寇，朝廷宫门又何曾举荐过作乱的胡人？尼父有一句话值得反复体味：当时缺少了一个管夷吾。观《南北朝吟》当天下分裂为南北时，使者往来聘问何曾断绝？偏安一方的政权尚且保存着前代的典章法令，小康局面仍然带着旧日的腥膻气息。洛阳人称赞崔浩有高雅的声望，江南人佩服谢安有奇异的才干。二百零四年间竟能并驾齐驱，却徒然把夷虏互相称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四年〕 观《隋朝吟》当初的谋划在那一天就已经不善，后来又彼此承接，甚至互相残杀。蝼蚁般的百姓贪图土地，泥沙般的金帛却取悦于姬妾。征伐辽东，是想震慑荒远的部族；泛舟汴河，却对无休止的劳役感到厌倦。三十六年间全都被扫荡一空，否则天下就不会归于唐。观《有唐吟》上天降生神武之主，使天下中央得以安定；若不是这样，众多凶暴之徒很难平定。贞观年间若没有凛然的威势，开元年间哪里会有昂扬的气象？登高远望，才看见山河的壮阔；进入夏天，才知道日月的运行悠长。三百年间能够统一天下，事情虽然已经成为过去，道义却更加光明。观《五代吟》自从唐朝末年皇纲坠毁，天下百姓遭受扰乱。国家的安危悬系于士卒，朝廷权势的轻重取决于藩镇。深冬的寒木本来就不会脱落，天还未亮时的小星仍然有光。五十三年更换了五个姓氏，这才知道扫除乱局要等待真正的君王。观《盛化吟》五代纷纷扰乱、离散之间，一旦云雾散开，便重新看见青天。草木经过百年又得到新的雨露，车书制度行遍万里，山河仍是旧日山河。平常的街巷里仍有人佩戴官帽、穿着官服，随意进入园亭也能听到管弦之声。人虽已老，太平时代的春天却还没有衰老；莺啼花开没有祸患，人们直到日高仍安睡。